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再见到王家荣,是两天后的下午...
听说他从楼上下来不小心摔断了手,额头磕在生锈的扶手上破了好大一个口,连着吊了两天水才从医院出来。
脸上好些大小不一的伤口,见到他时还下意识偏脸避了避。
王家荣不是他们这的,是罗湖创新学校的学生,这次能进来,还是被黄嘉欣拉过来的。
苏禾瞧见他那副受伤模样,尤其是在知道他比自己年岁小后,不免有些心疼。
他小心翼翼别开王家荣额前的碎发,入目就是那缝了八针的伤口。
苏禾抿了抿唇,等黄嘉欣下楼去士多店才温声问,“家荣,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我老公欺负你了?”
王家荣嚣张扬眉,“没有的事,你看我像会被人欺负的样子吗?”
“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你结婚了,你老公误会也正常。”
苏禾松了口气,“那就好,上次回家后,我瞧见他脸上也有伤,我以为你们...”
“我老公虽然脾气不太好,但他以前当过兵,人品是没有问题的,只是对我的事有些着急。”
苏禾瞧着他,想起了小时候喜娃也是这般,受伤后像条可怜小狗。
眉梢间柔情不散,转瞬又有些悲伤,“我以前不知道你年纪比我小,才那样麻烦你...要是你以后受欺负了,告诉我好么?”
“我可能帮不了你什么,但我愿意听你说说话。”苏禾垂眸,轻轻的说,“王家荣,你是我来鹏城认识的第二个朋友,我很珍视我们的友情。”
王家荣还是读高中的年纪,怎么会像赵丰年口中那样不检点的来勾引他呢。
赵丰年可能是哪里弄错了...但他作为妻子,得听丈夫的话。
如果不能深交,当普通朋友,兴许还是可以的。
苏禾的身量没王家荣那般高大,所以下意识伸手拍拍他。
王家荣一下脸比熟虾子还红,“你怎么突然牵我!一会他们回来看见就笑话人了。”
苏禾愣了愣,轻笑,“对不起,是我想的不全面。”
王家荣重新抬起头,脸上又恢复少年人的张扬,“哎,也没事,看到就看到,都是兄弟朋友抱一抱还不成了?”
苏禾抿了抿嘴,笑弯的眉眼比月牙还漂亮。
他重新从自己的糖盒里捻出块糖,伸手喂进去,“嗯,我们是朋友。”
—
赵丰年收到信息时,整个人正躺在机器底下查货。
来信写着:我和他说清楚了,我们是朋友。
田伟峰挂了电话,一把将他拉出来,“干嘛呢,笑这么开心。”
赵丰年颧骨上的淤青没好,“没事,我媳妇想我了,又管得严,一天没个四五条消息都闲不住。”
“你就吹吧你,嫂子上课哪有那么多时间。”费阳洋跳下机子,翻了个大白眼,“喜欢人家又不愿意说,哥你那眼珠子都要掉里头了。”
“要不是峰哥给你拉了活,指不定来厂里就一天到晚守着你那机子等信息,结果还啥也没等着。”
赵丰年冷哼,“你哪只眼看到我喜欢他了?下回喜娃上医院看脑子你也跟着看看去。”
费阳洋嘘声,挠了挠头踮脚往赵丰年手里瞧,“嫂子对你这么好,你真没点想法?”
赵丰年拔声反驳,“我又不喜欢男人,我对他好那是因为我该尽做丈夫的责任。”
“不然他来鹏城被别人骗了怎么办?一群流氓不学好,整天就知道把妹勾人。”
趁他不注意,就对苏禾使那些下流作践手段!
苏禾那么可怜单纯、乖顺听话,什么都不懂只会想着当乖媳妇伺候他,也难怪惹其他人注意。
他又是从村里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花花世界迷人眼,被骗也正常。
但赵丰年自诩是个有责任的男人,他既然作为苏禾的丈夫,就有义务管教。
赵丰年重新启动机子,看吞吐钢材没问题才确定单子收货。
田伟峰继续道,“我怕这三台机子不够,如果你验货没问题那我再多收两台回来。”
赵丰年点烟,上办公室摸了把钱塞进裤兜,“嗯。”
田伟峰,“还有,上次你在外跑单认识的姜老板,他确定合同想跟我们长期拿货,上午来了电话说今晚去飞碟会所聚一聚。”
说好听点是会所,说难听点就是去点美女唱歌陪酒。
赵丰年眯了眯眼,“他儿子不都跟喜娃一样大了?”
“是,但是早年发家没熬过,老婆跑了,后来见过几次,没娶着你也知道。”
赵丰年,“行,我知道了。”
“若是晚点,你叫洋仔帮我给媳妇捎个信,让他别等我。”
苏禾是傍晚做好饭才收到信息说厂里有事,让他不用等。
苏禾也明白他要忙自己的事业,吃完饭后,挪身坐在桌面展开那半米长的布忙碌自己的刺绣。
他虽然迟钝,但在刺绣方面无疑是认真的,毕竟这是他为数不多谋生挣钱的技俩。
选线挑线分线都是技术活,一埋头的功夫,再抬起来已经是夜里十点。
十点...赵丰年还没回来。
苏禾抿了抿唇,拿电话卡下楼,问了费阳洋才知道他上会所喝酒陪老板了。
苏禾轻声,“会所?那会不会点人喝酒呀?”
他小时候在县里就听苏常文说要上会所卖屁股,里面男的女的都有,喝完酒不省人事时,靠上去说点甜话,事成钱就到手了。
村里的妇女也说,没有哪家男人能管住身,跑外面找女人都再正常不过。
只要还愿意顾家看孩子,那就收着脾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过日子。
电话那头传来声,“大哥肯定不会,他那么中意你,嫂子你就安心吧。”
“说不定等我们夜里下了工,他就回去了。”
苏禾微蹙着眉,但还是乖巧应声,“好,我知道了。”
他软着脾气,可心里放不下。
半夜听到开门的动静也是收拾收拾起身,去接赵丰年。
他被费阳洋和喜娃扶着,一进屋就倒在床上醉的不轻。
田伟峰也没好到哪去,他们以前在军营,喝酒喝成这样都是没有的事。
刚出社会打拼,干不过,就得伏地做小,回来路上吐了好几回才消停。
苏禾走上前接过,声音还带着几分哑意,“我来吧,辛苦你们了。”
他把温好的粥和柠檬蜂蜜水递过去,妻子做派相当温婉,“肚子里难受,喝下去好受些,你们早点回去歇歇。”
苏禾挽着头发,身上穿着宽松的衣服。
在昏暗的白炽灯下衬得肌肤愈发白皙,皱眉担忧时,眉心的红痣轻颤,看得费阳洋又愣住了神。
被灌了几杯酒的他,嘿嘿笑两声,“好、好,大哥就麻烦你照顾了。”
苏禾明白,他作为赵丰年的妻子,做这些都是本分。
脱鞋脱袜,打温水擦身,最后扶着赵丰年依偎在自己怀里,喂些暖和的蜂蜜水。
只是身下人那紧紧搂在腰上的力道,不像醉了的模样。
苏禾轻喘一口气,伸出纤细的手抱住他,温声,“老公,你还难受吗,要不要我再抱抱你?”
赵丰年没回应,只是顶着硕大宽厚的身躯往他怀里嗅。
炽热的体温压着,寸头刺挠在苏禾的下巴,鼻梁抵进脖子里蹭...贴...还真像当初结婚的公鸡,努着喙啄他的胸。
苏禾高仰着头,脖颈挺直后像高仰的鹤鸟,乖顺的没有阻止赵丰年的动作。
听到几声呢喃后,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顺气:“在呢,老公我在呢。”
等赵丰年安静下来,沉而稳重的呼吸声徐徐传开后,苏禾才松开护着的手,轻笑出声。
只不过闻到赵丰年身上的香水味后,浑身僵了一瞬。
想起费阳洋说的话,苏禾抿唇俯身,手指点在他的眉眼低声,“赵丰年...大坏蛋。”
“我感觉你好像一点也不喜欢我。”
苏禾压低声音后还带着几分委屈,可他也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当初来鹏城,想着是陪着赵丰年,还了他的恩情,可随着日子相处,这份恩情好像变了质。
他知道自己迟钝,也猜测是自己想错了。
可他闻到这股香水味心里还是难受。
苏禾轻呼出一口气,俯身在赵丰年额头亲了亲,一点点亲到嘴角,才算尽了今天该做的事。
第二天一早,苏禾给赵丰年温了份小笼包和青菜粥后,又把豆浆放进杯子里捂好才出门。
进了班,黄嘉欣就招呼他过去坐下。
苏禾笑的很轻,把自己做好的小笼包分过去,“你不是说一直想尝尝么,给你。”
黄嘉欣接过来,“哎呀,尝尝是骗你的,更重要的是我想拜托你帮我办件事。”
“嗯?”苏禾歪歪头,“什么事呀?”
黄嘉欣坐过去,“还记得我上回看你的刺绣好奇不?前两天放学我路过金鱼巷,看到隔壁技校外贴了刺绣的技术大赛,说是有奖金咧!”
“金鱼巷的技校跟我们这不一样,里边除了学文学当会计,还有其他的琴棋书画,说是培养出来可以当艺术老师咧,咋样,你有兴趣去吗?”
刺绣?
苏禾想了想自己那点三脚猫功夫,摇摇头,“还是算了,嘉欣,我学的不精,就是自己绣着玩。”
“哪里是绣着玩,你家巷口的裁缝铺不是经常收你东西卖?”
苏禾愣了愣,迟钝的没反应过来,“你怎么——”
“看到的啊!”黄嘉欣摆摆手,“这块地这么小,我放学又到处跑街机厅找朋友,次数多了就撞见了。”
黄嘉欣瞧出他的犹豫,再三劝了好几回。
苏禾还是没应下来,一来若是要参赛就得费时间录视频,二来是...他怕自己在外面抛头露面,会被嫌的。
况且,赵丰年本就不喜欢他,得乖点才行...
赵丰年睡得神清气爽,刚醒就打了个喷嚏,只怕是他那粘人媳妇在学校想他了。
他打开bb机,看着上面难得的来信叮嘱,勾了勾唇。
到客厅瞧见桌上温好的早饭和干净整齐的家,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昨夜陪酒回来后苏禾给他收拾照顾的
赵丰年摸了摸唇角,还能模糊记起昨夜亲下来那道软香。
可惜自己被灌醉后没能给回应。
苏禾那样喜欢他,小猫儿似的也不敢趁机下手。
赵丰年突然有些后悔:昨晚应该强撑清醒,借着迷糊劲亲上去的。
虽然他不喜欢男人,但这样,他也算尽了丈夫的责任。
满足苏禾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