第75章 正文完

《娘娘的现代生活》青春校园小说_艾橘生

    第75章 正文完


    采访一经过媒体的发酵,在整个社会上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网络与现实的能量拧成了一股绳结,数以千万的人们都在热切地讨论着这个话题。


    很多人这才发现许凉凉居然也成了高考生中的一员了。


    镜头前的她相较于几年前有了不小的变化,勇敢的行为简直是女神级别!


    曾经网友们把她当成国民女儿,现在却从她的身上看到了成熟的女性意识。


    一个人的呐喊声或许有限,可千万人的呐喊注定会掀起时代巨浪。


    高考成绩已不再是首要,人们更加关注切乎自身权益的内容。


    祖国的花朵们成长速度如此之快,N年后必将为全社会带来新的风貌与文明制度。


    许成封在书房里沉思了很久。


    他终于明白了问题的实质,女人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她们是一种性别,无论社会地位高低,富贵抑或贫穷,都有着共同的命运和立场。


    他在餐桌上正式道歉:“对不起,是我错了。”


    他承诺再也不会为追求前沿的科技而做出任何伤害别人的举动,许氏会倡导同工同酬,改善企业制度,不会再拒绝怀孕女性的求职。


    往后他还会收购一家工厂,专门生产安全无害的女性用品。


    “就当是赎罪。”


    他也不会再去打压杨欢,逼迫她如同丧家之犬般逃离J市。


    他不指望黎颜能立刻原谅自己,只要还能继续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他们就还有和好的机会。


    许凉凉没有替他说好话,承诺都是虚的,只有拿出实际行动来才能体现诚意。


    黎颜默不作声地进食,无法得知她心里究竟有没有接受他的道歉。


    高考完,澳市的小伙伴卡翠娜就给许凉凉发了简讯,新的峰会即将在澳市举办,她诚挚邀请许凉凉共同参加。


    许凉凉欣然同意。


    陆老爷子还在ICU里躺着,随时都面临生命危险。


    陆惊蛰这次不能和她一起前往澳市,只好叮嘱她注意安全。


    他还告诉许凉凉:“九哥不久后会从澳市转机回来,或许你们会碰上面。”


    许凉凉已经快四年没有见到陆冬至了。


    坐在前往澳市的飞机上,她还在思考着等到与陆冬至重逢,该和他说些什么话才好。


    她有一肚子问题想问他,比如他是怎么知道她会在华国出生,前世都发生了什么,他们为什么会忽然一起来到了新世界?


    她始终只记得自己在焰国的寒冬里睡了一觉……


    飞行途中,有一阵空气对流剧烈,机体不停颠簸,好在最后有惊无险,安稳落地。


    “嗨!Lilly!”


    卡翠娜前来接机,左顾右盼,发现这次陆惊蛰的身影居然真的不在:“那家伙不黏着你,还有点不习惯呢。”


    许凉凉笑了笑:“他很黏我?”


    “当然!有眼睛都能看出来。”卡翠娜搂紧了她的肩膀,向她介绍自己的男朋友戴维。


    “真遗憾,还以为咱俩的男朋友能互相见面呢。”


    许凉凉纠正她:“陆惊蛰现在还不是我的男朋友。”


    卡翠娜不在乎地摆手:“好吧,以后就是了。”


    许凉凉没有反驳。


    三年前的T□□会让许凉凉和卡翠娜缔结出了深厚的友谊,她兴致勃勃地领着许凉凉逛澳市:“Lilly,去年你带我游玩了J市,这次就让我来尽好地主之谊吧!”


    她今年已经十九岁了,但觉得和许凉凉在一块儿完全没有代沟。


    澳市不大,繁华之处就在于它的特殊产业。


    内陆许多限制的东西在这里都合法。


    许凉凉又看见了夏玉玺的海报,他要在这儿办演唱会,是半年前就已经申批好的,而她来澳市是临时起意,商业形式承办的峰会一般预留一个月的准备时间,最多不会超过三个月,所以许凉凉误以为这回也是巧合罢了。


    与T国之旅一样,她与夏玉玺互不相扰。


    峰会前后,卡翠娜果然尽责地带着许凉凉打卡了每一座有名的地标。


    许凉凉尚未成年,特殊场合一概无法入内,卡翠娜便领着她在酒店上一层逛商场,坐喷泉缆车。


    许凉凉在这里见识到了人造的力量,连意国的风情水镇都能复刻,坐在小船上,仰望头顶的“蓝天白云”,灯光就是太阳,氧量足得让人不知疲倦,分不清白天与黑夜。


    名副其实的不眠城。


    卡翠娜叹息:“可惜现在是六月,九月到十月才是我们市的国际烟花节,不然我就能带你去看许多漂亮的烟花了。”


    “没关系,明年九月中旬我再来。”前往“小利兰”前,许凉凉会有一段假期。


    卡翠娜高兴地和她击掌:“一言为定。”


    回J市前一天,许凉凉专门去了商场挑选要带回家的礼物。


    卡翠娜想为她刷卡,被许凉凉拒绝了,还反送了卡翠娜一套她刚刚看中的首饰。


    卡翠娜感动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傍晚六点的时候,她带许凉凉去了一家极难预约的餐厅:“这家是老牌店,没有爆火前,人还没这么多,自从网络开放了,内陆的很多游客都会特意过来尝一尝。”


    如今人们越来越愿意为情绪买单,硬生生将昂贵的餐厅吃成了漂亮饭打卡点。


    餐厅的装修很特别,四面都是彩色琉璃镜,镶嵌在各种纹路的大理石上,金碧辉煌,耀花人眼。


    卡翠娜预定好了包厢,然而餐厅后台系统异常,没有收录到她的预定信息,包间已经被其他客人占了。


    经理出面道歉:“委屈您和朋友在公共厅就餐了,我们会为您免单。”


    电脑程序难免偶尔会出点小问题,许凉凉几人都没把这件小事放心里,有座位还能免单,在哪儿吃都行。


    卡翠娜也只是抱怨了几句:“可惜了,我定的包间风景更好,能看见澳市最美的夜景。”


    不过正是多种多样的小插曲组合才构成了精彩的人生,反正他们还有下次再来的机会。


    餐厅的爆火不是没有理由的,烹饪上很用心,味道尝起来也很惊艳舌蕾。


    有道牛扒很出名,酱汁是大厨调配的秘方,搭配荔枝气泡酒,堪称一绝。


    许凉凉不能喝酒,于是换了果饮。


    卡翠娜点了不少菜,恨不得让许凉凉都尝一遍。


    桌面摆满了餐具,上饮料时,服务员不小心碰洒了酱碟,弄脏了许凉凉穿的裙子左袖。


    服务员连忙道歉,要带许凉凉去洗手间清理。


    卡翠娜想陪她一起,许凉凉说不用,让她慢慢用餐,自己一会儿清理完就回来了。


    别看她一个人,其实四周有好几位保镖跟着,只是为了不打扰她游玩的兴致,白天尽量不会露面,而每晚都会守在她的酒店房间里。


    服务员带着许凉凉前去洗手间,立刻就有一位女保镖跟了上去。


    餐厅的洗手间也很大很特别,连门都是玻璃镜做的,一扇一扇的,独立隔开,做成一间间的台池,里面窄窄的,只能容纳一两个人,私密性很足,方便客人没有负担地补妆。


    镜子上面挂了水晶帘灯,光一折射,处处透着华丽的炫亮。


    第一次进来的人,眼睛都会被耀眼的光芒闪到,过会儿才能适应。


    保镖个子高,视线先被上面的水晶帘灯晃花了几秒,服务员熟练地带着许凉凉推开最中间的一扇玻璃镜门,她后脚也跟了进去,却大吃一惊,里面空空的,压根没有人。


    前后不到五秒的间隙,许凉凉和服务员的身影就活生生消失在了她眼前。


    她揉了揉眼睛,脸色惨白地呼叫同事。


    餐厅顿时混乱起来。


    卡翠娜揪住经理的衣领,厉声喝问:“你们把我朋友弄哪儿去了?”


    经理冷汗涔涔,问他们:“玻璃门设计上呈现封闭的效果,其实是互通的,你们没有推开隔壁看一看吗?”


    保镖早就看过了,镜像会欺骗眼睛,她干脆暴力的拆开了门,可是依然找不到许凉凉的身影。


    经理立马去调监控。


    实时六点半,可所有监控只剩下餐厅大堂的画面,整个洗手间外的录影一片漆黑,早就被人动过了手脚。


    明显的预谋性作案,绝不是一个简单的服务员能做到的。


    “我们是正规餐厅,百年老店,不可能伤害客人,砸坏我们的招牌。”经理第一个报了警。


    服务员是新聘过来的。澳市旅游季出了名的旺盛,加上最近演唱会云集,不乏国际大咖,全世界的追星粉争先恐后地跑到了澳市,来来往往增加了许多客流量,所以餐厅对外招聘了十几个临时工。


    保镖们让经理立刻封锁了餐厅出入的大门,经理照做了。


    在警察到来前,卡翠娜就已经和他们一起翻遍了洗手间内能藏人的保洁箱。


    “不好!”保镖敏锐地跑去了后厨。


    果然厨余垃圾有单独的运输通道。


    全自动化设备,只要预置好数值,无需人工分装,传送带就会将收集满的垃圾直接运送到后街,收垃圾的专员会将它们载走处理掉。


    经理脸色难看地给老板发去了消息:“Boss,我们餐厅好像惹到了大麻烦。”


    虽然这些年治安越来越好,犯罪率降低,可也挡不住人心作恶。


    保镖们互相对视一眼,距离许凉凉消失已经过去了五分钟,再过五分钟找不到人,他们就必须得通知许先生了。


    六点四十分,匆忙赶来的警方勘查完现场后,询问他们:“是不是露富被人盯上了?”


    出行能用得上保镖,肯定不会是普通家庭的孩子。


    话落,一名警察突然接到了上司的电话,仔细听完,立刻点头说:“好,好,我知道了。”


    警察制止了保镖通知监护人的行为:“等等,先别轻举妄动,也不必准备赎金。我们已经知道她被带去哪儿了。”


    ……


    许凉凉感觉被冰块堵住了呼吸,又冷又闷,刺激得她头昏脑涨地睁开了双眼。


    还没彻底恢复意识,一张令她极其厌恶的脸猝不及防地闯进了模糊的视线里,她想也不想地就朝它挥了一巴掌。


    脸的主人迅速抓住了她的手,嘲笑声响起:“怎么,胆子肥了,想打朕?”


    他低俯着身体,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沉戾的气息落在许凉凉脸上,比肢体上的禁锢更令人窒息。


    头脑渐渐清醒,许凉凉瞳孔微缩了一下,而后冷漠地偏开了头。


    她没料到短短去趟洗手间的功夫就被人下了黑手。


    那名和善卑微的服务员让她放松了警惕,还没等她察觉到不对劲,就被一张掺了□□的毛巾捂住了口鼻……


    许凉凉不知道自己究竟晕了多久,发现身体正躺在脏兮兮的地面上,腿脚没被绑住,还能活动,只是麻醉感还没过,使不上力气。


    虽然不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样的光景,可是用脚趾头想,卡翠娜和保镖们肯定已经急疯了。


    许凉凉的大脑快速运转,余光谨慎地打量四周的环境,有些昏暗,除了头顶上的一盏灯外,空空荡荡的,其他什么都没有,耳边模糊能听见鼓点声,地面似乎微弱地在震动。


    结合夏玉玺在开演唱会的信息,许凉凉认为自己目前可能身处于专业的隔音后台。


    可是化妆师和其他工作人员呢?他们都在哪儿?他是怎么背着所有人把她带来这里的?


    夏玉玺不满她的忽视,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望向自己:“还以为自己能逃出朕的手掌心?”


    他穿着夸张的舞台服,造型亮眼但粗粝,一动作,头发上的小晶片扑簌簌地落,有些飘到了许凉凉的脸皮上。


    她忍住痒意,微微掀起眼眸:“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夏玉玺“哈”地笑了一声,举起另一只手掌反复摩挲她的脸,涂了口红的嘴巴嫣红得像饮了血,一张一合,古怪又渗人:“装失忆也没关系,那朕就帮你好好想起来,周、元、娘。”


    许凉凉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控制不住地抬脚踹他,却被他轻松钳制住。


    夏玉玺似乎被激怒,捏着她下巴的的手瞬间滑到了肩膀上。他以惊人的力道一把将她提起,发狠般地死死掐住了她的脖颈。


    许凉凉眼前一阵阵发黑,她吸入了□□,力气还没恢复,躲不开,只能用尽全力去拍打他的手。


    夏玉玺看着她挣扎的模样,居高临下地问:“现在想起朕是谁了吗?”


    “后宫那么多女人里,只有你没尝过朕的手段,是朕对你太好了,才纵容得你居然生出了背叛之心,连朕赐给别人的毒酒都敢抢着喝……”


    许凉凉努力去摸索腰下贴身绑带的动作停滞了一拍。


    看她下意识露出的一脸痛苦又迷茫的表情,夏玉玺讶异了片刻,突然玩味地说:“看来你忘了自己怎么死的,朕的淑妃。”


    许凉凉难以置信。


    他在说什么?


    她死过一次了?


    不止脖颈,头也剧烈地疼痛了起来。


    夏玉玺见状,原本死掐着她的手稍微松了些,还想再说点什么。


    ——“砰”——


    一声爆响之后,门突然被从外面踹开,在两人都没反应之前,夏玉玺的身躯猛地被一股外力掀翻在了地上。


    许凉凉脖子骤然一空,随后整个身体被人紧紧护在了怀里。


    这个怀抱阔别了很久,但不再是雪一样的凉,这次也没有主动快速与她分离。


    门外大片亮如白昼的灯光照射进来,昏暗的空房间瞬间变得亮堂,不必再贴很近,也能看清每个人的脸。


    三十岁的陆冬至紧抿着薄唇,眉目俊朗分明,锋利清隽。


    许凉凉靠着熟悉又陌生的臂弯,无数新鲜空气重新灌进口鼻,激得她捂着脖子咳嗽了好一阵。


    陆冬至轻轻拍她的背:“没事吧?”


    滚烫的热意传递在身上,许凉凉大口大口地急促呼吸,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袖,摇了摇头。


    夏玉玺一骨碌站起来,死死地盯着那个将许凉凉护在怀里的男人:“赵胤,朕玩烂了的破鞋你也捡!”


    “封建王朝早亡了,新华国不允许侮.辱女性。”陆冬至严肃地纠正他。


    许凉凉平复完呼吸,冲夏玉玺竖了个中指:“你才是破鞋!被亲兄弟玩烂的,不举的天阉!”


    空气刹那间凝滞得粘稠。


    夏玉玺眼神阴郁,像个木偶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青白交加。


    “你该不会以为没人知晓你的秘密吧?”


    许凉凉冷笑了起来:“后宫妃位以上的女人哪个不知情,大家都心照不宣,不敢揭穿只是为了活着罢了。”


    前世15岁被他选中为才人,到19岁成为淑妃,他却始终没有碰她一根手指头。


    许凉凉困惑了很久,以为他天生心理变态,女人之于他不过是种玩物,还是可有可无的那种,所以他不在乎肉.欲,恶劣地看着所有人斗,接受她们的讨好,把人捧得高高的,再肆意扔进暴室里折磨。


    直到她从一位宫斗失败濒死的妃子那里得知了他的秘密……


    怪不得后宫没有一个孩子出生过,怪不得他不允许任何人,尤其是女人的忤逆,原来是他的雄风只能展现在表面上。


    夏玉玺呼吸变得粗重,咬着牙死死地盯着许凉凉,良久才微微抬起下巴,高傲道:“周氏,这就是你的本性吧?目无尊卑,以下犯上。”


    他舔了下嘴唇,阴冷一笑:“怎么?不装了?以前讨好朕时不是装得很辛苦吗?朕早就看出你天生反骨,如今果然露出本性来了!”


    许凉凉朝他轻蔑一笑:“社会主义姓社不姓帝,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她都要可怜他了,强撑着维持那点儿渺小的自尊心。


    可是如果可怜他,谁来可怜把青春年华都埋葬在深宫里的女人们。


    夏玉玺神色近乎癫狂,再也压不住心底翻滚的愤怒,胸腔里积压的戾气犹如沸水,他握紧拳头冲上来,带着摧毁一切的狠厉,直直砸向她。


    陆冬至反应极快,拉着许凉凉侧身躲开。坚硬的拳风擦过衣服,掀起一股凌厉的气浪。不等他收势,陆冬至仅用一只手就扣住了他的手腕,用力翻转,借着巧劲卸掉了他左胳膊,同时抬脚狠狠一踹,将他重新踹倒在了地上。


    剧痛瞬间袭遍全身,夏玉玺脸色发白地摔在脏地板上。


    陆冬至放开许凉凉,走到他的面前:“你明知不是我的对手,束手就擒吧。”


    “哈哈哈哈……就为了一个女人!就为了一个贱人!你居然真的背叛了朕!你的忠心呢!你忘了你是朕的伴读了吗?朕与你从小一起长大,给了你起复的机会,那么多年的情分居然抵不过这个区区和你见了三面的贱女人!”


    陆冬至脊背挺拔:“我与她之间清清白白,是你摆了鸿门宴想杀我,还牵连了她。”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当年为什么不干脆地去死!”


    夏玉玺挣扎着爬起身,完好的右胳膊狠狠砸在身侧的墙面上。


    再抬头,他喘着粗气,通红的双眸盛满了执拗的戾气:“束手就擒?你做梦!”


    他掏出了一只小型遥控器。


    “朕盯了你们四年,难得能找到机会将你们一网打尽,你以为你们能逃得掉吗?”


    “你准备了炸弹?”许凉凉脸色一变,跑过来拉住陆冬至,让他退后两步,与夏玉玺拉开距离。


    陆冬至神色也变得凛冽,紧盯着他放在按钮上的手指:“你不要乱来。”


    夏玉玺冷笑不已:“你也会怕吗?”


    “朕知道现场来了很多警察,不过……”他恶劣地勾唇:“朕准备请他们看一场,超越前人史无前例无与伦比的盛大演唱会。


    这一天注定会被载入华国的新闻史。”


    “你要做什么?外面都是喜欢你的粉丝!”


    许凉凉想起曾经在路上看见的那些举着应援棒的女孩子们,为见到喜欢的偶像而兴高采烈,她们当中有很多像自己一样的未成年。


    许凉凉愤怒到了极点,恨不得现在就拉着他同归于尽:“如果你想撒气就把气撒在我一个人身上,不要伤害无辜的人。”


    陆冬至表情冷肃:“你想杀我,我可以现在就去死。”


    “呵,你总是这么道貌岸然,焰国的大英雄。”夏玉玺转动了手中的遥控器,阴恻恻地看着他们:“让我们来玩点有意思的游戏吧。”


    焰国之所以叫焰国,是因为夏氏的高.祖曾是制作焰火的工匠出身,被旧王朝压迫得活不下去,于是揭竿起义,建立了新的国家。


    继任的国君们传承了他的血脉,每个人天生就会捣鼓烟花这些东西。对于夏玉玺来说,弄出几个炸弹不是件难事。


    何况他还有那么多的帮手。


    “朕让人在演唱会内场和外场的每片区域的座位下都安装了一枚炸弹,唔,好像一共有六枚,朕精心挑选了露天体育场作为这次的场地,就是为了让不来看演唱会的人也能见证精心动魄的爆炸画面。”


    许凉凉忍不住咒骂他:“你这个疯子!”


    最难听的话已经从她嘴里听过了,夏玉玺不理会她,只看向陆冬至:“赵胤,朕知道你手里有枪,这样吧,你在周氏身上开一枪,朕就毁掉一枚炸弹如何?一个弹孔换一枚炸弹,是不是很公平?”


    他鹰隼般的眸子勾着陆冬至与他对视,手中的遥控器却笔直地对准了许凉凉的脸:“朕说到做到。让朕看看,你到底选她还是外面那些人?”


    陆冬至静静地看着他,皱眉:“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夏玉玺宛如挑拨人性的恶魔:“朕想眼睁睁看着你永远地失去她。”


    陆冬至突然笑了起来:“我从未拥有过她,又谈何失去。”


    “朕不管,朕的耐心有限,朕数十秒,10、9、8……”


    陆冬至艰难地拔出了枪,微微抬手,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许凉凉。


    夏玉玺立刻停止了倒数,得逞般地对许凉凉癫狂大笑:“哈哈哈哈,看见了吧!贱人,他不选你!”


    许凉凉歪了歪脑袋,奇怪地看着他:“有问题吗?他本来就不应该选我。”


    赵小将军是全焰国百姓的英雄,从来不是她一个人的。


    “不见棺材不掉泪!”夏玉玺冷酷地下命令:“赵胤,开枪!”


    陆冬至颤抖地扣动扳机,许凉凉微笑地看着他,没有躲。


    下一秒,陆冬至却掉转了枪口,利落地在自己身上连开了六枪。


    浓重的硝烟味传来,许凉凉愣了一下,随即不由自主“啊”的发出一声尖叫,猛地扑到了他的身边。


    他的身体由于惯性不受控制地滑落,但陆冬至坚持着不让自己倒下,用枪撑着半靠在墙边。


    鲜血不断地从他身体和口中流出,他满不在乎地抹了一把嘴角,仰头对夏玉玺说:“我不信你。如果非要拿命来换的话,那就从我自己开始吧。”


    许凉凉慌张地撕开他的衣服,拼命地查找伤口,想方设法为他包扎,以求能让血少流一会儿。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眶滑落,和血混杂在一起,她疯狂地撕扯着衣料,不停为他擦血,很快反倒弄了自己满身都是血。


    陆冬至握住了她的手,只轻轻一下,又放开:“没关系。”


    然后他望向夏玉玺:“没有早点逮捕你,是我的错。我以为,前世的恩怨早已在前世了结了。如今你是个崭新的人,没有犯过罪,任何人都不能剥夺你生存的资格……”


    他自嘲一笑:“都是我的错,对你抱有改过自新的幻想。”


    夏玉玺愣怔片刻,咬牙切齿地说:“如果你真心想弥补朕,以你在华国的地位,完全可以替朕悄悄除掉上面的人!国外有君主立宪,华国自然也可以!大不了……大不了,朕可以与你共享江山!”


    陆冬至摇摇头:“不是弥补,我并不欠你什么。新世界人人平等,可你却依然做不到把人当人。”


    他嗤笑一声:“高高在上的君王,永远无法共情,学不会仁慈与尊重。”


    话刚落下,一只拳头带着蛮狠和浓重的杀意,重重地砸在了他的伤口上。


    “闭嘴!”夏玉玺厉声喝道:“赵胤,你算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评判朕!”


    许凉凉狠狠给了他一巴掌:“你就是个垃圾!”


    夏玉玺的脸不防被她打偏,震惊她这个时候居然还敢对自己耍威风:“贱人!朕看你是活腻歪了!”


    许凉凉发了狠地又甩了他一巴掌,目光猩红:“你才是贱人!”


    她的手上沾满了陆冬至的血,抽夏玉玺巴掌时糊了他一脸,鲜红的血迹不均匀地摊抹在皮肤上,恐怖又滑稽。


    眼看着陆冬至体温一点一点降下来,生命在不断流逝,她已经什么都不顾了,情绪比夏玉玺更疯狂:“垃圾!贱人!臭老鼠!你不是要弄死我吗?来呀!”


    夏玉玺领教过她的疯,连毒酒都不怕,还有什么可威胁她的。


    赵胤不肯对她开枪,他要是现在把她弄死了,正好让他们下去做一对苦命鸳鸯。


    于是他竟然生生忍住了许凉凉的冒犯。


    “你说你早就可以逮捕朕是什么意思?”夏玉玺不跟疯女人计较,转而继续问陆冬至:“赵胤,你为什么会知道朕的重生?”


    陆冬至艰难地说:“当然是神明的指示。”


    “神明?”夏玉玺又笑起来:“哈,神明为什么现在没有出现拯救你们?”


    夏玉玺怜悯地看着他气若游丝还故作坚强的模样:“故弄玄虚!是因为朕的脸吧。朕在大屏幕上受万人瞻仰,你会发现朕情有可原。”


    “想不到我们都觉醒了记忆。”他好心情地告诉陆冬至:“其实就算你一开始杀了我也没用,演唱会现场还有林山,就是四年前被你在S市卧底抓住的林水的亲大哥,他那里也可以操控炸弹。”


    “你总是一根筋,为了正义不懂得变通。知道我是怎么认出你的吗?林山这个被你逼到走投无路的毒/枭一直在暗.网上悬赏你,花了大价钱要为兄弟和自己报仇,他披露了你全部的信息,正好被我看见了。”


    “从水族馆起,我就配合暗.网上的人一起在华国策划了一场又一场的案件,目的是为了引起警方的注意,引你现身,可惜你被派去执行其他秘密任务了,直到今天才出现……”


    “这是不是就叫作‘有志者事竟成’?”夏玉玺蹲下来,从他手中取走那把沾血的枪,拍了拍他的脸:“下辈子记得做人留一线,别给自己树立那么多敌人。”


    陆冬至狼狈地歪倒在墙边,薄唇紧抿。


    夏玉玺大笑起来:“真有意思,哈哈哈哈哈……”


    下一瞬,他的笑戛然而止。


    一把银色的勃朗宁,对准了他的心脏。


    “砰砰砰——”


    许凉凉毫不迟疑地打光了枪膛内所有的子弹:“这是我还你的。”


    夏玉玺满是错愕地倒下。


    许凉凉捡起落在他手边的那只炸弹遥控器,回头扬了扬腕上的手表,对着陆冬至灿烂一笑:“外面的事不用担心,惊蛰来了。”


    陆冬至闻言挣扎着爬起身,夺回自己的手枪快速在夏玉玺胸口的位置连补了几枪。


    他强烈地喘息了几下,低声教许凉凉抹掉现场勃朗宁的痕迹:“我没力气了,快照我说的方法做……”


    按规定应该立刻缴了她的小手枪,但他没有。


    “这是我的私心。”他在心里暗暗对自己说。


    许凉凉刚处理完痕迹,无数警方和医疗队鱼贯而入,抬着担架进来救人。


    “这个只剩最后一口气了。”医生扒开夏玉玺涣散的瞳孔,当场尝试心肺复苏。


    夏玉玺模模糊糊地看着许凉凉越过自己,身影丝毫不作停留。


    真无情呐……


    就这么死了,真不甘心。


    他是焰国最受宠的皇子,自出生起就深受父皇的厚爱,甚至为他取名为玉玺。


    玉玺,天子之印信也。


    帝王的心思昭然若揭。只是焰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唯恐皇嗣早夭,是以即便选定了太子人选,也要等到成年后才正式册封。


    夏玉玺做了八年无忧无虑的小皇子。


    五岁起,父皇就为他精心挑选了将军府和太傅府的小公子做他的伴读,他们与他年岁相当,一同读书习武。


    父皇对他予取予求的态度惹来了皇兄们的嫉恨,终于在他八岁生辰宴那晚彻底爆发——


    他们将他诱骗到了偏僻的宫殿,对他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凌.辱,以最下作最恶心的手段彻底摧毁了他的人格。


    从此他性情大变。


    养好伤后,他亲手虐杀了那天在场的所有皇兄,他们越不想让他坐上皇位,他却偏偏要坐那个位置。


    一时的受辱算什么,他要将仇恨千倍万倍地还给这些人,给他们灌下最猛烈的药,看着他们失了理智后像禽兽般互相媾和,最后让清醒后的他们亲眼看着自己将他们以及所有的子嗣屠戮殆尽。


    尸骨一半喂狗,一半扔进镇魂井,让国寺的老和尚念九九八十一天的镇魂咒,确保他们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哈哈哈哈哈,践踏人果然痛快!


    从此再也无人敢对他下手,再也无人阻挡他一步步地走上高位。


    九岁的赵胤劝他:“殿下,这些人既然已死,您该从仇恨中走出来了,您未来是要做个好国君的,绝不能迷失自我。”


    他还需要赵家的帮助,于是对着浑身充满正气的赵小公子点头道:“好哦。”


    人都这样,贪恋无止境,没权利的时候就想着争夺权利,权利到手后,又会想要得到其他,反正得到的越多,想要的就越多。


    夏玉玺对周元娘,最早的时候其实是缘于好奇,好奇自己的伴读怎么会对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那样上心。


    把她从祈安河救上岸后,还亲自派了侍卫送她回家,往后的许多天里,赵胤虽然没露面,却时不时让身边小厮从给老妪治病的大夫口中了解周家的情况。


    夏玉玺曾问过赵胤,为什么不亲自去看一看人家。


    他却道:“殿下,她还小呢,我不能坏了小姑娘的清誉。”


    赵胤总是这样正义凌然,为人着想。


    总是这样……假正经。


    他不屑地想。


    可是第二年后,他们谁都无暇再去顾及周家的那个小姑娘了。


    边疆出了大事,赵胤的父兄阵亡西北,朝堂上乱成了一锅粥,平衡的势力一下子被打破,忙碌令每个人都忘记了风花雪月。


    再见周元娘时,她已然进了宫,十四岁的少女,让他眼前一亮,类似于一种感动的视觉冲击。


    嘴巴鼻子眼睛眉毛,样样都满足他的期待,像长在他心尖尖上,按照他的每一个喜好描摹出来。


    他不喜欢艳丽的美人,出水芙蓉的清丽就刚刚好。


    她的身上还若隐若现地透着股不染凡尘的书卷气。


    安安静静的,与其他能歌善舞的女子不一样。


    讨好人的手段也不一样,一手好丹青,会斗茶,下棋的本事也一流,能悄无声息地让他赢又不至于在明面上看出来。


    男女都是视觉动物,而男人更胜一筹,周元娘正是娇艳欲滴的年纪,一个眼神一个表情,甚至一个翻书的动作都能蛊惑他的心。


    有种女人就是有本事激起男人的征服欲。


    五岁那年她像只呆头鹅,可怜巴巴地站在岸上的时候,夏玉玺就心生欢喜,想过去哄她了,只可惜他还是晚了一步。


    夏玉玺对周元娘那点由好奇转而朦胧情愫的感觉刚刚萌芽,怕被赵胤发觉,就及时扼杀在了摇篮里。


    身为皇子,他从不轻易暴露自己的喜好,哪怕赵胤是他最亲近的伴读,他对赵胤仍存了几分防备之心。


    可是命运将她送到了他的手上,那就怪不得他了。


    将人封为才人的那晚,他兴味十足地问周元娘:“你还记得朕吗?”


    当年赵胤救了她,可他同样救了她的老妪,她还称呼过他为“殿下”。


    她却摇头道:“陛下龙章凤姿,岂是妾身这等俗人可见的。”


    “那赵胤呢?你还记得他吗?”


    她再次摇头。


    她在说谎!


    夏玉玺笃定,她分明还记得他们,却故意装作不记得!


    可下一秒她就靠过来,主动要为他宽衣。


    望着她清亮如水的眸子,夏玉玺头一回生出了自卑之心,落荒而逃——


    他无法宠幸她,让她为自己生出一个皇子来。


    八岁那年的恨在心底如浪涛翻滚,如暴雨滂沱,让他一夜一夜不得安眠,怨尤排山倒海地席卷,大权在握的他再也无法压制体内的暴戾!


    他折磨人的手段似乎与生俱来,前朝后宫很快就隐隐传出了暴君之名。


    可是他不在乎!


    谁敢置喙,他就杀了谁!


    可是远在边关的赵胤却又修书回来劝谏他了。


    一封接着一封,洋洋洒洒写的全是他不爱听的话。


    仗着自己打了一次又一次的胜仗,以下犯上,对他指手画脚,话里话外全是让他做个仁君明君。


    夏玉玺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


    他决意要在赵胤二十七岁班师回朝的那一天,亲手杀了他。


    太傅家的小子早就被他寻了由头杀掉了,等赵胤一死,世上就再也没人知晓他当年的秘密了……


    父皇为了他,将那些皇兄的死归结为了叛乱。


    除了赵胤,所有知情者在这近二十年内早已被慢慢地处理掉了。


    赵胤死后,兴许他的噩梦就会结束。暴室里秘密关押的民间神医说他的身体还能医治,只要心理上的疾病根除掉就有痊愈的希望……


    那天是大年三十,夏玉玺心情很好,等晚上的接风宴上杀了赵胤后,他就能过个好年。


    周氏,现在是他的淑妃了,她栽种在殿内庭院中的梅花又开了,他远远就看见她剪了一枝下来,转身插进了花瓶里,供去了她的小佛堂。


    他知道她常常思念亡母,每年的三月三,她都会去祈安河为亡母放河灯,他们曾经还在那里相遇。


    可是入宫后,她再也不能出去,所以他大发慈悲地恩准她在偏殿内设了小佛堂,便于她随时为亡母祈福。


    今日的周氏心情瞧上去也很好,也许明天就是新年的缘故,她嘉赏了宫人许多银钱和簇新的衣料,别看她面上温温婉婉的,收服人心却很有一套,将宫殿上上下下治理得井井有条,后妃们斗得你死我活,却极少有人与她为敌,连他的表妹宁氏那样骄纵的女人都暗地里夸奖过她好几回。


    夏玉玺认为明年就可以册封她为皇后了。


    他封了宁氏做贵妃,皇后的位置自然一直都是为了周氏而留着。


    等他治好了旧疾,兴许他们很快就能有一个孩子了……


    夏玉玺十分愉悦,连亲自为赵胤准备毒酒时的动作都变得温柔起来。


    他当然不会那么蠢,赵家军的名声在民间太响亮了,他众目睽睽之下杀了赵胤,肯定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与骚乱。


    所以夏玉玺控制好了毒药的分量,药性会在赵胤回将军府后才会发作,他会带着自己赐给他的满身荣耀死在最眷恋的家中。


    等赵胤一死,他就可以将此事嫁祸给那些看不顺眼的宗亲或者臣子,让他们下去为赵胤陪葬,然后他可以顺理成章地收回兵权,收编赵家军……


    谁说他没有仁慈。


    他可是对赵胤充满了伴读之情呢。


    夏玉玺想得很周全,周全到无法挑剔。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周元娘将对赵胤的心思藏得那样深那样好,连他也骗了过去。


    她居然偷看见了他放毒药的举动。


    她居然胆大到当众抢下了他要赐给赵胤的那杯毒酒,还自作主张地偷加了分量,替她的心上人去死了!


    奸.夫.淫.妇!居然把他这个帝王骗得团团转!


    原来在她九岁的上元节,他们就已经见了第二面,赵胤前往边关前还将赵家的传家宝赠予了她……


    原来她在偏殿里每日燃的佛香不止为亡母祈福,还为了赵胤祈求平安!


    原来他们在他不知情的时候早已私相授受!


    不知廉耻的一对贱人!


    口口声声囔着清白无辜,却行尽了苟.且之事!


    赵胤,你果真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周元娘,周元娘,周元娘……”


    夏玉玺满是怨恨,满是不甘地望着许凉凉离开的背影,轻声呼唤,用尽了生命的回响。


    直到心跳彻底停止。


    死不瞑目。


    重来两世,她还是为了赵胤,将他所有的脸面都踩在了脚下。


    可他却连巴掌都舍不得还给她……


    医生抢救失败,当即宣告:“实时晚上八点整,犯罪分子之一夏某死亡。”


    ……


    陆冬至被抬出去后意识还在,澳市警方大致告诉他:“林山一伙已经落网,演唱会上的观众已经被成功疏散了,就是炸弹有些棘手,拆弹专家正在抓紧时间进行拆除。”


    晚上七点半的时候,许凉凉就被偷运到了演唱会另一个无人的后台,夏玉玺把话筒交给了特邀嘉宾,然后自己脱身找去了哪里。


    嘉宾是知名歌手,出场有三首歌的时间,还有娱乐互动,在他的安排下,至少能拖上半个小时,足够他处理两世的恩怨了。


    林山查到陆冬至来了澳市,抓到许凉凉后就用原本林水的号码给他发了信息。


    夏玉玺知道陆冬至很快会找过来,只是没想到行动那么快,到死他也不知道问题其实出在许凉凉腕上那块不起眼的手表上。


    从许凉凉被迷晕的第一秒,手表就自动对外发送了求救讯息。


    严重危害公共安全罪加上贩.毒罪,足够林山一行人判死刑了。


    疏散观众用的借口是夏玉玺突发恶疾,演唱会不得不中止,粉丝怀抱着担忧的心情陆续离场,幸而没有造成更大的混乱。


    专家将最后一枚炸弹拆除下来后,计时器突然飞快转动,所有人大惊失色,疾驰着冲向最近无人的水岸,在爆炸的最后一刻,紧赶慢赶地将它们抛进了水里。


    恰好空中有无人机在放烟花,掩盖了剧烈的爆炸声。


    坐上救护车之前,许凉凉抬头,轰然绽放的金红流光倾泻而下,落星如雨,流光洒彻人间,层层铺满夜空,璀璨夺目。


    像极了十九岁重逢那年的烟火。


    许凉凉抓着陆冬至染血的手指,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


    “我终于都想起来了。”她轻声说。


    *


    九岁的上元节过后,十七岁的赵小公子投身军营,几年间英勇杀敌,屡建奇功,接连化解了西北的危机,成为了焰国新一代的战神。


    二十二岁那年,他被刚登基的暴君重用,正式册封为镇北大将军,从此数年如一日地镇守边关。


    听说他集整重振了昔日的赵家军,为了铭记父亲和长兄,对外只让人称呼他为赵小将军。


    听说他打退了戎敌,还消灭了胡羌,直捣他们的老巢,救回了无数被困在那儿做俘虏的黎民百姓。


    听说他为边民们建屋造房,分发土地,鼓励他们耕种商贸,极大地改变了贫瘠的边塞,人人都称他为大英雄……


    五年间,她鼓起勇气朝边关递过几次问安信,可惜都石沉大海。


    将军府的女眷整日闭门谢客,除非宫宴,一概不见人,她也无法上门叨扰。


    她捧着贴身珍藏的赵家传家宝,满是苦恼:“小玉,小玉,我该怎么办啊?”


    拿着它去将军府,是不是就能见到赵家女眷了?


    可这是赵小将军亲自给她戴上的,她不想交还给他的家人。


    “小玉,小玉,我真是个贪心的姑娘。”她对着传家宝唉声叹气,活泼得完全丢了外表的乖顺。


    一千多年的玉髓不是凡品,墨色中透着灰绿,摸在手中润泽无比。


    “小玉,你真好看啊!”她赞美道:“我从来没有遇见过比你还好看的玉髓。”


    她背着夫子和父亲,偷偷藏了异志话本,于是生出了许多想象力:“小玉,小玉,你长了一千多岁,是不是早就生了灵智?话本里连路边的石头都能变成精怪,转而化为人形。你要是也能化身成人就好了。你这么好看,一定是个大美人。每天陪我说说话,我就不会那么寂寞了。”


    然而她的心愿落空,传家宝终究只是传家宝。


    很快,她被父亲送进了宫。


    十九岁那年,暴君在年末召赵小将军回京述职,与家中女眷团聚。


    她数着赵小将军回来的日子,每天盼啊盼,终于等到了那天。


    为了迎接赵小将军,宫中在准备晚上的接风宴,原本一年一度帝王后妃与宗亲们的家宴,特意改成了赵小将军的接风宴,是何等的殊荣。


    白天,宫人告诉她,她折梅花的时候,帝王悄悄来过。


    她想了想,又折了一枝,装在瓶中,亲自送去暴君的寝宫。


    暴君喜怒无常,寝宫的内殿向来不许人靠近,必须经过侍卫层层通报,可那天她走进寝宫,内殿外却无人看守。


    里面有异常的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凄厉的尖叫。她大着胆子将门推开了一道缝隙,却撞见了让她惊骇的一幕。


    暴君正专心致志地往几个酒杯里分别放了不同计量的药粉,旁边笼子里还有几只猫儿,他放好药,一个个地喂给猫儿,掐着滴漏,观察它们的反应。


    她所听到的尖叫声,正是药物发作时,猫嘴里传出来的,没一会儿,几只猫就不同程度地开始吐血,抽搐,直至死亡。


    “赵胤的身体比猫儿强壮百倍,可千万不能错太多。”


    她听见了暴君的嘟囔,在空旷的内殿格外清晰。他沉迷于这场害人的实验中,兴奋得忘乎所以。


    她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一瞬间巨大的惶恐侵袭了全身。


    她咬牙抱紧了花瓶,小心将殿门重新压好,放慢脚步,退回到了殿外,才高声道:“臣妾参加陛下。”


    很快,暴君从内殿里出来,被打扰了实验的兴致,他的脸色有些不好,然而看见笑盈盈捧着梅花的她,脸色才有所缓和。


    “臣妾殿中的梅花开了,特意折了最美的一枝,想送给陛下观赏。”


    暴君盯着她,神情由阴转晴,他冷淡地接过梅花,点头道:“淑妃有心了,你先回去吧,朕还有折子要批。”


    “臣妾告退。”她脚步轻盈地离开,丝毫看不出慌乱的迹象。


    无人知晓,她狂跳的内心正在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如何才能提前将消息传给赵小将军呢?


    暴君要杀他。


    接风宴是场鸿门宴。


    时间不多,她没办法思考很久,终于决定,趁夜幕降临之际,悄然披上了黑色的斗篷,将自己隐藏在黑暗里,守在了通往宴会的必经之路上。


    寒冬凛冽,她藏在斗篷下的身体却冷汗涔涔。


    “赵将军,借一步说话。”


    在她之前,却有另一道身影抢了先。


    原来是太医署的一名药园师。


    是了,这世间不止她受过赵小将军的救命之恩,许多人也同样受过他的恩惠。


    赵小将军是很多人的英雄,他是那么的好,好到还会有人不惜冒着惹怒暴君的风险前来提醒他。


    她不动声色地跟上去。


    药园师低声与赵小将军说了些什么,黑暗中,她看不见赵小将军的表情。


    只在药园师离开时,听见他沉痛的呢喃:“君为臣纲。”


    君为臣纲?


    他已经知道了夏玉玺要杀他,却还是对他忠心耿耿。


    巨大的失落感袭上心头。


    既然……赵小将军始终顾念君臣之礼,不肯背叛。


    那么她就帮他一把。


    她迈进宴会的殿门,道路两侧的青石板被寒凉浸湿,长长的宫裙拖曳其上,留下绵长的柔痕。檐下灯笼发出的温暖亮光吸引了冬日里罕见的小小飞虫,那只虫子往火光上飞扑过去,即便转眼间就粉身碎骨,也义无反顾。


    烟火盛放,君臣同乐,欢庆的场面和谐得像五彩斑斓的泡沫。


    那天晚上,谁也不知道一向温良恭俭的淑妃娘娘会突然大着胆子抢过了帝王赐给赵小将军的那杯酒。


    无人知晓,在此之前,她其实已经服过一次毒了,为了确保能当场发作。


    她当众喝下了那杯毒酒,以自己的死来结束了这场荒唐的鸿门宴。


    有赵家女眷在场,有数十万赵家军在西北。


    只不过是死一个无足轻重的宫妃而已,赵小将军不会背负上弑君的罪名,暴君也不会被逼得狗急跳墙。


    人怎么可能不怕死呢?


    蝼蚁尚且偷生,以她的性格,其实她是想将毒酒喂给暴君的。


    可是动手前,她想起了家中的父亲,还有继母与她的那双儿女,他们虽待她冷漠,却从未真正苛待过她。


    倘若她真的弑君,周氏一定会被灭九族……


    除非赵小将军狠下心灭了夏氏,自立为君。


    可他绝对不会这么做。


    赵家忠君爱国,赵小将军从不枉杀无辜。


    倘若她与暴君同归于尽,夏氏的那些宗亲也绝不会放过周家人。


    所以,只有她一个人死了就足够了。


    赵小将军活着,暴君不会撕破脸皮,赵小将军顾念她的死,肯定也会替她护住周家。


    好累啊……仿佛怎样选择都逃不出这四四方方的天。


    好想,好想看看外面的天地。


    想看看大海是不是真的浩渺无垠,边关是不是像书里写的那般,黄沙漫天,肃冷壮阔。


    死后,魂魄离体应该就能看到吧?


    话本子里不是经常这样写的么,鬼魂能肆意飘来飘去。


    她紧紧地握着胸前自进了宫后第一次戴上的传家宝,悄悄安慰自己。


    不要惧怕死亡,周周。


    反正,她活得也一直不快乐。


    她读了很多很多的书,却无法过好这一生。


    这吃女人的世道,再如何吹捧盛世昌明,也迎不来真正的自由。


    好想,好想砸穿这个王朝啊……


    她像一只蝴蝶翩然坠落,折断的翅膀宛如一道剑尖,戳碎了满殿的烟火与虚假的和谐泡沫。


    *


    陆冬至被紧急送往医院手术室,进去前,他安慰许凉凉:“别担心,我不傻,打的都是不致命的地方。”


    许凉凉点头:“我在这儿等你。”


    陆惊蛰站在她旁边。


    他在演唱会现场帮忙抓捕了林山,又拆完炸弹,做完一切后,知道他们从后台直接坐着救护车来到了医院,于是连忙赶来了。


    他看见许凉凉满身是血,立刻拉着她去了洗手间,替她洗净了脸颊和双手。


    许凉凉盯着他纤长的手指,抿了抿唇:“陆惊蛰,你有秘密瞒着我吧?”


    陆惊蛰微微困惑。


    许凉凉危险地眯眼:“你是怎么做到的,一个小时内就从J市赶到了澳市?明明坐飞机都来不及。”


    他之前可是一直守在军医院里的,那里离机场都不止一个小时。


    陆惊蛰低着头不说话。


    连死后轮回这件事许凉凉都接受良好,她觉得陆惊蛰哪怕是孙悟空也没关系:“你不会有筋斗云吧?”


    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


    陆惊蛰尴尬地摇了摇头。


    见他不肯说,许凉凉不理他了。


    陆惊蛰慌忙解释:“我就是礼物。”


    许凉凉打量他许久,突然灵光一闪,压低声音问:“你不会就是我那块一千多年的传家宝吧?”


    哈?


    异志话本子居然是真的。


    传家宝成精啦!


    陆惊蛰委屈,他早就告诉过她了:“我不是精怪,我是玉灵。”


    许凉凉试探地叫他:“小玉,小玉。”


    怪不得他长得这么好看,他本来就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玉髓。


    陆惊蛰俊脸一红:“别、别这么叫我。”


    许凉凉稀罕地绕着他打转,左看看,右瞧瞧:“你是怎么变成人的?还能再变回去吗?”


    没了他,她的脖子就总觉得一直空荡荡的。


    陆惊蛰摇头,说:“变不回去了。”


    他不能告诉许凉凉,他跟魔鬼做了交易,只能变成人活这一世,守护她到老,待她去世的那一天,他就要彻底消散于天地间了。


    他只保留了可以随时随地来到她身边的能力,除此之外,也就是力气大了点,愈合能力强了点,能在高处攀爬,不怕雷电的绝缘体。


    只有这么多了。


    不能随心所欲七十二般变化,也不能起死回生。


    许凉凉有些失望。


    “你很想把我戴在身上吗?”陆惊蛰害羞地问她。


    许凉凉沉思了两秒,说:“算了吧,你变成人,可以每天陪我说话,挺好的。”


    “哦。”这下换陆惊蛰反而有些失望了。


    许凉凉问他:“你来到澳市,你爸爸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陆惊蛰情绪低落了下去:“依然老样子。”


    许凉凉感慨:“你是赵小将军的传家宝,这辈子却成了他的亲弟弟。”


    陆惊蛰情绪一瞬间变得更低落。


    “你是怎么变成人的呀?”许凉凉问他。


    陆惊蛰回答:“突然就变成人了。”


    得,废话,说了等于没说。


    许凉凉一拍脑门,赶紧掏出手机给卡翠娜打电话报平安。


    卡翠娜那头哇哇大哭:“Lilly,你怎么现在才给我打电话呀!”


    许凉凉十分心虚:“对不起,我现在人在医院,不过我没有受伤,是我朋友受伤了。”


    “哦?是吗?”卡翠娜顿时转悲为喜:“男的女的?我的第六感告诉我对方应该是男的。英雄救美吧?帅不帅?”


    许凉凉清了清嗓子,敲敲手机:“陆惊蛰也在。”


    卡翠娜立刻停止了八卦:“我马上就到医院,你的保镖们也都很着急,我们一块儿过去。”


    她兴高采烈地叫上戴维:“亲爱的,Lilly的男朋友来了,长得比球草还貌美的陆惊蛰,你们可以互相认识一下了。”


    戴维一开始还不以为然,觉得是女朋友太夸张了,结果等他到了医院,见到陆惊蛰第一眼,瞬间扭头对着卡翠娜惊呼:“亲爱的,你果然没有骗我。”


    “是吧是吧!”卡翠娜很开心两人的审美一致。


    在他们到来前,许凉凉已经借了医院的卫生间洗完了澡,还换了一身干净合身的新衣裳。


    陆惊蛰总是这么妥帖,连衣服都给她备好了,不至于让她狼狈地出现在卡翠娜和保镖们面前。


    许家的保镖见到许凉凉,每个人都很自责没能保护好她。这是他们的严重失职。


    许凉凉连忙安慰他们:“不怪大家,是我警惕心不足,不过这种事情往后应该不会再发生了。”


    夏玉玺已经死了,这根烂刺被拔除,再也不会担心他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不时从黑暗中蹿出地面上来恶心她。


    她两世的梦魇终于彻底结束了。


    她亲手了结了他。


    许凉凉望着他们忐忑不安的样子,竖起一根手指抵在了嘴唇上:“就把今晚当成一场奇幻冒险吧!回去后不要告诉我妈妈爸爸了,白白惹他们担心。”


    不必面对许先生的怒火,保镖们都松了口气,立马答应了下来。


    警方那边结了案,剩下就是走法律程序了。


    陆冬至果然只是失血过多,没有致命伤。做完手术,他很快就被推进了病房休养。


    医院通知必须留一个家属,毕竟他受的是枪伤,不是普通的小疾病,晚上还是需要家人陪护的。


    于是陆惊蛰跟着医生去填信息。


    卡翠娜瞅了瞅病床上的陆冬至,搂着许凉凉的肩膀,和她咬耳朵:“亲兄弟啊?”


    怪不得这么拼命,敢情是为了未来弟媳。


    “他可真帅!”


    许凉凉得意地点头:“他一直都很帅。”


    卡翠娜悄悄捂住她的嘴,神神秘秘地说:“可千万别让你家陆惊蛰听到。”


    男人嘛!就算亲兄弟也会小心眼。


    许凉凉退了明天回J市的机票,给妈妈打电话,说要在澳市再多待几天。


    卡翠娜在旁边帮腔:“对对,我们刚发现了一个新的大冒险游戏,可有意思了……”


    等陆惊蛰办好了手续,许凉凉又去病房瞧了一眼。


    陆冬至睡得很沉。


    他看起来实在太累了。


    许凉凉并没有对陆惊蛰说什么好好照顾你哥之类的话,她给了陆惊蛰一个大大的拥抱,心满意足地说:“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陆惊蛰不知所措。


    这、这是告别的意思吗?


    她……不会丢下他吧?


    许凉凉轻垫脚尖,蹦啊蹦,一路快乐地回了酒店。


    第二天,餐厅的老板亲自带了一堆礼物登门致歉。


    他的诚意很足,拿出了N倍的赔偿金,还给许凉凉和卡翠娜一人送了一张至尊VIP卡,承诺只要她们亲临,餐厅永久免费为她们服务。


    许凉凉欣然收下。


    出于对社会秩序的考量,更防止有人模仿作案。星耀经纪公司配合官方发出了申明,美化了整个事件,演唱会的粉丝虽然没有受到物理上的恐怖惊吓,心理上却得到了一个更大的噩耗——


    他们的偶像夏玉玺,于演唱会上突发恶疾,经抢救无效,当晚便离开了人世。


    粉丝们看到讣告后,无不痛哭,自发地进行了各种悼念仪式。


    结局如夏玉玺盼望的一样,他成功被载入了华国的“娱乐圈新闻史”。


    虽然官方默认了夏玉玺的体面离世,可星耀经纪公司却不好过,官方通过夏玉玺,深入调查了整个星耀经纪公司。发现它长期存在偷/税漏/税、阴阳合同、私下强迫艺人进行各种违法金钱交易……重大问题。


    而夏玉玺正是被星耀背后对男童有特殊癖好的大老板看中,才挖掘到了娱乐圈。


    因此,官方认定这就是导致夏玉玺三观扭曲勾结毒.枭报复社会的主要原因。


    星耀经纪公司无形中背了个大黑锅。


    但它的坍塌已成了板上钉钉。


    黎狸在夏玉玺死后还唏嘘了好一阵,她虽然讨厌夏玉玺,却没想过他真的去死,可怜他才成年,大好的星途和人生就这么结束了。


    死亡原来是一件突然降临的事情,教会她学会了更加珍惜当下。


    所以她立刻给许凉凉拨去了电话:“亲亲妹妹,能不能帮我搞一张XX画家的特签?”


    娱乐圈让她很伤心,于是她最近转向了艺术圈,新的墙头是一个超帅的青年画家,人很高冷,不在任何平台开账号,只举办过两次艺术展,她偶然看到了他的画作,惊为天人,灵魂上第一次和异性产生了共鸣。


    人在画协成员名单上,许凉凉答应帮她试试看,但提醒她追星要适度:“艺术和人品千万不能挂钩。”


    “嘻嘻,我知道,最爱你了,么么哒。”


    黎狸很少找她帮忙,许凉凉很怕黎狸迷恋上那个画家,事实证明是她想多了,一天没到,黎狸的朋友圈又多了张钢琴家的照片。


    许凉凉无语又好笑,她的担心实在太多余,黎狸表姐就是个奇女子,从不内耗,天生追星圣体。


    这几天,她和陆惊蛰在医院陪着陆冬至。


    陆冬至恢复速度很快,没几天就可以下床走路了。


    刚能走动,他就要回J市。


    澳市的医生让他再观察几天,他轻描淡写地说:“以前受过的伤比这严重多了。”


    就拿最近失联的这四年来说,他受伤无数,好几次濒临死亡,差点把命丢在了对岸的大西洋。


    回华国前,他联系上陆家人时,告诉了他们归来的日子,其实是因为那会儿他需要再医院里躺半个月,一能动弹他就返程了。


    陆惊蛰去帮他办理出院手续。


    病房里只剩下了许凉凉和陆冬至。


    许凉凉心中酸涩:“会不会很辛苦?”


    “总要有人承担起某些责任,有点累,但是值得。”陆冬至目光坚定:“我早已决定将身心全部奉献给我的祖国和人民,永不后悔。”


    “那前世,您……”


    看穿许凉凉有很多问题想问自己,陆冬至便简要地告诉她:“我很好,你死后,惊蛰出现了。朝堂说天子不仁,妖孽现世,于是我扶持了新帝登基,安稳到老。”


    “啊?”许凉凉没料到最后竟然是这个结局,为他高兴之余,内心又非常生气,她的传家宝怎么成了妖孽?


    那些人凭什么把惊蛰当成妖孽!


    陆冬至提起了她直播那会儿的画:“你把我画得很好,我很喜欢。这辈子,要过得幸福快乐啊!”


    “您也是。”


    许凉凉有些不好意思:“谢谢您又救了我一次。”


    陆冬至轻轻一笑:“为人民服务。”


    他看着许凉凉,眼中有细细碎碎的光芒:“对不起啊周周,让你一直惦念,还为我丢掉了性命……”


    “没什么对不起的,您的奉献总要有人来铭记和感激,我愿意做这个人,无论如何,您都不该死在一场小宴会上,再来一次,我依然会选择那么做。”


    许凉凉坚定地祝福他:“生生世世,请您一定要平安,健康无畏地去实现更大的抱负。”


    陆冬至深深地看着她,她朝他笑了笑,阳光穿透医院的玻璃,照在她柔美稚嫩的脸庞上,恍惚不清。


    陆冬至突然伸手捂住了眼睛:“你很好,真的很好。”


    好到让他有些舍不得放下。


    许凉凉慌忙去摁铃:“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叫医生。”


    “不用,刚刚有一点点头晕,已经好了。”陆冬至阻止她,放下手,恢复了一贯的沉稳。


    他牵了牵唇角,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惊蛰这几天总是胡思乱想,晚上睡不着还问我,你是不是想把他丢下。”


    许凉凉闻言笑了起来。


    陆冬至斟酌片刻,缓缓开口:“惊蛰他……总是没有自信,觉得全心全意的陪伴,敌不过年少时出于恩情的那丁点仰慕。”


    许凉凉摇摇头。


    不止丁点。


    不止仰慕。


    是浓烈的经年不熄的崇敬与爱戴。


    我啊,整个冬天都在盼您凯旋。


    也不止冬天。


    四季都是。


    “我爱您,就像爱这广阔的天地与自由,像爱山海,爱丹青。我从未想过和您如同世俗男女般成亲生子,您是我的精神支柱,每当在焰国的深宫中熬不下去的时候,我就会想到您。”


    她的赵小将军,有着山的脊梁,海的胸怀,会因为担心普通人落水而年年守在河边至深夜,会为了救回每一个被俘虏的边民而不顾自身安危深入敌营……


    她爱他不高高在上,勇敢正直,心怀黎民。


    他是她心中最厉害的英雄。


    她将他放在心里,当成神明一样来供奉。


    “我不喜欢焰国,但您是我在那儿挣扎着生存下去的力量。至于惊蛰……我喜欢他围着我,喜欢他的陪伴,未来我还想和他牵手谈恋爱。”


    许凉凉笑起来,唇畔微微上扬,明媚得好像夏日里的一束向日葵:“或许,从您把他送给我的那一天起,我就对他有了占有欲。”


    陆冬至也释然地笑了:“把他送给你,是我做得非常正确的一件事。”


    午后的天空依旧湛蓝,在卡翠娜的依依不舍中,他们一行从澳市返回了J市。


    去医院探望完陆老爷子,许凉凉一个人回了家。


    黎颜开玩笑:“哎呀,宝贝在外面乐不思蜀,连妈妈也忘啦!”


    许凉凉飞扑进她的怀里:“嘻嘻,我最想妈妈了!”


    黎颜温柔地抱着她,这是目前许凉凉离开她最久的一次,但以后会更久。


    孩子长大,总会开辟属于自己的冒险世界,适当学会放手是每位父母的成长必修课。


    陪伴与守护皆是一种幸福。


    许凉凉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送给妈妈,很快就扫落了黎颜心中升的那点儿伤感,被她哄得眉开眼笑。


    许凉凉依偎在她身边,无论多大,她永远是妈妈的小孩。


    陆冬至回来的第二天,维持陆老爷子生命体征的仪器数据居然开始有了变化。


    医生检查完数值后,告诉陆家人这是好现象,陆老爷子的病情在好转。


    陆家老六嘀咕:“看来在爸心里,咱们这么多人都抵不过老九一个。”


    还以为小妈母子俩在爸心里占了多大的分量呢,原来他爸最喜欢的依旧是老九。


    结果没多久,他就被打了脸。


    因为在陆惊蛰高考成绩出来那天,在病床上躺了两个月的陆老爷子终于苏醒了。


    ……


    六月下旬,一到时间点,黎颜就刷着网络,蹲守在考试院出分页面。


    许成封为她倒了杯水:“别紧张。”


    黎颜不搭理这位曾经的保送生,她是经历过高考的人,当然会自发有种等分的紧张感。


    【您的成绩已进入全省前XX名,请关注后续志愿填报。】


    “怎么没有显示第几名?”黎颜盯着屏幕,脑子空了几秒后,迅速反应过来。


    应该的,是应该屏蔽。


    许凉凉很淡定,她知道肯定就是这个结果,只是妈妈愿意,她就陪着一起等。


    下一秒,许凉凉的电话响了起来。


    是Q大的联系方式。


    她在招生网页上看到过,就把它记住了。


    礼貌地等对方介绍完,她一口应下:“嗯,好的,贵校就是我的选择。”


    对面的老师见惯了各色各样的学生,对她平淡如水的态度也不奇怪。


    陆续再打进来的号码,许凉凉就不再接听了。


    排名过了屏蔽期后才会具体显示,期间谁都没给过许凉凉压力。


    连许老爷子也没说任何风凉话,还一大早起来给家中的关公神像奉了香。


    这几十年以来,许家从没正式出过一个高考状元,家中人不是保送就是留学。


    许老夫人看出他其实内心有所期待,于是纠正他的慌不择神:“要拜该拜文昌帝君。”


    许老爷子理所当然地回:“关二爷最仁义,拜他老人家怎么了?许凉凉想得状元,就要有强大的信念。”


    他不知道许凉凉的信念已经超越了轮回,她笃定自己一定能得偿所愿。


    屏蔽一结束,排名没有辜负许凉凉。


    黎颜抱着她喜极而泣。


    许凉凉的努力没有白费,日以夜继的付出外人看不见,但做父母的都知道她在最后冲刺阶段连睡眠的时间都压榨到了极限。


    他们为女儿感到骄傲。


    许成封给关心的亲戚朋友都回了电话,语气中藏着难以言喻的激动:“是的,状元。”


    还是一中老师确认过的,几省联考的状元。


    没有人会不喜欢得第一。


    这是对智力与努力的最大回报。


    医院内,陆夫人坐在陆老爷子的病床前,一如往常地对着他絮叨:“惊蛰拿了第二,稍逊隔壁许家的小姑娘一筹,榜眼的谢师宴上,你做爸爸的可不能缺席啊!”


    连续在病床前熬了许多天,就算绝代佳人,精神也难免萎靡。她轻轻放下丈夫的手,准备去洗把脸。


    可就在起身的瞬间,手却被重新拉住了。


    久睡多日的丈夫睁开了双眼,微笑地看着她,声音沙哑又愉悦:“我都听见啦!”


    一直以来,都辛苦你了,我年轻的爱人。


    ……


    陆老爷子醒来后,整个陆家,所有人沉郁的心情一扫而空。


    七月中旬,参加完许凉凉和陆惊蛰两个人的高考谢师宴后,陆冬至领了新任务,再次离开了亲友,迈向新的征途。


    临走前,他挥别了许凉凉。


    大步飒踏。


    一往无前。


    “其实上辈子他给你回过信。被你那个爹给藏起来了,周家铁了心要把你送进宫博荣耀。”


    陆惊蛰犹豫了很久,还是选择说出来:“他到死都没有成亲生子。”


    许凉凉坐在凉亭的秋千上,刺猬东东还活着,在花丛下爬来爬去。


    她低头,脚晃啊晃:“当然了,他立志将全部身心献给国家和人民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与理想。


    有崇高,有平凡。


    生命流逝很快,人应该把握当下,朝前看。


    许凉凉荡高了身体:“听说你爸昨天送了你一辆特别漂亮的房车?”


    陆惊蛰飘远的思绪被她拉回了现实。


    “嗯,我想和你一起旅行。”


    他红着脸,不知不觉说出了心里话。


    “我想开着车,和你走遍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会保护好你。”


    “好呀。”


    不久的将来,他们会一起出发。


    穿过丛林,穿过沙漠,穿过山海……


    走遍世界每一个想去的角落。


    不必惧怕未知的危险。


    有她在,有他在。


    【前方道路通畅,我们一直在最优路线上。】——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个补充前世的番外。


    写于开文前的人物小结:


    女主的人设是封建时期的思想家,早慧,探知欲强烈,原生家庭不太好,又被时代束缚压抑。


    开篇写前世背景焰国和唐朝的相似对比,所想表达的是礼乐糜烂的开放,而非人文制度的开化,注定了她遇不到李世民武则天那样的君主,只能遇见暴君。


    她太孤独了,生不逢时,人性一旦觉醒,就会活得非常痛苦。需要在那个时代找到精神寄托,作为自己存活的信仰。


    不是因为赵胤救过她,更重要的是他出生权贵却尊重生命,心怀大爱,又有保家卫国的才能。


    赵胤是她对正直善良的启蒙认知,满足对美好事物的向往。她折服于他优秀的品格,感恩、敬佩、慕强等等因素加在一起,于是成为了她心目中的英雄,长年坚实的信仰。


    人会崇拜英雄,会“爱”英雄,但女主对赵小将军的感情从来都不是世俗爱情。


    (还有一方面,也夹带点童年私货,不知道你们小时候有没有看过大周后和赵匡胤的故事?男配人设的意义是希冀他能打破忠君的纲常枷锁,有黄袍加身的勇敢。


    赵,是赵钱孙李的赵


    周,是周吴郑王的周)


    对不起,拖了好几年。


    祝愿每一位读者都拥有属于自己独一份的美好人生。


    感恩,鸣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