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被带走时,还没反应过来。
只见手里被塞了几张票子,就被男人牵走了,边走,身后还有只大公鸡在那追。
苏禾视线往上,顺着赵丰年手臂上的红疤看他板寸脑袋。
想起方才的事,抿唇笑了笑。
赵丰年回头对上他的眉眼,霎时间所有的话都哽咽在喉咙里。
这漂亮的人,现在被他牵着...还对他笑的这般甜。
赵丰年喉结攒动,“你果然喜欢我。你跟我拜了堂,你才是我媳妇。”
苏禾摇摇头,看了眼身后的公鸡,手重新抽回来。
他手腕上还有方才被抓出来的红痕,露在外面显得很狰狞。
赵丰年想道歉,为自己不正直的行为恼火,却在看到他手背上的烟疤时僵住了身。
苏禾把地上的公鸡抱起来,对着他笑,“公鸡...才是老公。”
“和我拜堂的是它,不是你。”
苏禾说着,脸上笑意依旧,他好像怎么都不会生气似的。
只是在赵丰年往前逼近时,颤了颤。
赵丰年再次闻到那股熟悉的香,视线死死盯着那敞开的领口。
想起方才喜娃还往这块地方钻,这色公鸡昨天还往这块啄!
趁着自己不在,也趁着苏禾不懂事,就这样去欺负人。
欺负这迟钝又漂亮...比花骨朵还娇气的漂亮媳妇...
赵丰年蛮不讲理上手给他扣正,瞧着苏禾摸在公鸡背上的手指。
震声道,“我就是赵丰年,和你拜堂的人也算是我!”
苏禾想起些什么,眸光流转在他的肩头,温柔道,“可是,你昨天说了不要我。”
他像是在置气般,清瘦的脸颊鼓起一块小包,蹙起眉时,整个人也鲜活了不少。
赵丰年被他盯得身上痒痒,莫名有股热气直往胸口窜,鬼使神差伸手捻上了那片软,“那不算!”
“我现在给钱了,你有钱了。别去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纠缠在一块。”
苏禾的脸很软...很滑,衬得那张布满茧子的手愈发黝黑粗糙。
赵丰年不知他要钱做什么,瞥了眼他怀里的公鸡,重新拽出来扔到一边去。
摘了片大叶子,垫在石凳上才让苏禾坐。
赵丰年想给他灌输组织先进思想,他怕这样漂亮的人,被那封建迷信蛊惑。
真嫁给公鸡当媳妇。
赵丰年咳了咳嗓,“杨二婶没细跟我说你的事,但你这样的行为,于情于理都是不对的。”
“你也知道我是当兵回来的,在外面,没有一个人会搞这种封建嫁公鸡的屁事!”
“我知道你也怕,况且你是个男人,怎么说也不应该嫁过去给别人当媳妇。”
“这是封建糟粕,以后社会发展是要剔除的,”
苏禾嘴角勾了勾,低头瞧着他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掌。
莫名的...也没觉得那么害怕了。
苏禾笑起来很甜,一双多情上挑的眼睛里像是一直都含着雾水般,看谁都是副雾蒙蒙的可怜样,小巧的鼻子也生的勾人。
细软的长发盘起来容易散,他就捋顺到左胸前垂落着。
零碎的头发贴着脸颊,衬托他脸更小...更瘦。
就连骨子那清香也随之飘散在空气里。
苏禾拍了拍他的手,语气温柔但也有些迟钝,“那你,说我是你媳妇是什么意思呀?”
“你刚刚说你要我...还给了我钱...”
说完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反倒又拉着他说男人不能给别人当媳妇。
可先前还对着他流鼻血...爸爸说,下流男人看上新欢都会这样。
难道当过兵的男人,也下流吗?
下流就算了,脾气还急冲冲的叫唤,比走地大公鸡还唬人。
苏禾缓了口气,抬眸仔细端详面前这个男人。
他没读过什么书,只觉得高壮威武,呼出来的气也热,连带前面的老旧衫都在上下起伏。
黝黑的臂膀和身躯,像极了他在村口电视机里看到的长工、干起活来,比牲口还猛。
苏禾睫毛颤了颤,感受到手背收紧的力道,瑟瑟缩缩收回了手。
赵丰年自诩见过大风大浪,但却没见过这样比棉花还软乎的男人。
用力攥紧拳,“我没什么意思,我也不喜欢你。”
“我就是看不惯你被人欺负,拿了卖命钱还没地方花。”
“这嫁公鸡就是封建,若是我没赶回来,你真他么要被赵国强扔进棺材里埋了。”
赵丰年觉得自己正直极了,拔高嗓门,“况且你就真愿意在这落后的农村看人脸色?”
“杨二婶说你是...反正,反正你别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苏禾小时候高烧,没人送去医院烧坏了,有些迟钝,但不傻。
这事,杨二婶倒是愿意跟他说。
苏禾摇摇头,脸上还挂着那温婉的笑,只是笑不见底,眼里除了那团雾气,一点波澜都没有。
他迟钝,说话却直的很,“我知道,但我是自愿的。”
“我爸爸半个月前生病死了,还了他买药的钱,下葬就没钱了。”
“我也没读过什么书,留着长发...村里没什么人会要我的,我听他们说你死了,要找人冲喜,这才过来的。”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也、也跟他们一样觉得我傻,但你既然给了钱,又不愿让我当你的妻子,可我也愿意伺候你。”
苏禾将下瓣的软唇咬的更红,“可能也不算伺候,就是帮帮你...”
“帮?”赵丰年眯起眼,视线在他身上来回扫,“就你这弱不禁风的样能帮什么。”
赵丰年现在只觉得他可怜。
什么都做不了,呆在这落后的农村还要被人骗,听那些狗屁封建迷信,说男人也可以生孩子。
苏禾眼里重新亮起光,“我听村里人说你读过书,要上鹏城打拼,我可以帮你看宅子。”
赵丰年蹙起眉,猛的站起身,“你打听我?!你是间谍吧!”
苏禾被他吓着了,鹌鹑似的往后躲。
仓促的动作还掀起一阵香风,随着荡漾散落的头发直往赵丰年鼻腔里窜。
香死了。
怎么离远都这么香。
赵丰年在他那张漂亮的脸上停留片刻,长而纤细的睫毛又开始颤。
跟蝴蝶似的,颤得他心里痒痒。
赵丰年只当他是怕了,这样一个柔弱漂亮的男人对他造不成什么威胁。
重新坐下,别过头,“没什么,我就是打算上鹏城搞些买卖。”
“炮弹知道不,那玩意是用钢铁做出来的,算了,和你说你也听不懂。”
小封建迷信,又蠢又听话的...
长这么大,只怕连不锈钢都没用过。
苏禾见他烧红的耳根,嘴角勾了勾。
看到他臂膀上那大片的红疤后却又笑不出来了。
赵丰年没听到他应声,以为自己又把人吓坏了还没偏头,肩上便摸上来一块软。
温软的手像蚕被般轻轻点过,抚摸时带着几分凉意,和香气。
赵丰年偏过头,只见苏禾微蹙着眉,眼里流露出几分担忧。
好像他真是在关心自己丈夫般温婉,骨子里那攀附于人的妻子底色,透露的彻底。
苏禾眼尾有些红,“我听说,这是被炮炸出来的,那你是不是很疼呀...”
“既然都这么危险,你怎么还要去干呀?”
赵丰年浑身发烫,鼻腔里再次燃起熟悉的铁锈味。
没推开他,却也没躲,胸脯挺了挺有些骄傲,“男人嘛,都是要当家挣钱的,受点伤不算什么。”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身板瘦弱一吹就跑。”
赵丰年霎时间只觉得苏禾更可怜了,连块疤都要吓成这样...那他手背上的...
算了,多管闲事,想这么多干什么。
赵丰年站起身,“天色也不早,今晚上我那去睡,明天我送你回去。”
“放心,我不喜欢男的。”
苏禾乖乖站起身跟他走了,被那宽厚的掌牵着,瞧着他那挺起的胸脯。
眼波流转,又看向了地上咯咯哒叫唤的公鸡。
好像...是挺像的。
赵丰年...大公鸡...苏禾小声念叨着,念着念着变了味。
他心想,虽然赵丰年不喜欢他,但总还是阳刚正义的,若是自己能帮衬着点,也算是还了这份恩情。
天色傍晚,一路过镇上就能见几个精神小伙。
开着破烂的摩托车,头发又红又绿,炸起来能把半边脸挡住。
闹起来,还把水泥灰撒在地上翻身跳舞,旁边的大音响可劲吵。
瞧见熟悉的人,吹口哨,扯着嗓子喊,“娇娇诶!今天没去找你家喜娃啊!”
“那你过来给哥几个摸摸,请你喝奶茶要不要啊。”
赵丰年扬眉瞅着那几个小伙,还没张嘴骂呢,身旁的苏禾就走过去了。
纤细的小手一伸,就被揩了两把油,就连那尖细的下巴都被人勾了几下。
几个小伙得了趣,嘻嘻哈哈笑着从裤里摸糖塞到他手心里。
赵丰年当场就憋不住了,疾步上前准备动手,嘴里就抵进来一块甜。
劣质的糖精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直齁嗓子眼。
苏禾手指还抵在他唇间,带着陌生的体温和熟悉的馨香。
再一伸,手指也抵进来小半截。
“吃。”苏禾笑得很腼腆,但这回嘴角的笑意漫上眼底。
赵丰年僵在原地没有反应。
苏禾以为他不喜欢,眉毛蹙成小八字,连带眉心中间的红痣都往上挤了挤。
怯生生问,“你不喜欢吗...喜娃,就很喜欢。”
赵丰年不明白这喜欢是什么意思?
是吃糖...还是吃他的手指?
赵丰年耐住脾气,牵着他疾步往村里走,“什么意思?”
“他们喊你娇娇,给摸给糖吃什么意思?!”
苏禾回头看着扑腾追来的公鸡,声音有些颤,“给摸...就有糖啊。”
赵丰年拽着他进屋,脸色黑的堪比墨水,“那你就是这样换糖去给喜娃吃的?!”
“你知不知道这样是不对的,是流氓罪!”
“嗯?”苏禾歪歪头,有些不明白。
“可是,你也摸我了...但你给的是钱,不是糖。”
给钱,买回来,虽然不喜欢...但也能摸。
爸爸就是这么教他的。
赵丰年肺要气炸了,“那能一样么?你是我媳妇!”
苏禾又愣了,“嗯...可你刚刚不是说我不是么?”
“你说男人不能当媳妇,你也不喜欢我呀。”
苏禾别开他紧紧牵着的手,“赵丰年...我不是你的妻呀。”
赵丰年跟这小封建媳妇说不通!
“那他们喊你娇娇什么意思?喜娃也喊,凭啥我不知道。”
是了,赵丰年突然想起来,他到现在除了苏禾的名字,连他家在哪都不知道。
他只听苏禾的口音,知道他不是这的人。
但他怎么跟那帮人玩得这样要好,认识就算了,还给摸。
包括白天抱喜娃也是,也是这样用手指喂他吃糖的。
靠!全他么是流氓!
全都得抓起来枪毙去死!
苏禾笑了笑,“娇娇,你也喊。”
“他们骂我,说我娇气,喊久了...就叫娇娇了。”
赵丰年才不会喊什么破娇娇,大男人喊娇娇,一点阳刚气都没有!
又腻歪又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