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靠自己 很久之前/
岑玖抬头, 仰望这片高楼中宛若天井之上的天空:“如果要买下这个要花多少钱?”
天穹之下,同时标有艾尔语与现代绿岛语“小花咪咪”牌匾闪闪发亮,不时有从门前经过的孩童, 她们指着店面上的那个伊尔索拉多豹形象笑成一团。
非常讨人喜爱的小花, 到哪都受人欢迎。
今天一早醒来,岑玖与小花便获得了合法居留证件,据赫塞口述的新增设定:她是艾尔的移民,小花则是从马戏团救下的动物,而赫塞则是她们的远在阿默兰的亲戚。
但见到这个地图上没有收录的小花咪咪面包房纯属意外。
今天岑玖原本是打算来这里购买载具汽车的,买车的钱自然是她投奔的富亲戚赫塞出的,没想到这时代担当汽车销售行的商圈大酒店旁会有意外发现——一个玩家熟悉又陌生的面包房, 它的店面崭新,还没来得及被那份《游玩指南》收录。
……这一定是个有特殊剧情的店,比如它和玩家存在的因果关系就很耐人寻味。
“是说这家店铺吗?”被她轻捏了下手心,赫塞立刻很认真地回答,“可惜这片都是荆棘冠公司的土地, 只租不卖。”
一晚上过去, 安全与温暖的住所足够赫塞忘掉昨夜回程途中的小意外, 他现在开心极了,享受着与岑玖的又一次二人约会。
“不过如果是店铺的经营权,我想还是可以争取的。”赫塞十分理解她为什么在意这家店面, 提出了另一个解决方案。
事实上, 这家店的起源可以说是二人之间的感情的见证之一, 哪怕不太为后人所知, 但赫塞始终能回忆起岑玖收到这份礼物时的神情。
她笑颜灿烂,一如现在听到他询问后的神情。
岑玖没有克制地大笑几声,摇头道:“算了吧, 我现在只想当个客人,当个初次上门的客人,在里面逛一圈最后买个新品面包。”
她牵过他的手,推门而入,门铃清脆叮铃一声,她们踏入了面粉、黄油、砂糖和巧克力共同统治的香甜领域。
店里已有三两名客人正在橱窗前徘徊,在岗的店员有两名,皆是小麦般自然的肤色。收银柜台后那名店员见到生面孔的客人进门,迅速热情地招呼:“欢迎光临,要看看我们马上要结束销售的应季商品吗?”
她的胸前别着应该是姓氏的铭牌“奎斯佩”,这名言行熟练老成的年轻人开始向客人介绍起玻璃橱柜中的商品:“现在正是蓝莓和桃子的季节……”
奎斯佩店员一说就是一大串排列组合的食物,蓝莓馅饼、冰淇淋、蓝莓巧克力牛角包、桃子白巧克力……最后岑玖全都各挑了一样,引得奎斯佩打包时嘴角的笑容一直没下去过。
“慢走客人,欢迎您下次光临!”
两人走出店门,岑玖咬了口需要立即品尝的蓝莓冰淇淋,不紧不慢地评价一句:“……她们看起来并不需要人帮忙?”
还以为会触发店员愁眉苦脸地叹气,然后向客人诉苦,等玩家解决问题后哭着说要把店送她的一连串任务。
赫塞被她塞了一份桃子冰淇淋,现在正是白日升温时刻,他一时松懈咬了一大口,不幸被冰得面容扭曲,但就算他变成这个惨状,吐着舌头含着泪也要抢着回应:“唔、哪有麻烦要找客人解决的,那也太不合理了吧……!”
夏天吃冰点虽然很好,但赫塞实在讨厌这个会令人头疼的缺点……怎么就偏偏一不小心在阿玖面前冻得呲牙咧嘴呢?
“你先别说话了。”岑玖轻笑一声,抬手给他顺背,“说不定麻烦当前,急病乱投医呢?不过没问题也好,我可不想这个背负了小花当吉祥物的招牌就这样没了。”
“没那么容易的,大家会把这个招牌好好运营下去的,一定会。”比岑玖知道更多详细内情的赫塞倒是乐观,“只要我、我们在,小花在,它就会一直存在下去。”
那可是汇聚了百年前大家感情经营起来的招牌啊,怎么可能说倒就倒,这不百年后都开到千里之外的北伊尔索拉多来了吗?要是真有什么时运不济的财政危机,那也正好是让它重回阿玖手里的好机会不是吗?
“也是,小花还在呢,之后有空我们常来光顾好了。”岑玖又啃了口冰淇淋,拉着赫塞的手快步走向来时的道路,“我们快去看看车配置好了没有,不然小花都要无聊死了。”
外出闲逛透气结束,二人又回到了那个荆棘冠旗下的酒店,汽车销售员一看大客户回来,喜笑颜开地迎上来,送上当场办好的车牌与车辆执照。
靠着好人缘,好财运,游戏设定活了两百岁往上的玩家女士全款提下荆棘冠最新款汽车——
一见停车场有辆带着搭档气味的四轮铁盒子靠过来,成年的伊尔索拉多豹顺即用爪子扒拉开车门,心有灵犀行云流水地钻入对面恰好打开的车后门,卧在车后座闻闻嗅嗅。
这一串动作下来不过是眨眼间的事,在这个临近市区中心流动人口众多的停车场甚至没人目击到大猫的现身。就算真的有人那么幸运看到小花如液体般钻出钻进的,那怕的也不该是玩家。
她们现在可都是有合法身份的人和猫了。
“咪嗷嗷!”一进去,适应完车厢气味后,小花就迫不及待地凑到驾驶座上面,蹭着岑玖撒娇。
赫塞被它挤得只能灰溜溜地从另一侧车门走下,他绕到另一侧帮忙闭合车门,在驾驶座降下的车窗前低下头,亲了口岑玖的脸颊:“阿玖,那我去工作了,晚上会做好饭在家等你回来!”
说完,他红着脸回到自己的车辆中,隔着车窗挥手与她告别。
贤惠的男人会点到即止,再纠缠就烦人了,而且阿玖不也和他说了要去做的事吗?他可不能成为阿玖生活上的绊脚石。
他应该是她背后可靠的男人才对!
*
驾驶着这种古董般的汽车,玩家照着系统地图上规划好的路线打了个弯,她刚想吐槽一句游戏里一路绿灯通畅无阻,结果下一个路口就遇到了红灯。
还是刚好由绿变红。原来不是刚刚系统给玩家开绿灯,而是她的好运加成结束了。
听着全损音质的音乐广播,玩家眼睁睁看着前一辆车潇洒开走,她只好老实地停在等候线内,做一个游戏内守法好市民……至少刚提的新车她舍不得折腾,好歹也是精挑细选了十几分钟的型号。
更别说今天是去拜访朋友,不是去闹事。
不过等红绿灯时间也是短暂的休息放松时间,小花收起爪子,巨大的肉垫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前方岑玖的肩头,玩家通过后视镜见到它嘴里叼着其中一份小花咪咪面包房的包装,一双兽瞳闪闪发亮地看过来——同样是通过后视镜和她沟通。
“小花,你想吃这个?”玩家有点犹豫,她记得那是一份巧克力牛角包,巧克力制品怎么说猫科动物都不该吃才对……这样一想面包房的名字就有点地狱了。
小花吃了招牌巧克力面包大概率不会咪咪叫,只会猫吃猫闭嘴。
大猫不依不饶,毛茸茸的头颅蹭过来撒娇求批准:“咪呜……”
但这是游戏,小花还是一只活了几百年的大猫,岑玖一直觉得它是能听懂人话的。玩家设定上也对它想说的话似懂非懂,比如现在,她就莫名了解小花委屈叫声中的含义。
“我能吃,早在部落祭典上就喝过了,别小看我喵。”小花是这样表达的。
想到奎斯佩部落确实有喝可可饮料的传统,这番话还挺有可信度的,岑玖看看它那可怜的流泪猫猫头,又想到这个世界的不科学设定,最终还是点头了。
她趁着还没变绿灯,转头和它额头贴贴蹭蹭,亲了它一口:“那就吃一点吧,剩下的还要作为礼物送人哦!”
绿灯通行,小花兴奋发出“咪咪”的叫声,摇着尾巴品尝这种祭坛老爱上贡的小零食。岑玖看了眼后视镜,轻笑摇头,看来她的小花食谱远比正常的猫科动物要广泛多了……
最重要的是小花吃到这个还真的会开心到咪咪叫,那真的是很爱吃了。
经过这样一个加深对这个世界观不科学认知的小插曲后,岑玖很快抵达了位于绿景区西南部的目的地。
“是这里了。”岑玖对比了下手中名片与街路牌上的名称,拿过小花叼来的纸袋包装,拔出钥匙下车。
这样一只大猫自然是要留在车上,不能贸然现身的,小花打了个哈欠,躺在后座戒备四周的环境。
这是一连片红砖外墙的多层公寓住宅,连着半个下陷的地下室光明正大地展示在道路两边,楼龄看着还挺新,人口密度比赫塞住的地方要高得多,人来人往的。
岑玖一下车就感到了路人打量的视线,更甚有刚从公寓楼出来,打着哈欠的年轻人见到她踏上阶梯,顺口询问:“新租客?还是来拜访的?”
岑玖回给她一个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来拜访的。”
“噢,那祝你们拥有美好的一天。”路人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似乎只是这片区域的每日问候习惯。
公寓里倒是比街道外安静不少,大厅里静悄悄的,一时间没有刷新出路人角色。玩家踏上连接各层的螺旋楼梯,直上最顶层的四楼,按响这里唯一一扇门扉的门铃。
门铃声清脆悠扬,岑玖听到应门之人踩着鞋子发出的沉闷踢踏声,她开门时含糊地打了个哈欠,连问候语都模糊了起来:“来了、哈……你是?”
开门的是一位中年人,她顶一头蓬松的短发,穿着满是褶皱但舒适合身的睡裙,在看清来访者面貌后瞬间清醒过来,盯紧着面前初次会面的岑玖,戒备地等着玩家的回答。
“你好,你就是埃里诺·佩兰女士吧?”岑玖微笑,毫不介意她的提防,双手提起纸袋在胸前展示,“我是来向洛伊斯表示感谢的,她应该是在这里的,对吗?”
277 很久之前
烘焙面包黄油还有巧克力的香气从纸袋的缝隙开始迷茫,岑玖面前的长者无奈地叹了口气,朝屋内呼唤:“洛伊斯梅,你说过的客人来了——”
召唤洛伊斯之余,埃里诺打开门,为这名小客人让出路:“来,先进来再说。”
这间占据公寓顶层的住所面积宽敞,采光良好,每个功能性区域都划分了大片空间,午后阳光从玻璃窗洒落在盆栽植株上,绿意盎然,整洁却又充满了生活气息。
岑玖扫一眼沙发边上的杂物篮,里面堆放了不少小布偶,柔软的毛绒玩具下露出一角印有《悲剧选集》书名的书封。
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挂了一面的方正黑白照片墙,都是埃里诺与一名女孩在照相馆记录下的历程。岑玖粗略数了下,从婴儿期的母女合照开始,再到女孩长大穿着衬衫长裙,略去一些两人服饰重复捧着个蛋糕的照片,真正代表年份的照片一共有十六张。
“玖,欢迎你过来。”洛伊斯从刻有曲折植物的镂空隔断后走出,老人家神采奕奕,一头银发如初见那般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身上穿着体面的素色连衣长裙,不管有没有系在腰间的围裙,都是可以随时换双鞋子就出门的典范。
岑玖见着洛伊斯手上还端着托盘,盛放着三杯冒着淡淡热气的咖啡,长者走过来,于阳光正好的桌边放好热饮,为玩家这名客人体贴地拉开木椅:“来,正好来喝一点我刚煮的咖啡。”
老人家端庄中带着含蓄的热情:“我还准备去做些酥饼当晚餐,内馅你更喜欢酸浆果还是菠萝的?”
“行了行了,先别想着做那麻烦的酥饼了,我现在更想喝花甲汤。”埃里诺赶紧拉住洛伊斯,把岁数比自己更年长的侄女按到椅子上歇着,“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招待好你的小客人,我先回房间看会稿子去,你们在这里谈。”
安排完这两个一大一小的活动范围后,埃里诺踢踏着拖鞋快步走远,根本不给旁人一点挽留的机会。
被遗留在餐桌上,洛伊斯有点尴尬地笑了笑:“抱歉,埃里诺总是忙着工作。”
像是看了一集古早的家庭情景剧,岑玖托着脸摇摇头:“没什么好道歉的,我是特意来上门表示谢意的,打扰人工作应该是我先道歉。”
客套话说完,岑玖将放桌面的纸袋包装向洛伊斯方向推了推:“而且埃里诺说得对,我带来了一份谢礼,合口味的话还请你收下吧?”
洛伊斯这才注意到玩家不知何时放上桌面的纸袋,打开纸袋,浓郁美好的食物香气加倍扑面而来,她的神情肉眼可见地放缓了许多。
食物的香味是缓解压力的好东西。
“还真是,这样今天就不用做晚餐了。”洛伊斯还注意到了包装上的标志,她想起在火车上收到的巧克力包装上也有同样的图标,不确定地问,“这难道是……”
她话没说全,岑玖全自动帮她补上:“对,我发现崖城也有卖同款的面包店,就在那家山楂树酒店附近。”
“这样啊,那我有空会去光顾。”那家可供客人选购车辆的酒店是绿景区的地标之一,洛伊斯虽然不太清楚,但也认真点头记下了,她回头可以去问在崖城住了十年有余的埃里诺。
一番客套话完,场面诡异地静默了几秒钟,岑玖才看着窗外楼房林立的红色街景,赞叹一句:“这里真热闹,和我住的那边不一样。”
坐在窗边,隐约能听到楼下传来的摊贩叫卖声,和郊区那边清净的住宅街道截然不同。
“是啊,这里确实热闹。”洛伊斯点头,她犹豫了几秒,还是跟着岑玖的话题问了个比较冒犯的问题:“阿玖,你现在是在哪里居住?”
“在茜木区那边,我开车来的,就楼下那辆。”她站起身,指了指楼下那辆崭新的新型号汽车,“当时火车上我说的那个搭档就在上面。”
玩家心有灵犀地朝下面招了招手,轿车肉眼可见地晃动了起来,是小花不吼不叫不扒车窗的低调回应。
“它在和我们打招呼呢,肯定是在车里太无聊了。”
“这样啊,真是个活泼的小年轻……”洛伊斯看着下面汽车诡异的动静,下意识捂住心脏,她原本要说请上来一起谈谈的话也说不出了。
岑玖没纠正小花比洛伊斯年纪更大的错误,连连点头肯定:“是的,活泼可爱,真期待你们正式见面。”
“嗯……有机会的话。”洛伊斯拒绝得很含蓄。
门扉开启的动静响起,埃里诺端着空杯子出来,她看了眼餐桌上洛伊斯还没到动过的咖啡,端起就“哗啦哗啦”地向自己的空马克杯里倒,快捷续上动力源泉。
洛伊斯头一转,面对岑玖的严肃亲切变成了对埃里诺的怒火:“埃里诺!你怎么不去倒壶里烧好的!”
“洛伊斯梅你别喝这个了,没必要,不然晚上又睡不着。”埃里诺对洛伊斯的质问习以为常,悠闲自在地抿了口咖啡,从纸袋中随机取出一个点心咬了口,惊讶地睁大了那双耷拉的眼睛。
“这是桃子巧克力口味的吗?真不错。”她惊讶地看了眼包装纸上写的商品名称,赞叹之余不忘向玩家询问,“这家店、呃……‘小花咪咪面包房’在哪?新开的吗?”
“在山楂树酒店,离这里近吗?”洛伊斯对埃里诺皱眉,对岑玖倒是歉意一笑。
埃里诺又咬了口面包,满意地混了口咖啡送入喉,舔舔嘴唇回应:“也不远吧,有空我们可以一起去,顺便买点新衣服给你。”
洛伊斯没回应她带有揶揄的好意,看向自己的客人:“阿玖,要留下来一起吃晚餐吗?我准备去买些花甲。”
“噢,我也有些微不足道的小礼物要送给我们的小客人。”埃里诺拉长音调,快步走到厅堂的橱柜,在书架上翻出一张票据,它现在的功能是被这名出版社编辑当做书签使用。
【厄洛斯剧院门票《冬夜美梦》:传统典雅的剧院,位于绿景区五号大街二十四号;只要装扮得体,谁都可以凭票入场;你发现,票的有效期仅在今日傍晚十八点至二十点生效】
不管玩家有没有发现隐藏信息,埃里诺都不忘提醒:“不过这场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也许我的小客人可以代替我们去看一场这个演出?”
“你怎么不自己去?”玩家接过这张份量极轻的票据,指尖拂过平滑如丝绸的纸张,她触摸到了上面压出的暗纹装饰,是带有荆棘的玫瑰与月桂环。
“我还有稿子要校对,实在是抽不出身。”埃里诺看向洛伊斯,“有的人就算空闲得很也不肯去看看,唉,阿玖你真是来得及时,那是一家很不错的剧院,我愿意称她为我心中‘五号大街排第一’的剧院,去看看吧,总有一些特别的收获。”
如果要去看,那玩家今晚就没办法在佩兰一家蹭饭,很显然岑玖被卷进了埃里诺和洛伊斯的角力中。
“谢谢,我会去看看的。”岑玖收下门票,一口喝完杯中温度刚好的咖啡,看向洛伊斯,“花甲是要在楼下的摊贩买吗?我们一起下去吧?”
虽然不知道这两人干嘛明争暗斗地吵,但这个问题明显不合适在两人面前同时询问,借着后面的同路时机一起问倒是好。
“……嗯?好。”洛伊斯有些发愣,好几秒才点头回应,绷着脸将桌上的两个马克杯收到水槽中迅速冲洗挂好,秒换好出门的打扮,在门前等候玩家。
埃里诺倒是直接坐在餐桌边翻出第二个点心,抬手与一老一小告别:“玩得开心。”
门扉闭合,走到仅有向下延伸的楼梯前,洛伊斯有些泄气地抱怨了一句:“……真的是,这成什么样子?”
她不复年长岁月该有的威仪,反倒是有些脆弱迷茫。
岑玖回头看一眼闭合的门扉,再回过来看一眼已经抬腿踏步往下走的洛伊斯,脚步轻快地跟在她身后,她没有接过她抱怨的话,而是询问玩家更在意的问题:“这张票是埃里诺买给别人的吗?”
“……是的。”洛伊斯的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慢下脚步说出这张票的来历,“原本是送给克拉拉,也就是她女儿的礼物,结果克拉拉宁愿参加学校的志愿活动也不回来看一眼,你说这像话吗?”
“就是照片上的那名孩子?”
“对,我过来这几天,只和这孩子通过电话聊了几句。”洛伊斯对佩兰家的关系有些忧愁,“明明学校就那么点距离,怎么就不能天天回家见面呢?”
闻到内有隐情的味道,热心的玩家上线了:“那要我去找克拉拉聊聊吗?”
“阿玖……”洛伊斯踏在公寓一楼大厅的地砖,她的犹豫不过半秒,便点点头吐露自己的全部已知信息,“那麻烦你了,她在圣心学院,更多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埃里诺不是很愿意提,但你们是同龄人,我想她会更愿意和你说话。”
【任务:佩兰家的烦恼(可选)】
【在白日课程时间前往圣心女子学院,调查克拉拉·佩兰有关信息】
岑玖倒着几步轻快地走到前方,裙摆像一朵空中飘舞的花朵,她展开双手笑道:“没关系,包在我身上!”
洛伊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答谢,以往的言辞都太过客套,到最后也只能憋出一句朴素无华的感谢:“……唉,真是太谢谢了。”
感谢这位年轻人对她麻烦事的关心,感谢这本该是萍水相逢的关系因她上门拜访更近一步。
不然她的一腔担忧,不知该向谁倾泻。
她和她并肩走出公寓大厅,洛伊斯很自然地与玩家走向相反方向去买花甲,岑玖只能遗憾地和她告别,去反方向的停车位置,对里面半睡半醒的小花一阵搓揉亲亲,驱车前往剧院。
五号大街也许是崖城最容易堵塞的街道,这个时间点是大热的上座时间,玩家走走停停兜了好几个圈子,终于在距离厄洛斯剧院的半里外找到个可供合法停泊的空车位。
阳光灿烂,八月末的阿默兰东海岸在傍晚时分仍旧亮如白昼,至少在玩家进入剧院前,天还很亮。
与留守车上闭目养神的小花告别,岑玖行走在五号大街上,周围满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流水般涌过楼宇上巨幅人像海报,她也是这群水滴中一员。
这是一条光是剧院建筑数量就有近半百的大街,周边的娱乐场所令人目不暇接,光是游玩指南就有一份单独的《五号大街指南》。
岑玖对着这份在报刊亭上五分钱买来的信息,穿过剧院门口摆放的两个吹号小天使石雕,总算堪堪在开场前走对了地方。
她几乎是最后到那几名观众,但剧场座位只满了一半不到,玩家喜获楼厅最佳观看位置,她在一整排空间的最中间入座。
这般稀稀拉拉的惨象,门前那对过于老旧的石雕早有预示。
入座不多时,乐声奏响,灯光聚焦于舞台上方,人造的雪花飘下,演员缓缓登场。
身型高大的演员穿着百年前时兴的冬装,提着手中道具,声音低沉而稳定地念出台词,自带一种冬日冰凉的质感,一下就将观众拉到了那个季节中。
这场演出还是不错的,岑玖原本是这样想,但看着看着,她很快察觉到台上演员的人数太少,中途切换出来拖时间的配角也只有三两个,加上两个主角也不超过十人,光是演绎效果上就差了一截。
这个剧团的人员出了问题还不是最重要,最重要的是岑玖发现这个剧情有点熟悉。
尤其是开头女主角在棺材里被男主角救出,再一起照料小羊……还有一起到旅馆解决镇民困难,联合教会一同击退蛮恶的领主老爷——这不就是戴特写的《夜中翠光》吗?
虽说《夜中翠光》是开放性的结局,故事结束在杰拉尔丁和沙弗莱许下约定的画面,但也不是男主角放弃教会名誉,独自追逐爱人背影结果发现只是自己的一场梦,无法接受在圣临节圣歌中自焚而死的悲剧收场这种让人哗哗掉眼泪的坏结局啊……嗯,演到最后,岑玖听到了前面有观众啜泣的声音。
剧情两边灯光亮起,掌声与喝彩声中,看着舞台幕布落下,等面前最后一名的观众擦着泪离开后,岑玖靠在椅背轻声评价了一句:“好吧,其实这样的改编还是挺有意思的。”
《夜中翠光》已经是发生过的事实打码再加工,《冬夜美梦》的再编剧情更是扭曲得紧。
就是看得她这个亲历者有点恍惚。
扶着座椅把手,岑玖刚想起身,后肩上却传来友善的轻拍力道。
估计是工作人员清场的提示,玩家站起身,一边回应一边向后看去:“好,我马上离开……”
身型高大的黑发青年也跟着她的动作站起身,拿着手中的圆顶帽像是多余的肢体般不知道放哪,帽檐下一双春泉般的绿瞳无助地盯着她的侧颜,硬朗如雕塑的五官让人下意识忽略掉他那条贯穿脸颊的伤疤。
这不是剧场的工作人员,而是一名坐在她身后的观众,是一名想要搭讪,却无法顺利说出开场白的男人。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去开口。
“……”
“……”
他看着岑玖不语,岑玖也看着他不语。
最终还是真正的剧场工作人员挥舞着扫帚登场,远远地在后台出口投来打量的视线,她们正在观望现状,没有轻易上前打扰。
岑玖转过身,两人隔着一个阶梯与一排座椅,她本不得不仰望这个过于高大的男青年,但在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主动弯腰,向她俯首。
“这位……”距离一下拉近,岑玖声音顿了下,指尖转了转脸颊边的鬓发,散漫地说出经典台词,“这位男士,你也喜欢这个剧情吗?”
他怔怔看着她,缓缓点头。
玩家手指松开发丝,勾起主动送到眼前崭新的纯色黑缎面领带,“看来我们是同好啊。”
她声音在轻笑后骤然轻了一个度,令人想起飘上水面的气泡,几乎是没有重量地浮到他的耳边,悄然破裂:“要在接下来的晚饭时间一起聊聊吗?”
278 就这样
汽车发动机的声响一接近,赫塞便迅速从厨房奔到玄关门后。
他拍了拍脸颊,抚平身上围裙的皱褶,深呼吸一口气,等外面的脚步声穿过花园,算好时间把门一开,笑容灿烂地对门后张开双手,准确而热情地将等候许久的岑玖拥入怀中:“阿玖,欢迎回家——”
“好啦,我晚回来了点,等很久了吧?”被自己抱在怀里,阿玖的声音有点闷闷的,却依旧温柔得让他心底发软。
赫塞蹭蹭她的脖颈,汲取着她身上的气息补充能量:“没多久,这才刚天黑呢!”
然后,赫塞感受到了一道炽热的视线正盯紧他,怀中恋人也推开了他,手抵在他胸口,朝身后的花园回过头:“快过来,别在花园里傻乎乎地喂蚊子了。”
一名身型高大的男人从今日阿玖与他一起挑选的汽车后方走出,他沉重地走到门前,表情平静地对赫塞,对这个房屋的主人之一进行自我介绍:“你好,德曼托·西奥多尔。”
赫塞呆站在原地,直到小花优雅无声地把他挤开,大猫从他和门框中钻入室内,完全不看焦灼的氛围。岑玖看够了,轻捏了下赫塞的手心后,他才和发声玩偶般,捏一下叽一声地发出一声疑问:“……哈?”
谁能告诉他,恋人的老公找上门了该怎么办?
——当然是不怎么办,只要做好自己……嗯,在阿玖面前保持平常心就好。
德曼托和阿玖的关系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早就没有律法上的保护,更何况他赫塞现在才是那个和阿玖一个姓氏、同住一个屋檐下的男人。
礼貌打招呼,大方地招待对方进屋,做完这一系列举动后,见德曼托还没有说什么,岑玖也没制止他男主人的做派,赫塞绷紧的笑容才微微放松了下来。
“那么吃饭吧。”岑玖看着面前两个坐在桌边两侧的男人,晃了晃手中玻璃高脚杯,香甜醇厚的果酒香气一下荡漾开来。
“是啊,还好我特意多准备了一份食材,还想着吃不饱能额外加餐。”赫塞举起刀叉,帮岑玖将餐盘上的香煎小羊排切成方便入口的小块,他打着哈哈,语气熟络地看向对面许久未见的德曼托。
这里是阿玖和他的家,怎么说外来人都是德曼托吧?他到底有什么心虚的必要?
沉默了一路,除了刚才在门前的自我介绍,德曼托终于说出了第二句话:“感谢招待。”
完全是把天聊死的回应,赫塞一个没绷住,刀叉骤然与餐盘碰撞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嗷!”这可直接把趴在餐桌下待命的小花给刺激到了,它直接发出一声不合时宜的咆哮,提醒赫塞注意点人类的餐桌礼仪,随后异常愤怒地从桌下蹿出,啪嗒啪嗒地爬上楼去远离这个人类餐桌了。
这里最大的危险就是这些失态的男人。
他灰溜溜地收回双手,摆出的气焰一下熄灭:“……抱歉。”
在餐桌主位清晰目睹一切的岑玖只是笑了笑,将面前无需动手切割的肉块送入口中,才慢声安慰:“没关系,只是一个小意外,赫塞已经做了很多家务了。”
她再清楚不过他这样的原因了,都怪德曼托故意说那些让人难堪的回答,就和他最初只会“嗯嗯啊啊”的冷淡且敷衍的回应一个样。
让人听了就一股无名火起。
玩家微笑着,向赫塞提出补救方案:“要补偿的话,就做点炸薯条给小花吧,它特别爱吃这个。”
“好,我晚点去做!”闯祸之后还得到恋人的细心安慰是种怎样的体验?反正赫塞是一秒振奋,眼眸一下覆上亮光,巴巴点头不停。
他得意地瞥了眼对面德曼托,后者眉头紧皱地低下头看着餐盘里小羊排,捏着刀叉的指节紧绷得发白,赫然一副面露难色,暗自伤神都做不到的失控模样。
老实说,有点愧疚,但更多的是难以抑制的爽快。
先来后到先来后到……这个折磨了赫塞许久的念头终于幸运偏向了他一回,在这个抹去原始身份的百年后,他才是阿玖的第一个男人。
“嗯,那德曼托呢?”岑玖眯起眼,手中握持的叉子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要不要说说这些日子你经历过了什么?”
她现在很确定,德曼托和赫塞一样,继承了上周目的记忆——他最初对赫塞的避让不是出于避让生人,而是避让熟人的心态。
既然这样,那德曼托怎么一句话都不和她说呢?
有些恼怒地想着他一路的哑巴表现,岑玖加大碾压的力度——在没有人看见的餐桌之下。
“是啊德曼托,说说吧?”赫塞对这些事浑然不觉,他只会附和岑玖,不让她感到冷场尴尬,“我把你后面来伊尔索拉多的事告诉阿玖了,之后就是我……嗯,就是你应该也遇到过的事,回过神来时我已经是个好几岁的孩子了……”
赫塞甚至很讨巧地暗示德曼托跳过引颈受戮的事件,带头再次说起这辈子发生过的经历。
“……事情就是这样,我很幸运地在那里遇到了阿玖。”说到最后,赫塞看向了一直支着脸倾听的岑玖,一双灰眸温情脉脉地注视着她。
“嗯,我也很幸运在那时候遇到了赫塞,不然我和小花就要流落街头淋成落汤鸡了。”岑玖微笑着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往口中送入一块香煎羊肉。
听完赫塞简短的交代,德曼托的额上已布满细汗,他不仅一言不发,甚至连餐盘上的食物都没动过一口,纯拿着刀叉在用力隐忍。反正落在半知不知的赫塞眼里,他就是悲伤又愤怒得无法言语的模样。
细嚼慢咽,餐厅温馨的暖光下,她看向一边的德曼托,眯起眼笑道:“德曼托你呢?”
她暗暗放松了力度,示意他应该说话、或者吃点什么表示一下,别傻傻地愣在那。
“嗯……嗯。”德曼托选择了点头,使用着刀叉,动作僵硬地切割肉块,岑玖看见他有一滴汗水落在了白瓷盘上,场面很是荒诞。
但更让岑玖觉得荒诞的是,都这样了,他还不愿意说些有意义的话,到底是什么让他嘴又硬成这样的?
不满他选择了另一个回应,岑玖悄然加重了力道,表面却是若无其事地询问:“合你胃口吗?”
——喜欢我这样对你吗?
德曼托又一颗汗珠滴落,但他还是选择了实事求是:“不错,但炖羊肉配面包会更好。”
“现在还是夏天。”赫塞闻言,友好地瞪了德曼托一眼,他不觉得德曼托是故意贬低自己,但把“不错”后面的话去掉又不会死,非要把实话说全吗?
尤其是在阿玖面前,听着就和找茬没区别,说得自己一点都不像一个贤惠的男人。
这不是抹黑是什么?
赫塞没有办法向他抑制自己的怨气,但是等岑玖一看过来,他的眼神就立刻恢复了清澈,软软地看着她:“阿玖,我还买了姜汁汽水,一会洗完澡要喝吗?”
从赫塞对岑玖的理解,她绝对不会讨厌这种饮品,以前她就没少喝姜汁水和气泡酒这两种饮料,现在混合在一起,肯定会感兴趣。
事实也和赫塞料想的差不多,她的回应带着轻快的期待:“嗯,听起来很好喝。”
多么温馨亲密的一幕,就和百年前在那间逼仄的小屋,与她相爱的人身份互换了那般,德曼托沉默着咀嚼着食物,感到一阵恍惚与抽离。
他知道,在场三人只有他还是全套正装,连鞋子都没有换,一会要准备走出这个房屋的客人身份。
怎么也回不到过去,她开始向前走,和别人有了新的关系。
但他呢?现在又能以什么样的身份在她身边?以前的丈夫,现在的情人?
……这也不坏,阿玖看起来很幸福,能再次相遇本身就已经是奇迹了,多他一个少他一个似乎也没有所谓,他只要能远远看着她就足够了。
他既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也不配当阿玖的情人,谁会需要带来灾厄又无能为力的恋人?
应该离开这里了,在事态还未发展到更糟糕前,德曼托想。
但现实并非德曼托理想的那样,说出暗示“停下”的回答后,疼痛与愉悦一同加剧,髋骨上的重量并没有消失,他反而得到了岑玖不满的提示。
布料相隔,德曼托能想象到她穿着褶边袜的足部是如何发力,如何轻重缓急地摩擦,如何将他作为一个势在必得的战利品摆弄。
他一瞬明白了阿玖的心意——她不想放过他。就和当初那样,一步步拉低他的道德与底线,他作为被猎食者盯上的猎物,没有从她手中任何逃脱的可能。
阿玖还在意他,这很好、这再好不过……
“阿玖,你要家具我也组装配置好了,还有小花的窝,也放在了你的房间里。”
“给小花挑选合适的沙发很辛苦吧?不过这样小花就不用一大早刨门进来了呢,谢谢你赫塞。”
“这是我该做的……!”
只不过这份在意不是只他一人享有,她一边和别的男人说着恋人才该有的温馨对话,一边在底下对他做出越界的惩罚。
也是,赫塞完全沉浸在了与她的对话中,完全没心思注意自己的异状,阿玖这算是在折磨他……还是帮助他?
清晰意识到这一点后,再也无法压制那份糟糕的感情,德曼托像是热锅上再也无法承受煎熬的活鱼,条件反射地骤然弓起身,手臂扫过餐具,他失控地将菜肴打翻在桌面。
“哐当——”
清脆的餐具碰撞声过后,高脚玻璃杯中未动过酒水淅淅沥沥滴落,落到餐桌布上、落到拼接出花鸟树木图案的瓷砖地板上……也不幸落到了他身上,洇湿大片布料。
闹出这么大动静,德曼托的脸颊绯红,捂着腹部痛苦地喘着气,看上去和落水的大型犬一样狼狈。
浓厚的酒气弥漫,光是闻着就熏得人有些晕醉,让人更难以辨别酒香下掩盖的罪恶痕迹。
“德曼托……看起来不太舒服啊。”岑玖淡定地勾起一抹微笑,内容虽是商量,语气却是不容置喙,“去换身衣服,留下来过夜休息。”
“什么?”赫塞猛地抬头,他穿着围裙站起身收拾桌面的动作顿住,像极了广场边上的战后家庭煮夫广告画。
挺漂亮生动的,绝对是会引人驻足观赏的画面。
“嗯?”她抬眼望去。
赫塞立刻活过来,支支吾吾问:“……我的意思是说这里没有客房,德曼托要睡哪?”
德曼托看起来确实有不轻毛病,但总不能让一个病人睡沙发睡地板,赫塞良心有些过意不去,总之能送去开车医院是最好的——
玩家架起这个身型远比高大的男人,像是抱起了一个巨大的玩偶,勾起一抹幸福的微笑。
“可怜的德曼托,生病是需要人照顾的,那就让他暂时睡新房间吧?”
“这样……这样吗……”她说出的话让赫塞要气晕厥过去了,耷拉着脑袋硬是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回应,“阿玖要我来帮忙吗?要不还是睡我的卧室吧——”
至少他卧室的床更大一点点,睡多个人也没关系……他突然想到了这样的理由。
新的关系已是再构建完成,就算再失落,他可不会像以前那样退缩,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他都要陪在阿玖身边。
只要阿玖允许的话。
她抱着另一个男人,微笑着向他伸出了手:“也可以,如果赫塞你愿意的话。”
279 幻痛
事情发展成这样,德曼托感觉像是在做梦。
“阿玖,我自己能行……”他再三推托,但只会让那块被酒水浸湿的布料被两人肌肤挟迫得更紧。
但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嗯?我可不放心连话都不能好好说的德曼托一个人啊。”岑玖微笑看他一眼,手抓紧他不放,推开浴室的门,像是摆弄一只玩偶不由分说地把他丢到了浴缸中。
德曼托的反抗很表面,只是象征性地护了护身上的衣物,始终没有真正与她发起保卫贞操角力的打算——一是自知力道不能与她抗衡,也怕伤害到她,二是贞操这东西本来就是给她留的。
她像是拆解一份礼物,不过十几秒的时间就熟练地剥去了他强硬的自尊外壳,衣鞋被她随手丢在了地板上,花洒“唰唰”地冲刷着手下躯体的酒渍,不远处地板鞋子“啪嗒啪嗒”地滚了几圈,造出的动静不小,成功让另一个后到的男人愣了几秒,小心翼翼地绕开这些障碍物。
“阿玖,我来帮忙了……”赫塞耳廓都染红了,低着头借着刘海遮挡悄悄观察她的神情,半晌才补充上另一句,“德曼托身体还好吧?”
赫塞询问起德曼托的语气,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就算早知道谁都没办法在阿玖手下讨到好处,但看到德曼托这样狼狈的样子,他也觉得是对方纯活该自找的,谁让现在他口是心非惹阿玖不开心了?
岑玖俯下身,一手捋过德曼托额前黑发,令他的窘迫困顿无处可藏,指尖顽劣地戳了戳他的眼下的红晕与疤痕,故作苦恼地说:“不太好呢,德曼托居然连脸都红起来了。”
在她的手下,黑发男青年只是一个待她清洁的湿漉漉布偶,他那因情绪显得苍白的双唇刚动了动,结果获得岑玖的伸指轻触,意思是让他闭嘴。
“行了,不要嘴硬说自己一个人能行,以前德曼托帮了我那么多忙,现在让我帮帮你也是正常的吧?”明明是恶作剧行径,她却说得像是友爱互助那样正大光明。
就连赫塞也在帮腔:“嗯、对的对的……德曼托你就不要再辜负阿玖的一片好心了……”
作为后一个到来的,他红着脸还颇为大度地提建议:“阿玖你的衣服都湿了,要一起洗干净吗?这里的浴缸虽然装不下小花,但这样还是勉强可以的……”
德曼托发现自己被他的话气笑了。
也许现在不能再用多年前的目光看待赫塞了,他已经完全改掉了以前让阿玖讨厌的坏脾气,连这种话都能说得出口。
赫塞这家伙又是以什么身份决定自己去留的?他就不该回应阿玖那个荒唐的邀请的。
就是以前……在他还保有阿玖丈夫身份的时候,也从没见过有谁会那样不知羞耻地在他和阿玖之间横插一脚,连薇佩尔那样的人都会在真正的亲密时刻主动退让到一边,留给阿玖和他这个丈夫的温存空间。
但他现在不是阿玖的丈夫,只能算是多年后再遇的故人,又有什么资格让赫塞离开她身边?
他应该在餐桌上继续坚持下去,在那个时候就拒绝阿玖的。
“好啊。”岑玖微笑着,像是答应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那样,同意了赫塞的请求。
但德曼托看到她的笑容,那些违抗本心说要离开她身边的话,光是那时就已用光了所有的勇气,再也无法说出口了。
这是主给他的惩罚吗——
就像人类无法揣测神的旨意,德曼托和赫塞一时也没办法真正猜透岑玖的用意,洗干净就真是字面意义上的洗干净。
只不过与居于浴缸中心的她难免肌肤相触,仅有温水相隔,脸红心跳贯穿了全程。
很难准确描述这样的场景带来的感受,和恋人在一起时,还有个情敌在一旁是怎样的体验?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双方的动作不约而同都收敛了许多,谁都没有做那个先打开阿玖恶劣开关的人。
谁都不想在另一个男人面前分享阿玖隐秘时的模样,既然阿玖没那个意思,忍住不就行了?
但等后续三人穿着同一块棉毛圈布裁剪出的浴袍,真的坐在同一张床具上的那一刻,赫塞最先坐不住了。
呜……这是阿玖和他的卧室、也是他准备好换洗的衣袍……怎么今天就稀里糊涂混进来一个德曼托了!
赫塞头脑又开始想太多变得晕乎乎的,几乎是口不择言地展示着对这里的熟悉与掌握权:“哈哈,德曼托你看起来好多了,床头的香炉还有安神精油,闻着会更好受点……阿玖你要喝姜汁汽水吗?我下楼去给你拿。”
说着说着他想起另一个绝佳的借口,一捶手心:“差点忘了,我去给小花准备好薯条……!”
这可不是那个没得选的守夜人小屋,这是阿玖和他的家——赫塞从中感受到另一种能支撑他的安全感,他可以让出一些时间供阿玖和德曼托单独相处。
……只是前夫而已,前一世的丈夫,他有什么好畏惧的!
岑玖看着赫塞像爆米花机不断发言的样子,微笑摆摆手,同意他的离开:“那麻烦赫塞你了。”
得到回应,赫塞起身快步从房间离开,走到房门前还不忘回过头红着脸留下一句嘱咐:“要是德曼托病情加重有什么需要帮忙一定要大声叫我……”
当然,赫塞心知肚明德曼托这是嘴巴太硬的相思病版,只能让阿玖一个人去治。他希望这个老男人能让阿玖开心点,又怕他让阿玖太开心,开心到把自己都忘了。
说完,他体贴地关上房门,把纠结抛在脑后,踏出响亮的脚步声快速远去。
聒噪的爆米花机一走,偌大的卧室立刻静悄悄的,静到德曼托能听到自己猛烈的心跳声。
他能听到阿玖思索时发出的轻微气音,随后听到她翻动布料,柔软的床垫因重量转移发出的微弱“吱呀”声。
她靠着床头软枕,掀起被褥的一角,示意性地拍拍身边的空位,朝他小幅度歪头一笑:“赫塞又去忙了呢,不过有的病患得好好休息,对吧,德曼托?”
“……嗯。”德曼托生怕岑玖再强制地抱住自己,在她带笑的注视下动作僵硬地躺到床铺之上,是她刚才轻拍过的位置,他此刻像是主人最乖巧的狗狗。
枕着头下带着安神精油气息的羽毛枕,德曼托眼中的世界旋转了近九十度,他顺着再次捋开眼前黑发的手抬眸望去,台灯温暖的光辉勾勒出此刻还靠坐在床头的恋人的轮廓,让他不经产生眼前人是一副笔触模糊柔软的肖像画错觉。
像是一场醒来后就会消失的美梦。
“又哭了?”她指腹晕开他眼角的泪珠,“这时候也和餐桌下时一样难受吗?”
阿玖果然发现了,他那时不想让所有人发现的泪水。
德曼托贴着她温暖的手心,缓缓摇头。
他也不说明白那是不是难受导致的,也许是真的是混杂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屈辱,屈辱于为什么阿玖身边有个比他还名正言顺的男人。
对于他的否定,岑玖了然一笑,沾有泪水的湿润指腹下移,抹过他紧抿的双唇,而后不容置喙地撬开了他的嘴,像是撬开一枚紧闭的蚌壳那般。
“不难受就好,现在总能和我说说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了吧?”感受到他的舌尖下意识抵开她的指尖,岑玖微笑着将满是唾液的手指在他的脸上蹭干净,帮他覆上一层狼狈的水光。
“就……”德曼托微微喘气,直视她的微笑,“就只是很平常地活着。”
“我没觉得有多平常,又是在给教会工作吗?”岑玖的手下移到胸膛,不满地拍了一把富有弹性的胸肌,引得他身躯痛苦一颤。
一个极具概括性的回答,她会不满是理所当然的。
德曼托平复痛苦时自我反省了几秒,反手覆上她抽离的手心:“没有,我没有再做那样的工作。”
略过经赫塞之口说过的百年前过往,德曼托开始有记忆的全新二十五年单调枯燥。
【我一开始并不在崖城,而是在新绿岛的一片森林中,那时我应该是只有三两岁,所幸那片区域的护林员发现了我,将我带到了护林员小屋中。】
德曼托和赫塞一样,他也是毫无征兆就以幼童的身份来到了几百年后的世界。
【出于年迈护林员的怜悯之心,他并没有将我交给孤儿院,而是让我留在了身边。我很快长大,能做一些更复杂后勤工作,用以报答……和以前生活没多少区别,只是护林员看我每次都用积攒下的钱登报寻人,让我离开了新绿岛。】
【“南下去崖城吧,那里人多,机会总比这里大。”】
玩家画面中的德曼托长相刚脱去稚气,他孤身一人背着行囊登上了列车。
【我听从他建议,来到了崖城,很快在郊区的墓园寻到一份工作,工作至今。】
很巧,画面中需要德曼托看守的墓园存在荆棘冠的标志,这家大公司为崖城提供了不少岗位,真是到哪都能有概率遇到为它做事的人。
“……那张剧院的门票,是一名在墓园迷路的长者送的。”简述完前因后果,德曼托垂眸,侧过头轻轻靠在岑玖的手边。
再次遇见她,是善意的赠礼,命运的馈赠。
【成就:一瞬之光】
【听德曼托讲述你不在时的故事】
岑玖握起他的手,摩挲着上面的粗茧,捏捏又按按:“哼哼,这些说完了,那你脸上的疤这会又是怎么来的?”
上辈子的疤痕是初登场自带的出厂设定,也许是职业不讨喜被人扔石块砸出来的,但这辈子总不能是什么自然增生疤痕吧?玩家可是在一闪而过的回忆画面中都看清楚了,他离开新绿岛时脸上根本没有那道贯穿这张脸的伤疤。
听到她会问这个,德曼托眼神闪烁,指尖在她手中下意识蜷缩,扣住她的指缝。半晌后,他才慢吞吞地回答:“……划出来。”
难以启齿的理由,怎么划的?用刀划的?谁划的?自己对准镜子比划多次,一点一点划的。
德曼托想让自己的形象尽量与百年前的一模一样,他想要再遇的第一眼,阿玖能瞬间认出记忆中的他。
这样做的效果出乎意料地显著——她认出来了,她没有忘记他。
几乎是再遇的一刻,阿玖就回到了过往相处的态度中,反而是他还对过去发生的事耿耿于怀,没有放开。
所以她才会生气地惩罚了他,用只有恋人才能使用的方式。
也许是他刚才的回答包含了太多的情绪,阿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俯下身,一手撑在他的肩上,近距离地触抚上那条只为她而留的伤疤,语气不快:“我没允许过你伤害自己。”
什么都瞒不过她。
“抱歉,不会再有下一次了。”德曼托低声说,双唇轻轻落在她的指尖,亲吻她、讨好她。
怎么能最快让岑玖解气?德曼托对此烂熟于心——在她的默许之中、干扰之下,不要停,更加主动一些。
她不喜欢完全被动的人。
刺痛从脖颈传来,她泄愤似的咬了一口,德曼托想那里一定留下了一个一周都难消的牙印。
但不够,不管是她对他的惩罚,还是他应献上的反省,通通都还不够。
“德曼托……!”没有回应,吮吻的黏糊声一时间格外地响,岑玖猛地抓紧身侧的被褥,下意识紧绷夹合。
粗重呼吸声与吞咽声交织,她失神地仰望天花板,灰绿的双眸中一片朦胧水光。
等她身躯再度放松,德曼托才抬头,舔过嘴角些许遗漏的水渍,他正要习惯性帮她理好裙摆,眼角余光却发现房门已开启了一条不小的缝隙。
赫塞回来了。
德曼托不知道他在那里听了多久,看了多久,但目光对上的一瞬,原本站立在门后的赫塞立刻动了。
他装不下去了。
“阿玖,我回来了。”赫塞扬起一个笑容,快步走到床边紧贴着岑玖坐下,看上去全然不在乎刚才发生的事,无关空气中潮湿的氛围,讲述起厨房餐厅发生的趣事,“我刚才一炸好,小花就出现了,但是新鲜出锅的实在是太烫了,小花一叼就呲牙咧嘴,胡子都在抖、唔……!”
岑玖双手圈过他的脖颈,堵上他的嘴,终于停下他滔滔不绝的逃避之辞。口舌传递的是清凉的薄荷味道,她在赫塞的身上闻不到一点咸香的薯条香气,他不止是去给小花做赔罪零食,后面甚至又去好好清洁了一番身躯。
“你漱口了。”鼻尖与鼻尖相触,温暖的气息交融,她低声戳破了对方的小心思。
“是这样没错……”赫塞小声承认,不用去看她眼中的倒影,他也自知现在的脸肯定红得要滴血,烫得要爆炸。
“为现在准备的吗?赫塞很贴心呢。”她轻笑一声,手圈紧收缩,像是束缚猎物准备吞吃的蟒蛇,又印下一个捕食之吻。
看向再次对她俯下身的德曼托,赫塞心想完了,他逃不掉了,他也逃不掉了,他们都逃不掉了——
在阿玖的手中。
作者有话说:
好了一百万字了!但我的喉咙怎么还不好……
顺便大家无聊可以去看看我专栏里的另一篇西幻连载,纯XP写作的免费文(。
二编:这次是原本章节的四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