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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的现代生活》青春校园小说_艾橘生

    第51章 1.19


    陆惊蛰退后一步,给她让了位置。


    许凉凉眨巴眨巴眼睛,进了门后好奇地问他:“你怎么在这里啊?”


    虽然两人是邻居,可也不是天天见面的,这个假期里,许凉凉每天都有自己的计划安排,陆惊蛰也是一样,两个人都各忙各的,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


    陆惊蛰脸红了一下,回答她:“跟阿姨……学做菜。”


    许凉凉吃惊,没想到他居然还怀揣着厨子的梦想呢。


    许陆两家走的近,黎颜闲暇做美食播主的事传到了陆夫人的耳朵里,陆夫人不但没有表现出贵妇的鄙夷,还理所当然地捧了场。外人不知道黎颜的美食直播间榜一“大哥”其实就是她,对方每次出手豪爽阔绰,很是让观众和同行羡慕嫉妒。


    陆惊蛰跟黎颜学做菜这件事也是陆夫人做的推手,美艳夫人领着儿子找上黎颜时让她也吓了一跳。黎颜也没想到,陆家小少爷会愿意跟她学做菜。


    陆惊蛰在黎颜那儿没脸红,面对许凉凉却显露出了几分腼腆:“阿姨厨艺精湛,做菜的味道我非常喜欢,所以我想学一学……”


    他结巴的症状倒是越来越好了,说话也越来越利索,把黎颜的厨艺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一张清俊的脸却红得更厉害。


    许凉凉张了张舌,虽然现代社会推崇男女平等,可不少人还是默认君子远庖厨,男主外女主内的思想,更别提有权有势的家族里基本都配备专门挖过来的星级大厨,虽然说出来娶妻标准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实际上女主人真正动手下厨的次数很少。


    黎颜是个例外,这也是她和其余贵妇的不同之处,她本身又喜欢做这些,许成封就由她了。生活除了金钱享受,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家里多点烟火气没什么不好。


    没人不喜欢美食,许凉凉爱吃,可自己却没有一点做饭的天赋,现下里得知陆惊蛰学做饭这件事,既惊讶又羡慕。


    “凉凉来啦。”黎颜正专心于她要发挥的食材上,对女儿的到来没什么过余的喜悦。


    童明清也在一旁摆弄摄影工具,认认真真为事业发光发热。


    许凉凉一点儿没有被他忽视的感觉,又不是一两次见面,大家关系这么熟,用不着客套。


    这间“工作室”不算大却很宽敞,六十几个平方来做厨房绰绰有余,没有卧室,开放式壁橱外就是客厅,有桌椅吃饭,沙发休息,于是许凉凉这个厨房杀手就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忙活。


    陆惊蛰像小媳妇似地给她倒了杯水就继续去给黎颜打下手了。


    黎颜单次拍摄的美食素材不止一道菜,每道菜会拍摄好,分别进行剪辑然后再分视频放上网,能省很多功夫。


    今天他们的计划是拍柠檬鸡爪、西红柿炖牛腩、糖醋鱼以及排骨汤。


    许凉凉到来之前菜差不多已经做完了,就剩下糖醋鱼和锅里炖的排骨汤。


    许凉凉闻着香味有些发馋,因为有夏玉玺在她婉拒了节目聚餐,这会儿肚子里空空的,一闻到饭菜香就唤起了饥饿感,连忙喝了半杯水下去。


    陆惊蛰正在帮黎颜递盘子,整个人乖得不像话。忽然间耳朵动了下,好似听到了什么,眼眸立马垂了垂。


    没几分钟,许凉凉的面前就出现了切得漂亮整齐的水果盘,还体贴地插上了小叉子。


    陆惊蛰说:“先垫一垫,待会儿就可以吃饭了。”


    许凉凉心下感动,隐约觉得他未来家庭煮夫的伟岸形象已经像模像样了。


    “谢谢。”许凉凉向他道谢完,叉了一块水果送进了嘴巴里。


    她不是傻白甜,陆惊蛰对她的心思一直昭然若揭,虽然成人之前不考虑谈恋爱的事,可对这样温柔体贴又好看的男孩子还是忍不住产生出占了便宜的感觉。


    许凉凉一边按下心虚,一边小口小口地吃下几块水果,又看他去给黎颜剥葱,等糖醋鱼一出锅,葱花细密地淋在汁液上,鲜香味顿时充斥了整间屋子。


    锅里的排骨汤也完全炖好了,盛在白瓷汤碗里,几道菜放在一块,完美如海岸的风景线。


    “好了。”黎颜笑盈盈地洗完手。


    陆惊蛰立刻递上干毛巾,殷勤又周到,完全做好了学徒的本分。


    许凉凉突然想起他曾经说的那个“太监”笑话,差点笑出声。


    童明清放好器材,略微收拾了下,活动活动胳膊,然后大剌剌地瘫在了许凉凉旁边的沙发上:“累死我了。”


    他们做摄影的常年捧器材,手臂结实。许凉凉被他捞在怀里揉了两下脑袋,就跟逗猫似的。不过动作亲密轻柔,并不遭人反感。


    陆惊蛰见了嘴角微微往下抿。


    童明清没注意到,也叉了块水果问许凉凉:“今天那个节目录得怎么样?见了那些大师明星有没有紧张啊?”


    他没想到许凉凉一转眼就跟央视综艺挂钩了,对她会的茶艺很是感兴趣,要不是这儿没有茶具,就差现场让许凉凉露一手了。


    除了夏玉玺以外都挺好,许凉凉如实回了句:“还行。”


    童明清捏捏她的小脸,稀罕坏了:“小宝贝你为什么这么厉害呀!”


    心里再次为童母不能给为他生个像凉凉一样优秀的妹妹而伤心。


    他这恨不得把许凉凉拐回家的架势让陆惊蛰的嘴角又悄然往下拉了几毫米。


    他帮黎颜把饭菜端上桌,声音沉沉地说:“吃饭了。”


    许凉凉立刻放下了水果叉,陆惊蛰已经为她拉好了椅子,却被童明清一屁股坐下了:“小陆真好。”


    得了夸陆惊蛰也不高兴,他不说许凉凉却看出来了,连忙叫他在另一边落坐,两个人挨着黎颜,陆惊蛰内心才多云转晴。


    童明清是个自来熟,和谁相处都不觉得尴尬,更别说大家都是亲朋好友,饭桌上有他在,丝毫不显冷清。


    很卖力地夸完许凉凉母女,他又去夸陆惊蛰:“人聪明,菜切得不错,以后哥哥教你拍照片,女孩子都喜欢男朋友给自己拍美照。”


    前半句陆惊蛰还没什么反应,听到后半句,他沉默了几秒,扬起笑脸说:“谢谢哥哥。”


    术业有专攻,童明清摄影技术是实打实的棒,不然也不会拿那些奖项,陆惊蛰很愿意向他请教。


    黎颜喝着自己亲手熬出来的排骨汤,也夸:“惊蛰很有做菜天赋,刀工比我强多了。”


    要不是知道陆家不可能从小就培养陆惊蛰做厨子,黎颜几乎都以为他生下来就去练了刀工,菜切得均匀漂亮,像专属工具刨制出来的,比星级厨师处理得都完美,他的怪力也有了发挥的途径,再大再硬的骨头到他手里,三两下就能剁成黎颜想要的碎骨。


    因为陆夫人把人送来学厨艺这件事,黎颜和陆惊蛰的关系突飞猛进,原先的喜欢更上一层楼,心里已快将他当成了黎橙那样的亲子侄对待。


    许家老爷子为什么一直会抵触黎颜进门啊,还不是因为她没能生下儿子,黎颜自己不觉得只有许凉凉一个女儿有什么不好,可架不住当初被阻碍而对许家那边生的妥协,时常也盼着再生一个儿子,或者会想许凉凉要是男孩子就好了……许凉凉刚来这个世界时,她还在喝药,不断尝试着养好身体能再生一个……不过后来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她就渐渐放下了生儿子的想法。


    黎颜这会儿也有几分勾起了曾经的念头——要是自己也有个像陆惊蛰这样的儿子就好了。


    不过这个念头并不强烈,人都是会变的,或好或坏,在看开了和许成封的婚姻关系后,她觉得能拥有凉凉这样的女儿,已经是上天对她的十分厚待了,人不能太贪心,知足才能常乐。


    奶白色的汤底里面不仅有炖烂的排骨肉,还有一些滋补的山药、虫草,量的比例刚刚好,营养又美味。


    许凉凉也想起了陆惊蛰那惊人的怪力气,脑子里划过一些模模糊糊的东西,可是那些东西一闪而逝,让人抓也抓不住。


    世界是多元化的,有些人天生神力不足为奇吧?何况陆惊蛰从来没真正伤过什么人,除了怪力,身体别项都很正常,不至于被送进国家实验室里切片研究。


    当然了,这也离不开陆家的保护伞,只是一个力气大了点的小结巴,也不可能惊动顶层机构动他。


    许凉凉瞄他的脸,偷偷想他掂大勺的样子,在心里暗暗笑出了声。


    碗里突如其来地多了块公筷夹的糖醋鱼,上面的刺都被挑得干干净净。许凉凉圆亮亮的眼睛和陆惊蛰对上,瞬间弯了弯,然后慢条斯理地将鱼肉咽下肚。


    不知为何,跟陆惊蛰待在一起,总是能让她感觉到轻松安乐。


    这是一份独一无二的愉悦感,甚至夏玉玺的出现带给她的阴霾都一扫而空。


    挨了夸,陆惊蛰也没有骄傲,安安静静吃完饭,又主动去处理碗筷,贤良乖巧得让黎颜都说不出话来。好在这里洗碗机等设备都一应俱全,不需要人花费太多的精力。


    童明清眼神从半大的少年身上又划到少女身上,再傻也看出了异样。


    还是生女儿好啊!!!


    哦,唯一不好就是太操心了,也许会被不良居心的小崽子气得当场暴毙。


    只是他看着黎颜一副对陆惊蛰行为习以为常的模样,到底没有说出口。


    趁陆惊蛰忙活的功夫,黎颜和童明清已经弄好了今天的一小段视频,两人合作都驾轻就熟了,童明清拍得好,见没什么要修剪的,略处理了一下就点了上传。


    “我接个电话。”童明清拿起手机看了眼,是同城陌生号码。


    许凉凉凑到黎颜身边,她的美食视频产量已经有几十了,打开平台,评论底下又看到催更的,以打赏诱惑她露脸的,黎颜都没管。


    她做这些就是图个开心,把爱好做成精致分享,没指望当什么网红。


    由于许凉凉出名的缘故,她还拒绝了和女儿大号的互关,许凉凉迫不得已于是每次只能用小号和她互动。


    洗碗机旁,陆惊蛰拭干了最后一滴水渍,母女两人正享受着美好的亲子时光,时不时笑谈几句,而童明清那头接了电话不知发生了什么,隐隐冒出了点怒意。


    童明清压着嗓子,尽量不让自己的怒火传到许凉凉母女耳中:“林月,你够了!少在那胡言乱语,别整天怀疑有的没的,我和你分手只是因为性格不合适,跟其他人没一毛钱的关系!”


    说完他不再给对面说话的机会,坚决挂了电话。


    简直莫名其妙!


    童明清都快气笑了,烦躁地想掏根烟出来,又想到这儿不止他一个人,还有小孩子在,只能忍下了烟瘾。


    许凉凉看看他的脸色很不好,估摸着是出了什么问题。


    “怎么了?”黎颜问他。


    “没事。”童明清扯了扯笑:“姨,今天就到这里,我送你们回去吧。”


    他不愿意说,黎颜也不逼问,体谅地婉拒了:“我的驾校还是实习期,正好练练车。”


    童明清虽然有点不放心这一大两小,但也没法:“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啊!到家给个电话。”


    黎颜应了下来,和他分开回家。


    被挂断的电话那头,林月趴在闺蜜身上哭得稀里哗啦,旁边洒了一桌子的照片,上面都是黎颜和童明清两个人在一起的身影。


    闺蜜还记得上次的误会:“童明清应该不是那种人,月月,你忘了那回商场的事儿了吗?这个女人和童明清妈妈是好朋友,她长得那么漂亮,老公有钱,女儿有名气,怎么可能和童明清搅和在一起,我觉得他们肯定是合作关系。”


    “没小三他怎么可能和我分手?!我低声下气挽留他好多次他都不同意……”林月抓了把照片在手里,边撕边哭:“而且这些破照片是假的吗?他俩没私情会经常在一起吗?什么合作关系?姓童的摄影工作室好几个合伙的,姚磊他们为什么没出现在上面?!两个贱人肯定有一腿!”


    闺蜜劝她冷静:“光看照片也没多亲密啊,平时开车门搭把手,这不挺正常么。我倒觉得送这些照片来的人肯定不安好心,你脑筋别钻死胡同里了,更何况他俩岁数差在那儿呢!童明清不至于……”


    “年龄差算什么?!”


    林月眼睛通红地打断她:“现在姐弟恋成了潮流,你自己也说了那个贱女人长得漂亮,外表哪里看得出来人已经三四十了!没看现在那些兴风作浪的姐姐吗,一帮老女人整天搔首弄姿,保不住姓童的就好贱女人这一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5.25


    闺蜜听着林月一口一个贱女人,耳朵不舒服,心里也觉得有些隔应。现在社会处处内卷化,两性关系本就十分矛盾,她们身为同类,女人又何苦为难女人啊!


    长得漂亮显年轻是人家的本事,总不能强行让人家背上小三的锅吧:“你别被人当刀子使了,先冷静下来弄清楚给你寄照片的到底是谁……”


    “你到底是站哪边的?!”林月不忿地打断她。


    闺蜜耐着脾气劝她:“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当然永远站你这边。突然提分手的是童明清,我可以陪你一起骂他一千遍一万遍渣男,哪怕当面找他出气,我替你甩他两巴掌都行。但是我们不能在真相不明的情况下提出第三者论,肆意去攻讦无辜女性。你听我的,先忍一忍,查清楚了……”


    “我忍不了!之前你不是已经帮忙找人鉴定过照片不是PS了吗!既然照片是真的,知道是谁寄来的又能怎样?那个人肯定跟贱女人有仇,说不定也被她抢过男朋友!”林月这些天已经被失恋的打击冲昏了头脑,什么都不想听。


    她抓着眼前这堆照片仿佛抓住了把柄。她是坚决不肯相信童明清和她分手的原因是所谓的“性格不合”这样的破借口,她已经被市面推广的各种情感鸡汤软文洗脑了,坚持认为但凡男人分手必是因为第三者,男人只有找到下家才会主动跟现任割断联系……


    总而言之,真不真相已经不重要了,黎颜就是她这段失败的感情最好的宣泄口!


    林月恶狠狠地盯着旁边不久前被童明清挂断的手机:“你说的对,那个贱女人老公有钱,女儿有名气,可贱女人却不知足,不洁身自好,给他们抹黑,怎么配做一个好老婆好妈妈!”


    还有杜鹃那里,她和童明清虽然还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可偶尔也会和他母亲约过几次咖啡,假如让那个性格强势的女人知道自己结交的朋友和儿子搅和在一起了……


    闺蜜紧紧皱起了眉头,内心同时感到不安:“你想做什么?毁人名誉是犯法的,不要拆散无辜家庭。”


    “我又不蠢!谁说我要犯法了,我只是播一颗微不足道的小种子而已。”林月冷笑:“等着吧!”


    ……


    黎颜拿到驾照不满一年,专心致志地盯着道路,紧握方向盘的双手谨慎又小心。


    许凉凉和陆惊蛰两个人在后排坐着,时不时帮忙观察红绿灯和路况。


    “好啦!你们玩自己的,妈妈能行的。”黎颜不愿将紧张的情绪传染给许凉凉。


    驾驶技术是锻炼出来的,她没问题。


    地图导航app现阶段已经做得非常成熟了,可黎颜还是更喜欢用人脑识路。


    掌控方向的这种感觉很奇妙。谁能想到,前不久她还是个与社会经济断层十年、出行靠司机接送的家庭主妇,现在却开了服装公司,多了份与兴趣挂钩的业余兼职,还考了驾照,开着车自由驰骋在街道上……


    愉悦的心情让闷燥的夏天也变得无比清爽飞扬,连车载空调的凉风都充斥着快乐的味道。


    这就是不附属任何人的独立自主。


    软饭好吃,却要拿伴侣的情感、品行做赌注,为家庭的牺牲奉献往往不被认可,禁锢的思想还伴随着金钱攻击的承受力,轻则压抑,重则人格摧毁。


    有时候,踏出去一步就是如此简单。黎颜非常庆幸自己当初听从了许凉凉的建议,否则真的难以想象此时此刻的轻快充实。


    用一念天堂来形容也不为过。


    虽然免不了劳累,可是值得坚持。


    许凉凉看了会儿路,又偏头看看陆惊蛰,这个暑假好像他又长高了点,坐着都比她高出一个脖子了,而她放在车椅下的腿也比他短了不少……


    许凉凉目光由衷地散发出羡慕之情。


    前世她便算不上高挑美人,与胡族那些进贡的美人相比,身形仅能勉强称一声窈窕。这一世她还未长成,许成封倒是挺高大英俊,而黎颜是柔情似水的江南美人,完美的身材比例拔高了视觉,继承了父母基因的她不知道最终能突破什么样的高度。


    许凉凉鼓着脸,心中既羡慕又期待,罕见地多了几分孩子气。


    被她的目光盯着,陆惊蛰情不自禁缩了缩自己的那双长腿,脸颊与耳朵上不知不觉爬上一层绯色。


    幸好这个时间点已经傍晚了,夕阳落山,晖光洒遍车水马龙的人间,他皮肤上的那点儿颜色更像是被车窗映衬出来的霞光。


    许凉凉眼睛有些发直,古往今来,人的皮相都是受追捧的。可她想遍了焰国优雅俊俏的小公子,也找不出一位能与陆惊蛰并肩之人。即使在她心中顶顶好排第一的赵小将军,她也不能违心地夸耀他的容貌胜过陆惊蛰。


    “喵,喵,喵。”


    许凉凉回过神,低头掩饰自己看呆的窘迫。


    点开消息提醒,入眼的是一排排巍峨壮丽的法式建筑。


    许凉凉从头到尾认认真真划看,最后一张是简伯丞站在某个教堂下,冲屏幕扬起的笑脸。


    许凉凉怔了怔,目光停留在上面,记忆里的鲜衣怒马少年郎和眼前清秀腼腆的笑脸重合,让她又生出了时空错乱的纷叠感。


    许凉凉像往常一样,回了几句简单的问候。


    类似的照片许凉凉收到了很多,每隔一段时间,简伯丞都会将自己在国外的生活轨迹以照片的形式发给她看一看。通过这些,很明显地表达出了他的意图——隔着空间与时间的距离,希望许凉凉不要忘记他。


    图片比文字更能直观地展现他的成长模样,每次他发给许凉凉的一堆照片里永远都会有崭新的自己。今天他告诉许凉凉,自己最近在研究建筑,以后极大可能会往建筑学方向发展。


    【加油!】


    许凉凉戳着按键鼓励他,虽然她并不太欣赏法式建筑,可人要尊重世间万物,尊重理想。


    陆惊蛰一直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眼神暗了暗,冷不丁开口:“下个月我要参加机器人大赛。”


    许凉凉抬头,机器人大赛?


    陆惊蛰不着痕迹地抿了抿嘴。


    许凉凉不明所以,然后呢?


    【谢谢,我一定会很努力的,我要设计出全世界最好的商业酒店。】【笑脸】【笑脸】。


    嗯,理想很丰满。


    【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陆惊蛰看她转眼又去专心回消息,心里突然闷得慌。


    “我的机器人很厉害。”他开口加重了语气:“很厉害很厉害。”


    许凉凉鲜有地听他强调,被勾了兴趣,眨着眼睛看他:“有多厉害?能飞天遁地吗?”


    陆惊蛰矜持地点了点头,补充说:“主要功能是探测,比如军——呃,建筑安全作业。”


    许凉凉又问:“能入海吗?”


    陆惊蛰再次矜持地点了点头,又补充说:“时间仓促了点,虽然暂时比不上ROBO-SHARK在海洋的专业程度,但我的机器人体积小且轻便,材料价值远超它,还有很大升级改造的空间,最多给我三年,我一定能做出世界最强。”


    这段话说完后,他立刻涨红了脸,不知道是因为一次性流利说这么长的语句感到激动,还是为自己吹上天的牛皮感到羞愧。


    人工智能不在许凉凉的认知领域内,可能实现海陆空一体的机器人,听上去就很炫酷啊:“果然很厉害!”


    许凉凉露出惊奇的表情,为他捧场:“陆惊蛰,想不到你居然是个天才!”


    天才陆惊蛰被夸得脑体僵硬,皮下的筋骨无声颤抖了起来。


    许凉凉笑眯眯地盯着他:“你在害羞吗?”


    陆惊蛰手足无措的模样衬得她像个调戏小媳妇儿的恶霸似的。


    “简伯丞的梦想是造全世界最好的商业酒店,那么你的梦想就是做全世界最好的机器人喽?”


    许凉凉以为陆惊蛰会顺着她的话点头,可他却摇了摇头,坚定地说:“不是。”


    不是么?


    “那你的梦想是什么?”许凉凉觉得自己这一刻被梦想导师附体了。


    陆惊蛰凝视着她灿烂的笑脸,却陷入了沉默。


    不能说啊?许凉凉托腮,每个人内心都有自己的渴望和方向,不愿意告诉别人也很正常:“哎!陆惊蛰,你的口吃完全好啦!”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了陆惊蛰提到价值远超ROBO-SHARK时的骄傲,整个人都在发光。


    当然,极大可能是夕阳晃晕了她的眼睛。


    但这不重要:“陆惊蛰,你真的超棒的!”


    许凉凉真心实意感叹。唯一的口吃缺陷都痊愈了,陆惊蛰在许多人眼里恐怕能算得上完美无瑕。


    陆惊蛰灵魂瞬间像气球一样鼓胀开来,轻飘飘的,如踩云端,连带着肢体也想在这狭窄的空间内飞腾。


    “你也很棒。”非常棒,在他心里永远天下第一。


    许凉凉笑着问他:“我哪里棒?”


    “聪明,漂亮,可爱,勇敢,坚强,会作诗,画工卓越,茶艺精湛,琴技高超,写得一手好字……”陆惊蛰不假思索地涌出无数句赞美。


    许凉凉捂住嘴,听他卖力商业互吹,笑得更清脆响亮了。


    由于上一世刻板严厉的规矩,她的形态总是携着一股端庄优雅的仕女风范,气质异于普通人,不因年龄小而让人忽视。而此时此刻却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变得轻松快活,像个真正没长大的小女孩


    听着两人的对话,黎颜高度紧张的精神慢慢放松了下来,嘴角也含了一丝笑意。


    会作诗?她竟然不知道女儿还会作诗。


    陆惊蛰对许凉凉的优点如数家珍,缓慢却坚定地说个不停。


    许凉凉听他夸了几分钟居然还没有停止的意思,连忙红着脸取了瓶水塞到他手里:“好了啦!”商业吹捧也得有个限度呀。


    陆惊蛰肚子里还剩下很多的夸词被打断,虽然不觉得嗓子发干,但仍然给面子地拧开瓶盖喝了两小口。


    许凉凉目光飘过他的侧脸,找了个新话题:“你参加的机器人大赛,主办方对着装有要求吗?”


    陆惊蛰立刻猜出了她的意图,摇摇头,从善如流:“拜托阿姨了。”


    这么好的打□□会,黎颜当然不愿意错过,黎颜的高定女装品牌在贵妇圈很受欢迎,目前也在开拓男装市场:“是阿姨要感谢你。”


    陆家小少爷怎么可能缺衣少食,如果不是沾了凉凉的光,她的服装品牌可能一辈子都没有穿在陆惊蛰身上的机会。


    “等到了家以后阿姨就为你量尺码,一定尽快为你赶制出美观舒适的参赛服。”黎颜在心里盘算给陆惊蛰多少广告费合适,绝不能小气。


    原本平稳行驶的车体却在此刻骤然发生了变故。


    “砰——”


    伴随着巨响声,突如其来的猛烈撞击让方向盘不受控制地打了好几个转,没等黎颜踩刹,车辆收到后方二次撞击,被迫撞停在道路栏杆上,安全气囊迅速弹出,待车辆彻底熄火,全身上下只受了点轻微弹冲压力的黎颜惊魂未定地朝后座看去。


    这一眼差点让她魂飞魄散。


    她的轿车车尾被一辆SUV车头严重压卡住,挡风玻璃以及两侧车窗尽碎,车身已经变形到面目全非,两个孩子从座位上滚落,只呈给她一张穿着白色衬衫的后背。而很快地,淋漓的鲜血由内而外蔓延,分秒内浸湿了半块后背。


    “凉凉!!!”


    黎颜一瞬间失去了全部的理智,发出惊恐到极致的尖叫。


    她忘了拧开车门,几乎是手脚并爬地从驾驶座扑向了后方。


    车外,有人慌乱吼叫:“一辆电动汽车失控连撞了五辆车!”


    车内,少年以密不透风的姿势,将少女死死护在身下。


    在车撞上来的0.00……1秒,他的身体做出了本能的反应。


    许凉凉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已经被稳妥地护住,纤瘦矮小的她被包裹在温热的躯壳下,除了自身皮肤的摩擦,外层肉躯的护力隔绝了追尾撞击带来的所有伤害。


    几秒的时间很短,却又像过了一个世纪那般长。


    她蜷缩在少年坚稳有力的怀抱里,断了规律的促乱心跳声隔着衣服传到她的耳中,像雷鸣,像击鼓,像贝斯狂奏……像无数乐谱在自由轰炸出一首命运交响曲。


    “凉凉!!!”


    母亲惊恐的尖叫声掺杂进来,仿佛在黑色的浓雾里掀起另类的腥风血雨,鼻端隐隐传入宛如铁锈散发出来的气味。


    许凉凉努力睁大眼睛,可完全看不见怀抱以外的情景。身上的少年将她抱得这样紧,却又不会令她觉得窒息。有种安心的力量在四肢百骸游走,从未体会过的祥和宁静。


    黎颜发了疯似地想扑上去检查许凉凉是否安全无恙,失控的手脚却又在目光所及的少年血淋淋的后背堪堪顿住了。


    她咬着牙,心里一时间仿佛被千万只蚂蚁钻咬,疼得让她生狂,手脚迫切地想推开受伤的少年,可与生俱来的善良与脑海内瞬间闪过的医疗知识又遏制了举动,怕对他的伤害造成难以收拾的后果。


    “前方车祸,道路围堵,请车辆绕行……”


    “前方车祸,道路围堵,请车辆绕行……”


    “前方车祸,道路围堵,请车辆绕行……”


    “陆惊蛰?”少女疑惑地询问。


    少年的心脏透过衬衫敏感地捕捉到了她的呼吸,轻轻的,淡淡的,像羽毛在血管内挠着痒痒。


    许凉凉凝固的思维归位,确定他们应该是碰上车祸了:“陆惊蛰,你还好吧?”


    她不禁有些心慌,猜测他是不是受了伤,要不然为什么抱着自己一动不动。


    很严重吗?


    许凉凉额头沁出了汗珠,没了车载空调,温度瞬间攀升了十几度,她试着朝外探了探手掌,指尖却碰到了些许温热的液体。


    “陆惊蛰!陆惊蛰!陆惊蛰!”


    “是你。”少年温声开口,却吐出了风马牛不相及的回应。


    “你在说什么?”究竟伤得严不严重?时间过去多久了?半分钟还是一分钟?


    是你呀!


    藏在内心的梦想一直没有变过,一直都是你。


    有且仅有你。


    很多很多年前。


    你无数次夸赞:“你真好看。”


    于是我变成了最好看的。


    你无数次期许:“如果你会说话就好了。”


    于是我学会了说话。


    灵魂献祭给魔鬼也无所谓,只要能来到你的身边陪着你,干什么都可以。


    所以这一世我要做个超棒的人。


    安全可靠,积极向上,没有杀戮,勇往直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9.22


    “凉凉,你有没有受伤?告诉妈妈,你有没有受伤?”黎颜双眼聚焦在后座那片小天地,嗓子带着哭腔反复大声询问。


    “没有,妈妈,我很好。”被少年怀抱禁锢的少女音量有些低,却不失清脆。


    亲耳听见女儿报了平安后,黎颜积攒在眼眶里的泪水瞬间掉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惊怕的视线凝固在少年染血的后背上,随即恍然大悟般去翻找手机拨打急救电话和报警。


    “需要救援吗?”有热心群众围在车外,为他们提供目之所及的全部车祸情况:“连你们这辆车在内,现场一共六辆车出了事故,别害怕,交警和医护人员很快就能赶到了。”


    “我不要紧,是后面两个孩子受伤了。”黎颜请求他们帮忙拆除已经破损的车门,却见陆惊蛰四肢动了起来,立刻焦急阻止:“惊蛰你别动!”


    “没有关系。”少年喘息了两下,弯起腰来,小心翼翼地托着怀抱中少女的脑袋和腰肢,然后以跪趴的姿势果断从后方踹开了车门,抱着少女慢慢退出了车体。


    几名热心群众都被他这一鲁莽的举动吓到了,看着少年清俊又显稚气的脸庞,不赞同道:“你后背扎了玻璃,还在出血,怎么能乱来!”


    许凉凉完好无损地被他抱下了车后,依旧被他用保护的姿态守在身边,闻言才知道他受了什么伤,乍得了光明,低头一瞧,指尖刚才触碰到的温热正是一团鲜血,顿时怔住了。


    陆惊蛰却说:“我感觉不到太大的疼痛,气力没有流失,身体能动,就是健康的证明。”


    热心群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正常的成年人受了伤也没他这么淡定的。


    恰好撞损他们车子的那辆SUV车主抱着胳膊在叫囔着要追责:“救命!我胳膊都被撞折了,快疼死了!天杀的肇事司机,我绝不放过他!”


    不少受害者纷纷附和。


    换作以前,黎颜恐怕早就失了主心骨,可这会儿她眼里都是许凉凉和陆惊蛰。她紧跟着也下了车,拉过看起来在发呆的许凉凉,左检查又检查,反复确认她真的没有受到丁点儿的外伤,至于有没有内伤,还待再细致做个全身体检。


    然而对于陆惊蛰,她感到既棘手又矛盾。


    放眼事故现场,除却重伤昏迷或不能动弹的人,还能站立的人群里,伤势看着最严重的是他,可最不在意的也是他。


    让黎颜一时间连安抚的话都说不出口。


    倒是陆惊蛰看出了她的为难,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个笑来:“阿姨你放心,我伤得真不重,就是挨碎玻璃扎了几下,等医生来处理就好了。”


    他的脸略显苍白,嘴唇却愈发显得鲜润红亮,漫天的霞光倒映在瞳孔里,折射出了五光十色的妍丽。他的身体清瘦但不孱弱,浸染血的脊背挺拔得像棵松,全身上下唯一柔软的头发也似松针般根根分明了起来,覆盖下的五官透着极其不合时宜的妖冶的美感。


    黎颜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形容,明明她才是三人里唯一的成年人,却被展露出强势主见的少年压制住了心神。


    “那好吧,疼或不舒服的话,一定要说出来呀,千万别逞强。”


    许凉凉看着陆惊蛰,还恍惚地回想着他刚才所说的每一句话。


    什么是她?


    流了那么多血,真的不疼吗?


    她有股想撕开陆惊蛰外衣看看究竟伤成什么样的冲动。


    控制不住的担心。


    出了这么严重的交通事故,交警和医护人员果然很快就到场了。


    重伤者一个个被小心抬上医护担架,在救护车的承载下被紧急送往了医院。交警忙着勘测现场,整控交通秩序,调完监控又找了几名当事人做好事故记录。


    黎颜在前往医院途中给陆家人打了电话,毕竟陆惊蛰尚未成年,出了任何状况必须得通知监护人。


    同时,她的心里充满了愧疚与不安,如果陆惊蛰不是坐她的车,也不遭受横祸。她已经默默做好了陆家人问责的准备了。


    许凉凉看出黎颜的不安,立刻把自己的手掌放进了她的手掌中,无声地作出安慰。


    虽然以许凉凉对陆夫人的了解,觉得对方大概率不会迁怒黎颜,可理智归理智,谁也无法预知一个母亲的情绪。


    还有陆惊蛰……


    许凉凉始终忘记不了他义无反顾保护自己的那一幕。


    他的怀抱是那样安全、可靠,还有丝丝流淌的温暖。


    她垂了垂眸,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拉住了他的。


    “谢谢你呀,陆惊蛰……”许凉凉声音轻且虔诚。


    陆惊蛰原本苍白的脸颊一瞬间染上绯红,夕阳落下,天彻底黑了,他的心却明亮如昼。


    “不、不用谢。”一下子又成了初见时的小结巴。


    他紧了紧手掌,想用力反握又怕弄疼她,于是小心地扣住了她的五根手指。


    她还没有长大,可手还是这么地纤弱,只有他半个巴掌大,让他不由想起从前她拨弦的时候,虽然他日日夜夜与她待在一起,可她也会把精力施舍给别的东西,于是他羡慕笔,羡慕棋,羡慕书……羡慕每一片被她轻抚过的花花草草,更羡慕那些能堂而皇之与她相接触的人。


    又慢慢地,羡慕染上嫉妒,在他逐渐开始懂了喜怒哀乐,明白失去的意义以后,滋生出了爱恨。


    不能放手了。


    不能让任何东西伤害到她。


    他的存在就是为了守护,哪怕就此消亡于天地间。


    许凉凉感受到了他细微的情绪波动,不由自主往他身边又靠了靠。


    于是他又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来。


    到了医院,陆惊蛰坚持一个人去让医生处理身上的伤,黎颜只好领着许凉凉去别的科室做体检。


    “嚯……”医生和护士不约而同叹了一声。


    医院一下子来了很多伤患,工作人员都知道是因为发生了车祸。可谁都没想到这个少年表面上看起来若无其事,实际上后背布满了玻璃碎片的划痕,以及明显遭受重物压过的厚重淤青。


    “先做个CT。”医生本以为他只是受了点皮外伤,锋利的玻璃割伤的皮肤面积稍大了些才会流那么多鲜血,没想到他的伤势远远超出了预料。


    这孩子也太能忍了,为了救同车的小姑娘伤成这样居然还一声不吭。


    谁不喜欢坚强勇敢的少年呢?医生也不例外,何况陆惊蛰长得实在也太好看了,任谁见了滤镜都有十米厚。


    谁知陆惊蛰却摇头拒绝了医生的提议:“帮我简单处理一下伤口就好。”


    不知轻重的态度让医生一下子收回了两米滤镜,可还不等他生气,就风风火火闯入了一伙人。


    为首的是一位光彩照人的美妇,她带来的人很有礼貌地和医生打招呼:“您好,陆少爷由我们私人团队接手,已经和你们院长沟通好借用VIP医疗室了。”


    说完在医生怔伀的目光中,快速将陆惊蛰带了出去。


    陆夫人没有跟着过去,只是一个人慢条斯理地走到了隔壁休息室。


    她也不想如此兴师动众,可谁让她儿子身体里的秘密容不得闪失呢。总不能让人发现了,把她儿子送上解剖台。


    “脊柱断裂,但处于快速愈合状态。最长的玻璃碎片扎进了皮肤两厘米,已手术清除……”


    陆夫人听着蓝牙耳机里的声音,眼眸静垂了一分钟,拢了拢右颊散下来的碎发,随后不动声色地翻开手机。


    【热搜已处理完,还发现了一点有意思的东西。】


    【图片】【图片】【图片】


    陆夫人三两下划完所有信息,在心里叹了口气。儿子是债啊,当初生个女儿多好。


    就像许家小姑娘那样的,聪明乖巧可爱……平凡。


    算了,不提也罢。


    至于未来亲家的麻烦,帮忙处理掉也没什么大不了。


    说曹操,曹操到。


    许成封接到妻女车祸的通知,几乎是飞奔到了医院。


    许凉凉已经体检完,正过来找陆惊蛰,一家三口会面时与陆夫人相遇了。


    “陆阿姨。”许凉凉率先问好。


    许成封顿时将担心和埋怨吞进了腹中:“陆夫人。”


    黎颜红着眼向陆夫人致歉:“多亏惊蛰护住了凉凉,是我没开好车,怪我……”


    陆夫人娇声打断她:“怎么能怪你,我来医院的路上已经看过车祸监控了,是那辆失控的电动汽车责任。”


    许成封心里立马松了口气,嘴上却说:“颜颜也有错,新手开车应该更当心才对。”


    黎颜点点头,难受道:“我没照顾好两个孩子。”


    “发生这种灾祸,大家都不想的。哪里就归咎谁对谁错呢。”陆夫人目光轻扫过她包了纱布的手:“你别太往心里去,不然我这个做母亲的岂不是也得自责没有监管好儿子?”


    她如此通情达理,让黎颜无所适从的同时又充满了感激。


    平心而论,倘若是她处于陆夫人的位置,无论如何是做不到如此淡然的。当时在车里她就已经接近崩溃了。


    陆惊蛰救了女儿,也等于救了她的命。


    陆夫人安慰完黎颜,又笑眯眯地拉过许凉凉:“咱们女孩子家漂漂亮亮的,受不得一点伤。惊蛰那小子皮厚实,流点血没什么大不了。”


    她说话的语气像后母似的,美眸里也没有太多的担忧,看上去陆惊蛰为了保护许凉凉而受伤这件事着实无足轻重。


    许凉凉有些不解,可陆夫人不计较,他们一家子如果再过分致歉,反而显得刻意了。


    只是,许凉凉心口闷闷的,莫名为陆惊蛰感到一丝心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1.25(


    每年七月十五日,城北的祈安河总是极热闹。


    戌时一过,岸边便挤满了身着素衣的人,其中普通百姓居多,不论男女老少,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大大小小的莲花灯,待隔壁祈安寺七七四十九道响亮的木鱼声落了,那些莲花灯就会被它们的主人放置进河里,顺着水流拨往河中心。


    据说,心意越诚,莲花灯飘得越远,内心的哀思与祈愿实现的可能性就越大。


    开始记事的她盯着因为无数莲花灯的光芒照射得波光粼粼的河面,发了很久的呆。年幼的脑袋里想的却是——人死了真的会有灵魂吗?母亲真的能收到她的思念吗?来生真的会过得幸福吗?


    “小姐,您还愣着干嘛?快放灯呀!”见她一直捏着手里的莲花灯一动不动地望着河水发愣,陪同的老妪赶忙催促她。


    “放完灯,咱们就得回去了,在外逗留太久,老爷会不高兴。”


    是了,她爹官做得虽然小,也没多少才华,却是一等一的重家门规矩,待人极严。寻常她过了饭食,多吃一块点心,都会被斥责两句,浑然不顾她只是个年纪刚满五岁的女童。


    其实她们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岸边人群早已散去,空留一河的灯盏。方才被她盯过的那一片,不少被河水打湿,都熄灭了,三三两两似在水面上围拢出幽暗的墨团。


    她伸出手,在老妪怀中微微探身,把一直捏着的莲花灯放了下去。


    老妪便在她耳旁絮絮叨叨开始念:“夫人呐!小姐今年已经五岁了,长得玉雪聪明,会写好几篇大字。老奴亲耳听见老爷夸她敏慧过人……新夫人怀了八个月的身孕也快生了,她从进门起就很得老爷喜欢,现在更是被老爷看重,怕她像您一样在生产时出了状况,老爷还备了重礼求上头大官帮请了位名声顶顶好的稳婆……您泉下有知可要多多保佑咱们小姐呐……”


    说着说着,老妪悲从中来,哭得连连抹泪。


    她眼中也盈了泪光。她娘自生下她后便缠绵病榻,苦熬了没两年就撒手人寰了,她脑子里虽然没有存储她娘的长相,可模糊细微的印象中,那是个非常温柔的女子,会偶尔在病榻上轻轻哼着小调,哄一哄她入睡。


    “好了,老奴该带小姐走了,得了空老奴再去您的坟前多添纸钱。”


    从头到尾,只有老妪的絮叨,而她一句话都没有开口。


    老妪抹干了泪,见她又在发呆,便软声来哄她:“这会儿老爷和新夫人应该已经用完宵食了。等回去老奴收拾厨房的时候,可以偷偷给您下碗葱油面。”


    她爹非富贵人家出身,苦读数载才勉强中了科,谋取的也不是好差事,自然没多少俸银。家中有年迈的祖父母尚需奉养,去年年初的时候又聘了新妇,银钱上很是吃紧,身边买用不起太多奴仆,分担到仅有的几名奴仆身上的杂事便多了起来。老妪日常除了照顾她,还担了半个厨娘的活计。


    新夫人怀了身孕后,她爹就非常重视,唯恐出了任何差池。今天这个日子原本不允她们出门的,可是老妪曾经受过她娘恩惠,念旧主情,总想着尽一尽心意,最终还是再三恳求了她爹,快速干完晚活才领她出了门。


    她们来得匆忙,一路上老妪都在说:“祈福这种年年该做的事怎么能少一回呢?祈安寺很灵的,主持年年七月十五都要带着僧人亲自敲四十九遍木鱼念四十九遍经文渡化亡灵,咱们在祈安河少放一回莲花灯,夫人就少一次感应到您孝心的机会。”


    她心头虽然藏有许许多多的困惑,可终究还是顺了老妪的心意。


    现在放完了河灯,老妪如释重负,抱着她就要转身回去。


    然而一瞬间却出了意外——


    不知是不是在岸边蹲久了,也不知是不是泥土过于湿滑,老妪腿脚一踉跄,身形不稳,竟是抱着她齐齐栽进了河里。


    “救命!救、救命……”


    惊叫声回荡在水面上,月光骤然被乌云遮蔽,河中的莲花灯熄了又熄,三三两两的墨团迅速铺延成了一幅墨画,勾勒出恐怖的美感。


    但她注定是见不到这种美感的,幼小的头顶被河水淹没,连同老妪的惊叫声被吞噬在了寂静的深夜里。


    祈安河果然是不灵的。


    性命攸关之际,她的脑袋里想的居然是幸亏没有对着莲花灯许下什么心愿。


    只是,不知道人究竟有没有灵魂和来生。


    好可惜,她刚体会到认字的趣味,还没有读完一本书。


    没等她可惜完,浸泡在河水里的身体兀地被用力拥抱住,最后竟裹挟着浑噩不清的意识,凌空飞起——有人将她救了起来。


    湿漉漉的脚踩在松软的土地上,她晃了晃神,迅速往河中一指:“咳咳,老……”


    “我知道还有人落水了。”那人打断她,明显的少年嗓音:“已经有人在救了。”


    她这才注意到了河边不远的动静,透过水雾朦胧的视野,隐约可见一道身影在拖拽另一道身影,激起哗啦啦的水声,以及少年咬牙切齿的怒吼声:“赵胤你个王八羔子手脚可真快!自己救了小女娃,却把体重的老妪留给爷……”


    乌云散去,月光重新倾泻在大地上,眼前少年蹲俯下身,微微低头,脱了外衫裹住她的全身。


    对她而言,衣服过于宽长,裹了全身后一折下摆,再将脚踩进去也毫不费力。


    另一边的少年也将老妪救上了岸,可由于老妪年岁过高,受了惊吓,已然陷入了昏迷。


    见她人踉踉跄跄直冲过来,那少年一摆手,同样脱了衣衫,喘息道:“人没死,爷探了,还有气在。”


    不多时,又有背着药箱的医者领着药童而至,点了烛火,替昏迷的老妪诊了脉:“施救得及时,性命倒是无忧,不过年老体衰,内有陈疾,又溺了水,日后若好好服药休养,还能多活几年……”


    随后,他开完药方,盯着老妪,复又叹了口气,让药童去叫人备车:“尽快送回去吧。”


    估着她年幼,医者说话不避她,她竟也明白了医者为何叹息。


    只端详老妪的衣着样貌便可知她的身份,又哪里能好好服药休养呢?


    她低下头,手指拽紧了身上的衣衫。医者回过神来给她也诊了诊,缓缓道:“沾水受了凉,没什么大碍,身板弱了些,自小养得不精细缘故,精神却还足……”


    她头脑有些昏涨,满心都想着回去后该怎样求父亲,才能把人留下并妥善安置。


    可依照家中的情形和父亲的性子,怕是毫无商量的余地……


    须臾,一只手伸到了她的面前,打破了她以为的绝境。


    少年向上的掌心中,赫然躺着一锭金子。


    “先前听见老妇人念叨,你们是周家的?哪个周家?不过这不重要……你拿着这钱,回去与你父亲报将军府的名号,好生医治这位老妇人,也给自己买点吃食……”


    她呆呆地抬头,与少年明亮的双眸相撞,一阵风吹过来,近处的烛火明明灭灭,月光却散洒出更洁净的光芒,将这片天地都包容在温柔与清朗之中。


    另一名少年嗤笑道:“原本看场热闹罢了,好人却都被你做尽了。”


    “这是将军府赵家嫡子,未来的赵小将军,你记住了吗?”见她不动,少年重新强调了一遍同伴的身份:“你的救命恩人,赵胤。”


    赵胤闻言瞪了他一眼,周身盈满了鲜活风发的意气,她裹在他宽大的衣衫里,闻到了青草盎然的味道。


    “别听他的,什么救命恩人,只是顺手而为,莫要夸大。”他想了想,把金子塞进了一个香囊里,重新系好,挂在了她的脖子上,还体贴地问她:“重不重?”


    她摇了摇头,动作却因为脖颈的重量变得笨拙。


    另一名少年脚步绕过来,审量了她好几眼,抬手粗鲁地摸上了她的脑袋:“这个小女娃怎么瞧着跟只呆头鹅似的,一点儿也不像那老妇口中玉雪聪明的模样。”


    “殿下,你别捉弄人家。”赵胤拿开了他的手:“小姑娘性子安静些也没什么奇怪的。”


    少年目光闪了闪:“原来你是喜欢呆的啊,可她才这点大,你今年已经十三岁了,怕是等不到你定亲的时候了,不过日后做个……唔唔唔……”


    “殿下你别再胡言乱语了!”赵胤打断他,语气很是不悦。


    他虽是少年,可行事向来稳妥,唯恐这些不正经的话传出去,给好端端的小姑娘招祸。


    医者闻言示意备好马车的药童打圆场:“祈安河年年祈福之日都有落水之事发生,以往有些人溺了水却无人发现,平白丢了性命,赵小公子听说了之后,便年年在今日带着我师傅过来等在附近及时施救……哦,还有殿下,中途遇见了,今年也一道来了。”


    她一直安安静静的,除了落水时扑腾了几下,被救起来后还是安安静静的,不哭不闹,蹲在一旁吐呛进肚里的水。刚刚听见不知名的殿下冒犯的话,依旧安静不反驳,这会儿听药童解释完,胸膛间有股无法形容的情绪饱涨开来,拭干了水雾后的视线重新变得明亮开阔,将赵府少年的脸深深印在了里面。


    “谢谢赵小将军。”她屈膝,展开双臂朝他行礼,额头重重磕于地面,顿了顿,又分别向另外几人道谢:“谢谢殿下,谢谢医大人,谢谢小医大人。”


    她爹是小官,对她的教导自然不会有多深远,更别提她只是个五岁稚童,人生尚启蒙,但也知道对着勋贵该称呼大人。


    “还会磕头拜谢,不是个呆头鹅嘛!”轻浮不知名的殿下调侃。


    “我并非什么小将军,现在还只是一介白身,千万别再叫什么小将军,实在汗颜。”


    赵胤把她连同自己的衣裳一块抱起放上马车:“可知自己家住何处?我让赵府侍卫将你们送回去……”


    鼻尖青草的香味更浓了,几乎被放上马车的瞬间,她紧紧抓住了他的手:“您以后一定会成为赫赫有名的将军!”


    忽然就找到了祈愿意义。


    母亲一定会收到她的思念,人一定有灵魂与来生,而赵小公子……


    赵小公子……也一定很快就成为赵小将军。


    ……


    “凉凉,凉凉——”巨大的敲门声重重响起。


    许凉凉被惊醒,蓦地睁开了眼。


    梦里无论是满河的莲花灯,还是落水的窒息感,抑或少年温暖有力的臂弯,都格外清晰真实,却让她心口似绑了一块秤砣,沉甸甸的,满是难过。


    她捂着胸口,充满了悔恨。


    倘若她那时知道赵小公子成为赵小将军需要付出万分沉痛的代价,她宁愿永远做一个困惑的无知者,也不会轻易向神明祈愿。


    “凉凉……”得不到回应,黎颜便自顾自开门进了房间。


    许凉凉偏头看她,叫了声:“妈妈。”


    黎颜神色紧张,走到床边,飞快摸上了她的额头:“不烫呀,怎么今天突然睡起了懒觉?可吓坏妈妈了……”


    许凉凉作息一向很规律,这还是车祸后第一次赖床,黎颜心中不安,很怕许凉凉身上留下了什么没查出来的后遗症:“快起床,妈妈带你去医院好不好?”


    许凉凉摇了摇头,起身快速给自己穿好衣服:“我只是今天想多睡一会儿,就没有早起,对不起让妈妈担心了。”


    黎颜亲昵地抚摸她的头发说:“只要你好好的就行,不需要跟妈妈道歉。”


    其实她的女儿不需要这么懂事自律,许凉凉偶尔松懈一下,比如像今天这样赖一赖床,才会让她感觉女儿还是个没长大的需要人照顾的孩子,产生为人母的体验感。


    可惜这种机会平时实在太少了。


    “人的作息不是一成不变,改一改也是好事。”黎颜觉得许凉凉曾经有段凌晨三点就睡醒的习惯对身体健康太有害,于是强迫她改掉了。


    许凉凉依偎着她,睡了太久,做了太久的梦,骨头有些酸软,她从黎颜身上闻到了食物的香味,肚子顿时饿了,悲伤的情绪也有所减缓:“好香呀,妈妈做了什么菜?”


    “是全鹅宴。”


    黎颜抱着她,露出笑容来:“惊蛰在车祸中护住了你,咱们家还没有正式感谢过他呢!”


    前两天他们一家三口在医院里见到了检查并做完小手术的陆惊蛰,得知他只是后背被玻璃片划伤,医生判定为轻伤,取了玻璃片后只开了些消炎止痛和外伤药,让好好休息注意别碰水影响伤口愈合,就没有再多的叮嘱了。


    不得不说这个结果让黎颜和许成封发自内心地重重松了口气。


    陆惊蛰救了他们的女儿,他们当然非常感激,可如果让对方为此受到什么重伤的话,不仅会令他们愧疚难安,还必然会影响两家的和谐。


    头一个饶不了的便是陆老爷子,谁不知道他对自己的老来子有多宝贝。而陆老爷子的能量,相信没多少人敢领教体会。


    陆夫人当天在医院时话虽然说得好听,可黎颜也不敢全部当真。


    都是做母亲的,彼此又不是那种生而不养畜牲不如的无良父母,谁又不将自己孩子的安危放在第一位呢?


    不知道是不是受梦里被不知名的殿下叫成“呆头鹅”的影响,许凉凉在听黎颜说做了全鹅宴时,表情有些许不自然。


    不过她垂着头,缩在黎颜下巴处,黎颜什么都看不见,继续笑眯眯说:“妈妈一大早就去了隔壁拜访。陆夫人答应中午会赏脸过来,惊蛰身上有伤,有些菜需要忌口,妈妈查过了,做全鹅宴万无一失……”


    “哦,对了,还有惊蛰的九哥,陆冬至也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5.25


    陆老爷子的份量与年纪让他已经极少亲自动身去别人家做客了。甚至国家级的活动现场,也需要工作人员反复慰问对方身体健康情况,征求同意后再配备专业的医护团队陪同才能出席。


    许家这样的普通商豪从来都不在他的眼里,如果不是陆惊蛰的缘故,许家这辈子都没有与他个人有交集的机会。


    黎颜和许成封清晨手捧谢礼上门拜访时,照例没能见到陆老爷子的身影。怕他老人家受刺激,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向他隐瞒了车祸这件事。而接待他们的陆夫人,几句话的寒暄功夫就愣是把隆重的感谢变成了双方的家常便饭,很给面子地答应会带着陆惊蛰赴宴。


    凑巧当时陆冬至也在,黎颜和许成封夫妇俩对他印象颇深,于是态度诚恳地一同邀请了对方。


    黎颜亲了亲许凉凉的脑袋,满足地说:“妈妈的乖宝贝,起床换衣服吧,客人也快到了。”


    黎颜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在被窝中表达母爱的温情时刻,得到了机会,很是开心。


    成长会不可避免地分割家长与儿女的亲密度,她恨不得许凉凉永远做个粘人的妈宝女,然而许凉凉天生就不是爱撒娇的小姑娘。


    除了她自身体质导致的生产意外,许凉凉在她肚子里的时候就一直乖乖的,从未带给她任何痛苦,连最无知的婴儿啼哭时期,只要有人在旁边轻哼着哄一哄,就会立马安静下来。


    是金牌月嫂都忍不住夸赞的最省心小孩。


    许?最省心小孩?凉凉身体懒散地被抱着。梦境太清晰,使得她的精神还不舍地沉浸在里面,没能彻底拔回到现实。


    机械地听着黎颜絮絮叨叨说了一通,关键词也不过是“全鹅宴”和“陆惊蛰的家人”。


    直到清水扑在脑门上,人才彻底清醒。


    许凉凉捏着牙刷找回了脚踏实地的感觉,外面是衣架触碰的声音,黎颜在给她挑选要穿的衣裳。


    她冲镜子里长相稚嫩的小姑娘眨了眨眼睛,勉强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镜子里的小姑娘同时回了她一模一样的表情。


    黎颜拿着一条红色的蝴蝶裙询问她:“穿这件好不好?颜色鲜艳,比较喜庆。”


    许凉凉点头说:“好。”


    换完衣服,黎颜拿了同色的发圈帮她扎好头发,珍珠和碎钻点缀在发间,可爱又大方。


    黎颜感慨:“过完这个暑假,再开学宝贝就要满十周岁了,眨眼又要长大一岁啦!”


    九岁,是一个说特殊也不特殊的年纪。在家长眼里就是成长阶梯的一小段分水岭,总是如此天真美好。


    许凉凉有些心不在焉。


    黎颜兴致勃勃地说着打算:“生日宴是一定要办的,咱们定什么主题呢?宝贝想要什么礼物?有特别喜欢的娱乐人物吗?需不需要唱跳明星?八月咱们就可以提前准备好请柬了……”


    许凉凉想了想:“妈妈再帮我请两位家教老师吧!我想多学几门外语。”


    以后她是要接管公司的,社交场上不能太依赖翻译。


    简伯丞已经精通四国语言了,她不能输。


    黎颜看她斗志昂扬的神情,有点哭笑不得,哪有小朋友生日礼物要外语老师的。


    许凉凉反过来劝她:“妈妈,您也要进步,多掌握几门语言对事业很有帮助。国外各大蓝血红血品牌赚得盆满钵满,而华国知名的寥寥无几,难道您不想打开国际市场,让自己的高定品牌闻名世界吗?”


    黎颜汗颜,目标太宏伟,她hold不住。


    “啊这……妈妈的小公司还是稳扎稳打吧,慢慢来,不着急……妈妈突然想起厨房好像还有些食材没处理完,你自己穿好鞋子下楼……”黎颜再也顾不得母女温情,逃也似地出了许凉凉的房间。


    许凉凉默默选了双新鞋子穿上,起身出门的间隙,闹钟的时针划过了九点。


    客厅屋门大开,站在楼道上可见灿烂的阳光,天气晴朗,空中能清晰地闻到清冽的果香与淡淡的香薰气味。


    人说话的声音或高或低地传至耳中,出乎意料的,陆家人已经到了。


    从旋转楼梯拾级往下,沙发上坐着的人影渐渐清晰。


    少年第一时间感应到了女孩子的出现,仰起比日光更耀眼的俊秀眉眼,缓缓一笑,像大片薄荷洒入夏日的池塘,粼粼泛起清凉。


    许凉凉不防被这个笑击中,脚步都停滞了一瞬,与他对视间,恍惚踩过了下一层。


    目光羞稔收回,许凉凉垂眸,移转了一圈,不再看陆惊蛰。


    交谈声清晰入耳。


    “也是来得早了……”


    “不早不早,我陪您去花园看看?”


    ……


    “小姑娘有点怕生,是您家哪位的……”


    倒数第三个实木阶。


    只差两步落地。


    温凉的风吹荡,正对着许凉凉的方向,高大如松的青年像一堵色调沉闷宁静的背景墙,坚实地抱着陌生的小姑娘静坐在沙发一角。


    小小的一团,看着不到三四岁的模样,怯生生地依偎在他的怀里。


    他开口,声音不轻不重:“这是我的女儿,周周。”


    世界轰鸣。


    ***


    三月三一过,料峭的寒意逐渐消融,处处盛开春和风沐的柔暖。


    父亲破天荒为她置了身鲜艳的新衣,拎着比她人高的厚礼,站在了将军府外。


    角门前,是长长的人群。


    有普通百姓,也有各个品阶的官员。


    即使身着官服,他们仍足足等了两刻钟才有人前来搭理。


    可等父亲递上拜帖,说明来意后,门房却骄傲地一指攒动的人头,与有荣焉道:“这些人都是来拜谢我们小公子的。大人若只是为了令千金的救命之恩,那便不必再来了。我们公子说了,但行好事,不求报答……”


    说罢,便将拜帖与厚礼悉数退还。


    父亲领着她悻悻而返,叹了一路,羡慕又不甘地同她语道:“看到没?这就是恢宏鼎盛的将军府啊!连区区一介门仆都敢随随便便对朝廷官员甩脸色,丝毫不将为父放在眼里。”


    “可惜你与赵小公子身份不匹配,赵府又有四十无子方能纳妾的祖训,不然的话……”


    她低头,不愿直面父亲的怨怼。只是懵懂之年,隐约明白了何谓君子之风。


    将军府之于父亲难如登门,而赵小公子之于她,亦如天上月。


    彼时她尚且不知风云变幻。


    因为那锭金子和将军府的名号,父亲似乎在她身上看到了某种希望,于是教导愈发严厉,且不惜花费心血竭尽所能替她延请名师,令她苦习琴棋书画。


    然而学得越多,她却越发困惑。


    譬如,为何规定君子习六艺,女子习八雅,男女皆是一样的人,为何要有明显区别?


    又譬如,继母为何整日困于宅院,管家生子,而父亲却能科考为官,出入庙堂?


    她总是有太多太多的困惑,求问夫子,却始终得来一句:“男为天,女为地,古来如此。”


    问得次数多了,夫子遂言她天生反骨,禀与父亲知晓,挨了一顿打,她便从此缄口不语。


    日子一日日过下去。


    等到翌年的三月三,老妪拖着病体携她又去了祈安河,却再未与赵小公子相遇。


    然而她有了信奉的神明,相信人与人之间,缘分一场,只要诚心惦念,无论见面与否,都影响不了她对赵小公子的祝福。


    愿十四岁的赵小公子无疾无忧,幸福安康。


    春雷炸响,夜雨裹寒入梦。


    绵延的雨水下了足足半个月,她坐在屋檐下对着棋盘绞尽脑汁,试着分辨夫子的棋路。


    檐外是休沐的父亲顶着细雨急促出门的身影,继母搂着啼哭的妹妹在后面相送。


    第二日父亲仍未归家,她从回来报平安信的长随口中得知,朝中惊变。


    敌国进犯,镇守疆土的赵将军不慎中了埋伏,饮恨西北,麾下长子同样战死沙场,边关一夕间折损了数十万兵马。


    战报回京,霎时如巨石投湖,朝中各势激流涌动,争斗不止。忧国忧民的、落井下石的、谋策的、夺权的……瞬间忙成一锅粥。


    身为小官的父亲被上司指挥着干活,跻身其中,亦不能免。


    长随提醒:“陛下震怒,将军府势必是要被问罪的。老爷说了,日后家中任何人都不能再提赵小公子救了大小姐的旧事,以免牵扯惹来麻烦。”


    “知道了。”继母淡淡地瞥了眼一旁怔伀而立的她,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淅淅沥沥的春雨下够了时日,天色很快放晴,可她的心间却似蒙上了重重乌云,久不得散。


    她早该知道的。


    世上哪有白吃的餐饭。


    向神许愿要付出代价,神会对它的每位信徒收取报酬。


    可这又与无辜的赵小公子有什么关系呢?


    她还记得将军府外熙熙攘攘的人群,赵小公子做了那么多善事,救下过那么多条人命,为何到头来命运却残忍地对他挥刀相向?


    恢宏鼎盛与衰敝萧条之间,从门庭若市到门口罗雀,只需要一场败仗而已。


    十四岁的赵小公子没能幸福安康,得到的只有父丧兄亡。


    由于赵家世代遵循四十无子方纳妾的祖训,将军府人丁并不兴旺,男主人与嫡长子去世后,家中唯一能扛门楣的男儿就只剩下了赵小公子。


    而自幼留在京中的赵小公子除了皇子伴读的身份以外,再无其他建树。


    失了圣眷,即使有交好的世家周旋,偌大的将军府仍旧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败落了下来。在京中掀卷了最后一股猛烈的浪潮,彻底归于寂静。


    而她被父亲锁在府中,浑浑噩噩地过完了六岁和七岁的生辰。


    八岁那年,一直陪伴她的老妪生了一场风寒,还未将养好的身子骨承受不住病魔的摧残,终究是去了。


    纵使她再如何不舍,仍敌不过命运的摆布。


    临终前,老妪拉着她的手道:“别难过,小姐会有大福的。”


    她是老妪养大的,老妪懂她的喜怒哀乐,更懂她的自责。绝口不提只是因为不敢在生命的尽头给她惹祸。


    人总是活得拘束又清醒,卑微如蝼蚁。


    三月三,她独自一人坐在祈安河边,模仿老妪絮絮念叨:“娘,继夫人又有身孕了,大夫断言这胎一定得男,爹非常高兴,马上我就要添一个弟弟了……”


    良久,她低声道:“如果真有来世,希望娘别再投生在这里了,换一个逍遥安乐的世间吧。”


    什么是真正的逍遥安乐?


    她并不知道。


    大抵是那种想读书就读书,想考取功名就考取功名,不为世俗尊卑所累的模样吧。


    应是平等,应是自由。


    可她未曾见过,空有丹青天赋,依然勾勒不出梦想中的盛世蓝图。


    九岁的上元节,正值宫中皇后四十千秋,本就繁盛的节日添了普天同乐的喜气,更显热闹非凡,驱散了漫天的严寒。


    她不紧不慢地跟在父亲和继母的身后。父亲怀里抱着牙牙学语的幼弟,继母手里牵着活泼可人的妹妹,一眼瞧过去,是极和乐融融的一家四口。


    皓月当空,彩灯万盏,迎面有踩着高跷的杂耍艺人走过长街,不远处搭建了舞狮的高台,鞭炮与鼓乐齐鸣,精彩绝伦的表演看得人眼花缭乱。


    大抵与世间的喧闹格格不入。


    她在鼎沸声中穿过人海,脑海中浮响的却是父亲新年伊始的训诫。


    “待过了上元节,为父会安排人来教导你们姐妹礼仪,虽然是借着皇后千秋之际才从冷宫里被放出来的洒扫宫女,但毕竟也是为父花了大力气才定下的,人到底在后宫待了数年,耳濡目染懂诸多规矩,你们要跟着好好学,别枉费了为父的一番苦心……”


    什么苦心呢?


    又长大了一岁,她越能看清父亲的汲汲营营。


    可在世人眼中他又哪里做错了呢?


    生在跨阶级如天堑的皇朝,他也只不过是想更进一步,满朝文武,谁没有封王拜相的野望?


    能力不足,裙带便是仕途。


    可惜他的野心注定是要落空了。


    哪怕将来是被强行送进宫,她也有一千种让自己落选的法子。


    没什么可哀怨的,但行前路,无问西东。


    冷风习习,明亮璀璨的灯火背面,是众生看不见噬人的黑暗。好似落水的那年,她在祈安河里所见的墨团。


    她眨了眨眼,舞狮的氛围达到了另一个高/潮,尾端之人冷不丁一脚踩空,带着整只狮子里的同伴一起撞倒了搭建的高木,四周悬挂的彩灯随之纷纷砸落。


    围观的人们尖叫着散开,父亲与继母高声叫唤了仆从,相继带着弟弟妹妹飞快躲避。她腿脚慢了些,头顶有花灯坠落,眼见就要被砸个正着,一只手伸了过来,及时把她救离了险境。


    这个怀抱是凉的,一到安全的空地就主动与她分离,快得像是曦光一出现就消散的雾。


    亮若白昼的灯火中,她仰头看清了少年那张冷冽削瘦的面容。


    近在咫尺,却再嗅不到淡淡的青草木香,如深埋雪地的刀剑,寒凉得没有一丝烟火气息。


    明明几年前,还时刻绽开着柔和的笑意,包容温柔与清朗,编织出无数个温暖她的梦境。


    救了人,他立刻就要离开。她却不管不顾地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


    紧紧的,牢牢的,不肯松开。


    十七岁的赵小公子皱着眉,低头看她,仔仔细细盯了半晌,冷颜才略松动:“是你呀!周家的小姑娘。”


    他似乎想挤出个微笑,可这些年又似乎忘了该怎样笑,所以表情显得格外僵硬:“你怎么还是这么瘦?”


    她的眼泪忽然就大颗大颗地从眼眶中滚落了下来。


    他下意识想抬起衣袖帮她擦脸,可袖子被她攥在手里,只得举起另一只,刚送到她眼前,却一下子又被她抓住了。


    她哭得无声无息,却实在可怜,赵胤想不通哪里惹了她伤心,又耐着性子仔仔细细地将她打量了一遍,夸道:“唔~长高了。”


    眉眼却没多大变化,模样长开了些,目光依旧清亮亮的。他想起当年把她从河里救起来,像只小猫似的,安静乖顺,不哭不闹。


    可现在……


    不知受了什么委屈,泪水仿佛不要钱般,一串串往下淌。


    “是害怕刚才的危险吗?”赵胤想了想,脚尖踢起一盏灯,稳稳当当地让它落在两人的衣袖之间。


    兔子灯惟妙惟肖,磕碰了一角仍然没有损坏它的美丽。上面还提了一句短诗——


    【灯树千光照,明月逐人来。】


    不知不觉,她止住了眼泪。而后松开一直紧攥着他衣袖的手指,把兔子灯抱在了怀中。


    不大不小的一盏,暖暖的光照射在她的胸膛间,消融了酸涩的寒凉。


    巡防的官兵循声而来,有条不紊地疏散百姓,并帮忙清理倒塌的高台和散了一地的灯盏。


    好在有惊无险,围观的百姓无人伤亡,连摔落木架的几名舞狮人,也只受了点轻伤。


    见她不哭了,赵胤打心底松了口气。瞄到她双髻上凌乱的发带,想来是适才遭受拥挤时歪了,松松垮垮地就要散开。


    他抬起手,细心地为她重新扎好:“我送你去找父母。”


    毕竟还是个需要人保护的小姑娘。


    她摇了摇头,突然道:“你还没有问过我的名字。”


    于是他好脾气地问道:“那你叫什么呢?”


    “周……”她张了张口,又突然有些难以启齿。


    该如何告诉他呢?


    元娘,并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名字。


    和继母所生的被唤作“二娘”的妹妹一样,只勉强算作姊妹间的排序而已。


    蓦地,无尽的沮丧与羞耻感将她整个人包裹。


    市井有无数个元娘,只不过姓氏不一样。而就算是教坊的舞姬,也有各自惊绝京都的花名,她却独独没有能出口说与他听的名字。


    巨大的烟火在夜空中腾飞,又洒出天女散花般的绚烂,漫天火光映着她苍白的脸庞,那双前一刻还被泪水洗涤过的清澈眼眸也陡然失去了亮色。


    “好的,我知道了。”他俯下身,摸了摸她的头,隔绝了尘世间一切鼎沸与喧嚣,在她耳边轻声唤道:“周周。”


    东方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


    “准确地来说,是我的干女儿,小名舟舟。野渡无人舟自横的舟。”


    “看起来瘦瘦小小,其实已经五岁了,性格有些怕生,睡醒了就要找我。抱歉,未经允许就把她也一同带来了。”陆冬至略带歉意地解释。


    小姑娘害羞地缩了缩脑袋,在他怀中蹭了两下,头上一只兔子形状的发卡随着她的动作松落,他大手一伸,就轻松地将它接在了掌心里。


    然后他抬手替她捋了捋额前的小碎发,将那只小兔子重新别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9.25


    许家人怎么可能为这种小事就见怪,黎颜招呼不知为何一直在发愣的许凉凉从旋转楼梯下来:“凉凉,来陪妹妹玩。”


    话说出口,她后知后觉貌似辈分不太对。可看了看陆惊蛰,又闭上了嘴。反正陆家这一代从他第一次见面称呼自己为阿姨时,就已经变了。


    许成封也不在意,自动模糊掉了陆老爷子的身份压制。能当长辈,谁愿意做孙子呢。他能安稳坐在陆夫人和陆冬至的跟前不犯怵,还真托了陆家小子的福。


    许成封不着痕迹地向陆惊蛰递去了一个极其友善的笑容。如果和十几岁的孩子称兄道弟,面子上才真过不去。


    陆夫人满意地收回上一秒给陆冬至投去的视线。


    这样才对嘛!得解释清楚,不然让许家三口误会他们陆家男人不负责任未婚生子可怎么办。


    陆冬至不提舟舟的大名和具体身份,黎颜和许成封也没有不识趣地追问。


    许凉凉回神后,脚已经落在了客厅明亮的地砖上。她重新换上一抹适宜的微笑,向众人走过去,礼貌地先和陆夫人打了招呼,然后目光不可避免地和陆冬至碰在了一起。


    陆冬至朝她淡淡地笑了笑。


    上一回见面时,他还一身花里胡哨的装扮,浑身上下都是夸张的饰品,如今剪了寸头,简单的着装,整个人显得锐利又坚定。由于怀中抱着小女孩的缘故,气质上又多了几分柔和的温情。


    许凉凉想到了曾经的那盏兔子灯。其实她没有特别的偏好,狮子也好、兔子也好,对她来说都没有分别,可那个上元节的夜晚,那盏兔子灯重新照亮了她孤独又沉郁的世界,所以在她心里一直那么的不一般,就像赵小将军这个人,于她不一般的意义。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除了新裙子的衣料外,这儿空空一片,心底便兀地升起一种怅然无措之感。


    她好像总是忘了点什么。


    可那点遗忘的东西又仿佛无足轻重。


    就好比,一直以来被忽视的疑惑——她只记得自己在冬天里睡了一觉,怎么就突然从焰国的皇宫来到现代社会的呢?


    她所居住的殿院内种植的那株梅花树应该早就盛开了。年关将至,暴君说他已经让人去边关宣了旨,打了胜仗的赵小将军就要班师回朝,她盼望着能在庆功宴上与他见一见。


    自那年的上元节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从九岁到十九岁,整整十年。


    【灯树千光照,明月逐人来。】


    真好啊,她想着兔子灯上的那句诗。心中那点儿惆怅无措的情绪一扫而空,全身上下焕发出肉眼可见的高兴气息。


    五岁的小舟舟似乎受到了感染,忽然从陆冬至怀中探出头和她对视。


    “舟舟,你好呀。”许凉凉弯腰上前对她挥了挥手,笑容明媚又惬心。


    小舟舟害羞地看着眼前漂亮的小姐姐,像只胆小怕生的兔子,又快速钻回了陆冬至的怀里。


    黎颜看着两个孩子之间的互动,想起许凉凉五岁时的模样,虽然和舟舟一样瘦瘦小小的,还总爱生病,但性格截然不同。


    不过在她心里许凉凉永远都是最好的。


    许凉凉对小舟舟伸出手,邀请她一块儿去花园里玩耍,小舟舟犹豫了半天,最终在陆冬至的再三鼓励下,才慢慢去拉住了许凉凉的手。


    许凉凉牵着她脚步欢快地走出了客厅。


    陆夫人看着受到忽视后气压明显变低的儿子,愉悦地和黎颜讨论起了她的服装生意,提到自己即将出席一场政府内部慈善会,请她帮自己做一套裙子。


    黎颜想都不用想就明白陆夫人这是在为自己抬身价呢。陆夫人一直都是国内外各大奢侈品牌争抢着服务的贵宾,哪里会缺一套衣服。


    她觉得陆夫人和陆惊蛰不愧是母子俩,帮助人的如出一辙。


    陆夫人宽慰她:“场合不大,都是些熟人。我对你有信心,总是穿那些我也腻了,你就放开了做,让所有人瞧瞧你的能力。”


    黎颜顿时感动不已,最终在陆夫人的坚持与激励下,答应一定会好好做。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黎颜看看时间,起身去了厨房。


    陆惊蛰亦步亦趋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这顿饭主要就是为了答谢他的,黎颜哪里能让他帮忙,马上说:“惊蛰啊,你去花园找凉凉玩吧。”


    陆惊蛰点点头就走了,颇让黎颜有种他就等着自己开口说这句话的错觉。


    花园旁的玻璃花房里,许凉凉正在教小舟舟辨认花的种类,小舟舟时不时点点脑袋,小兔子发卡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煞是可爱。


    许凉凉问她喜欢哪朵,可以摘下来送给她。


    小舟舟眨了眨眼睛,害羞地指了一朵,非常小声地说:“要香香的。”


    许凉凉于是把它摘下,递到了她的手心里。


    见陆惊蛰过来,小舟舟立刻像受了惊似的,抓着花就飞快往外跑。


    许凉凉连忙追过去,看她迈着小腿一路跑回了客厅,才缓慢停下了脚步。


    陆惊蛰一直跟着她们,连忙解释:“我没有欺负过她。”


    许凉凉相信他,小舟舟看起来就像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孩子,刚才从客厅出来的路上,她就一步三回头去瞅陆冬至。


    陆惊蛰露出受伤的表情,他看起来很可怕吗?


    许凉凉说:“小舟舟怕生,你得多点耐心,别板着脸,要多笑一笑。”


    陆惊蛰垂头丧气:“刚刚你只顾着看九哥和她,都没理我。”


    许凉凉不可能告诉他原委,于是拍拍他的肩膀说:“咱俩已经很熟啦!而且你现在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说完她又关切地问:“你后背的伤好点了吗?没有发炎吧?”


    “没有。”陆惊蛰摇摇头,突然道:“你喜欢像我九哥那样的军人吗?”


    许凉凉不假思索地点点头:“我很敬佩他们,每一位保家卫国的军人都是英雄。”


    陆惊蛰沉默了半晌,却以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语调,冷淡地开口:“可我不想做英雄,也不喜欢英雄。”


    许凉凉忍不住抬头看向他,发现他的神色是近乎冷漠的严肃,一时不禁愣住了。


    陆惊蛰回望她,想说些什么,最终却转移了话题:“我的机器人大赛,你愿意到现场观看吗?”


    许凉凉在心里盘算了下日期,到时候并没有特殊安排,于是答应了:“好呀。”


    陆惊蛰情绪如同阴转晴般,一下子就明朗了起来:“那么就说定了。”


    中午的全鹅宴吃得宾客尽欢。


    陆夫人不遗余力地夸赞黎颜的厨艺,明明两人年龄相仿,黎颜却总是能从她这里感受到不加掩饰的关怀,和陆夫人这样天生耀眼夺目的大美人在一起,备受她的赞扬,不觉间就会让人增添无限的自信。


    午后家中休闲娱乐室的大屏幕打开,伴随着悠扬的音乐声,播放的是许凉凉前段时间录的《上新了,国宝》节目预告,正片会在一周后上映。


    陆夫人惊叹不已:“凉凉居然还有这一手功夫呢。”


    许成封笑着说:“小孩子玩的皮毛而已,她对古文化感兴趣,就多学了些东西。”


    事实上他第一次知道许凉凉被请去录这档节目时也不禁感到十分惊讶,同时也有种与有荣焉的骄傲感。


    虽然陆夫人没有要求,但许凉凉还是当即表示愿意为陆夫人沏杯茶。


    陆夫人喜笑颜开地说:“那我就却之不恭啦!”


    小舟舟依偎在陆冬至身边看许凉凉表演分茶。从花房里摘下来的那朵花的香味已经淡了,但小舟舟还是很喜欢,一直捏在手里,刚刚吃饭时都舍不得放下,还是陆冬至哄着暂时替她保管,填饱了肚子才重新交给了她。


    随着许凉凉悠然怡人的动作,她圆滚滚的瞳孔越张越大,小嘴巴里也不由自主发出细细的声响。


    陆冬至在观赏茶百戏时,一只手臂也不忘始终圈护着小舟舟,在无人注视的角度,他看着许凉凉的眼神里盛满了一种难以琢磨的柔润之色。


    含苞待放的花枝在茶汤里悠悠盛放,最后定格成一幅雍容的牡丹图。陆夫人啧啧称赞:“栩栩如生,比我在那些知名茶所里见过的还漂亮生动,我都舍不得喝了。”


    第一杯茶给了陆夫人,许凉凉又陆续沏了几杯,连小舟舟都得了一份神似她手里的小花花。


    这下子不用许凉凉主动,小舟舟就去拉住了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叫:“姐姐。”


    等长辈们欣赏完,聊起别的话题,许凉凉把小舟舟带去了自己的画室。几个小时过去,小舟舟手里的鲜花已经变蔫了,许凉凉提起画笔,把它最美丽的模样永久地留在了纸上。


    小舟舟很高兴,一张小脸激动得通红。


    许凉凉在画室翻找了一会儿,把自己以前直播时所画的那幅曾经受到众多质疑、亦是首次打响名声的那幅将军图找了出来,连同这幅花一起,一起包装好,当成礼物送给了小舟舟。


    小舟舟宝贝地抱着它们,害羞地示意许凉凉低下头,还了她一个轻轻的脸颊吻:“喜欢,姐姐。”


    许凉凉摸摸她可爱的脑袋,笑眯眯地说:“舟舟要永远幸福快乐哦!有空常来找姐姐玩呀!”


    小舟舟使劲点了点头:“嗯!”


    不过自打这天起,两人却再也没有见过面。


    许凉凉后来问过陆惊蛰关于小舟舟的下落。


    陆惊蛰告诉她:“她爸妈是九哥的战友,已经牺牲了,家中直系亲属只剩下了奶奶。我们家想收养舟舟,可是被奶奶拒绝了。上面为了保护她们,就让九哥把祖孙俩一起转移到了更安全的地方。”


    许凉凉知道后心里闷闷的,难受了很久。


    陆惊蛰安慰她:“等她们安顿好了,确定不再遭受到敌人的报复,我让九哥给你联系方式。”


    许凉凉沉默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说:“只要小舟舟好好活着就行,能不能相见,都不重要。”


    不必刻意期待,只要活着,总会有见面的一天。


    因为背靠大树,多方入股,节目组向来不吝啬资金,《上新了,国宝》的预告大气恢宏,画面精妙绝伦,人物精良美瞻,每一期都是未播先火,这期同样不例外。


    许多人因此也知道了原来还有茶百戏这一非物质文化遗产,原来它也是独属于华国的珍稀文化资源中的一份子。


    何为传承?


    此为传承。


    悠久的历史总是令人如此着迷,短短两分钟,许多观众便意犹未尽地领略到了浩瀚华夏文明,平台正片预约人数很快便突破了千万。


    节目组一如既往地@了相关嘉宾,在发现许凉凉和夏玉玺参与其中以后,因为两人的话题性,相关tag不可避免地被冲刷到了前列,闻讯而来的粉丝们发出随即发出了各种各样的评论。


    【哇!好久不见啊!凉凉宝贝,妈妈爱你(づ ̄3 ̄)づ╭~】


    【娘娘威武!居然上了国宝档节目!】


    【呜呜呜,正主努力,粉丝躺赢的感觉可太好了】


    ……


    【???怎么又有夏玉玺?像狗皮膏药似的阴魂不散】


    【都说了不约,怎么又凑上来啊!某人也太不要face了叭!】


    【这两人不会合伙炒CP吧!呵呵,小丑竟然是观众和粉丝】


    【笑死人了,节目是许凉凉家开的啊?凭什么她能上,我们陛下不能上?】


    【就是!某女年纪虽小,脸却大如盆】


    【哟,不是说不进娱乐圈的吗?真打脸呵呵】


    【人家当然是为了捞钱啦~素人能上节目的机会不多,可不得使劲往里挤……】


    【听说节目组本来邀请的是另一位XXX,结果zb下场,换掉了人家机会】


    ……


    话题热度飙升的同时,网络上逐渐又掀起了一股骂战。


    因为近期夏玉玺听从公司的安排,老老实实营业不作妖,在娱乐圈的人气很快就上升了一大截,吸引了不少新的真爱粉,战斗力比以前更甚。在这之前,狂热粉们已经成功撕了同期好几个流量小生和小花。其所到之处,犹如蝗虫过境,人神莫不退散。


    但这次是国家级的正向型节目,经纪人不敢放任负面消息爆发,于是工作室联合后援会私底下极力控制粉丝的发言,稳住了吵架势头。


    由于预告片惯例,对人物出场的活动只是作简单介绍,更多优质的内容都放在正片之中。众人都以为是这次许凉凉是得到嘉宾的名额前来学习的,包括支持她的凉粉在内,从未在直播或者其他途径听说许凉凉会茶百戏的风声。


    一时间,娱乐圈的部分有可能被节目组邀请的其他明星粉丝们对许凉凉的感官变得不太友善起来,尤其素人频上热搜本身也不算什么好事。


    虽然有质疑声,但一切形势都在节目组的掌握之中,加上许凉凉出色的绘画天赋曾为国增光,对她表示支持的观众更多,纷纷期待她在节目中的表现。节目组对此也公开回复,表明不会让观众失望。


    毕竟那可是连章姓传人都赞不绝口的本领,也不知道小姑娘私下里是怎样刻苦的练习才能达到不输老手的地步。


    节目组信心十足,拍摄过程中的许凉凉就很亮眼,非常容易得到大家的好感。几乎可以预见正片播出后,人们对她的喜爱会更进一步。当然,参与节目的所有嘉宾皆是如此,新生代流量小生夏玉玺也不例外,整档节目都十分出色。


    然而不久后,事件发生了急剧的变化。


    就在正片开播的前一晚,许凉凉在各大平台的社交账号都充斥了大量的辱骂私信,并且数万观众齐刷刷@《上新了,国宝》官博,强烈要求删掉她参加节目的所有相关片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成长


    事情起源于一名普通博主。


    三天前,他在自己的账号上发出了一组抓拍生图,并配文:“在XX路逛街偶遇一对情侣,颜值逆天,秒杀鱼圈一众明星!”


    期间陆陆续续有网友被标题吸引过来,本想看博主吹嘘打脸,结果点开照片一瞧,顿时惊为天人,纷纷在下面留起了言。


    【哇!以为是钓鱼,没想到确实是顶尖美貌啊!】


    【我一个爆舔!这脸这气质,打了鱼圈哪些营销咖我不说[斜眼][狗头]】


    【颜值是真的吗?也太好看了吧!爱了爱了~】


    【kswl,好甜啊好甜啊!呜呜~】


    ……


    照片上的年轻帅哥一直洋溢着笑容为大美人女朋友服务,或提包、或打伞、或弯腰开车门,一副二十四孝好男友的姿态。


    俊男靓女,外貌亮眼,气质出众,毫无修图痕迹,两人之间寻常的互动在街景的氛围里飘散着丝丝说不出的甜素,很快就吸引了一些野生颜粉的追捧。


    有几个简单ID也跟着回复:“我也见过这对,不过时间更早。”


    接着放了两人不同场景不同穿着的合照,无一不是抓拍生图。


    围观网友们立刻蹲楼求更多爆照。


    当然也有很多不买账的,觉得博主拉踩引流,立刻开启冷嘲热讽模式——


    【是新的出道方式吗?想打造网红情侣账号?】


    【装什么路人抓拍,博主梦想yxh这味儿太冲了!】


    【哈哈哈,肯定是刚签了经纪公司,为了吸粉,太刻意了。】


    【呵,这年头为了红,哪有什么节操下限。】


    随着评论与点赞数量攀升,越来越多网友注意到了这条博文,其中不乏粉圈大v。


    【素人也敢拉踩明星,好大的脸。】


    【@xx超话,集美们,快来清理!!!】


    部分战斗粉闻讯而来,但凡看见趁机浑水摸鱼抹黑自家爱豆的对家粉,立刻举报拉黑一条龙,顺便阴阳怪气一番对家明星,放一波对比丑图,慢慢将一条普通的博文变成了小规模粉黑大战阵营。


    乌烟瘴气中,博主的粉丝也顺势从原先的百位数涨到了千位数。


    最初单纯舔颜的不理会粉圈的纷乱争斗,忙着热火朝天地捞人——


    【有谁知道这对情侣叫什么啊?】


    【我也想知道,是不是网红yx无所谓,鄙人就爱看真美女帅哥,苦丑久矣。】


    【+1+1。】


    ……


    没过多久,捞人层就有了答案,却是另一个走向。


    【纯路人,透露一下,这俩不是情侣,别乱磕了。女的是已婚贵妇,女儿都十岁了。】


    底下很快接上了似是而非的回复:【好像有点眼熟,是不是那个ll?】


    【笑而不语.jpg】


    捞人大队有些失望,原来是兄妹/姐弟啊!


    【美女好年轻,看不出来居然孩子都那么大了。】


    【基因真好,两人看起来完全不像。】


    【哈哈哈,帅哥无主,这不代表集美们有福了,继续捞一个!】


    【说人家情侣yx的,脸疼不疼?疼不疼?】


    博主专门挑了这层回复:【sorry啊!我也是凑巧碰到了他们,看两个人互动这么亲密,才误以为是情侣,现在就去重新编辑一下……】


    谁知几秒后,跳出来一位知情人爆料:【什么情侣!这人是我朋友的前男友,姓童。我朋友和他在一起两年了,本来感情特别好,双方见过家长,奔着结婚走下去的。可男方前段时间突然提出分手,我朋友不知所措,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苦苦挽留了好几次却被拒绝了,从分手到现在精神变得恍恍惚惚,一直在怀疑自我,整天以泪洗面……呵呵,现在终于真相大白了!@月月,你快来看看,渣男原来真的劈腿他那个y姨了![呕吐][呕吐][呕吐]】


    屏幕后的网友们瞬间目瞪口呆,这转折的剧情简直比影视剧还精彩。


    从甜蜜情侣变成疑似姐弟/兄妹,又一下子变成了疑似帅哥劈腿/美少.妇出轨。


    不少人立刻循着@点开了ID,果然从这名叫月月的博主过往秀恩爱的博文里翻找到了和前任两人的合照。


    对比完照片,卧槽!果然是同一个帅哥。


    【@知情人@月月,真的吗?帅哥真劈腿了?还是姨和侄子?救命,信息量太大了!麻烦展开来说说……】


    突然嗅到了瓜的气息,还是掺杂了伦理道德的这类劲爆的瓜,让人不禁化身为猹,开始查找每一条有可能的线索。


    【恶心死了,长得人模狗样,背地里却是男.盗女.娼。】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哟呵,希望你对象出轨了,你也能这么理智。】


    【@一开始说已婚贵妇,十岁女儿的那位,快出来给大家仔细讲一讲。】


    【是呀是呀!】


    粉圈也停止了撕逼,统一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帮忙扒起了真相。


    人多力量大,很快男方的信息被曝光了出来。


    【嚯!是个富二代,还是逐浪摄影工作室的创始人。】


    【感觉好眼熟啊!这个摄影公司好像在哪儿看见过。】


    【去年获奖的那个!首页置顶有大瓜,去看了就知道了!】


    ……


    【卧槽!十岁女儿的妈妈!!!我终于知道是谁了。】


    【不是吧?好抓马啊,会不会误会了?】


    【留个屁.股,先不站队。】


    【你们懂什么,有钱人圈子里乱的很呢!比如那个陆家,嘿嘿……】


    【@月月,出来说句话啊!快把真相说出来!我们帮你!】


    【@逐浪摄影工作室,姓童的,你真劈腿了吗?】


    网络信息化时代,不需要过多的时间发酵,原本一组简单的抓拍合照,很快就越闹越大,在72小时后直接冲上了热门。


    #逐浪摄影工作室#


    #许氏集团少夫人#


    虽然只有两个tag,但这让网友们很骄傲,没有yxh参与,没花任何一分钱,完全是靠大家的吃瓜力量才顶上来的。


    逐浪摄影工作室是童明清和其他两个好友一起投资注册的,三个人都痴迷摄影,一心想着成为行业顶级摄影师,所以创业初期工作内容就分配妥了,除了都担当技术摄影师以外,童明清还主要负责后期,蒋源负责策划,姚磊负责后勤。


    网络账号管理和客户维护都被划分在后勤工作内容中,姚磊脾气好,脑子活,逐浪工作室没名气之前,他自己的个人账号就已经攒了一百多万粉丝了。平时他更专注于广告宣传,工作室去年没火之前,他整天还忙着拉客,到处直播、发布帖子、应对询价,哪会想到自家兄弟有一天会陷进莫名其妙的舆论里啊。


    知情人爆料是在上热门的前一天夜里,也是在童明清与黎颜合照被发布的第三天,而网友们顺藤摸瓜找上逐浪摄影工作室时,是第四天的凌晨。等他起床工作看见后台铺天盖地突如其来的私信与作品底下的留言,想立刻做出澄清时已经迟了。


    像管道突然炸裂,流水一下子在头顶喷发,泼得人都傻眼了。


    “清子清子,摊上大事了。”他火急火燎地联系上童明清。


    童明清比他还傻眼:“什么情况?”他怎么就成了劈腿的渣男?


    如果当事人只他一个还好,可是牵扯到了黎颜,他就不能轻描淡写地处理了。


    “你先花点钱把热门撤了,澄清一下那合照完全是工作关系,别提我颜姨。还有那个博主,让他立马删照!”


    姚磊开着免提在敲电脑,挥舞着胳膊,两只手当四只手用:“我已经在做了。会把黎姐从事件中模糊掉。你快点联系一下林月,别让她那些乱七八糟的朋友在网上胡说八道了。”


    童明清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转头去找前女友,却怎么都联系不上。


    好在许氏的工作人员也发现了这件事,和姚磊做出了同样的反应。公关部处理更简单粗暴,连网友的不实言论也一并找上平台迅速处理了。由于涉及到老板娘,公关总监还给许总汇报了一声。


    黎颜的事许成封再清楚不过,知道是被路人偷拍,暂时没发现什么明显推手后,他皱了下眉头,并没把它当成一件大问题。不过私下里,他倒是可以借此让黎颜因为这段时间忙于如火如荼的事业所对他的忽视而做出点补偿。


    双方一起出手,很快控制住了局面。


    可网友们觉得自己只是在吃瓜,想求个真相,又没有什么过激的言论,凭什么被删评论啊!


    热度飞速被降后,反而激怒了部分网友,觉得挖出了真相。


    【不是问心无愧吗?工作关系撤什么热搜呀!】


    【就是!还举报禁言了我的大号,肯定有鬼!】


    【资.本下场就是牛掰,屁民没有发言权。】


    【我不管别人,反正从今天起,我不会再用许氏任何产品了。】


    【同理,拉黑逐浪摄影工作室。】


    现实中有人向林月求证:“童明清真的劈腿了啊?”


    林月含含糊糊地哭诉:“我不知道,前段时间他突然跟我分了手……”


    朋友立刻对她报以同情,轻声轻语地安慰:“唉!看开点吧!一个男人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会遇见更好的。”


    林月小声啜泣:“谢谢你啊。”


    挂了电话,她翻着童明清焦急发来的几十条电话信息笑出了声。


    她承认,这堆不知道谁寄来的照片成功挑拨起了她的怒火。但她没那么傻,光拿着疑似劈腿的证据去质问童明清,就算甩童明清几巴掌又能怎样?能消除她的痛苦吗?


    她林月家世也不差,要什么没有,这还是第一次被分手,她的面子往哪儿搁?她是真的恨,她年轻漂亮,哪里比不上一个生了孩子的女人了?


    或许分手这件事真的跟黎颜没关系,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要出气,把童明清踩进泥坑里,黎颜只能自认倒霉了。


    舆论利用得好,是可以杀人的。


    林月微微一笑,点开自己的社交账号,发了条:“无可奉告。”


    随即没过几秒,又删掉了这句话。


    “可能我真的不够好。祝你得偿所愿,祝你幸福。”


    正愤怒着的吃瓜群众瞬间脑洞发散——


    【得偿所愿是什么意思?难道真的有内情?】


    【MD,那两人互动那么甜,姓童的看那女的眼睛里有光,没猫腻我不信!】


    【我哭死,小姐姐也太善良了吧!】


    理智的网友觉得太不合理了。


    【可是光凭那点合照,也没确凿证据证明人家劈腿啊。】


    【冷静点吧,别轻易给无辜人泼脏水。】


    【非要捉奸在床才能证明?现在pua、冷暴力……那么多种伤害人的手段。】


    【就是,没有实质性出轨,不代表没有伤害。而且女的可是已婚!已婚代表什么?就应该自觉!主动和所有异性保持距离!】


    【普通同事,婚男婚女也应该避嫌吧?】


    【如果我的男朋友整天为异性鞍前马后拎包开车门,我绝对会气死!】


    【所以两人没一个好东西!绝不无辜!】


    这些言论获得了很高的赞同,不少人设想,如果代入自己的感情上,不由自主对林月表示出了怜悯之情,也就越发厌恶不知避嫌的前任。


    之前那两条带着明确指向性的热门tag被撤,很快另一条攀升到了热门,逐渐获得了更广泛的关注。


    #失去分寸感的伴侣有多可怕#


    情感话题本就是社会一大流量,网友们畅所欲言,各自分享起了自己类似的感情经历。林月的遭遇被无数人传播,于是更多的人知道了渣男贱女的事迹。


    热搜撤了又上,从一开始的社会情感讨论,渐渐变成了对出轨的讨伐。普通人一遇此事尚且被网暴舆论钉在耻辱柱上,更可况当事双方都算“名人”,身上集齐了各种致命要素。


    有钱人的笑话大家都爱看,有流量可图之下,无良媒体也跟着火上浇油,关于黎颜与童明清的流言蜚语甚嚣尘上。


    【tmq和ly是谁啊?】


    【就是这个呗@逐浪摄影工作室】


    【可不敢打全名,zb捂嘴呢。】


    【我擦!原来是许凉凉的妈!】


    极少数不理智的网友开始转了风向攻击起了许凉凉。


    【资.本家的女儿,一丘之貉】


    【滚!别扯上无辜小孩子。】


    【呵,有那种妈妈,谁知道她被教养成了什么真实性格。】


    【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一个小孩子,不一心扑在学习上,整天搞什么直播,还神童,全球最美女孩,这种长相明明一抓一大把……】


    【谁让人家是富二代呢!荣誉美名还不是用钱想砸就砸。】


    ……


    甚至有人在许凉凉的私信底下发出污言秽语——


    【你妈给你爸戴绿帽子喽!】


    【小三的女儿去死!】


    【哥哥年轻,器.大活好,帮忙问问你妈我可不可以~[邪笑]】


    ……


    这部分人无论了不了解事实真相,不妨碍他们躲在网络后面以恶言恶语去攻讦一位无辜女性以及她未成年的女儿。


    凑巧碰上《上新了,国宝》节目组宣发,他们更是蜂拥而上——


    【抵制许凉凉!】


    【许凉凉滚出娱乐圈!】


    【不想看许凉凉画面,强烈建议把她删掉!】


    ……


    姚磊快气死了,现在的人,见风就是雨,营销号嗅到一点,就像苍蝇见了腥味似地往上扑,才不管什么真不真相,抹不抹黑呢,什么料都敢给你往外编,这会儿已经扒到童、许两家的“商业史”了。


    巨量碎片化的网络信息轰炸下,许多人早已失去了清醒思考的能力。不管自己是不是恶言伤人,舆论压了就说是资.本的力量。


    删除只会加剧他们的愤怒,让事情愈演愈烈,况且总不能人人禁言。


    “林月什么意思!故意的吧,把你们拉火上烤。看看网上怎么波脏水的,这些渣滓连凉凉一个小孩子都不放过……绝对有水军下场了!不行,我得托人去查查!”


    姚磊不是当事人都已经气急败坏,更别提童明清了。


    他那边刚受过杜鹃的责问,哪里能预料今天这种局面,整个人焦头烂额,联系不上林月,想亲自出面澄清又怕被乱写。这已经涉及到童、许两家的名誉了,不单单是个人情感问题,处理不好,他就是两家的罪人。


    童明清戳开黎颜的头像,在语音里认认真真道歉:“姨,对不起,我真不知道会这样。咱俩清清白白,看这事闹的。不过你放心,我会认真处理好的。先向您和许叔、凉凉道个歉。”


    说完他挨个又戳开了许凉凉和许成封的头像,把同样的话差不多又重复了一遍。


    无论对方接不接受,至少他该先把态度摆出来。


    商场上谁还没几个敌人,不少人看许成封笑话,还致电他想要嘲讽一番,可许成封谁都没理会,那些人转头就幸灾乐祸地和许老爷子通了话,假惺惺问他这么多年始终对黎颜母女不假辞色,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儿子被戴绿帽的事了?还添油加醋地安慰他老人家,名声都是虚的,家和万事兴,让他老人家别太往心里去,过了这个风口网民就忘了,也不会有人再追着骂他们许家出了乌龟王八蛋……


    许老爷子哆嗦着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许成封都没接,气得他在家里砸了烟灰缸,身体粗喘着发脾气:“当初我就反对那个逆子跟她结婚!你看看娶了个什么玩意儿回来!我们许家缺她吃喝还是缺钱花了?她竟然背着成封在外面养小白脸!听听人家怎么骂她的?淫、娃、荡、妇!”


    许老爷子脸涨得通红,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连续吞了五粒救心丸才没当场去世,缓过来后捂着心口哎哟了几声,哑着嗓子说:“离婚!必须离婚!还有那个小兔崽子也要接回来,必须做个亲子DNA鉴定,绝不能让外头的野种栽咱们家头上!”


    许老夫人脸色也十分难看。她同样上了年纪,身子骨虽然比老伴强些,但也有血压方面的问题。


    这事落谁家里都膈应,她喜欢许凉凉不假,但那是基于她是自己亲孙女的基础上,何况这么多年彼此很少见面,相处的机会少得可怜,要真说产生什么深厚的感情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她没反驳老爷子的话,并顺着赞同:“验一下也好,对咱们家、对孩子来说都是种安心,她肯定也不想背上野种的骂名。”


    许成封绷着脸坐在家中,一点笑容都没有,刚听完公关总监新一轮的舆论汇报,眼神寒得吓人。


    许凉凉和他相反,小脸笑眯眯的,精神看起来特别好,完全不受影响的模样。黎颜伸手搂搂她的肩膀,眼泪不知不觉沾湿了脸颊:“别在乎网上的言论,妈妈也不在乎,咱们问心无愧,没有人能伤害到咱们。”


    许凉凉乖巧地为她擦眼泪:“没关系的妈妈,我不看,也不在乎,咱们一家人快快乐乐才最重要。”


    许成封趁机说:“颜颜,这件事我会处理好,你别想太多了。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暂时别去公司,明天我们一起出国度个假,散散心,玩到风波平息再回来。”


    黎颜摇摇头:“我没心思出去玩,我的手上还有工作要做。”


    虽然绯闻缠身后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但她牢记着为陆夫人的晚宴礼服还没制好。


    黎颜想起陆夫人,想起她从嫁给陆老爷子起就不间断被杜撰的那些桃.色新闻,身上不禁升起了一股力量。


    那些报道可是比她现在和童明清写得百倍难听,陆夫人每次都能置若罔闻一笑了之,没道理她做不到。


    陆夫人可以,她也一定可以!


    许成封皱眉:“工作可以先放一放。我不想你背着精神压力还去辛苦工作。况且,你也为我考虑考虑,上次是James,这次是童明清,我相信你不假,但我在商场上也是个有头有脸的男人……”


    黎颜打断他:“什么James?是设计师关仕吗?我和他怎么了?”


    “没怎么。”许成封坦然告诉她:“上次那个姓俞的女记者想搞事情,被我压下来了。”


    许凉凉猛地抬头看他,她想起了俞乐出车祸那天,妈妈好像去约见一位设计师,虽然最后没能成功聘请他进入公司合作,但现在公司里的首席设计师正是对方推荐过来的,还帮助妈妈拿下了不少客户资源。


    “所以颜颜,身为丈夫,我尊重你的一切,你可不可以也适当维护一下我的尊严与脸面?”许成封以退为进。


    黎颜果然陷入了愧疚之中:“我……”


    许凉凉牢牢握住了她的手:“可是爸爸,这种情况是无法避免的,只要妈妈在外工作一天,无论是商业合作,还是普通吃饭喝咖啡,只要有心人想做文章,还是免不了会被乱写。我不觉得逃避是一件正确的选择,现在所发生的网暴,妈妈没有错,明清哥哥也没有错。什么时候这个社会才能正视女性职场的正常社交呢?只要一男一女待在一起,哪怕公共场所,没有任何亲密越界行为,单以性别凝视就可以肆意污蔑,编造莫须有的暧昧故事,这是整个社会的病态,而不是个人的错误。”


    “爸爸在商场上就没有遇见过女客户?难道从没有经历过被媒体‘杜撰润色’的遭遇?爸爸难道会觉得伤了自己颜面?会马上放下要紧的工作出国散心?”


    许成封轻呼了一口气:“话虽如此,可男人和女人始终是不一样的。”


    他能泰然处之,是因为流言蜚语伤害不到他,即便媒体污蔑了桃.色绯闻,也不过是小事一桩。女人不同,有色的言论与目光会将她们整个人从肉.体到精神剥光殆尽,很少有女性能抵挡这种压力。


    “在我眼里没什么不一样。”许凉凉严肃地说:“就像我觉得爸爸很厉害,为我们一家人的幸福生活而厮杀拼搏。而妈妈也很勇敢,即使自己很难过了,也在努力为我遮风挡雨。”


    她看着黎颜,露出鼓励的目光:“妈妈,我相信你能处理好这次的事件,从头到尾,你才是受害者不是吗?”


    “凉凉……”黎颜紧紧地反握住她的小手,莫名觉得心中充满了力量。然后,她放开了许凉凉,豁地站起身,一个人去了书房。


    许成封想陪同她一起,也被她制止了。黎颜说:“我能处理好的。成封,你相信我吗?”


    许成封只能点点头,让她独自去了。


    没有人知道她要做什么,在许成封的眼里,妻子以往柔弱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从一朵时刻需要他的爱浇灌呵护的花朵,蜕变了一颗坚韧不拔、能独当一面、阻断风雨的参天大树。


    许成封心里说不清楚这种变化是好是坏,他对黎颜的爱从未变过,即使婚姻最乏味的时期,他也没有变过心。他可以为了利益能放弃一些原则,却永远不会背离爱与誓念。


    他良好的出身与修养造就了骄傲的个性,即使在各方面强大到足以碾压他的陆老爷子,许成封也不认可他的感情行径,他始终笃信只有意志薄弱、精神境界贫瘠的人才会沉迷于色.欲。


    也许这是种与生俱来的自我催眠与控制,可这一刻,他无比确信,黎颜蜕变后所散发出来的璀璨生命力让他感到了更深层次的心动。


    平等?这是个素来争议不断的话题,许成封并不认可社会平等说。在他的眼里,人生来就不平等,也永远不可能平等,但如果因为这种追求而促使女性不断挖掘出潜能,焕发出更精彩耀眼的面貌,似乎也不错。


    视线掠过许凉凉的头顶,许成封突然笑了,这是女儿带给黎颜的转变,非常有意思。


    许凉凉抬头与他的目光交汇,心里有一种似乎从未真正认清过她这位父亲的感觉。


    “早点睡吧!晚安。”许成封摸了摸她的脑袋。


    许凉凉说:“爸爸晚安。”


    回了房间,她却很久没能入睡。


    《上新了,国宝》节目组让她不必理会网上的是非,事情再如何发酵,也不该是一个孩子的错,所以节目组态度鲜明而强硬,主动出手把窜上跳下的污秽言论清理了干净。


    许凉凉睁着眼躺在床上,房间没有开灯,整间屋子都黑漆漆的,她的瞳孔也与黑夜融为一体,黑得看不见一点光亮。


    可她觉得黑夜是有颜色的,并不是纯黑,她眼里的黑一直是沾了雾的鸦羽,轻颤颤地,抖动着整个空间。


    空气缓慢地流动,随着鸦羽的抖动而慢慢抽离。许凉凉想到了大海,她还没去过海边,但这具身体的记忆里有海,于是她也像陷入沙滩了一样,灵魂被浪潮一遍遍地冲洗。


    感觉有点太潮湿了,海浪几乎要淹没她的口鼻。微弱的荧光突然亮起,又带来一阵悦耳的铃声,她眨了眨睫毛,不再纯黑的眼睛微微闪过困惑。


    她记得自己明明已经关闭了手机和电脑,又恍然起,那是陆惊蛰送给她的特殊手表。


    鸦羽瞬间停止了抖动,她摸了一把额头,才发现身体冷得厉害。


    “许凉凉。”少年清澈柔软的嗓音驱逐了海浪,将她带回了现实。


    许凉凉捧着手表“嗯”了一声:“干嘛?”


    她的口吻听着没有以往的友善,那边一下子没了声音,犹犹豫豫了一会儿,又重新响起:“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晃荡的大海消失不见,耳畔似乎刮起了微风,发出细细的,轻柔的声响。


    许凉凉嘴角微微抿起,抬起一只胳膊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我不想听。”她闷着声音说。有点任性,又带了点赌气的情绪。


    “那我给你唱首歌吧。”少年安安静静地说。


    许凉凉说:“我不想听。”


    少年又说:“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不想听。”许凉凉这次闷着的嗓子里染了点哭腔:“陆惊蛰你真讨厌。”


    “啊?”那边的少年似乎一下子就慌了神。


    许凉凉不知为何突然觉得非常委屈:“你给我讲笑话,要特别好笑的,不许讲冷笑话。”


    陆惊蛰松了口气,开始绘声绘色地讲笑话:“有一天,茄子走在大街上,突然打了个很大的喷嚏。它抹了把鼻涕生气地说:‘又有人在拍照了!’”


    许凉凉听着他抑扬顿挫的声音,嘴角弯了弯,嘟囔:“还是很冷,一点儿也不好笑。”


    “那我再给你讲一个。”


    “嗯。”


    “从前……”


    许凉凉翻了个身,盖在眼睛上那只胳膊被拿下,弯曲在了胸前。


    在陆惊蛰一口气连续讲了好几个笑话后,她突然说了句:“陆惊蛰,你彻底不结巴了啊。”


    陆惊蛰停下了嘴里正讲着的笑话,立马回答她:“嗯,不结巴了。”


    “真好。”许凉凉又重复了一遍:“真好。”


    陆惊蛰忽然说:“自从遇见你,就慢慢好转了。”


    是吗?许凉凉吸了下鼻子,说得好像她好像什么福星似的:“我要失约了。对不起啊,这次我不能去现场观看你的机器人比赛了。”


    来到了新世界,获得了新生,觉得自己是顶顶的聪敏特殊,无所畏惧地跳进了聚光灯中,带着一种隐秘而虚荣的心态,肆意炫耀自己的才华。又因为一时被太多的夸奖与赞美所包裹而放松了警惕,整个人变得飘忽所以。


    可现实给了她一巴掌,扑面而来的汹涌恶意让她意识到,自己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受欢迎,世上有许多人在不知道的角落里正讨厌着她。什么荣耀赞美都是假的,人群中所迸发出的热烈掌声下或许就藏了刀子,猝不及防就会亮出锋芒来将她割伤。


    许凉凉脑袋前所未有地清醒了过来。


    差一点,差一点她就迷失在了自己为自己所构造出的虚荣宫殿中。


    从某种层面来讲,她有点感激那些恶毒的舆论将她击醒,但只是有点,且并不会原谅那些躲藏在网络背后的施暴者们。


    陆惊蛰表情一下子蔫了,嘴上却保持了平静:“没有关系,下次还有机会。”


    可能是正视到了自身的缺点,许凉凉心情轻松不少,捂着手表很冷静地告诉他:“我不是畏惧人言,只是比赛时间太近了,我的出现会让你受到影响。”


    陆惊蛰脱口而出:“我不在乎。”


    许凉凉笑了:“我知道。只是必须考虑到其他参赛者。我不能因为自己家的事而让一场纯粹的科技比赛沾染上任何负面话题,这对于比赛本身就不公平。”


    虽然她相信黎颜能够处理好现在的流言蜚语,可如果她出现在机器人大赛的观众席上,注定就要被不良媒体利用。或许这会让比赛获得一定的话题热度,但无疑会影响那些一心只想展示科技能力的参赛者们。


    她不能自负又自私。


    “你放心,我是有点难过,但不多。长辈们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去处理,我的精神不会被糟糕的网络环境困扰,也不会产生任何的心理阴影或者扭曲了性格。我会更好地保护自己,努力学习,让自己进步,从而面对接下来人生的每一场困难与挑战。”


    “你是相信我的吧。”不知为何,许凉凉对陆惊蛰有种神奇的笃定,这是从第一次见面就莫名从心底牵引出的感觉,至今她都觉得无比神奇:“所以不要担心了。”


    “还有,”她轻轻闭上了眼睛:“谢谢你啊,陆惊蛰。晚安。”


    她觉得自己今晚肯定会做个好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5.30


    就像和陆惊蛰说的那样,许凉凉睡醒后也没有去关注网络上的流言蜚语,只在吃早餐的时候随口问了句情况如何,听说黎颜熬夜处理好事情后在补觉,于是点头说知道了。


    许成封还特意观察了她的表情,发现她神色轻松情绪稳定,全然没把这次波折放在眼里,心里不由暗自非常高兴。


    这是完全具备了一个继承人的优秀素养的表现。


    想他十岁的时候,还没有许凉凉岿然不动的心态,曾经还因为一些语言矛盾和同龄的伙伴红脸干过架。


    知道许凉凉停用了电子设备,他十分赞同地说:“公关部暂时接手了你的网络账号,等一切风平浪静后,你再使用。”


    许凉凉无所谓,边吃边在脑里构思着连载漫画,这是在她得奖后在直播时透露创作漫画的兴趣时,某个知名出版社的编辑主动找上门,和她探讨了想法后,谈妥的出版计划。


    她本来还在为漫画剧情的细节而苦恼,正好这次事件给了她启发。


    许成封喝了口咖啡,问她:“想好将来选什么专业了吗?”


    他问过了许凉凉的家教老师们,女儿每天的刻苦功夫没有白费,初高中的基础课程已经学得很不错了,唯一可惜的是,这种结果源于许凉凉不停歇的努力,却非天才级别的聪慧。


    当然,智商这种东西不能强求,拥有高于平均水平的记忆力、理解能力和强大的自制力,就足够展望未来的成功了。


    何况以家中的财富基础,不必担心试错的代价。


    他奋斗至今的成就,就是为了给妻女保驾护航。她们所有的心愿他都会极尽所能的达成。黎颜要创业、要展现自己的价值,除了一开始的反对,在两人说开后,他平时也在利用各种机会帮助她。


    但男人某些时候对待老婆和女儿的心态是不同的。对待黎颜,他心中还存着一点根深蒂固的大男子主义,十分顾虑身为丈夫的面子。他爱他,却不能保证一定可以为她付出生命。可对待女儿,这个拥有自己一半血缘的亲人,必要时刻,他或许会将自己与黎颜的生命一并舍弃来保护她。不论许凉凉想做什么,许成封都会成全。


    许凉凉想到简伯丞和陆惊蛰选的路,似乎除了考状元这个执念以外,她还没有想好,于是问:“爸爸有什么好建议吗?”


    许成封说:“学什么与从事的职业有时并不冲突。不过你知道的,家里的公司会由你来继承。”


    许凉凉犹豫了一会儿:“我最近接触了生物学,对生物工程有些兴趣。”


    许成封有点意外,但是:“没关系,你年纪还小,大不了将来辅修经管。明年开始,爸爸会送你去夏、冬令营,如果你有留学方面的想法,也可以随时实行。”


    许凉凉点头:“等硕博期间可以考虑。接下来我要预留两个月时间创作漫画,今年11月份我试一下雅思。”


    “好,爸爸先提前帮你报名。”许成封将喝完的咖啡杯放到了一边,缓缓说:“你新的外语老师已经聘好了,精通十几国语言,每周的课程和时间方面你自己与老师沟通。名片就放在你琴房里,你看着联系,还有空白的生日请柬也在一起,你想邀请哪些同学就给他们发出去。生日宴的主持人你有没有喜欢的人选?有的话爸爸就让助理请他们留档期,没有的话爸爸就看着安排了……”


    许凉凉摇摇头:“那就麻烦爸爸了。”


    许成封笑容柔软:“毕竟是你整周岁生日,必定比往年都要办得隆重,长辈们以及一些重要合作商的家眷到时候也都会到场,你可以趁机多交些朋友,彼此交流交流。”


    提起长辈,许老夫人刚好就在这个时候找上了门。


    她老人家一声招呼未打,就直接让司机驶了进来。许凉凉和许成封连忙一起下了餐桌,没等出去迎接,人就已经进来了。


    许凉凉扬起笑脸叫了声:“奶奶好。”


    许成封惊讶地询问:“妈,您来怎么不提前通知我呢?”


    往后看了看,不见许老爷子的身影:“您是独自过来的吗?”


    许老夫人冷着脸,反问他:“我们给你打电话你接了吗?”


    不过憋了一肚子的愤怒与意见在看到许久未见的儿子时微微消散,如果网上传的新闻是真的,这对父女俩不可能这么淡定。要知道,她和许老爷子在家里连饭都吃不下:“黎颜呢?”


    许成封和许凉凉对视了一眼,语气诚恳地开口:“颜颜身体有些不舒服,还在房间里休息。妈,您别管她了,您先坐会儿,我去给您泡喜欢喝的茶,让凉凉陪您聊聊天……”


    许老夫人却单刀直入地表明了来意:“免了,我过来接凉凉回家住几天,这里乌烟瘴气的,别带坏了好孩子。”


    许成封扶额,略感到头疼。不过他和家里关系崩裂的那几年,更难听的话都听了不少:“怎么就乌烟瘴气了,陆老爷子还住隔壁休养呢。”


    许老夫人被噎了下,随即“哼”了一声。她自别墅外面起就打量了,虽然这儿环境不错,可跟家里的老宅完全不能比。进了门后看着装修更是哪哪儿都不顺眼,但她自恃身份,心里的想法再多,也没说出来,只向这对父女透露出些许的不满。


    脸色也就冷了会儿,许老夫人转眼又叹气:“我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只是你爸气病了。”


    其实不用和黎颜见面她心里也轻松,说起来这些年两人的婆媳关系还不如陌生人,就算真闹出什么笑话,除了觉得丢人之外,她也实在做不出来打骂黎颜的举动。


    许凉凉天真地关怀:“爷爷又得结膜炎了吗?”


    上回她从许老爷子那儿拿了点好处后,就得知他老人家气火攻心影响眼睛得了结膜炎。


    许成封听了差点笑出声,在许老夫人黑脸前立马补救:“妈,你等我换套衣服,这就带凉凉回去看望她爷爷。”


    许老夫人瞪了他一眼,却说:“不用了,你爸现在不想见到你,让凉凉跟我一起回去就够了。你陪着老婆好好把乱七八糟的事情处理妥当,正好我也想我的宝贝孙女了。”


    她努力挤出和蔼的笑容,期待地看着许凉凉:“凉凉,奶奶的乖宝贝,愿不愿意陪奶奶回家住几天呀?”


    许凉凉还没开口,许成封就怀疑上了:“妈,您头一回上门,只是为了带许凉凉回去住?”


    许老夫人快要被这个永远胳膊肘朝外的儿子气死了:“怎么?难道我会害自己的孙女?”


    她放缓了语气:“你爸那性子你也知道,我带凉凉回去也是为了调解你们父子之间的龃龉,你俩的关系总不能一直这么着,有凉凉在身边陪陪他,也算替你尽尽孝心。”


    “就像陆家那些个儿女,即使人不在,却还是经常把晚辈送过来陪陆老爷子。”许老夫人顿了顿,面容哀愁:“成封,我和你爸都老了,没几年日子好活的了。”


    许成封沉默了。


    许凉凉瞧了瞧他们,主动接话:“我愿意陪奶奶回去住几天。”


    她能感觉得到,许老夫人可能抱着其他目的,但对自己的喜欢也是真心实意的。在亲情方面,如果能两全其美的话,她不愿让爸爸为难,也不愿让奶奶伤心。


    许老夫人瞬间喜笑颜开,一把将她搂在了怀里:“还是奶奶的乖宝贝孝顺。”


    许凉凉打算去收拾行李,许老夫人连忙摆手说:“不用收拾,家里什么都有,奶奶早就给你买了好多新衣裳放着呢。”


    许成封只能眼睁睁看着许老夫人将许凉凉带走,好在许凉凉不是没回去过,他心知许老爷子一向比谁都要脸面,脾气虽然差,可也舍不下身份去为难一个孩子。


    换成黎颜他会担心,但许凉凉不是会吃亏的性子,再怎么样,都是血脉相连的亲祖孙,大不了明天他就找借口把女儿接回来。


    许老夫人坐在车里爱怜地抚摸着许凉凉脑袋,问她:“有没有想奶奶呀?”


    许凉凉声音甜甜地说:“想的。”


    毕竟老人家过年那会儿送了她不菲的礼物。


    许老夫人温声抱怨:“那你怎么不主动来见奶奶呢!”


    许凉凉小小的一颗脑袋歪在她怀里,她们之间的祖孙情说起来也挺复杂,父母对待儿女婚姻的态度是一场永恒的议论题。


    许老夫人内心也清楚,语重心长地说:“凉凉呀!爷爷奶奶其实对你没有任何恶意,甚至十分期待你的出生。当初我们还为你取好了大名,却被你的父母否决了。黎颜生下你不假,可她本人的出身与眼界注定了很多方面的不足,你还太小,现在不懂,将来等你成为一个母亲后,就会恨不得将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捧到孩子的手里,呕心沥血地想要为优秀的他们挑选到足以匹配的伴侣。”


    “说不怨怼是不可能的,你妈妈拥有的太少,美貌是我们女人的武器不假,却无法成为终身依靠,女人的魅力值常常需要身上更多的闪光点来维持,比如财富、比如坚强善良的品格。她只是幸运,碰上了你爸爸这样的丈夫。我们因为她的家境反对是一部分原因,可更多的,却是她处理问题的态度,我们当年并没有用金钱羞辱强迫她离开你爸爸,可她自始至终躲在你爸爸身后,眼睁睁看着他与自己的父母决裂而一言不发,无论什么场合,都像一株彻彻底底只能攀附丈夫的菟丝花,既没有经济帮扶的实力,又做不好夫人外交,换作你是我们,能高兴自己的儿子娶回这样的老婆吗?”


    许凉凉不置可否,每个人的性格不同、想法不同,有些是非无法评判:“可爸爸喜欢不是么。”


    羞辱有很多种方法,并不单单是金钱,有时一点点高高在上的冷漠就足以践踏人的尊严,尤其对一个天生心理并不强韧的年轻女孩而言。


    何况,许老爷子后面将简玉推出来的手段也不是那么地光彩,可以说算得上卑劣了。


    也许在父母看来自己并没有做错,可文明在进步,某些过于陈旧的观念实在无法苟同。


    许凉凉莫名想到了陆夫人,以她的为人,应该做不出干涉儿子婚恋的行为吧。


    而陆惊蛰,也不会是任人摆布的个性。


    许老夫人一下子就泄了气,苦笑着说:“是啊,你爸爸喜欢。”


    所有的反对,都抵不过“心甘情愿”这四个字。


    她久久没有再说话,不想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一切的根源其实都在自己儿子身上,因为他的喜欢和坚持,才导致了今天的局面。而他们在他心中的分量,竟然抵不过一个女人。


    他们的反对也好,挑拨也罢,根本撼动不了儿子的决定,所以只能放任自我,去牵连责怪那个无辜的女人。


    然而清楚归清楚,却不能正视自己的失败,有些原则在已经年过花甲的顽固老人心里,是一丝一毫都不能退让的。


    许老夫人紧绷着脸,抱着许凉凉微微缩紧的手臂掩盖了隐藏在心底的紧张。


    行驶的轿车没有立刻驱回老宅,途中路过一处建筑,司机稳稳当当地进入了停车场。很快,有两名保镖小跑过来,替祖孙俩拉开了车门。


    许老夫人搂着许凉凉就要下去。


    许凉凉回想刚才余光瞥见的竖立在建筑外标志上一闪而过的显眼名称,深深地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10.10


    许老夫人慈爱地摸了摸许凉凉的头顶:“叹什么气呢?陪奶奶去做个小体检,很快的。”


    许凉凉抬头看她,严肃拒绝:“奶奶,我不答应您瞒着爸妈私下对我进行DNA检测,这是对我们一家三口的严重羞辱。”


    许老夫人知道她聪明,也或多或少因此感到那么点儿心虚。可这事儿如果不确定,老爷子那个暴脾气过不去心里的坎,还不知道又把自己气成什么样。


    她没有坚持骗许凉凉,半是认真,半是诱导地说:“爷爷奶奶有许多种方法能够悄悄拿到你的毛发和血液,私下完成检测,但我们没有那么做。将你带过来,让你知情,就是基于对你这个孙女的看重。”


    “从第一次见面起,奶奶就非常喜欢你,了解到你是个很有主见的女孩儿,所以没有把你当一般的小孩子来对待。就好比现在,奶奶正是在平等地与你沟通交流。”


    “知道吗?你妈妈这次惹出来的绯闻已经严重影响到家族声誉和利益,我们大可以跟她撕破脸,可我们没有,就是想保留她的体面,维护整个家庭的和谐。你就当是为了我们两位老人安心,也能让我们理直气壮堵上其他看笑话人的嘴。”


    她顿了顿,脸上保持着优雅得体的笑容:“什么羞辱,不存在的,奶奶只是带你来做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健康体检。你如果介意爸爸妈妈的情绪,咱们不告诉他们就好了呀。这所医院拥有全市最私密权威的检测中心,我们早就跟院方打过招呼了,这个时间这座建筑的所有场所只交由咱们家人使用,只要咱们自己不主动说出去,没人会知道咱们今天来过。”


    许凉凉虽然不擅长逻辑学,可许老夫人的话听在耳中处处矛盾。


    不想被人发现,却又拗不过心里的坎,既觉得“丢脸”却又不得不亲自来“丢脸”,真是自相抵触。


    她坚持自己的观念:“奶奶,这是不对的。”


    她不可能为了爷爷奶奶的求真欲,牺牲自己与父母的尊严来配合她。


    许老夫人笑容凝固了,再次体会到了许家人骨子里一脉相承的固执,就这性格脾气,简直一模一样,她能一把年纪活到现在没有短寿真是个奇迹。


    其实她心里也高于百分之九十地相信许凉凉的基因,可什么都可能作假,DNA才是真。


    同时对于黎颜的成见更加深了几分,在许成封遇到她之前,谁不羡慕夸赞他们养出了一位优秀继承人。这个女人就是个祸害,以前害他们亲情分裂,现在又害她的孙女深陷舆论网暴的漩涡。


    许老夫人正色:“是我和你爷爷的错,从你出生起就对你的关注度不够,错过了你一段关键的成长期,但这也不能全怪我们,也许将来有一天,你会体会到我们的心情,会认可我们的做法。”


    她朝一旁使了个眼色,保镖会意,就要上前“帮助”。


    许凉凉无奈地摁住了腕上的手表:“奶奶,它会依据我的心率、呼吸频率触发情绪值分析以判定我是否遭遇外界胁迫或者攻击。简而言之,只要我愿意,三秒内它会自动报警且不会被警方认定为恶作剧。”


    保镖立刻不敢轻举妄动了,为难地看向许老夫人。


    许老夫人并没有让他们动粗的想法,只是许凉凉的举动也打消了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


    她平静地问许老夫人:“奶奶,结果无非两种,虽然我百分百认定自己就是爸爸妈妈的女儿,可万一出现偏差,您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了吗?”


    “而且奶奶,我不觉得您是看重我,将我当成一个平等的人,才将我带来这里。您深知您儿子的为人,充分预料到我爸爸对于此事会展现出来的所有态度,也明白DNA检测对夫妻心理与人格上带来的致命打击。您只是不愿意在他面前做一个恶人,让你们好不容易修补好的母子亲情再次出现裂隙。至于您所说的私底下获取我毛发和血液的途径,无非是收买保姆阿姨和家庭医生,或是让我出点小意外,可事情只要做过就会留下痕迹,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哪怕最权威最私密的存在,也有暴露的风险。”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了点自嘲的难过:“无论您承不承认,您的行为就是一种明晃晃的轻蔑,在您心里,我不过就是个不值得尊重的可以任意糊弄摆布的小孩子而已。很抱歉奶奶,我理解但不接受。”


    许凉凉脑袋微微低垂,大半个身体被笼罩在晕暗的影子里,仿佛整个人都黯淡无光:“我是个孩子不假,可也是个拥有独立思想的人类。会因为亲人的怀疑感到悲伤,会因为承受来自血缘的侮.辱而痛苦。陌生人的恶意与网暴只能浅浅地刺伤我的皮肉,盔甲内部的解崩才会让我输得一败涂地。”


    她紧紧地抓着那块手表,像在抓着一根稻草:“奶奶,那些网民没有做到的事情,您轻而易举地做到了。”


    许老夫人张了张嘴,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许凉凉的话冲散她原本一肚子的怨言,稚嫩却成熟到充满哀伤的话语使得她的精神产生了动摇,如果不是受到了严重的伤害,一个孩子怎么可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许老夫人不禁想,作为长辈,她们尚且无法忍受那些流言蜚语,而许凉凉却是直面网暴的冲击。人心有多恶毒她是知道的,而她的行为不亚于给恶毒的火苗添柴,帮助外人割开许凉凉的伤口,并往里面大把撒盐。


    明明她们是这世上亲密的祖孙,是应该彼此帮扶的家人。为什么她却要对许凉凉挥刀相向,为什么她要助纣为虐?


    许老夫人一直坚硬着的心肠渐渐恢复柔软,不禁开始反思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我……”许老夫人嘴唇嗫嚅了几下,想说些什么,却又无从为自己辩解,来时裹挟的愤与怒霎时间闲散得无影无踪。


    为什么这么浅显的道理还要孩子提醒她才能醒悟过来?


    是人老了吗?明明不想被人看笑话,可来这里的行为又好像是个更大的笑话。


    她抬手想再摸摸许凉凉的头顶以示安慰,身后却传来一阵厉声呵斥。


    “许凉凉,许家到这一辈,可不止你一个小娃娃!”许老爷子阴沉着脸出现:“谈什么独立思想,谈什么人格,在你成年、能脱离长辈的扶持前,你有什么资格不听从我们的意见?”


    “我们不能轻视你吗?一个才九岁多的小娃娃,充什么成功样?你觉得自己很优秀了?知不知道我跟亲兄弟们为了家业在商场上厮杀的时候才多大?你的堂哥堂姐们,在上小学的时候,一个个都已经完成独立项目了。像你这个岁数,谁不是积累了一身丰富的履历?而你呢?画画?上节目?做网红?你觉得这样就超越了同龄人就可以洋洋得意了?


    你的礼貌呢?你的修养呢?就靠你目前形成的一点儿思维能力顶撞长辈?你身上有哪一块能让我们高看一眼的成绩和品质?


    我就说结婚不能找小门小户的!许成封忘了自己从小接受到的精英教育,对你的规划存在巨大的问题,和目光短浅的女人在一起,让自己也变得目光短浅,不止差点毁掉自己的人生,也正在毁掉下一代的人生!


    我们有错吗?怀疑问题,把你带过来解决问题,这难道不是最直接最果断的途径?DNA技术发展,就是为了服务于基因矛盾、确定血缘关系,要是顾及所谓的人格侮.辱,那它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如果你是我们的孙女,不就能皆大欢喜,我们对你妈惹出来的破事既往不咎。如果你不是我们的孙女,那正好把她踢出家门,你也趁早跟她一起滚蛋!”


    “老头子,你少说两句!”许老夫人责怪他的话太尖锐刺耳太不中听,也不怕吓到孩子。


    许老爷子怒气冲冲:“还不是你,一点小事也办不好。”


    许老夫人莫名被他呵斥,瞬间红了眼眶。


    许凉凉不为所动:“爷爷,我真的会报警。警察来了我会坦白你们胁迫我做亲子鉴定。”


    到时候,他们想维护的面子会丢得更多。


    许老爷子俨然接收到她的威胁,人被气得差点当场去世,目光喷火地盯着她:“你……你……”


    许凉凉毫不避讳他的视线:“错的就是错的,对的就是对的。我不喜欢爷爷奶奶,不想跟你们待在一起,我要回家了。”


    “小兔崽子,有种你就报!”许老爷子火冒三丈。谁要这个死小孩喜欢,他讨厌她还来不及!


    许老夫人拉住他,这下轮到她深深叹息了:“奶奶送你回去。”


    许老爷子还要叫嚣:“让她自己滚!这块区域被我提前打过招呼了,这个点现在没人,我看她自己怎么回!”


    许凉凉拔脚就走。


    许老夫人急了,立刻让司机和保镖原路跟上。


    许老爷子想叫住许老夫人,反挨了她的怼:“你够了你!孩子不愿意做就不愿意做,你为什么非要强迫她,还说那些伤人的话!你的礼貌与修养我觉得更不值一提!半只脚快踏进棺材的人了,积点口德吧你!验什么验?我看她跟你们父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是我的亲孙女!”


    许老爷子目瞪口呆。


    许老夫人的车尾扬长而去。


    经过许凉凉身边,许老夫人忙不迭降下了车窗。


    万幸许凉凉没有怄气到不再上她的车,许老夫人这才松了口气。


    重新上了车,许凉凉一言不发,许老夫人率先低了头:“乖啊,是奶奶的错。”


    听到许凉凉亲口说出不喜欢自己,她的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地疼,不亚于有人给她身体划了一刀。


    什么原则,什么长辈的威望,这一刻都被抛到天边去了。


    她的眼泪轻轻落了下来,心绪本来就被许凉凉那番话触动,再被许老爷子一搅和,彻底溃不成军:“奶奶考虑得不周全,伤害到了你。”


    她把许凉凉搂进怀里,声音轻柔地说:“奶奶愿意弥补,你要奶奶怎么做都可以。下次不要一个人负气离开,万一碰上危险怎么办呢,你说对吧?”


    怀抱着温实的一团,感受亲情的份量,好像这个时候,她才悟到了同为母亲的地位。设身处地地想,如果她的婆婆还在世,怀疑儿子许成封的血缘,悄无声息地将他带去做DNA,她心里恐怕会永久地落下一道重重的裂痕。


    然后她在这份日以继夜的猜忌折磨下会怎么做?温馨的家庭还真的能如表面一样和谐吗?夫妻感情,父子亲情还能一如既往吗?每每想到今天的所作所为,会原谅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吗?


    许老夫人想,这一盆脏水是落在她一个人头上的吗?受到更大摧毁的难道不是孩子吗?科技发展就应该高于人伦情感吗?


    甚至不由勾起了她曾经深深埋在心底的隐秘的嫉妒回忆。


    其实她是清楚的吧?根本不需要什么DNA检测,因为许成封的反抗,他们对黎颜的资料曾经查了又查,许成封遗传了许老爷子的大男子主义,黎颜从恋爱起就断了异性社交,婚后被要求安心做好一位全职太太,哪怕最艰难的创业初始阶段,许成封也没有让她参与工作赚钱养家,平时能够接近异性的机会寥寥无几。


    而怀孕后,每次产检都是由许成封一起陪同,vip私立医院出生的孩子,整个产房只有许凉凉一名婴儿,被抱错混淆血缘的概率也基本为零。


    许老夫人不想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一直以来对黎颜的偏见,有很大一部分程度是因为许成封把她看得太重要了,甚至不惜发展到了与父母决裂的地步。以至于她这个母亲也曾在无形中产生了嫉妒。


    只是这份嫉妒被藏得很好,且无足轻重,能够简单地被她自己化解掉,不至于发酵成扭曲阴暗的心理。


    更大一部分程度也可能是因为她一直在居高临下地俯视黎颜。觉得对方只是一株掀不起任何风浪的菟丝花,依靠丈夫的爱而过活,一旦失去,便一无所有。


    而她自己呢?六十岁的年纪,不再年轻的容颜,同为女性的社会舆论劣势,让她为了家族与婚姻数十年如一日地谨言慎行。


    娘家有掌权的兄弟,在她结婚时给予的那么点股份傍身;枕边事业有成的丈夫,让她出门在外被叫一声许太太,除此之外,似乎,她的处境也并没有那么地光鲜亮丽。


    想到许老爷子当着晚辈的面毫不留情斥责她的模样,许老夫人心里不免升起了一丝悲凉。


    谁还记得她姓甚名谁呢?


    谁还记得那个二十岁就身披最高毕业荣誉,手握无数奖项归国的景桥?


    同样沦为高位者附属的又岂止黎颜一个。


    差一点她也成了舆论帮凶。


    “奶奶为今天的行为和以前对你的忽视感到抱歉,老头子老眼昏花不认你,奶奶认,你永远是奶奶的宝贝孙女。”


    另一辆车快速驶近,并驰之间,许老爷子捂着心口趴在车窗边,怒声滔天:“景桥!你个死老太婆,胆子大了,居然为了这个小兔崽子凶我!你就不怕我被活活气死!”


    许老夫人怒视他,“啪”地升起了车窗,转头慈祥地冲许凉凉笑:“不用理他。”


    顿了下,她又说了句:“其实年轻时候,他人也不这么刻薄。我们是联姻,关系一开始不咸不淡,后来过了几年,培养出了一点感情,你爸才出生……简玉……她从小就喜欢围着你爸转……当初她那件事上,也是我们做得不对……我劝过,可他死心眼,越上年纪脾气越执拗,这一点,其实你们祖孙三代都挺像的。”


    许凉凉听她真切的自责,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奶奶今天没有带我来过这里。”


    许老夫人怔了一下,不知是羞愧还是感动,眼泪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落了下来,很快又被她抹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就这么着吧,该妥协的还是应该妥协。她们都这把岁数了,还跟晚辈们较什么劲呢。


    “先别回家了,奶奶拿点东西给你。”


    许凉凉最后还是陪她回了趟老宅,许老夫人拿出了给她准备好的一堆礼物,又捧出了一个古朴的盒子。


    里面盛放了一对绿耳环和一副绿手镯,两样首饰的色泽单从表面上看起来并不太鲜艳,其中耳环的镶嵌物之间还有明显的磨损痕迹,透露出一股厚重的年代感,一眼扫过去并不会让人觉得价值不菲。


    “这是你太奶奶当年给我的,听说是祖上好几百年的老物件,保存到了现在……我早就应该给你妈妈,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许老夫人含糊带过,许凉凉却明白她的意思,只不过依旧婉拒了:“您亲自给妈妈的话,她肯定会更开心。”


    如果得到许老夫人的真心认可,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对于黎颜来说也一定是种力量,许老夫人的支持一定能够为她带来更多的自信,焕发更蓬勃的生机,从而轻松面对舆论带来的压力。


    婆媳间的关系也很大程度能够得到修葺,从此焕然一新。


    有些时候,许凉凉愿意让自己成为这种“桥梁”,也是许凉凉愿意跟许老夫人回老宅的最主要原因。


    许老夫人想了想,点头:“反正这些东西以后都要交给你们。”


    “死老太婆,谁说给他们了!”许老爷子气得心都在滴血:“就是捐了烧了也不给他们一家留一根毛!”


    许老夫人一个眼神都不给他,要不是他昨天又装死,她才不会因为担心他的身体而差点又做了恶人。


    “奶奶手里有几个慈善基金会,你有没有兴趣了解?”


    “景桥!我在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我的药呢?我要喝水!”


    许凉凉给面子地问:“关于哪些方面的?”


    “儿童福利院基金会、城市与学校奖学基金……国际方面也有几个,其中有个人体健康基金会,在你爸刚成年后就交给他了。”


    聊起自己擅长的领域,许老夫人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浑身散发出迷人的光彩。


    “景桥,我呼吸不上来了。”许老爷子吹胡子瞪眼。


    许老夫人抬手按了家庭医生的号码,那头表示一分钟内就过来为许老爷子诊治。


    没人捧场,许老爷子的表演不奏效,许凉凉当这个亲爷爷不存在,他也拉不下脸跟许凉凉说任何软话,最后气得一个人悻悻回了房间。


    家里还是时不时有人打着关心的名义来联系老两口,经过昨天最初的气愤,许老夫人已经彻底拾掇好了情绪,云淡风轻地回了几个密友的电话。


    “都是误会,网上瞎传的,没当回事……”


    好像一大早杀到儿子家,接了孙女差点去做DNA检验的事只是一场虚幻的梦。


    许老夫人没再跟许凉凉抱怨些什么。众口铄言,有些东西不是想避就避得开的。


    许凉凉在默默消化她传输的基金会知识,心中逐渐升起了一个念头。


    许老夫人眼毒,从许凉凉的表情里猜测到她的意图后,一目十行地拉了几串报表,又翻看了近些年的一些相关新闻,微笑着提出了邀请:“有没有跟奶奶一起成立反网暴基金会的想法?为走投无路的网暴受害者提供法律支援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2.21


    中午十二点,常年加班的程序员们再次接到了管理层的电话,内心的怨气止不住地往天灵盖冲。


    “瓜,瓜,又是瓜,把我们当温度计使呢,不是降热就是加热。”谁懂啊,打工人真的很烦,本来假就少,周末也不能在家安稳躺尸。


    “少说几句吧,好歹来了业绩,现如今咱们网站的用户活跃值已经远远不如隔壁,老板已经很不高兴了,整天开会摆臭脸,有活了才有晴天。”


    同事边说着边在后台给几个tag加了火红的【爆】,又悄无声息放了几个粉丝千万的明星娱乐新闻做上升预热,这才有闲心仔细观看闹得沸沸扬扬的许氏少夫人“桃.色出轨事件”澄清帖。


    “首先,很抱歉占用了公共资源,打扰各位周末休息时间……”


    熟悉的千篇一律的公关开头,与以往发酵出的热点澄清别无二致,唯一特别的是黎颜亲手书写了经过,认认真真将她和杜鹃母子的关系,以及与童明清合照的来源阐述了一遍,并附上两人关于美食拍摄的合同。那些被借位看似过于亲密的照片,也有相应的路况监控一一佐证。


    感谢到处布满天网的时代,两人从未去过偏僻的地方进行拍摄,也不曾有过单独密会,所有行踪都有迹可查。


    黎颜回忆起了她和杜鹃的相识,两人成为朋友后的交往,虽然双方家庭在所难免掺杂了商业利益,但她们之间的友谊无可指摘。


    作为一个本可以躲在公司公关部身后的贵妇,她摆出了最诚恳的态度,并不避讳地回应了自己对生活与职场上敏感的两性关系看法,由衷地表达了对异性晚辈兼同事一系列绅士照顾行为的感激,并在末尾言辞犀利地表明已经请了专业律师取证,稍后会通过法律的途径回报对她以及家人带来伤害的所有网暴者。


    整个回应体面且不敷衍,一手漂亮的字体、清晰的叙述逻辑和强有力的证据俘获了很多人的好感,舆论风向迅速就逆转了过来。


    虽然部分人依然酸溜溜地谴责黎颜一个女人整天抛头露面跟年轻异性一块儿工作,别人看到了肯定也会说闲话,不怪人误会等等。但正常人还是畏惧法律的,许多ID纷纷删除了不当的言论,那些为搏眼球的营销号和大V们也不约而同开始了他们的道歉行为。


    与此同时,国内最大直播平台美食频道某位高流量从未露过脸的神秘网红也彻底被放到了大众第一视野。


    【漂亮的手,漂亮的字,漂亮的总裁夫人做漂亮的饭。】


    【我靠我靠,世界原来真的是一部巨大的玛丽苏小说,隔壁音乐圈的少爷为我们这些NPC表演拉琴,这边的总裁夫人为我们表演下厨。】


    【什么总裁夫人,黎总也是总。】


    【哈哈,总是刷礼物叫嚣着让黎总露脸的榜一大哥汗流浃背了吧?】


    ……


    Half趁机推出了名片,自豪地表示自己是黎总名下唯一的服装品牌公司,和许凉凉一样,是“亲女儿”。


    【牛牛两米八】和【飞天香猪】自许凉凉第一次直播起就关注了她,并在经历过几次网络风波后,成了她实打实的忠粉,还受【武大郎】邀请,一起建立了粉丝群,也是当之无愧的后援会元老。


    怀着“妈粉”的心态,这次面对由黎颜这位亲生母亲引起的大规模网暴事件,几人的关注度前所未有的气愤,几乎一夜未眠,积极反驳并举报那些隔着网络肆意发泄恶意出口成脏的ID。


    刚一补完觉,又相约上了网,就惊喜地见到了好消息,愤怒感一扫而空,顿时神清气爽,连忙@许凉凉出来分享今日的学习进度。


    虽然是养成系“妈粉”,许凉凉却也给她们带来了努力向上的动力,早就不止是简单的追星心理了。


    她们私底下还有个共同进步群,源于某次许凉凉无意间为【牛牛两米八】翻译了一段外国文献,属于小学生的词汇量让她们汗颜不已。


    不过她们都没等来许凉凉的回复。


    在黎颜对舆论作出回应前,许老夫人就又陪着许凉凉回了家。


    彼时她们都还没来及看到黎颜书写的内容,许老夫人只是亲手将从老宅带来的那盒传家宝递到了黎颜手里。


    “咱们女人啊,太不容易了。”


    多余的话,许老夫人一句没说,却让黎颜一下子哭出了声来。


    黎颜完全没想到,此刻给自己最大安慰的人居然是从来没有待见过自己的婆婆,昨天就连亲妈都来电地对她进行了批评教育,责怪她忙于事业才被人钻了空子偷拍,让丈夫和女儿脸面尽失。


    许成封也很意外,立刻拿眼神询问许凉凉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一个上午,他母亲的身上怎么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许凉凉和许老夫人却都没有解释,看着哭泣的黎颜,彼此交换了个隐秘的微笑。


    而等到黎颜回应后,许老夫人更是忍不住拍了拍她的手。看一个人,满满缺点,走近了解后,发现也不是那么地一无是处,似乎能掘探到不少优点。


    不管网上的形势如何,这会儿因祸得福,婆媳关系得到了和解。


    半小时后,许老夫人景桥正式向公众宣布以孙女许凉凉的名义,成立“反网暴基金会”。


    新时代的集团企业无一不顺着互联网风口而上,许多集团老总们也都注册了个人账号,或多或少在网络上露一下面,从而牵扯出一堆拥有身份认证的亲友们。


    纸媒时代起,每个人就见惯了陆家各式各样的新闻,包括他们自己在内,谁的身上不沾染几个绯闻对象,但不妨碍他们去凑别家的热闹,尤其近些年许成封脱离本家集团做出不小的成就后,和他从小一起被当成对照组的世交同辈们,更是乐于看他当乌龟的笑话,其中不乏曾经有过摩擦的几位推波助澜,才让一件根本不涉及社会国安层面的“出轨事件”甚嚣尘上,造成几亿人的关注度,巨大的影响力甚至达到了危害公众婚姻价值观的地步。


    由网络掀起的“流量断案”的时代已经正式高.潮。


    不可否认它的优点,正因为网络发达,才有无数遇难的底层人才有了获得帮助的途径。但同样接踵而至的缺点,正是它容易被操控裹挟,居心叵测的人利用它来肆意攻讦伤害他人。


    但没关系,双刃剑有双刃剑的存在价值与必要。


    无需因愚昧易煽者而愤懑,正因为始终有国人温良的脾性和不屈的脊梁,许多埋在阴暗下的公理才得以昭彰。


    面对恶意中伤,不要逃避。拿起法律的武器,勇敢地捍卫自己。“反网暴基金会”会竭尽所能地帮助每一位走投无路的受害者,一起让不完美的世界慢慢变好。


    许凉凉再次找到了追随现代社会成长的目标。


    理想绝不可笑。


    杜鹃第一时间跳出来发声,无偿向基金会捐赠八百万,为和谐社会贡献一份力量。


    童明清也紧跟亲妈步伐,得到蒋源和姚磊的一致同意后,以摄影工作室名义捐出了近半年所得。


    网络上很快已经没人讨伐渣男小三,只留下一些浅淡的关于男女分寸感的讨论,这是无可避免的。


    不过虽然少了很多恶言恶语,但还是有人牢记事件的始作俑者之一,曾经因为共情而为林月打抱不平的网友们齐刷刷跑到了她的账号下吵吵闹闹寻求一个说法,让她出来证明真相,如果没有她前后似是而非的那些言论,这场网暴也不至于发生。


    林月的留言下快速盖起了几十万的高楼,很快她便体会到了舆论反扑的力量。


    这下子轮到她慌张地关了所有电子设备,缩躲起来谁都不联系。


    可惜她不躲还好,一躲就立刻证明了心虚。在网友眼里,当初正由于她这位前女友的刻意引导,大规模的网络申讨才得以爆发。任何人都讨厌被利用,他们深切地感受到了智商被侮辱践踏,转头便将锋利的语言矛头攻向了她。甚至有偏激阴暗的,按照她以前发出来的生活打卡定位,给她寄了带血的刀片和小动物的尸体。


    林月住的也是安保极佳的地段,可架不住保安收到的血腥可怕的快递太多,觉察出了不对,立刻替她报了警,还跟警察一起上门通知了她。


    这下子林月更不敢出门了,可她怕归怕,心里却还是不服输,盯着桌上的水果刀想了半天,咬牙登录账号发了几张恐怖的快递箱照片,还夹了张角度完美的流泪自拍。


    她明白这会儿什么都不能说,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减轻影响,既给了网友宣泄情绪的出口,又希望他们能够看在她一张漂亮的脸和可怜的处境份上,尽早让这场舆论风波过去。


    可一看评论,差点气死。


    【该报警报警,该道歉道歉,变态应该抓起来,你也别装可怜!】


    【前男友单身搞事业,你单身搞事,简直丢我们女人的脸!】


    【接下来不会拿抑郁症做筏子,假装自杀洗白吧?求求了,千万别玩这种套路。】


    五花八门的嘲讽,这批网友们的三观出乎意料的正常。


    最早劝林月不要拿照片生事的那位闺蜜出于担心,特意赶过来陪她时,看到她在家歇斯底里地破口大骂,简直又气又心疼:“你可消停吧!”


    林月情绪崩溃,疯狂落泪:“网上的贱人们骂我太难听了。”


    “还不是你先给人家泼脏水的。”闺蜜恨铁不成钢地给她抹眼泪:“这就是你当时跟我说等着瞧的办法,你看你现在的下场,活该~”


    林月在她怀里哇哇大哭:“他玩摄影拍冰天雪地,大冷天,我陪他在荒郊野岭冻了好几夜,还有一回在国外,那么高那么陡的火山,我差点掉下去……我为他付出那么多,结果他把我甩了,他把我甩了……”


    闺蜜无奈:“月月,人有时头脑不清醒就会犯错,好在你现在犯的这种错不至于严重到无法弥补的地步。你态度诚恳地道个歉,等新闻淡下去,很快就没事了。实在难受的话,我陪你去喜欢的城市度一段时间的假。”


    林月抬起头,泪眼婆娑地问:“真的吗?”


    闺蜜点点头:“亡羊补牢,为时不晚。我知道你只是从小被惯坏了,脾气上来不管不顾,不是那种真正恶毒到无可救药的人,这件事里最可怕的是那个背后给你寄照片的人。”


    “不过,这也不是你伤害别人的理由。”她戳了戳林月的脑袋,操碎了一颗心:“你这次同时惹到童家和许家了,恐怕不是赔礼道歉就能轻易揭过去的,你得拿出十足的诚意出来。”


    “难道我要给他们跪下吗?”


    “有些事如果能跪过去就好了,你的膝盖值几个亿吗?就算不看财经报道,动一动时而像猪的大脑也该知道商业名誉代表的损失吧!”


    林月这下子才终于后悔了,别别扭扭地“哼”了一声,很快把童明清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可这会儿变成了她的号码躺在了前男友的黑名单里,怎么也拨不通电话,只好不情不愿地发了很长一段的道歉过去,又给他提了个醒。


    倒是闺蜜心里过意不去,联系了共同好友,想替林月组个道歉局,却被童明清果断拒绝了。


    期间恰好知名影帝突然被爆出来隐婚生子,还有更严重的违建倒塌死伤事件,一下子就转移了公众注意力。


    借着给基金会送钱的机会,杜鹃夫妇带着童明清来许家上门赔罪。


    黎颜现在一听见童明清的名字就头疼,明知道这件事和他无关,可心里还是忍不住迁怒了。舆论怎么伤害她都无所谓,但牵扯到了许凉凉,让女儿无辜遭受数不清的网暴谩骂,这是她人生路上任何时刻都不可逾越的底线。


    一进门,杜鹃夫妇就让童明清跪下了。


    这件事闹太大了,虽然说解决了,可害得黎颜母女沦为整个圈子的谈资,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完全消下去,少数是非不分的网民还在骂呢,什么难听的话都有,让人看了七窍生烟。


    许凉凉给面子地回了房间,不去看童明清的狼狈模样,将空间留给家长们处理。


    夫妇俩当面给童明清后背来了重重一巴掌:“都是我们没把他教育好,谈恋爱也没让他好好把关,招惹了莫名其妙的人。”


    童明清解释了前因后果,又道了一大通歉,黎颜让他从地上起来,许成封安静地听着,听完后点点头说了句:“我能理解。”


    其实他一点儿都不理解,他只知道老婆和女儿被这小混蛋害惨了。


    可是黎颜和杜鹃之间的关系让他注定不能对童明清下手,所以他表情大度地说:“律师团已经收集好了所有证据,向法院对林女士提交了诉讼。”


    童明清点点头,严肃地说:“应该的,麻烦许叔将证据也给我一份,作为受害者、当事人一方,我也有权起诉她。”


    许成封接了童父一根烟,拿在手里没有点燃,眼神凉薄,玩笑似地说:“不念旧情吗?毕竟是你前女友。脑子不清楚犯了倔,闹成今天这样,归根究底还是因为太在乎你呢。”


    童明清低头苦笑。


    因为一场分手就闹出这么多破事,他真是怕了,这辈子都不想再谈什么狗屁恋爱了。


    他发恨地说:“经过这一遭,再深的旧情也完了。”


    许成封点头:“行。”


    有童明清这句话,他就不会心慈手软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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