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3、第273章

《恋活模拟游戏》青春校园小说_鲿鲿

    第273章 好的(修) 明日明晚/


    艾森豪威尔很难对付, 她的出场像极了游戏流程推到中段的关键反派,出场华丽、充满威慑力。


    她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对付她?难道还靠上周目继承来的油灯驱赶吗?


    先不说那已经是在家妥善保管的藏品,那比不上现代手电筒可怜的微光真的有用吗?


    岑玖想着, 针对她的话回了一个微笑:“艾森豪威尔女士, 我也很可惜她不在这里。”


    艾森豪威尔似是听到什么有趣的回答蝠翼微动,散作微光消失,她微微低下头,俯视着地上这名初次见面的人类:“嗯……这位孩子,你假装夏利,就是想骗我现身吗?”


    岑玖感到她正在打量自己的脸,艾森豪威尔投来的视线几乎是实质化的黏稠, 想不察觉到都难。


    “艾森豪威尔女士……”玩家庆幸她的姓氏够长,念一遍就能拖延几秒钟,“我只是希望能帮到我的朋友,帮她们摆脱麻烦。”


    “那你应该知道,她们真正的麻烦不仅是史密斯那头血畜。”艾森豪威尔手指一伸一屈, 看上去是一个再微不足道的小动作, 但也可能是在指挥操控某种不可见的存在。


    她抬指的瞬间, 拉斐尔瞬间离地,蓄发的法术中断,仿佛有无形之手飞撞到他的躯体, 毫不留情地将他击飞到后方。


    “唔——!”接住拉斐尔的墙面恰有挂有尖锐的装饰品, 锐利的金属鸢尾一瞬贯穿了他的胸膛, 将他挂在了墙面, 岑玖望过去的一瞬间,还以为是一幅正在制作的标本。


    美丽、脆弱——


    “令我恶心。”艾森豪威尔皱起脸,不加掩饰她的不快。


    拉斐尔的角色栏一瞬上了许多负面状态, 其中就有【濒死】,他的血条已见底,玩家要是不做些什么的话,或许他就要死了。


    岑玖现在已顾不上他的安危,她还是在想那个问题:现在该怎么办?


    玩家到底要以什么做突破口才能打败这名拥有压倒性实力的BOSS?


    游戏制作组还没恶意倒给玩家一个无解的死局,解法肯定就藏在前一个环节。


    冷汗划过,一瞬不过几秒,岑玖感到黑影投在了身上,像是一层令人不安的黑纱笼罩了视野。


    艾森豪威尔走近走过,在玩家面前蹲下身,像是路过看见小猫那般随性。


    她那纤长苍白的手指不沾一丝鲜血,抬起了岑玖的下巴,迫使后者的目光完全回到正面,轻笑道:“这种没用的废物,血畜都不配做,不必分去目光。”


    “……为什么这么说?”岑玖后仰,从她手中别过脸,在“替拉斐尔鸣不平”与“抨击她不讲武德”中选择了问她为什么骂人。


    别的不说,其实拉斐尔的血味道还是可以的,至少她尝到的是有点甜的。


    就是不知道这个游戏设定中的吸血鬼有什么弱点,她厌恶拉斐尔身上的哪一个特质?因为他是一个虔诚的神职者?


    “嗯?讨厌这种人需要理由吗?”艾森豪威尔也不生气岑玖的避让,她纵容她的小动作,站起身一挥手,远处的拉斐尔如堕落的飞鸟,被无形之手挥扫到了角落边沿。


    还没死,纵使遭受了致命伤,拉斐尔还有最后的一丝血。


    以艾森豪威尔的实力,她有权不回答玩家的任何问题,想说什么一切都看她的心情。


    “你到底要干什么?”艾森豪威尔的行为令岑玖心中一紧,她抱紧了怀中依旧昏迷的女性,像一个被逼入绝境的人,瞪视着质问她,“你也是这样对奥兰多的吗?”


    “不用担心,我没有对她……还有夏利做过这种事。”艾森豪威尔带着笑意,指尖虚空点了点昏迷的奥兰多,还有她身后不断灌入海风的破损窗台。


    岑玖不说话,盯着她的眼神依旧警惕,她现在是她的猎物,随时有读档重来的可能。


    艾森豪威尔似是为幼崽做鼓励般,悠闲自得地合掌,脸上适当地做出困惑软化的表情:“看你迷惑的样子,夏利拜托你时,根本没敢和你说出的真相吧。”


    她只是在逗她玩,像猫戏弄老鼠,故意说些能让玩家放松警惕的话题。也许艾森豪威尔是真的在试图挽回一些印象分,但岑玖不喜欢一些没有后文的中断结局,她还没有先玩到好结局,她不会接受她的示好。


    紧盯着面前高挑女性的一举一动,岑玖感觉此刻她就是悬在玩家头上的利刃,自己说出口的任何语句都能成为读档重来的原因。


    还不能放弃,玩家能引出支线的幕后黑手,绝对是正确的选择。岑玖相信自己这次走的支线流程没有大问题。


    岑玖咽了口唾沫,说出了已成事实的猜测:“是你做的吧,让她们受到诅咒,你这个吸血鬼。”


    蝙翼、畏惧日光……还有刻板印象的银发红瞳,艾森豪威尔无疑是和“吸血鬼”这个奇幻生物形象挂钩的角色。


    “诅咒?”艾森豪威尔嘴角的笑意更大了,她没否定玩家说她是“吸血鬼”的话,捂嘴轻笑,像是听了孩子的童言无忌,“那是我的初拥,这应该是赐福,我的女孩。”


    ……谁是她的女孩?


    岑玖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怀中,落在了昏迷的奥兰多身上。


    “等过了今晚,她们会彻底转化为我的子嗣,我将引导她们步入世界的背面。”艾森豪威尔继续述说着她的尊长之罪,作为年长者,她无需过问稚儿的意见,“她们会在长黑中长存,夜晚的崖城会接纳她们。”


    她一直是个霸道的尊长。


    岑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是此刻最好的选择,她任由艾森豪威尔打量着自己,等待时间的流逝。


    她想夏洛特和奥兰多大概是不愿意的,不然咖啡店店员就不会目睹夏洛特与人争吵,玩家也不会触发这个支线任务。


    但这实话可不兴对艾森豪威尔说,激怒她可以,但不是现在。


    玩家需要一个更好的时机。


    岑玖数着心跳大概过了数十下,发现银发女性的目光突然一顿,停在了她的衣领处,勾起一抹兴味盎然的笑:“你很喜欢荆棘冠这家公司吗?”


    是游乐园的纪念品,岑玖今天穿的是和赫塞去游乐园约会的那套体面裙装,别着的那枚黑色纽扣胸针发挥了应有作用:艾森豪威尔把玩家认成了荆棘冠的支持者。


    对于这个问题,岑玖只回答客观的那部分:“荆棘冠提供了不少工作岗位。”


    艾森豪威尔再次为玩家送上掌声,她赞赏她:“我很期待你来荆棘冠工作。”


    这语气,听着她好像能在荆棘冠给玩家开后门一样。


    “……你到底是谁?”岑玖发出了经典疑问。


    “我?之前我们没见过面,但你可能在哪些报纸的边角上见我的名字。”银发女性勾起唇角,只是一瞬,她的发色变为常人该有的漆黑,异常的猩红眼眸也转变为再平常不过的棕色眼眸,她当场从一把锐利的刀变为了这座都市随处可见的钢筋螺丝。


    “希尔达·艾森豪威尔,这是我现在使用的名字之一。”她用人类礼仪,不卑不亢地向岑玖行了个招手礼。


    玩家搜寻记忆,玩家灵感大失败,岑玖根本想不起在哪见过这个名字,但对方一定是拥有一些知名度的。


    岑玖的反应,伪装人类的吸血鬼都看在眼里:“看来是没有听说过吗?嗯,你该要知道的,我们一族一直是避世长存的。”


    “那么换个说法吧,”吸血鬼亮出了她的伪装身份,“荆棘冠公司的财务主管,初次见面。”


    那家公司,这个职位,她的世俗身份与财力不会低到哪去,光品这个,她已完全可以让两名靠山不大的人类消失得无影无踪。


    岑玖沉默,打量着面前变为黑发棕瞳,像极了无害人类的吸血鬼。这个伪装形态下,她不再感受到那么明显压迫感,下意识放松了一下思维。


    玩家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在夏洛特和奥兰多之间,艾森豪威尔这个荆棘冠主管的身份到底扮演了什么?


    “你在金苹果剧院骚扰过她们。”


    玩家的语气太过笃定,吸血鬼没有多想,干脆承认了她口中的事实:“骚扰?说得真是难听,我那时只是想为这两个孩子解惑罢了。”


    一切都说通了,那名咖啡馆店员看到的“夏洛特与一名男人争执”中的“男人”也是艾森豪威尔。


    在此之前,玩家就有被认错性别的通缉令在,她早该在那时候就对游戏角色需要分辨性别的有关情报留个心眼。


    “不喜欢我这个身份吗?”吸血鬼对岑玖充满耐心,“也对,毕竟表面上还是会处处受限。”


    “也好,来记住我的另一个称呼吧,与我真是模样相符的名号——”


    眨眼间,吸血鬼恢复银发红瞳的真面目,蝠翼重新回到她背后,像是牢笼般围起了玩家的退路。


    “图斯奈尔达·施瓦茨瓦尔德,记住我的名讳,或是称呼我为……”


    吸血鬼站在高处,向依旧跌坐在地的岑玖虚虚伸出了手,缓慢勾了勾手指。


    一秒、两秒,她眉心不受控地跳动了一下,显然是有什么事情超出了她的预料。


    吸血鬼因眼前的离奇之事产生了动摇。


    就是现在。


    岑玖忽地起身,快若离弦之箭,径直冲向仅有一步远的吸血鬼,这是她以肉身极限施展的战争践踏。


    不计后果的冲撞使骨骼之间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但这不是结束,这只是玩家反击的开始。


    多亏了刚才那段剧情演出,岑玖看出了眼前这名吸血鬼的弱点。


    用游戏话术来讲,这名吸血鬼是一名习惯使用超自然法术的法师,从她用念力般的法术轰开拉斐尔,再到想用同一招对付玩家就能看出来她的习惯。


    相应的,她的躯体强度应该远没有想象中的强。


    至于她使用出的主要能力,则被玩家天生自带的特质【月盈则亏】所克制:她刚才施展的纯粹法术在触碰到玩家的那一刻瞬间消散。


    就好像岑玖不知不觉间走进了薇佩尔布下结界的小屋那样,玩家是这些以太施法者们天生的克星。


    对付她,玩家的体能足够一战。


    “闹够了没有……!”


    她嘶吼着,双手死死环住吸血鬼的腰部,蹬腿冲锋不曾停歇,直到血月幻景破碎,两人一同从破损的窗台堕落。


    血雾弥漫,玩家的全力冲撞让吸血鬼的内脏破碎,口中溢出大量的鲜血。


    “你这不要命的疯子!!”吸血鬼蝠翼扇动,她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在救身上这个人类的性命,但还是如同受惊的飞鸟一般,没有停下本能的冲动。


    但这份应急的求生行为只是拉长二人了在空中坠落的时间。


    她们划过夜空,正向大海坠去。


    必须要在接触海面之前结束这场闹剧,这是一场独属二人的空中困斗。


    “咔嚓”一声,那名将她当做安全绳索的人类折断了她的一条手臂。


    这是她破口大骂的代价。


    309 明日明晚


    这种手部脱臼的疼痛并算不上什么,一千年间,图斯奈尔达已经习惯了疼痛。


    就这点伤,她的身体在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着。


    但她在此刻还是在兴奋中感到了一丝惊恐,事情已脱离她的控制,她不应该在此时此刻遭受这种伤害——一名稚子都算不上的人类伤害了她。


    她就这样抱着她,像一副超现实的油画,如果有人目击到这个画面,肯定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你到底是谁!?”图斯奈尔达听着自己的声音染上了一丝惊恐,现在立场反转,被一步一步逼入绝路的是她。


    “哈……”女孩的声音被风压削得尖细,发丝飞舞,她对她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现在才问我的名字不觉得有点迟了吗?”


    这个笑容,她似乎在哪里见到过——记忆的洪潮卷入图斯奈尔达的思绪。


    “之前我们没见过面,但你可能在哪些书籍资料的边角上见我的名字。”岑玖把吸血鬼之前傲慢的话语还给了她。


    张狂的人类,她在反过来戏弄她。


    但这是最大的提醒,图斯奈尔达宛若被雷劈中,她想起来了,在崖城都会艺术博物馆中,有一件复制件藏品,她看到时还曾疑惑过为什么捐赠人会将复制品这样郑重地送来。


    原因很简单,那是近似孤品的孤品,唯一能揭开伊尔索拉多南部传奇冒险者真面目的唯一证明。


    简单了解南部历史之后,图斯奈尔达对那副复制品的来源有了更深的印象,而画中内容,也在她的记忆中留下了不浅的痕迹。


    画中人的眉眼天生长得无害,可展露笑容无疑是由自信变质为傲慢的,即使只是一幅画,她的目光在画家笔下仿佛透过时间空间观察、支配着画外之人。


    传言这名冒险者还活着,近年来阿默兰的一些荒凉地带曾有相关的传闻,但图斯奈尔达再清楚不过这是谣言。


    如果她还活着,为什么自己在这片土地的数百年间都没见过她?


    在那时,图斯奈尔达还能抱着欣赏的态度去看她,可当画中人跳出画框,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她眼前时,她在欣喜的同时感到了莫大的惶恐。


    “……你是那名冒险者,你真的还活着。”


    神的时代已在远去,图斯奈尔达不认为现代的人类能以一己之力与自己为敌。图斯奈尔达信任自身的实力,她相信自己绝不会被一名籍籍无名之辈打败的可能。


    不知为何,图斯奈尔达没有呼出她真名的勇气,但那份怪物般的能力,绝对是她,而不是她的后代。


    想到这里,她已经预设自己了的失败。


    图斯奈尔达看到了她的笑容,一个高悬空中,不顾自身安危,理所当然的微笑。


    “我就说嘛,你知道我的。”岑玖很满意这个小彩蛋,果然吸血鬼喜欢优雅搞艺术的刻板印象在图斯奈尔达身上是奏效的。


    坚硬,带着她体温的某种物体悄然贴上了吸血鬼的后背。


    “但很抱歉,就像你对她们一样,我也有不能放过你的理由。”她微笑着,扣下了扳机。


    “砰——”


    血雾绽开,第一枪只是个开始。


    眼见吸血鬼的血条被削弱了近五分之一,近距离物理攻击奏效,斜向上满弹连续击入,短时间内,远超吸血鬼的再生速度。


    玩家使用铅弹击碎了吸血鬼的胸膛。


    蝠翼这次不再听从主人命令优雅消散,而是无力般垂下。失去双翼的支撑,两人恍若流星拖尾,直直堕入大海。


    浪花四溅,玩家浮出水面,深吸一口气,可视野开始因冲击入水面感到模糊,她迷迷糊糊看向手中重量的方向,想要再补一刀。


    岑玖赌对了,在这个游戏的设定中,流动的水域是吸血鬼的禁区,感谢制作组采用了“流动水体代表净化”这一观点。


    吸血鬼陷入了持续性的大僵直状态,她的快速恢复被流动的水体禁止,胸膛大洞保留了下来,几乎是没有任何阻碍,玩家伸手便轻易攥到了那颗正在缓慢跳动的冰冷心脏。


    只要稍加用力,吸血鬼的最后一丝血条便彻底灰暗下去。


    图斯奈尔达这次输了。作为一个支线任务中的小BOSS,她出场来得快,退场也去得快。


    “小心……不会放过你……”汹涌的海浪声中,岑玖听到了吸血鬼最后一句格外清晰的警告。


    不知为何,玩家的力量值开始担当不起吸血鬼带有双翼的沉重身躯,一个浪花打来,她脱力般松开了手。


    【成就:吸血鬼猎人】


    【你粉碎了一个对人类而言巨大的威胁】


    【任务(可选):繁华之下】


    【你解决了知名演员与她朋友现在的阻碍,再与她们交谈相关事宜】


    做完了啊……


    岑玖放松身体,将泡入海水的输出之星——那把打空子弹的半自动手枪交握在胸前,漂浮在晃荡的海面上,平视着今夜耀眼的白月。


    今晚的月亮也没有那么圆。


    大战之后,岑玖感到解脱又疲惫,只想这样安静一会漂一会,反正玩家也不会因为呛水而感到痛苦,暂时成为一根随波逐流的木头,放空思绪也是不错的体验。


    不管图斯奈尔达真死了没,反正系统也给出成就和进度反馈了。


    在这波涛不曾停歇的水体中,她感到了奇异的温暖与宁静,再仔细一看,原来是玩家出现了微弱的失温症状。


    岑玖看了眼,以来时的那栋公寓为地标,刚才两人缠斗了也至少有八百米,游回去也要花不少时间。


    ……话说这些浪就不能直接把她拍回岸上吗?


    玩家想起了以前经历的事件,又是海难被冲上岸,又是被小BOSS炸进河里冲下山,这次的事件直接把她丢海里了,免费送她一程也没差吧?


    正想着,她听到了熟悉的呼唤声。


    “阿玖……”


    “阿玖……!”


    很少见这个时代还有如此原始的木制小舟,那道月下细小的剪影破开风浪,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太好了,真是人性化的设计。


    岑玖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


    疼痛是次要的,拉斐尔已然不在乎自身的状况,不管是刚恢复行动能力的躯体,还是他冲下楼梯后引起的尖叫,他都不在乎。


    目视前方,他的脑中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追上她。


    追上正在离去的岑玖。


    那个异端污秽带着她移动得太快,等拉斐尔冲出公寓楼时,天边只余两道黑点快速移动的残影。


    她们在缠斗着,而后迅速落入深不见光的海面。


    那个坠落点离拉斐尔很远,远到他都看不清她的灵魂之光,无从辨认她是否还存活于世。


    那样的高度下来,就算是深达数十米的近海,也会和摔落在地面一样疼吧——


    那样的距离,阿玖还有机会能独自一人游回海面吗?


    阿玖需要他。


    就算是游,也要游到她的身边。


    但上天总是会眷顾她的,当拉斐尔正想从栈桥上一跃而下时,他发现了一艘停靠在小舟。木制的小舟像是一根浮木,就那么孤零零地被抛弃在一边,等着他的到来。


    就像是阿玖曾让他先登上的那一艘。


    命运撕开了他隐藏在最深处的伤疤,二百多年前的那一天,他是怎样反应的?


    拉斐尔有一点很肯定,他那时没有像如今这般疯狂。


    他不会再心灰意冷,让命运决定他的生死,而是会划动船桨,直到知觉麻木,直到他能看见她灵魂之光为止。


    她的光芒是指引他的灯塔。


    那丝太阳般的辉光,只需亮起一点点,便会是他眼中最耀眼的存在。


    拉斐尔见到了,在最远的、他所能目视的极限。


    命运终于再次眷顾了他。


    重复划动船桨的动作不再麻木,他拥有了最重要的目标——到她身边去。


    再没有铺天盖地的暴风雨,也没有半路杀出的海怪,她只是静静地浮在水面,尚有一息生机。


    当拉斐尔真正重新触碰到她时,已不自觉泪流满面。


    不要死……不要离他而去。


    海浪孤舟,他拥紧她的身躯,想传递体温给她取暖,可他本就冰凉不似常人。不过两拍浪声结束,拉斐尔便察觉到是她的体温更高,是他反过来在汲取她的温度。


    对了……对了,他还可以治疗她,他还能使用神恩法术。


    “为什么……为什么这次不起作用?”奇迹的微光明明灭灭,怀中人还是没有睁开双眼的迹象,她看上去很安详,像是睡着了。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但拉斐尔想起了还有一个办法,一个拯救溺水之人的方法。


    那个方法普及开来不过百年之久,拉斐尔只学习过,却没有对任何人使用过,因为那太过亲密,他的神恩法术明明可以代替的。


    然而在性命之前,这些都不重要了,他想要阿玖醒来。


    哪怕代价是当着她的面冒犯她。


    没有时间再去犹豫,他褪下身上还未湿透的长袍,为她垫上一层聊胜于无的白布。浪花飞溅,落在大片白皙的肌肤上,混合半干的血液化作粉色的水滴沿着肌肉线条蜿蜒滑落。


    “对不起。”他低声道歉,迅速按压她的胸口,苍白的双唇颤抖着,印上了她的唇。


    咸涩的,带着海水的味道。


    只是触碰再起的一瞬,拉斐尔便与她灰绿的眼眸对上了视线。


    “……拉斐尔?你为什么要把衣服脱了?”


    她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有关于他。


    310 背靠大树


    拉斐尔的恢复魔法当然对玩家不起作用。


    她只是闭上眼,很舒服地小憩一会儿,又不是死了,虽然反应有点迟缓,可她是什么都听到了,感受到了——除了没发现原来垫身下的布料是拉斐尔衣服外这件事。


    回应岑玖的是拉斐尔的抽泣声,他什么辩解都说不出,只是用一双泪眼望着她,想将她刻印在眼中。


    他就这样用沉默把有些尴尬的话题混了过去。


    岑玖叹了口气,抱紧他没有遮挡物的上身,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把他也彻底染得濡湿,彼此间的体温格外滚烫。


    “回去吧。”她还是心软了,没心情整他玩了,她暂时不追究他怎么突然脱衣服,也不追问他胸膛的致命伤为什么好得那么快,那可比他的枪伤好得快多了。


    只是回到海边公寓时,入口大门已围聚了好几辆车,像是故事的经典结尾那般,奥兰多正坐在救护车后的,肩上披着素色毛毯,手持一杯热咖啡,氤氲的雾气模糊了她的面容。


    完全的黑夜降临,她不复傍晚的癫狂,表现出的唯有一个憔悴的笑容,接受着来自身边医护人员的安慰。


    或许是由于尊长的沉寂,受到管束的稚子意外获取到了自由。


    不管是在岑玖还是不知情者眼中,她都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似是对隐藏在周边的目光有所察觉,奥兰多朝玩家所在的方向露出一个带泪的笑容。


    可以了,足够了,她还记得刚才发生的事情,剩下的还请不用再为她担心。


    “刚才什么回事?停车时吓我一跳……”


    “说是鸟?有鸟撞碎了窗户。”


    “啊,不是说那只鸟不仅撞烂了窗,还把人的胸口啄出一个大洞吗?”


    “哪有,救护车那不是只有一个人吗?”


    “所以到底是怎么传成有人被鸟啄死的?这里的房价又要降咯……”


    围观的人们成为熙熙攘攘的气氛组,供玩家快速了解事件结果,她们自动找了个最安全,也是最合理的解释去合理化刚才发生的怪异动静。


    唯二的例外是见过玩家的值守管理员和门卫,那名负责接待的管理员可是吓坏了,拉着门卫和她站在公寓门外张望着,似是在寻找着什么身影。


    那绝对是在找玩家和拉斐尔,前者莫名就不知去向,后者则是胸口染血一言不发地跑走了,而且报警呼救的大概率也是这名管理员,可惜这件事马上就被“大鸟闯进公寓,发现受惊业主”的事给盖了过去。


    虽然最后救助对象变了个人,但好歹是救到了。


    一切正在有条不紊地收尾,玩家没有再过去确认的必要,现在过去,和自投罗网没有区别。


    改天再和这名被牵连的公寓管理员道谢吧。


    昏暗的公园灌木后,拉斐尔握紧了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嘴唇嗫嚅了下,他想和她说些什么。


    “好了拉斐尔,既然奥兰多没事,我们赶快离开这里。”岑玖适时回头,瞟了眼他肮脏破损的长袍,成功把他的话封回喉中。那件长袍拧干水分后,那件重回拉斐尔身上时皱巴得不成样。


    岑玖知道他想要说什么,那绝对不会是让她开心的话,那么暂时就不要听了,她很忙。


    拉斐尔垂下眼眸,紧抿发白的双唇,回归了沉默。


    拉着他的手,岑玖动作自然得和无关路过人员一样,上车开车离开案发现场一气呵成。


    这边事情处理得比想象中要快,她还能回趟剧院,看看交代给她们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回程的车速逐渐减缓,开进五号大街附近,塞车塞到更是十分钟挪十米,所幸的是这时塞车地点塞得刚好,玩家刚好目睹了路边又一处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


    今晚处处都有热闹看。


    一群闻风而来的记者举着笨重的相机,正在金苹果剧院禁闭的大门前蹲守。


    晚上金苹果的黄金时间的剧目本是由夏洛特主演,可惜她临时出事,导致剧院的流量大减。


    但没关系,今晚的主演变成了史密斯,一群人正在对他的登场翘首以待。


    “请问史密斯先生什么时候出来回应一下?”


    “是啊!我们可是从医院跟到这里的,什么都听到见到拍到了,请史密斯先生不要逃避我们的问题!”


    记者与好事的围观群众围了好几圈,这架势,看来史密斯是别想悄无声息地走出金苹果剧院了。


    ……反响真不错,不枉她及时通知珀尔她们通风报信。


    明日的小报头条想必就是金苹果剧院上了,想到这里,出资送对家上头条的瓦伊塔里剧院老板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听够了热闹,车流逐渐疏通,岑玖终于开完那百米不到的距离,停在自家剧院的专属停车点上。


    正好是散场时间,观众一拥而出,又被拐角的抗议声浪吸引过去。


    感谢玩家的知名度还没到能让人记住车型的程度,她坐在车内,车外行人如流水般经过,并没有发生什么路人高呼“瓦伊塔里的老板在这里!开过来问她!”的拱火围观发言。


    一般路过观众不知道,但紧接着出来的员工还是眼熟玩家载具的,毕竟“剧院后门最近的停车位是谁专用”这事已成员工共识。


    珀尔一见上司的出现,立刻靠近驾驶座半降的车窗,汇报今天的特殊任务:“玖女士……”


    车窗“咯吱咯吱”地摇下,她的老板还是那样随性的态度,朝她挥了挥手:“好啦珀尔,今天辛苦你了,事情做得很好,早点休息,我们明天见……”


    岑玖的话顿了顿,顺便朝从后门走出的另一个人影也大力挥手“嗯,还有洛伊斯,明天见!”


    她们俩几乎是最晚出来的,恰好被岑玖一窝端。


    “去哪忙了?早点休息,看你累的。”洛伊斯的眼光可比珀尔这个年轻人要有经验不少,一看就看出岑玖身上衣物由湿变干的蛛丝马迹,这个年轻人绝对又掺合近了一些危险事件,正如她们初遇那天。


    “知道啦!洛伊斯也要好好休息,回去记得帮我多催催稿!”岑玖不忘让洛伊斯给在家的埃里诺带去口信。


    后座的拉斐尔静静坐着,像一个隐形的旁观者,看着她微笑着与这些人告别。


    离她越是近,他越是能察觉到阿玖没有变化。


    她会给每个主动上前的员工问候与关心,和在白岩镇时每天都与那里居民问候的场景是何其相似。


    ……可是他呢?


    拉斐尔弓起身子,他感受到肌肤沾了不少沙子,海水干涸后粗粝的触感强烈,说不上疼痛,却足够让他难受。


    “咚”的一声,车身重重摇晃。


    无暇顾及他的感受,毛色靓丽的大猫径直钻入车厢内,一屁股把拉斐尔挤到一边,扒着驾驶座冲着岑玖“喵嗷……!”一声,毛茸茸的头部狂蹭她的脸颊,述说它的不满。


    使魔与搭档分离后感应到她的危机,信任与担忧并存的它是焦虑得窗外的夜景也不看了,焦虑地在办公室内团团转。


    “嗷嗷嗷!”都怪赫塞,非要忙到最后才走人下班,它早就说闻到她的味道了,结果这男人根本听不懂猫话,一头埋在桌上死命工作 ,死活没懂要给它打开办公室上锁的门窗喵!


    感应到小花的想法,岑玖已经想象出它对赫塞鸡同鸭讲的场景,那一定很滑稽。


    她噗嗤一笑,转头看向总算反应过来,喜出望外朝这边奔来的赫塞。


    面容昳丽的棕发男青年微微喘着气,开口就是:“……阿玖!还回家吃饭吗?”


    明天不用再上台表演,他可以做饭熬夜的!


    “哈……”岑玖打了个哈欠,伸手把他推开,露出他遮挡住的德曼托,靠在方向盘上笑了笑,“但今天好累,你们去帮我买点蛋糕带回家吧。”


    至于在哪买,那肯定是小花咪咪面包房。


    “好,晚点回家见!”


    赫塞一听她的命令,立刻转身执行,奔向他的那辆车,而迟来一步的德曼托比他沉稳多了。


    高大的黑发男人地对上岑玖有些疲累的微笑,德曼托的目光还是流露出一丝平时难以察觉的担忧。


    他看向了后窗,隐约可见那名银发男子被挤到角落的身影。


    他在看着阿玖,看着自己的爱人,曾经的守夜人闻到了极其浅淡的血腥味。


    阿玖和他一定经历了生死时刻。


    他没说什么,只是扶着车顶,俯下身,与她那双有些意外而睁大的双眸对上。


    下一刻,她无声眯起了眼,对他展露一个默许的笑容。


    都相处了那么久,很多话两人都不用多说。


    他探入窗户,亲了一口她的脸颊,没有任何狎昵之意,有的只是对爱人单纯的关怀。


    德曼托离开前帮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发,没有开口说出任何一句话。


    和赫塞对拉斐尔的习惯性漠视不同,德曼托是不过问。


    今夜再没有发生任何特殊时间,今天的任务弄得玩家是身心上双重疲累。


    她回家洗了个恢复些许精力的澡,吃了面包房临近打烊时因价格变得更美味的特价面包,枕头一沾,沉沉睡去。


    早上没有必须亲自处理的要紧事,玩家难得睡了个自然醒。


    剧院大金主总算使用了一会特权,上班想迟到就迟到,等她和小花下楼时,赫塞已拉着德曼托上班去了。别问为什么贴身保镖不贴身了,剧院里有的是工作需要德曼托协助,这是阿玖说过的,撑场面保镖的优先级是比德曼托别的工作要低,毕竟阿玖不是真的需要他的保护。


    毕竟德曼托的长相身型往哪一杵,在维护秩序方面是真的好用。


    至于拉斐尔……他的那双素白皮靴还在玄关,他应该是还在房间睡觉吧?等会去看看他好了。


    纱罩下是早早准备好的早餐,经典的三明治早餐,凉了也不太影响口感。一边放着今日的时报,正是金苹果剧院的虐待员工的相关丑闻。


    岑玖抖抖报纸,准备看报下饭,可惜早餐还未送到口里,特殊事件便先一步触发在玩家眼前。


    “叮铃——”


    有人拉响了安全点的门铃。


    小花从餐桌钻出,坐起身到门后舔舔爪子,耳朵竖起监听户外动静,它没有做出特别严肃的防备。


    打开门,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名青年,她衣冠楚楚,戴着一副眼镜,穿着布料硬挺的正装,很是体面。


    “您好,请问是玖·契弗女士的家吗?”礼貌询问间,青年下意识瞟了眼身后,岑玖随之望去。


    花园外的街道上,正靠边停着一辆轮廓流线不俗的汽车,像一枚棋上率先行动的棋子,充满无法言喻的攻击性。


    太高调了。


    玩家与这辆车后座的人对上了视线,一名齐耳金色短发的中年女性,看她和派到门口询问的青年一致体面的打扮,她竟然觉得这个角色有那么点眼熟。


    青年倒是个敏锐的,她见岑玖没回答,自行接话下去:“契弗女士,被您先一步看到了,那是我的上司,坎贝尔女士,她正想和您谈谈呢?请您吃个私下吃个饭,您一会有空吗?”


    想起来,坎贝尔,那个她听说过作秀作了不少的崖城市长。


    系统提示音响起,她昨晚尚未完成支线任务追加了新的分支。


    【任务:繁华之下(可选)】


    【与坎贝尔进行一场私下谈话(可选)】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