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这是一个“现世”与“隐世”并行的世界。
而刀使们所要对抗的主要敌人“荒魂”, 是像流动的岩浆一样,散发着漂亮的橙色光芒的类生命体,常见的品种一般都有坚硬的外骨骼覆盖。
人类与荒魂漫长的斗争诞生了“御刀”的锻造技术:利用带有神性的稀有金属“玉钢”铸就刀身, 并由使用的巫女从名为隐世的异世界引出神力,用以对抗荒魂。
抛却各种细节来说, 与付丧神们所在的“时空夹缝里的本丸”,简直相似得惊人。
——天知道太刀小狐丸刚一出来就听到了关于玉钢话题的震惊。
那玩意儿因为他们不出阵也基本不负伤, 现在在本丸里堆积如山都找不到用途,听着面前棕发小姑娘的介绍, 白发的太刀头顶的“耳朵”抖了抖。
“要不然回去还是让药研殿再研究一下?”
……咦, 究竟是什么时候养成了有问题就要问药研的习惯?
小狐丸也属于本丸里极少数“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的刀。
……说是在稻荷明神加护下打造的神刀,但从自己自带的传说故事上来看完全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能力。
由于换了新主君之后的经历和从前在时之政府的时候完全不同,付丧神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有什么样的能力。初次建立联系时的感觉仅仅只足够让付丧神意识到自己有没有能力,而对能力的特性或者怎么用这类的问题就根本什么想法都没有。
这也是为什么和本丸里几个能力尚且不明的付丧神不同, 和泉守兼定自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没有特殊能力的关系。
“哈哈哈——毕竟,都是工具嘛。”
关于这个问题, 同属三条派的小狐丸的兄弟三日月宗近,曾经在玩闹的时候发表过这种可怕的言论。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种对自己一无所知的感觉还是很糟糕。比如小狐丸第一次被拿出来的时候, 除了成功让雾雨头上长出了白绒绒的狐狸耳朵,被她在莱布拉的女性前辈们抱在怀里好一顿揉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别的用处。
[虽然主君能有像自己一样顺滑的白色毛发这点让小狐很开心, 但是果然还是希望能在别的事上也能派上一点用场啊……]
[话说, 明明小狐自己都没有狐狸耳朵……]
白发太刀看着小姑娘头上此时一抖一抖的毛绒耳朵, 有点惆怅。
但事实是,雾雨在这个时候拿出小狐丸,就是因为心里有了一点想法。
失败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雾雨抓住卫藤可奈美递过来的手站起来,诚心实意地夸赞:“厉害!”
棕发女孩子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好久没有打得这么畅快啦!”少女的眼睛弯成一个大大咧咧的弧度。
雾雨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认真思考着这个“畅快”的定义。
……从开始到刀架在脖子上可能就过了半分钟多一点。
[我大概应该对爆豪好一点?]
想起当初第一次和他打架时候的情景,雾雨有点心虚地也摸了摸头。
旁边为两个人拿来了毛巾的柳濑小姑娘倒是很理解可奈美的意思,可奈美的剑术在美浓关几乎没有敌手,甚至是年长她很多的前辈们也经常败在她手里,但可能是希望能多打一会儿,无论遇到的是什么水平的对手,几乎她赢的每一场都给人一种勉勉强强的感觉,像今天这样干脆利落的时候很少。
是雾雨带来的压力太大反而让她不能松懈,只能一口气打到底了吧。
可奈美也有今天呢。紫发的女孩子笑眯眯地看着她。
接到挚友挪揄眼神的卫藤嘿嘿一笑。
“雾雨酱的刀,带着一种绝不回头的坚定感,一开始气势就很足呢!所以一不小心就……”
[绝不回头的坚定感诶!]
雾雨有点开心,毕竟从小到大她听过对她刀的评价绝大多数时候都是“锋利”,“冰冷”,“毫无感情”这类的形容词……
棕发女孩子左手敲右手,做了一个“果然就是这样”的动作:
“果然要了解一个人就要从切磋开始啊!”
[嗯!打过之后就是熟悉的人了!]
其实是夸过之后就是熟悉的人的黑发小姑娘雾雨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认真点头表示赞同:可奈美的刀带给她的有关于胜负的感觉和爆豪很像,非常亲切。
紫发的柳濑舞衣拿着毛巾,茫然又不失礼貌地微笑。
“……诶?”
卫藤出身柳生新阴流,比起主动出击,更擅长读取对手的动作和思考,她的流派以“无刀取”而闻名,在刚刚的对战中,雾雨就是被猜到了行动,拿刀的手腕被她抓住了才落败的。
而雾雨所学的所有正统招数几乎都来自清光和安定,流派勉强可以算是天然理心流,本来就学艺不精,因为在实战的时候需要切换不同的刀种,又拜过不同的师父,加入了许多有用没有杂七杂八的招式,在出招上其实相当难预测。
……而这个比她还小一岁的女孩子,在半分钟之内就熟悉了她的用刀习惯,并找到了打败她的办法。
这一场仓促的比试让雾雨很清楚地看到了双方的实力差距,或许认真起来百无禁忌的话雾雨能杀掉卫藤可奈美,但是单论剑术,这个女孩子超出她太多了。
不过剑术刀法这种东西需要系统的练习,雾雨也并不是来这里学习流派的,这场比试类似于一个自我介绍,打完雾雨就被两个人带去吃午饭了……
不得不说美浓关的和风食堂和雄英有职业英雄坐镇的食堂真的不分伯仲,相比之下,莱布拉的食堂可能就是那家总是拆迁的汉堡店了。
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血斗神让她来这里,是要她跟着卫藤学一种刀使们的基础技能。
一个优秀刀使的培养往往至少需要十几年,而刀使在对荒魂的残酷战斗中仍然能保持其数量和战斗优势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她们的两项基本战术。
——“迅移”和“写”。
而雾雨要学的就是其中的“写”。
“写”是一门防御的技术,以御刀作为媒介,将□□暂时性地变化为能量体,以微弱的疼痛和精神疲劳为代价转移对实体的伤害,对现阶段其实防御薄弱的雾雨其实非常有用。[注]
但这种状态对精神和肉/体的要求都很高,有点类似于雾雨用信浓暂时性进入隐蔽状态的时候,在学艺不精的时候随时都可能解除。
“刚开始练习的时候,最大的障碍就是,”卫藤可奈美站在原地没有动,任凭柳濑舞衣的刀在她手臂上划过:“在对手的刀真的要穿过身体的时候,很有可能会吓得维持不住‘写’,但在这之前我们所有的行动都是建立在“写”的基础上的,可能就会直接中招。”
孙六兼元的刀尖走过卫藤手臂就像切开一块豆腐,它划过的地方就暗下来,棕发女孩子和紫发女孩子同时皱了皱眉。
……卫藤是因为胳膊疼,柳濑大概是心疼。
雾雨觉得看着就疼。
两个小姑娘可能是怕雾雨害怕,塞给她一块小饼干安慰她因为这个丢命也不太可能。
“我现在偶尔也会因为太紧张了进不去‘写’呢!”柳濑条件反射地拍拍雾雨的头,然后突然意识到人家其实比自己还大一岁,又条件反射地想要道个歉,被雾雨抱了一抱。
“写”只是相当于一次重新再来的机会,在能量状态被砍掉的身体部分机能会完全丧失,严重的时候会直接强制退出能量状态,所以也很少有人头铁到直接怼上去的。
……事实证明她们两个确实多虑了。
雾雨全部的障碍都在“如何进入状态”上,一旦变成能量体,这姑娘是哪怕下一秒一刀削断手也能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狠人。
疼痛从来都不是雾雨的敌人。
刀使的所有能力都以她们手中的御刀作为媒介,利用隐世的力量完成的。比如迅移就是利用现世和隐世的时间流速比来进行加速的技术,严格说来,其实雾雨的爱染能加速也是这种原理——从本丸里“偷一点时间”用来供给在现世的额外动作。
但彼时的雾雨和付丧神们都并不清楚这件事。
卫藤的御刀是无论在哪个世界的日本都非常有名的“千鸟”,另一个名字叫作“雷切”,以在雷电中保护了主人而得名,在经过主人的同意后,雾雨得以近距离欣赏了这把名刀。
令人遗憾的是,在刀使中,御刀无论是哪一把,属于什么种类,都是可以激发“写”的,而雾雨这里却不可以。
在第一次看到卫藤能量化那一点极淡的微光时,雾雨就明白了这件事。
——该不如说,她突然就明白了自己该用哪一把刀。
集中精神,与同时存在着的自己虚影合为一体,与手上的刀交流沟通。
……然后在第一次使出来之后,摸着自己头上的毛耳朵眼神死。
为什么事情到最后总是会变成这样?
看着面前那两个女孩子一瞬间变得兴奋起来的表情,由此联想到信誓旦旦给爆豪和绿谷承诺过自己回去了一定会给他们看新学会招式的自己,雾雨低头捂住了脸。
但是在不信邪地一一试探过之后,雾雨及其不情愿地承认了这是只有小狐丸才能完成的工作。
……小狐丸开心死了。
卫藤也开心死了,即使那位长相奇特的前辈就是以此许诺她的,但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名刀还是让她整个人都要颤抖起来,扒着雾雨好久不放。
而柳濑小姑娘是一个看到可奈美开心就也开心的人。
所以沮丧的只有雾雨。
学了快一个下午,雾雨达到的程度也就只有勉强能用,这还多亏了绿谷曾经告诉她的“控制能力秘诀”。
“让鸡蛋不在微波炉里爆炸的想象。”
当雾雨在两位年幼刀使的询问中说出来的时候她听到了清晰的两声“噗——”
卫藤拍拍她的肩膀:“形象生动!”
……更沮丧了。
一天过去得飞快。
卫藤和柳濑都还是学生,学校因为过段时间的剑术全国大赛给了学生充足的自由练习时间,她们才有空闲给雾雨辅导这个。
雾雨并不在这里过夜,但道过别后她也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打算在街上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伴手礼可以带。
在雷欧收藏的某些galgame里,很多时候游戏的结局是由一个一个日常的小选择题汇集起来共同决定的。就像一张拼图板,每做一个决定都是在成千上万的小图案中选中了一块,在那么几千几万块之后,就会拼出一幅完整的画来。
而在此之前,谁都不知道这幅画究竟是什么样子。
雾雨的这个选择可能是其中比较大的一块。
即使在这之后又陆陆续续地发生了很多值得记住的事,她都还记得这一天。
记得那个穿红裙子的年轻女孩子和她身边姿容端丽的年轻男人,即使两个人都被黑色的花纹遮住了半边脸,雾雨还是能很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的月亮。
看起来非常熟悉。
对,雾雨还记得那时候女孩子对着自己感激的一笑,和她之后语气轻快的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飞鸟,曾经是一名审神者。”
第42章
在御刀的锻造过程中分离出来的熔渣, 作为玉钢的对立存在拥有负面的神性,是像荒魂一样散发着金红光芒的流体。
事实是如果放着不管,它们也确实会慢慢聚集在一起变成荒魂, 所以熔渣一般都被严格管控,分成小份用在金属壶之类的器具上, 供奉、镇压在各个神社里。
但尽管危险,这个东西又实在是很好看, 因为某些坊间传说还带上了一点玄学色彩,所以催生了很多熔渣造型的工艺品商店。
卫藤和柳濑所在的美浓关女子学院, 是日本有名的五所培养刀使的学校之一。学校所在的城市有很多这样的商店, 其中有一家非常有名的,在街上逛着挑伴手礼的雾雨隔着老远就看到里面各种热闹,并且大多数都是年轻的男孩子和女孩子们。
店里的装修有点类似于那种和风咖啡馆,招牌上的字是圆润可爱的艺术体, 遗憾的是太艺术了雾雨反而没有看懂是什么字……
木质的架子被做成一片一片的分隔区,分别放着工艺品装饰品等等, 还有专门的供客人休息喝茶的地方,椅子都是特别漂亮的和风木椅子。
神奇的是,即使世界完全不一样, 这里和雄英所在地方的货币看起来居然非常相似。
所幸雾雨的道德水平好歹也能算是及格,并没有考虑过在陌生世界作奸犯科。HL有一个组织是专门负责流通货币的,雾雨在走之前去过一趟, 完全不必担心付了□□被抓起来。
逛商店实在是太叫人开心了。
小姑娘沿着货架都走了一遍, 高高兴兴地看摆着的各种小东西。
有那种用玻璃材质做的, 只有一个半指甲盖大的,形状像魔药瓶的小瓶子,瓶子里灌的就是类似于熔渣质感的流体。漂亮的金红色液体在瓶子里沿着内壁雕刻出来的符文轨迹, 随着角度的变化散发出不同的光泽,仿佛真的有什么魔力蕴含在里面一样。
……可能就是由于好看,即使大家内心都清楚这个东西也并不是真正的熔渣,大概在“祈求好运”的方面半点用处也没有,但它还是成为了店里最受女孩子欢迎的东西。
雾雨饶有兴致地站在一对正在挑生日礼物,粘粘乎乎的年轻情侣旁边,听了一肚子甜言蜜语,这才开始考虑自己要买点啥。
她看中的是一个挂在包上钥匙上,或者摆在课桌上都可以的小挂件。
那是一个浅金色的小骷髅头,就像常见的“危险请勿触碰”的标志。
其实熔渣也算是危险液体了吧,总感觉这个设计可能暗藏了设计师的某种嘲讽……
雾雨把它取下来捧在手上。
骷髅头的表情被刻意做成了非常愤怒的样子,在嘴巴和眼睛的空洞里都有金红的液体固定在里面流动,看上去像是这个骷髅正在愤怒地喷火。
……雾雨第一眼看就觉得这个很适合爆豪。
摆在课桌边上旁边再加粗写一个“易燃易爆轻拿轻放”什么的……
实在是太适合了以至于雾雨打算把它买下来。
问过穿着和风制服的店员姐姐之后,雾雨给班里的女孩子们和珍还有kk也带了礼物,心满意足地走出了大门。
迎面一刀。
放着东西的袋子被雾雨仓促之间松手掉在了地上,小玻璃瓶与地面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对面的人刺过来的力道之大以至于雾雨虽然挡住了,但是对方的刀尖也离自己的脖子仅仅只有几厘米。
[突刺技……]
耳边传来女孩子轻快又肆无忌惮的笑声。
“即使没赶上荒魂,也还是有很多好玩的嘛!”水晶一样又干净又亮的浅紫色眼睛坏心眼儿地弯起来:“来小姐姐!陪我玩啊!”
[谁是你小姐姐!]
打了一天,如果不是“写”的能量态,狐狸耳朵毛都要让削秃了的雾雨其实非常烦躁,并不想再打,顶着她重新刺过来的刀尖把手里的刀一转,退出去几步,在小女孩诧异又不满的眼神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抄起地上的袋子搂回了怀里。
“……”
来人眼睁睁地看着她刚刚挑衅了的,来历不明的黑发刀使心痛地摸了摸玻璃瓶的表面,发现没磕坏后松了一口气,抱着袋子警惕地看向她。
有点犹豫。
……这么拮据的吗?
作为刀剑类管理局局长折神紫的亲卫队第四席,燕结芽看起来确实年纪还很小,发色居然是少见的粉色和紫色的渐变,用一条黑发带扎起来,如果忽略她身上的制服,再加上现在这个鼓着脸颊的,“超不爽又非常困惑”的表情,很像HL电视台夜间怀旧剧场里演的那种“哦亲爱的妈妈!你为什么不给我吃巧克力!”的小公主……
雾雨的眼神飘忽了一下。
“来嘛!打一架吧小姐姐~我把刚刚的东西赔给你!”
[诶?这么讲道理的吗?]
其实并不是贫穷,只是换钱实在是太麻烦了的雾雨有点想告诉她其实没坏,可以不用赔也不打架的……
“要是小姐姐输了,”小女孩笑眯眯:“就告诉我……”
“你手上的这把笑面青江是哪里来的,怎么样?”
有那么一瞬间雾雨呆住了。
在学了一下午“写”之后,雾雨仓促之下召唤出来的刀可能是小狐丸,也可能是她用得最惯的比如新选组的那几把。
[咦我居然叫了青江先生吗?]
笑面青江没有说话。
他此时瞠目结舌地望着对面的女孩子。
——她手里的御刀,俨然也是一把笑面青江。
虽然这感觉很微妙,但青江尝试召唤同行。
“……你好?”
燕结芽的刀震了震。
女孩子眯眼看手里的御刀,又看看雾雨。
意识到了什么的雾雨也看了看燕结芽的刀,发现真的是一把笑面青江之后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被御刀选中的女孩子有资格作为刀使持有御刀,在退役或者战死之后统一回收到刀剑类管理局,作为亲卫队的燕结芽百分之三百确定不会有相同的御刀。
其实以为雾雨是用了什么非法手段有点好奇的燕结芽:“……”
半天没得到回应的青江猛松一口气。
啊不是付丧神,看来可能是平行世界的另一把笑面青江……
出于某种心虚的感情并不怎么想碰到时之政府同行的青江:这么猛然一吓感觉自己血都绿了呢……
……咦“绿了”这个用词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来嘛!”天才刀使,亲卫队最年轻的成员只是想打架而已,其实对这些事并不太关心:“你要是不开‘写’的话那我也不开好了!”
……还挺公平。
雾雨闪到一边:“不要!”
“……”
“小姐姐害什么羞呢!”
全程旁听的绿发胁差:???你为什么抢我的台词?
不同于雾雨的半吊子,燕结芽出身正统天然理心流,对雾雨的第一下就用的是冲田总司的名技三段刺,非常烦人。不想引起别人注意的雾雨打不过她又甩不掉,头都大了,在街上左躲右闪,寻思着为什么没有个人来管管。
然后就真的有人管了。
棕色短发,英气逼人的女孩子从后面拎住燕结芽的衣领:“一会儿没有看住你就惹事啊……”
折神家亲卫队第一席,剑术大赛的二连胜,出身平成学馆的狮童真希走过来,冲雾雨道了个歉,不顾燕结芽的扭动挣扎,驾轻就熟的动作仿佛她已经是个惯犯,拎着女孩子就走。
临走之前还不忘拍拍雾雨的肩膀:“平时要努力啊,你的‘写’还有的练呢!”
“……”
不知道为什么,燕结芽并没有向说出雾雨也有一把笑面青江的事,但即便是这样,雾雨也还是吓到了一点。
无他,刚刚那位,腰间挂的是一把膝丸。
青江就听到自己这位小主君一脸困惑地问:“青江先生好像并不意外还有另一把自己诶……”
即使是量产的工具,但还是想要做一次主君的唯一,从没有把什么刀剑男士,时之政府之类的话告诉过主君的刀剑们,在做出这个决定时从未想到过这么尴尬的场景。
……至少青江是没想过要承受这个的。
曾经怂恿过雾雨去博物馆的鹤丸回到本丸就被修理了。
为什么这时候受伤的不是鹤丸殿而是他呢……笑面轻僵。
正当大胁差想着是坦白从宽还是用平行世界什么的再编点瞎话的时候,一直站在不远处的一个女孩子走了上来。
“真是太谢谢了!”她把刚买的一个小蛋糕递给雾雨。
雾雨没接,抬头看她。
女孩子眨眨眼:“刚才那个女孩子本来是冲着我们这边来的。”
“诶?”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她看到你,就突然跑过去了……”红裙子女孩子有点不好意思:“三日月他是个男孩子不太方便出手呢。”
“……!!!!!”
刚刚因为有人转移了雾雨注意力长舒一口气的笑面青江看着不远处笑盈盈地走过来的一位三日月宗近,一口气梗在心口。
今天这是怎么了??
雾雨的眼睛盯在那位三日月宗近身上。
她知道自己有一把三日月宗近,她同他许下了持续到现在的那个最重要的约定。
实力超强,只要他出的来,什么敌人都能帮她打败;每次用的时候都很痛苦,还会记不得自己做了什么;经常迷路,帮她打败了血眷还在屋顶给她写了小纸条。
梦里是一个温和又漂亮的人,大概是第一个摸她头的人。
拉过钩的手仿佛还有一点感觉。
眼睛底下有新月。
即使她并没有对那人外貌的明显记忆,但看到的时候,就觉得他好像就是这样的长相。从前她还有一点遗憾自己没有办法见到他们,甚至连摸都摸不到那位三日月先生。
……猝不及防就见到了。
她盯着对面的人眼底的一点红月亮,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
阻止她!!!笑面青江!!要不然回去会被三日月打死的!!!
大胁差看着小姑娘明显愣住了的表情,想象了一下接下来的场景和三日月宗近冒着黑气的笑脸,觉得自己一定要做点什么了。
对面的三日月宗近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这位姬君曾见过我吗?”
雾雨摇了摇头:“不,我们没有见过。”
不是那位三日月先生。
已经脑补了三十二段晚八点真假王子替身新娘虐恋情深的笑面青江觉得自己又重新可以呼吸了。
“我们本无意打扰,但是看到您小鸟儿她有一点话想问,姬君介意我们占用一点时间吗?”
小鸟儿……雾雨品了品这个称呼。
“好,”雾雨看着同时占满了两个人半边脸的黑色花纹:“我也有一点问题想问。”
大胁差心如死灰。
第43章
事实上青江多虑了, 他其实并不需要承受这些,雾雨下一秒就将他收了回去。
绿发胁差站在本丸的土地上,神色恍惚地盯着自己的本体看。
有什么一直以来都被刻意忽略的东西正在慢慢苏醒, 在付丧神万分的不愿意中张牙舞爪地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就像是从前骤然失去主公之后,不想做就说服自己忽略的畑当番, 即使忘记轮班暂时地享受了一番抱着金蛋蛋睡午觉的快乐,那块田地仍然避无可避地杵在那里, 每一次经过的时候上面新长出来的杂草都会刺痛自己的眼睛。
就像等了这么久终于越来越开朗,一直向别人介绍他们是“家人”的小主君, 和这十几年来的平静生活。
就像一直以来被大家心照不宣选择性忽视的时之政府。
就像头顶悬着的剑。
而今天, 这种逃避的情绪,被他完完全全地展露在了主君面前。
明明已经存在了这么多年,明明应该对未来更有自信一点,但不知道为什么, 害怕与抗拒的感觉就是不由自主地从心底源源不断地涌出来,让他在那位三日月出现的时候, 竟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栗起来。
他顺应了主君的意思,在她要收回他的时候头也不回地跑掉了,甚至有一瞬间忘记了那两个人会不会给她带来危险。
——我在做什么?
——我在期待什么?
有一个声音在心底可耻地乞求着哀诉着。
[您……不能拒绝那位审神者吗?有什么东西是无论如何也要知道的呢?]
这不对劲。
主君一定是察觉到他不愿意才把他送回来的吧, 毕竟她是那么一个温柔又敏感的孩子。
虽然温柔,却拒绝妥协呢。
这可能是自从与三日月的约定以来这么多年,雾雨第一次对付丧神们表示出了态度明确的拒绝, 而雾雨平时并不是一个好奇心旺盛的人。
青江有点困惑。
但是现在显然, 他需要解决一个更加棘手的问题。
大胁差深吸一口气, 努力稳住自己此时还有点不太稳定的手指,在脸上端住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敲响了三日月宗近的房门。
“我叫飞鸟, 曾经是一名审神者。”
坐在街角的咖啡厅二楼,红裙子的女孩子飞鸟以一个自我介绍作为了开场白。
“这是我的爱人和我的神明,他叫三日月宗近。”穿着普通和式外套的,姿容端丽的青年向雾雨颔首微笑。
雾雨看着对面的两个人,几乎要爬满他们半张脸的黑色花纹让他们平静又幸福的脸看起来像一个摔碎了之后拼尽全力粘起来的花瓶。
并且很奇怪地,他们一路走到这个咖啡馆路过了那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对此投以好奇的目光。
……甚至除了刚刚那个挑衅的刀使,剩下的人就像看不到他们似的。
“你好,我是雾雨莱因赫兹。”雾雨摸着咖啡杯子的扶手:“你还好吗?”
女孩的目光停顿了一下。
“果然……你能看到吗?”她摸了摸脸上的黑色纹样,有点难为情地低头。
雾雨点点头。
她身旁的三日月宗近抬手按住了她摸索脸颊的手,动作轻柔又强硬地在那花纹上停留了片刻。
女孩子的神情安定下来。
雾雨在她张嘴之前出声:“请放心,我并不知道什么是审神者。”
飞鸟吓了一跳,赶紧摆摆手:“啊抱歉我没有这个意思的!”
话虽然这样说,但她确实松了一口气,声音低下来:“我和我的神明是刚刚来到这里的,三日月说你也是从别的地方来的人,所以想向你问一点这里的情况。”
虽然说着“我的神明”这样的话,女孩在发出“三日月”这几个音节的时候却没有一点犹豫。
青年笑了笑,接住了她的话:“作为交换,我觉得我们也许也有一些可以告诉姬君的。”
“神隐?”雾雨提问:“这就是其他人看不到你的原因吗?”
“也不能算是看不到……只能说是看到了,但是不太在意,或者是记不住,被神隐的人类事实上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了,而是类似付丧神一样,和现世的人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女孩子给她解释。
“就像你早晨走过一棵小草,你看了它一眼,但是下一秒你就会忘记它转而想自己的事情一样。”
“没关系吗?”
雾雨回想着刚刚走在街上时女孩子对迎面而来的人们扬起的笑脸,和注意到没有一个人回应时一瞬间的僵硬。
“没关系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女孩子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而且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人陪在我身边。”
但显然为了保护她将她拉入神域,又专门带她出来的,她的神明不这么想。
在刚才的交谈中,飞鸟很简单地向雾雨介绍了时之政府和刀剑付丧神的一些笼统的事情,以及他们的来历。
从时间溯行军的围剿中剩下来的唯一付丧神,带着一整个本丸战死的同僚的希望,神隐了因为支持战斗而输出太多灵力,生命垂危的审神者。
在此之前,他们是一对相爱的恋人。
即使雾雨不太明白恋人之间的感情,在女孩子话语间停顿的某个时候,她的心里还是微微地疼了一下。
但她现在有更重要的问题。
“神隐就会暗堕吗?”
“哈哈哈——”雾雨还是有点无法直视的那位三日月,用听说是所有三日月宗近都会有的语气慢悠悠地笑起来:“一般来说都会的呢。”
“暗堕和付丧神的情绪是有关联的,但总的来说还有别的两种来源。”
“一种是传染,另一种是——”
太刀付丧神泛红的眼睛微微地眯起来:“当本应保护历史的刀剑付丧神,试图改变历史的时候。”
雾雨注意到他用了“试图”这么一个很主观的词,她把这个词记下来。
“会痛吗,暗堕的时候?”
“我倒是不会啦,那时候我还没被神隐呢……”飞鸟眼角有点红:“三日月痛得很厉害。”
雾雨觉得自己仿佛快要抓到什么了:“非常抱歉,但是,是怎样的一种痛感呢?”
回答轻轻松松地传进耳朵里。
“是……灼烧的感觉呢。”
“刀使能看到你们大概是因为这儿所说的‘隐世’和你们的神域,空间夹缝之类的地方相类似,刀使们用的御刀严格来说就是从隐世来的。”雾雨回忆着卫藤给她讲的话:“但飞鸟不会用刀,并且继续待下去你们可能会遇到真正的御刀三日月宗近,所以……”
找上自己的应该是那位三日月宗近吧,在对方仿佛毫无保留的坦诚里,雾雨突然就有点明白了他想做什么。
“……你会下象棋吗?”小姑娘有点犹豫。
“会一点诶……”付丧神摸着下巴沉思。
雾雨也摸着下巴估计他的战斗力,觉得够呛。
飞鸟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两个。
“那您可以去一个叫做赫尔沙雷姆兹罗特的地方碰碰运气,”雾雨建议他:“在那里博物馆有记录的异世界也有不少,总会找到适合你们的。”
“如果不行的话可以练一练那里的一种棋类游戏,你们有电脑吗?”
飞鸟都惊了:“呃……可以买一台……”
“那等买到了我给你们一个安装包,可以先在网上学一学,如果联网胜率能到百分之九十二,并且那时候你们还没有找到喜欢的地方,就来找我吧。”
“……联网这么高科技的吗?”
雾雨点点头,递给他们一张异界传信用的特殊材料。
临走的时候飞鸟开开心心地跑去算账了,即使同她对话的收银员可能在低头开票再抬头的功夫就会忘记世界上还有这么一个人,女孩子也还是非常热衷于这种互动。
“……没关系吗?”
雾雨看着女孩子放在座位上的购物袋又问了一遍。
——满满的一袋子都是各种样式不同的刀穗。
而她身边的付丧神刀上已经有刀穗了。
“他们也希望我这样做,”眼含新月的付丧神轻声回答:“时间溯行军是杀不完的,而她已经精疲力尽了。”
“我总会让她忘掉这些的。”
黑发金眼的小姑娘犹豫了一下,开口问出了她最后的一个问题。
“那么您是为什么会找上我的呢?”
付丧神把食指竖在唇边一笑,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点雾雨很熟悉的样子。
雾雨愣了一瞬。
“可能是堕神的直觉吧,哈哈哈——”
“……”
被暗堕之火重铸,承载了同僚们生命重量的神格比起之前有了一点细微的变化,他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这个小姑娘身上缠着一圈一圈的漆黑锁链,每一条上面都印着一个刀纹。
没有任何诅咒或者不善的意思,但看起来又紧又沉重。
……最上面那条上的刀纹他很熟悉,两弯细细的月轮中间一点——三日月宗近。
这让她本就比其他人类略微透明一点的身影看起来更加虚弱,仿佛下一秒就要崩碎开来。
——但即使这样,她挥刀架住那个刀使刺过来的刀刃的时候,脊背也挺得笔直。
更重要的是,明明除此之外各个方面都与人类无异,但在他看起来,她已经像是半个付丧神了。
飞鸟回来的时候,雾雨已经走了。
女孩子和她的神明并肩走在街上找着卖电脑的店。
“那一天真的过去很久了啊……”女孩子像是完全不看路似的,仰头盯着天上的云感概。
“嗯,已经过去很久了。”
其实只过去了一个月。
她的神明把她护在怀里,视线体贴地避过女孩子即使仰着头也控制不住滑落在脸颊上的一小滴泪水。
“你说为什么呢?”女孩子伸手捂住脸。
被暗堕的血泪染成一片漆黑的视野里,还是从那天起就萦绕在心里挥之不去的画面。
那天她从万屋回来,给大家都带了礼物。
然后就在本丸的门前,在小短刀们高高兴兴跑过来的小碎步里——
第一块地砖掀起了一角。
天空倒悬日月西沉,木质的房屋整个拔地而起,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一样悬到空中碎成一段一段,明明是春日的景趣,却有又灰又凉的雾气从中心升起来。
这样的雾跟随着她纠缠着她,让她直到如今站在另一个世界的阳光下,都像被冷雾包围一样浑身冰凉。
由雾,房屋残骸和万叶樱的破碎花瓣搅在一起的巨大漩涡中央,站立着密密麻麻的溯行军。
“所以说,青江殿就这么把主君留给一对暗堕者,自己回来了吗?”
被雾雨惦记着的那位三日月宗近伸手接过了青江递过来的刀穗,笑眯眯地看着他。
因为刀穗是在御刀专用的店里买的,平时雾雨也很少见到这样的店,觉得可能可以带到本丸里,就给他们一人买了一条,事实证明也确实可以。
……现在青江攥着他自己的,冷汗都下来了。
[你问我为什么这样,我也不知道啊……]
但显然他不乐意雾雨的决定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和普通的审神者与刀剑的关系不同,他们在不在对雾雨战斗力的影响微乎其微。
“暗堕者”并不是个好听的称呼,但可能三日月讨厌暗堕的刀剑?胁差也没多留意。
他觉得自己出屋子的时候完全可以用“连滚带爬”来形容,天知道他哪来的胆子在那张冒着黑气的脸前问出“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的。
最后也没得到什么像样子的答案就是了,但好歹小命保住了呀。
对于这位同僚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怕的笑面青江完全没有印象,想起前一阵子因为把主君摔下来被三日月收拾得凄惨无比的鹤丸,又想到他被收拾了之后和三日月越发好的关系,对于自己猜想到的事情默默地抖了抖。
没有对我下手真是太好了……
被这么惊吓了一下青江忘记了很多事,也没有注意到他合上房门时房间里响起的一阵咳嗽声。
姿容秀丽的付丧神扶着桌子咳嗽,血迹顺着捂住唇角的手指滴落下来。
在漫长生命中的一小部分用来看着一个人类小孩子渐渐挣扎着长大,一天天过去的时候,由冰凉刀剑化形而来的冷酷神明,也有那么几个小小的瞬间,是希望能一直陪在她身边的。
三日月看着手里的深蓝缠金色的刀穗,能想象得出她在挑的时候一定没少问青江殿。
……连长相都要由另一个自己来告诉小姑娘啊。
在坊间传闻中倾国倾城的美人伸出手接住黄昏洒下来的最后一点暮色,看它消散在手心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就开始习惯于做这种徒劳的动作了。
为了等到第二年的春天,叶子从树上掉到水里最终消失腐烂把湖也弄成一团脏,其中有着许多的身不由己。
——但这是它做出选择那刻起,就应得的结局。
而雾雨蹲在街边的高杆路灯上,吹了一夜风。
她并不知道自己回来的时候把门开在了哪里,但在她还小的时候,路灯顶就让她觉得安全了。
在清晨的时候巡逻的爆豪看到了她。
正从路灯上跳下来,摇摇晃晃地走在街上。
爆豪一把扯住她:“你这家伙不是去修行了吗?出什么事了?”
冷不防被人拉住,小姑娘有点迷迷糊糊地抬头。
……随即就被吓清醒了。
盈满了清晨阳光的金瞳犹疑地眨了一眨,停了一会,又眨了一眨。
“没事吧你?”爆豪伸手在她眼前晃一晃,有点着急。
“噗——”
“噗哈哈哈爆豪你这是什么发型啊超棒的诶哈哈哈!”
“……”
“去死吧!!!”
第44章
医生在中二的时候并不以做医生为荣, 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吟游诗人来着。
发现自己好像有哪里不对是在三十二岁的时候,现在想来大概是从十八岁那年,听从损友“趁年轻搞个大事”的建议, 尾随着一对神经病夫妇混进了□□的聚会,在禁酒期间的纽约占□□便宜大吃大喝了一顿开始的吧。
……要不是等他意识到的时候那家伙已经先死一步了, 他一定要让他明白一下生活的艰难。
——吃到一半突然被闯进来人端着木仓就是一阵突突,还没反应过来就死过去了。
英年早逝。
天使的样子是好几个面目和善的□□光头大哥, 呲牙笑的时候抬头纹看起来像长了两张嘴:
“呀小伙子,你也还没死呀?”
在爆炸的火光映照下, 大哥们牙齿和脑门看起来同样闪亮。
“……”
“哇啊啊啊啊啊啊——”
出身正常家庭只是父母去世得早的医生敢打赌, 那些自诩见过世面的小混混们酒后吹嘘的“我老大敢吃屎!”,“我老大也敢!”在吓人程度上同这比起来简直连一块小饼干都算不上。
事实上他也确实怂了,拿出了毕生最快的速度在那两个大哥懵逼的目光中,一个鲤鱼打挺滚起来就跑……
一路撞了三回电线杆, 每跑个三步就跌一跤,跑出了他的一贯水准。
幸好没人追他。
可能是太害怕了, 他竟然没有注意到,那一路磕出来的伤口,淤青散开血液回流, 皮肉像花瓣一样层层叠叠地合回去,恢复得一点不留痕迹。
之后的生活实在是非常艰辛。在一个月内发生了三起因为开错药开错刀把手术器械落在病人身体里这种事之后,医生和他的助手在业内出名了。
甚至因为其中一位权贵受害者的指控进去蹲了三年大牢……
然而穷困潦倒, 孤苦伶仃, 颠沛流离和牢狱之灾并不对医生的外表造成丝毫影响, 从狱中出来的医生看起来仍然一表人才,但二十二岁的他只是隐隐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三十二岁的时候他确定了,确实有哪里不对。
当他八十八岁那年走在街上, 被一位看上去最多只有四十的夫人叫“年轻人”的时候,他终于意识到到底哪里不对了。
这时候他听到了一声熟悉无比的——
“米莉娅!!!”
“哎怎么啦艾萨克!!”
医生是个惯于丢三落四反射弧贼长的人,但某些时候的记忆力简直好得惊人。
这是他当初混进□□的时候跟着的那一对年轻夫妇!
[啊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两位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等等,一点也没变???]
这对七十年过去还是如此恩爱如此精神的夫妻,手挽着手在路中间以跳舞的姿势转了一圈,直接把躲闪不及的医生撞进了绿化带里,然后突然僵住。
顶着一头叶子的医生听到那两个人试探的声音。
“话说回来米莉娅……”
“怎么啦艾萨克!”
“……你有没有发现我们从来没变老啊?心理作用吗?”
空气一片安静。
两个当事人和栽在草丛里的医生同时呆住。
两分钟之后,三声尖叫响彻云霄。
“哇啊啊啊啊啊啊真的诶啊啊啊啊!!!”
——这就是医生的“别看我长得和你差不多大,其实我的年龄是你的三十倍,所以你最好放尊重一点”的故事了。
……听故事的人并不十分欣赏他就是了。
死柄木弔觉得自己真的再也忍不了对面坐着的那个神经病了。
老师让自己跟他出来,说好好看看他身上值得学的地方。
……开玩笑吗?
去□□混吃混喝,结果恰好那天宴席上提供的酒喝了能让人永生?
然后过了七十年才反应过来自己能永生?
这二傻子大早晨七点不到拉着他去咖啡店里坐了大半个小时,结果就是来编故事驴他的吗???
继昨晚那个满脑子“信念”和“思想”的自大狂之外,居然这么快就又出现了更讨人厌的人。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都是欧尔麦特的错吧。
死柄木起床气还没消困得烦躁,用四根手指非常勉强地撑起自己的下巴,透过盖住半边脸的兜帽抬眼看医生,语气里充满了天然的恶意:
“啊……然后呢?你该不会说什么自己已经活腻了但是又死不了所以好痛苦这样的傻话吧?”
死柄木的眼睛和小雾雨最近走的很近的爆豪少年有着同样的颜色,但质感却完全不同。一个看来像是某种干涸的污血,而另一个则是生气满满的红宝石。
此时这双眼睛没有了常年按在脸上的手的阻挡,兴奋地望过来时,眼里的血丝蛛网一样一紧一收,让冷不防看过来的续咖啡小姐姐头皮一麻。
“要我来帮帮你吗?”
他的五指搭上了医生袖管下秀气的手腕。
从接触的地方开始,那截手腕的皮肤就寸寸裂开,和USJ时的相泽消太一模一样,从肌肉到血管都一片一片剥离下来。
而平日里被垃圾桶绊倒都要哼唧老半天的医生笑眯眯地看着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然后在死柄木松手的不到半分钟之内,碳化的皮肉就迅速地恢复了原来的色泽,当医生抬手端起咖啡杯的时候,那截手腕已经全然和从前看不出分别了。
青年猩红瞳孔剧烈地一缩。
“不不不不劳费心,关于怎么受伤怎么死这件事我早就弄明白了,”医生笑着摆摆手:“毕竟当了这么久的医生,技术也总得进步一点嘛。”
……好像确实挺有趣的。
看着对面的青年仿佛扭曲了一瞬的样子,医生觉得自己明白为什么那位老朋友AFO和小朋友雾雨都很中意他的原因了。
这个青年眼睛里,比起浮在表面的仇恨来说,根本就什么都没有。
——绝佳的培养基,不管是恶意,还是别的什么。
确实和现在的小雾雨相比他要更合适一点诶,医生在心里叨叨。
明明起点都是一样的,监护人的作用还真大呢。
“我呢,之所以答应你老师带你出来逛逛,其实是看你好玩随便说的。”
死柄木被这出乎意料的直率发言噎了一下,黑雾不在,好险忍住了没动手。
[但他说得也没错就是了]
“所以你要搞清楚啊——”没有因为毛手毛脚闯祸的时候,这个自称“医生”的男人声音懒洋洋的。
“是学生要从老师那里学到东西,而不是老师一定要教会学生一点什么呢。”
[从老师那里学到东西,才是学生的义务。]
“啊但是看你无聊到脖子都要挠掉一层皮了,我们来聊一点让人高兴的话题吧!”
“比如小雾雨?”
死柄木连个眼角都没有分给男人抬手时碰倒的咖啡杯,目光随着他的手势转向街角。
黑发金眼的少女挂在爆炸头少年的一条胳膊上,看上去又困又垂头丧气的,被少年以一个“导盲犬拽着主人走”的姿势拖着走了过去。
……看起来竟然没有什么不对。
就像雄英体育祭他看到的电视转播一样,她那么自然又和谐地融进了窗外那一片该死的热闹中,好像生来就是属于那里的人。
……完全就是背叛。
咔啦一声。
是咖啡勺碳化的碎片掉在桌子上的声音。
“小雾雨真是招人喜欢呢。”医生看着窗外笑眯眯地评价。
青年低着头不发一言。
“明明你们两个USJ的时候还差不多来着,现在看起来真是完全不一样的人了。”
青筋毕露的手背透露了些许主人的情绪。
“说起来,AFO给你讲过这孩子的身世吗?”仿佛没有看出来对面青年的情绪似的,医生的几句话没有一丝停顿。
“非常不得了——”
咣当一声,先前被碰倒的杯子被死柄木扶起来,重重地放在他面前,留在桌子上的咖啡溅起来在医生雪白的外袍上留下一点污渍。
掩在灰蓝发丝下露出一半的猩红眼瞳锐利又癫狂。
“别打她的主意。”
医生惊讶地眨了眨眼睛。
“……你的胃是连着黑洞吗?”
爆豪坐在一家拉面馆里,看着对面已经放了两个空碗,在吃第三碗的雾雨,语气复杂。
雾雨从碗里抬起头,言简意赅:“昨晚没吃饭,饿。”
少年眼睛眯起来,明明笑盈盈的讲出来的话却半点不客气:“想胃穿孔吗混蛋?”
换成从前雾雨听到这句混蛋是要和他打一架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起来心情并不好的脸,在拉面的温暖雾气中,居然显现出了一点焦急的意味。
小姑娘抿了抿嘴。
“……一顿没吃不会胃穿孔的吧?”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吃饭不规律是常事,当老子傻吗?”
雾雨被他看着,破天荒地感到了一阵心虚。
“……”
少女放弃了为自己辩护,默默地把筷子拿起来。
在第三碗快要吃完的时候爆豪抬手按住了雾雨的手。
“差不多了,要不然一会儿你要胃疼了。”
雾雨低着头没说话,从一早上爆豪见到她开始,她就已经是这个状态了——像是意识根本不在这里。
“到底怎么了?”少年皱紧了眉头,突然联想到之前这家伙对修习地点的形容,几乎是惊慌失措地打量着雾雨看她有没有缺胳膊少腿:“打输了?”
“嗯。”
……居然这么干脆地就承认了。
“受伤了吗?”
“没有。”
这家伙不是会因为这种事消沉的人。
于是爆豪也沉默下来。
他没有逼问,但视线也没有离开。
以脾气暴躁著称的男孩子没有发现这一刻他出奇地有耐心。
在这样的视线里,一小滴泪水掉在桌子上。
第二次了。
男孩子桌子下的手动了动,烦躁地攥起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家伙眼泪就多起来了?
第45章
即使在沉默的双方看来仿佛时间过去了很久, 但事实上,沉默只维持了五秒钟不到。
女主角几乎是泪水掉下来的瞬间就用力地一眨眼,再抬头的时候, 就是一个与史蒂芬先生一脉相承的,含糖量百分百无辜笑。
“可能是因为晚上回来的时候迷路了, 然后不得不在路灯上将就了一晚上把腰闪了的缘故?”
……你是把脑子闪没了吧?
猝不及防被这个甜笑齁了一嗓子的爆豪把目光艰难地从她脸上撕下来,盯着手边近在咫尺的拉面碗, 手指筋挛似地动了动,好想抄起来扣在她头上。
摆明了说瞎话。
“迷路”这事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是这家伙的痛脚, 爆豪还记得自己上次只是随口一讥讽, 这家伙就像被人踩了尾巴的小老鼠一样当即跳起来就生气,现在居然一脸若无其事地自黑,肯定有哪里有问题。
……想要开口的瞬间爆豪愣了一下。
他又有什么逼问的立场呢?
他和那家伙的关系有那么好吗?本来就是同学,没有必要有问必答吧。
看着少女看他半天不说话, “咦,你怎么啦?”地看过来的金眸, 少年在心里这么想着,觉得刚刚一瞬间上来的肝火平息了不少。
雾雨盯着他手里“吱吱嘎嘎”响着,几乎快要从中间断开的竹筷子, 在提醒他与不提醒他之间毫不犹豫地认了个怂。
一点也不想提醒这白痴注意收敛一下表情,爆豪啧了一声,放开手里的筷子, 把它们架回了架子上。
器物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一想要含糊其辞的时候就用这种表情看人, 怪不得废久那家伙相处了一年还像个白痴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话说回来, 爆豪你就这么翘掉巡逻没问题吗?”少女已经完全平复好了情绪,两只手托住腮帮子笑眯眯地问他:
“……从你现在这个发型来看,那位潮爆牛王先生大概挺严厉的?”
“再提一遍发型今天就把你押在这里抵饭钱怎么样?”
一把把雾雨悄悄掏出来的手机扣回桌子上, 前爆炸头少年露出一个阴测测的笑容,明明是“来,我们商量一下”的语气,却硬生生听得人浑身一冷。
诶?他原本是打算请客的吗?
求生欲使雾雨咽回了“其实我带钱了”这句话。
爆豪的招牌露牙龈微笑,加上夜眼先生同款发型,直面了这个的雾雨觉得自己承受不来。
直接说“只吓我一个人太不公平了”是一定会被打死的,雾雨想了一秒钟,低下头让自己显得有一点忧心忡忡的样子。
“这个……要不要紧啊?……会持续多久呢?”
要是能坚持到职业体验结束就太好了!
“我怎么知道!连发胶都没用!”爆豪一把抓在头发上:“还有……再露出这种恶心的表情你就去死吧!敢拍照片发在班群里你也去死吧!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想什么吗?!”
原本最多只是想发给绿谷让他也开心一下的雾雨都惊呆了。
还能发在班群里的吗?!
“不不不……你想多了……”
“哈?!”
“对不起我错了!”
最后居然真的是爆豪付的帐。
“这一片街区的任务我早就做完了,就是过来顺便吃个早饭而已,没什么问题。”走出饭馆让风一吹觉得自己冷静了不少的爆豪才想起来回答雾雨的问题。
“那真是太好了!”
灿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已经开始蓝起来的天空和他自己的身影,小姑娘抿嘴一笑。
全然不带任何别的意味,满是她特有的,想取得什么人的原谅时,湿漉漉的真诚。
像家里的老太婆曾经一时心血来潮抱回家里养了两天的猫崽子。
“下次不想说的时候就直接拒绝,别费那个劲编理由了,你没这方面天赋。”
雾雨盯着他走远的背影,呆了一瞬。
“这又不是什么需要道歉的事。”
“所以说高中生之间青涩的友谊可真棒啊……”转角的医生戳一戳旁边的死柄木弔:“你没有吧?真可惜啊……”
“……”
真的受不了了,好想打死他,老师您会原谅我的吧?
刚才出门的时候医生不知道给他带了个什么东西,就拽着他光明正大地跟在了这两个人身后。
这种变态居然早八百年都没有进局子那些英雄都是干什么吃的?这个世界果然早该完了吧!!
“我说你可看清楚啊,从一个人独自一人的状态可以看出很多有用的东西。”医生翠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来,语气里满是对不开悟的学生的不耐烦。
“如果按你老师的意思来,很快就会用到这些东西了。”
猩红瞳色里的瞳孔猛地放大,黑色几乎占据了一半的虹膜面积,当他正想开口的时候,站在前面的男人话语一转,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接上了之前的话题。
“这孩子是怎么办到在那种环境下长大,还能软萌到这个地步的呢……”
“……”
死柄木弔一手拍上了医生的后背。
雾雨没有父母,在被捡进莱布拉之前甚至也没有亲人朋友,小的时候因为很少与人有除了打架和争抢以外的交流,甚至连说话都是很晚才学会的。
来到异世界之后的生活其实很有趣。
在这里鸟儿每天都在叫,天空有早晨的浅蓝晴天的湛蓝和黄昏像画一样的瑰丽橙红,遇到抢劫能理所应当地相信会有什么人赶来帮忙,认为受伤和死亡是离自己很远的可怕的事,大家对长着尾巴和三条手臂的人也能看作是同类。
在这样的热闹里雾雨有那么一刻觉得自己有家人有同学有朋友,和其他的人没有什么不同。
雾雨为此高兴了很久。
直到刚刚,在爆豪询问的眼神里。
她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该从哪里说起?该说什么?该怎么说?该对谁说?
那是青江沉默的拒绝,是那位三日月宗近清楚地说出来的,同她一模一样的痛感,那是至今为止萦绕在心头的最最深切的恐慌。
说不出口。
失语的那一刻,突如其来的庞大的寂寞和茫然的感觉像深海的冰凉海水没过头顶,有那么两秒钟雾雨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心里的某一个地方在一片空荡荡中发出某种尖锐又凄厉的痛呼声。
少女因为低着头的姿势而掩在阴影里的眼睛木然地睁大,眼泪无意识地汇集起来砸在桌子上。但像很久以前就已经习惯了的那样,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是早就该意识到的事,在被关心的这一瞬间再次被提醒:
雾雨莱因赫兹不属于任何地方,她的所有疑问痛苦恐惧,过去与未来,不与任何人相通。
“主君……不高兴吗?”
怯生生的一句话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响在耳边。
那是……五虎退?
重新找了一个高高的地方抱着膝盖坐下来的雾雨猛然回过神来。
“我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就是突然觉得心里好难过,然后一着急就突然到这边来了……”
尚有一点不知所措的短刀声音里带着哭腔。
五虎退在看到主君的一瞬间就明白了自己突然的悲伤从何而来。
然后雾雨就被抱住了。
背被颤抖着的细弱手臂环着,怀里被塞了毛绒绒的什么动物,手心里传来温热而湿润的感觉。
雾雨能感受到短刀沾着泪水的柔软脸颊。
“主君想哭的话也没关系的哦?你看我也在哭呢?”耳边传来抽抽嗒嗒的安慰。
小女孩主公愣了一瞬。
然后她抬手抱住了小短刀,摸摸他的头发。
“……我不哭,你也别哭啦。”
从距离这里很远的一个地方看来,雾雨只是张开胳膊做了一个虚抱的姿势。
她的怀里什么都没有。
在小动物温暖的温度中,雾雨闭上眼睛。
很奇怪地,闪过她脑海的,是挺久之前的晚上。
那是体育祭前的某一天,在换了三遍水,发现衣服上还残留了洗衣液的时候,雾雨非常无奈地叫出了烛台切光忠。
像是被什么人温柔地包住手背,她被指引着动起来,刚刚还怎么洗都不服贴的衣服转眼就变得不能够更听话。
怎么肥四!!
瞪着眼睛观察了一会儿,然而并没有发现其中诀窍的小姑娘挫败到呆毛都垂头丧气地趴下来。
家务万能的太刀付丧神轻笑一声。
“……对不起。”
沥干净的衣服被从盆里捞出来,用巧劲拧干了水分。雾雨刚想找个什么东西把手擦干,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擅自动了起来。
无比自然地从旁边的台子上抽了一张厨房纸。
“……诶?”
“啊抱歉,不是想擦手吗?”
“不……那边明明有毛巾……”
为什么用纸呢?话说这个是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
“主君在偶尔擦手的时候,比起把毛巾也擦得湿乎乎的,更喜欢用这种一次性的东西吧?”青年非常浅的呼吸打在耳边,微微的暖和湿润。
烛台切先生现在大概……正站在我身后弯着腰讲话吗?雾雨有点不确定地猜测着付丧神现在的姿势。
烛台切光忠也确实喜欢这样的姿势,他比他的小主君高出了不止一个头,站在她后面时能整个地把她虚环在怀里,低头就能看到她毛绒绒的脑袋顶。
“上次在超市的时候,主君困得不行让我随便买点什么的时候买回来的,”付丧神笑眯眯:“居然过了一个星期主君都没发现呢。”
雾雨呆住了。
……好像之前确实看到这个了诶。
当时完全没有注意啊!!
“是我自作主张了吗……”
语调失落地低下来。
“啊不不不没有的事,”雾雨赶紧否认:“只是有点好奇烛台切先生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个……”
每次看到被自己偶尔弄湿的手一并擦湿的毛巾时心里那一点点小小的不快,是雾雨自己都未曾注意到的,但一旦被人提醒,被人珍重地放在心上时,就在一瞬间放大到无法忽视。
“啊这个啊……”
答案是未能预料到的精确打击。
“我们啊,一直都在注视着主君呢。”
在很多个因为寂寞而不惜担下无意义的血液消耗,抱着他们的本体坐着发呆,走来走去,睡成一团的时候。
在能听到他们的声音之后,走到有趣的地方会把短刀悄悄藏在袖子里,带他们去玩的时候。
在因为搞不定的家务皱起眉头,因为再一次依靠了大人而垂头丧气的时候。
都一直在注视着您啊。
心口有什么东西涌出来,滚烫而满溢的感觉让人透不过气。洗手台,镜子,厨房纸,水龙头哗啦啦流过的细细的水柱一瞬间仿佛都离得很远,只在模糊的视野里露出一个隐隐约约的边角。
雾雨听到自己的声音,慢慢地,一个读音一顿。
“永远?”
“永远。”
第46章
哄小孩子是个技术活, 很少有人能在十四五这个年纪就无师自通的,雾雨显然不被归在这个范畴里。
小短刀呜呜咽咽嘤嘤嘤,没什么用处的主公舌头打结复读机附身, 除了把“别哭了”用不同声调语速重复八百遍之外,说不出任何富有技巧性的甜言蜜语, 最后还是等到他自己哭累睡过去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拥抱的姿势和手忙脚乱的努力中, 恐慌和不安的感觉也渐渐地消下去了。
在尚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时候,姑且还是先打起精神过好现在吧。
在哄到五虎退睡着, 把他送回去之后, 雾雨才猛地意识到一件事。
礼物刚忘记拿给爆豪了。
但是转念一想,万一爆豪是“接到礼物马上就要拆开”那一派的,那岂不是当街就要打起来……
算了,雾雨左手敲右手。之后回学校找一个相泽老师在场的时候再给他好了。
可奈美和舞衣也是在校学生, 之后每天有空指导雾雨的时候也就是下午,所以上午雾雨还是比较闲。
尤其是在知道自己的同学们都或多或少地度过了充实快乐, 或者水深火热的职业生活之后,总有一种“大家都在学习,只有我请假在家摸鱼”的感觉。
又高兴又有一点莫名其妙的负罪感。
……棒!
同样由通形学长置办的少女粉手机震动一下, 打开来看是雾雨为数不多的信息互换对象蛙少女蛙吹梅雨发来的消息。
深谙雾雨因为日语水平一般不喜欢看字的好朋友,体贴地给雾雨发了两张照片。
一张是她和另一位可能是事务所前辈的蓝发女孩子的合照,另一张就是纯粹的风景照了。
出于最大程度发挥个性优势的考虑, 蛙吹实习的地点是一家专注于海上救援和协助的事务所, 给雾雨发来的也是甲板上看到的景色——
“漂亮的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大海在晨光的照耀下镀上一层金色”这样子。
雾雨和班上的同学虽然关系还挺好的, 但是像这样看到漂亮的风景拍下来互相分享还是第一次。
于是明明收到的第一瞬就显示“已读”,但足足隔了十分钟蛙吹才收到回信。
[好看!]
[绿谷星星眼.jpg]
随消息附着一张城市照片。雾雨在手机里翻了半天才沮丧地发现自己并没有照美浓关道场的照片,只好现拍一张这里的图, 站在房顶上蹿下跳找角度,折腾了好久。
照的是雾雨最喜欢的早晨高处的城市景色,还没有完全褪干净的朝霞,一两只飞鸟的背影,层层叠叠的屋檐和西式教堂尖尖的房顶。
蛙吹目瞪口呆地看着回复里的绿谷表情包,感慨小雾雨自开学以来在某些方面简直进步神速。
“咦?是Froppy的朋友发来的吗!”加起来可能有五个蛙吹那么大的海豹船长把头探过来。
蛙少女莞尔一笑。
“呱,她说这里风景很好呢。”
于是隔了一会儿雾雨手机上又收到了另一张照片。
体型与欧尔麦特不相上下的肌肉海豹壮汉(?)双手捧脸摆出了一个绝赞的卖萌动作,隔着屏幕雾雨都能感受到喷涌而出的爱心光波。
这是蛙少女得到了船长首肯照下来的,船长先生的得意之作。
[是不是超可爱]
“噗——”
[……可,可爱!]
于是隔了一会儿爆豪的手机上也收到了这张图。
[小梅雨的事务所前辈]
[相比你的新发型,有没有觉得被安慰到?]
[死吧混蛋!!!]
经过了两天的练习,除却狐狸耳朵还是收不回去之外,雾雨的“写”已经可以基本稳定地在战斗中用出来了。这个速度一度让师父可奈美都竖起了大拇指,雾雨因此还得到了好多舞衣烤给她的曲奇。
今天是第一场和可奈美之间真正用上御刀和“写”的战斗,不知不觉就打过了时间,当雾雨背着舞衣今日份的小点心杏仁奶酪南瓜球高高兴兴地开门回来时,发生了一点变故。
……她又一次把门开到了不认识的地方。
吉田照是雄英一年级普通科的学生,心操人使的好朋友。
之所以和心操关系很好,里面很有一点惺惺相惜的感觉。吉田同学也是心怀一腔英雄梦想,但个性并不太支持的典型。
吉田家往上数四五代都是记者,个性一直在向这一方面靠拢,就是每一代人突变的方向都不太一致罢了。
明明吉田照的父亲是类似于“标记追踪”的个性,爷爷是速度增强,听起来都还有一点作为英雄的潜力,但是不知为什么传到他这一代的时候,事情就发生了一点变化。
吉田照的个性说来非常简单,就是照相。
不需要设备,随时随地,眼睛一眨,就能把视野范围内所有场景的图像精确保存下来,只要给他专门的辅助仪器,还能完成到设备端的输出。
少年比起一般人来说瞳色要更深的黑眼睛里因为个性的原因,常年都是像某种精密仪器一样细细的银色光圈,当他认真看着谁的时候,聚焦和视野的调整就会本能一样地让他眼睛里的光环刻度旋转对齐。
虽然酷炫,但因此得到更多的,是相处对象有点退缩的目光。
——“像是在对着摄像头讲话”
虽然清楚吉田的为人,但这种在不知不觉的时候,自己的一言一行说不定都会被记录下来的感觉实在是不太妙。
比起四岁觉醒个性时周围人们“天生的记者和摄影师”这样的夸赞来说,从小到大同学们对他个性的理解一般都是“天生的监控”,或者“天生的痴汉”这样……
这些人际交往上的问题都是小问题。真正为吉田造成困扰的,还是这个本身不带一丝攻击能力的个性。
总有这样的事情,医生世家的孩子并不想做医生,家中代代都是律师的孩子立志要当模特,贵族家庭出身的公子却想干男公关……从个性到家庭环境都无比适合“记者”这个职业的吉田照,想做一名英雄。
虽然得到了家人的谅解和支持,但在入学考试中拼了老命还是落榜了的吉田,和同班的心操人使成为了好朋友。
心操在大胆挑衅又立即被打脸之后,和A班的学生成为了朋友这件事吉田是比较清楚的,受那家伙影响本来都有点心灰意冷的他也或多或少地获得了一点干劲。
体育祭结束之后,英雄科的学生要参加职场体验,而相对地,普通科的学生也会比平时多一点自由支配的时间,吉田托了父亲的关系在一位职业英雄的手下学习一点体术技巧。
难得今天那位前辈有时间,训练就比平时稍微晚了一点。少年拎着给妹妹带的鲷鱼烧飞奔在平时回家的那条小路上。
——有关于临走之前前辈叮嘱的,“英雄杀手”最近非常活跃,让他小心一点的事情,吉田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不如说,他连那位听说穷凶极恶的敌人最基本的要求——“是个英雄”都没达到。
“虽然这样想明显是有问题的,但总觉得在微妙的地方被打击到了……”黑发黑眼的少年挠着头对前辈这样讲,然后喜提一个过肩摔,躺在地上半天都没回过神。
飞奔中的吉田拐过一个街角,足部发力斜跳上两栋居民楼中间的一个小平台。
——几乎是眼睛刚刚超过了水泥台子获得了开阔视野的同时,少年倒抽一口冷气。
浓郁的血的味道。
瘫坐在地上一动不能动的女性。
和一团忍者打扮,身上缠的碎布太多以至于看不清基本形状的人,手上拎着一把寒光凛凛的细长尖刀。
本能地,吉田眼中的银色光圈连着瞳孔一起扩大了一周,对于一般人来说有点黑的场景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即使是初次见面也不妨碍他认出来,他的父亲吉田纪彰在两天前刚刚交上去的报告就是有关于这个人的。
——英雄杀手斯坦因。
……这是什么鬼运气!!
理智告诉他这时候转身就跑然后报警是再正确不过的处理了,但事实是,来不及刹车的吉田已经以一个异常酷炫的姿势,一跃而起,落到了平台上。
离那两个人的距离不足十米。
还拎着一袋子鲷鱼烧。
更糟糕的是,当他看清那位浑身是血的女性时,他就知道事情不可能按计划来走了。
——那是和指导他体术的前辈同事务所的英雄,早上的时候他们刚刚打过招呼。
空气安静了一瞬,纸袋子里红豆的香气硬生生地在一片浓重的血味中笔直地杀出了一条路。
拎着刀的斯坦因顿了一下,缓缓地抬起了头。
半张脸上都缠着布条的敌人只有眼睛露出来,当他看过来的时候,是与吉田从前见过的小混混级敌人完全不同的,刀锋一样的眼神。
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也不过就是这样了。
有那么一瞬间少年大脑一片空白。
不知道因为什么此时一动不动的英雄艰难地移动视线,吐出了她看到吉田以来的第一句话。
因为含着一口血而显得有些模糊。
“快……跑。”
他应该听话的。
“啧,小孩子吗……”
非常典型的,低沉又沙哑的恶人声线。
仅仅是看过来,讲一句话,吉田就觉得自己半只脚已经踩进了地狱。
浓重的黏稠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挤过来,空气都像被抽干净了一样。
喘不过气。
动不了。
大脑都好像颤抖起来了。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可能吉田实在没有什么威胁,也可能是他对于对手真的有一套自己的挑选机制,“英雄杀手”并没有要顺手解决吉田的意思,盯着他看了两秒钟之后——
“不要多管闲事。”
然后他转回了头去,长刀轻巧地在手中换了个位置,刀尖向下对准了英雄的脖子。
刀锋在月色下冷冷地一闪。
“不要!!!!!”
明明应该跑的,明明留下也不能对局面造成什么影响。
但是——
但是——
少年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但是如果就这样跑掉的话,不就是,不就是——
眼睁睁地看着英雄在自己面前被杀害了吗?!!
好友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逝。
“好歹我也是,英雄志愿的人啊!!”
刚刚粘在地上死也动不了的双脚一旦动起来快到不可思议,在英雄和英雄杀手瞪大的眼睛中,吉田照飞扑而来。
斯坦因手起刀落。
隔了大概三秒钟之后,少年才睁开了眼睛。
他以一个扑街的姿势趴在地上。
从左肩膀斜插进去,右边肋骨的地方穿出来,少女的身体在他面前整整齐齐地分开。
漆黑瞳色里的银白瞳孔惊恐地扩开。
“……”
骗人的吧!!
“……骗人的吧!!”
“开门杀??安定清光你们又吵架了吗?!”
疼痛感自全身扩散开,精力体力流水一样从身上被抽走,刚踏出一步就被袭击的雾雨千钧一发之际只来得及做了一件事。
——她掏出小狐丸发动了“写”。
一个滚地离开斯坦因的刀下,雾雨这才看清了眼前的境况。
……这都是谁啊?!
没有血,没有谁受伤,突然出现的少女只是闪了一下就黯了下来,看上去连伤口都没有一个。
“……吉田同学?”
看着这少年颇有辨识度的眼睛,雾雨从记忆深处翻出了一个人名。
好像是心操的好朋友来着?
吉田照瞪大了眼睛讲不出话。
A班的相泽雾雨,体育祭的时候他在观众席上见过了很多次,和心操一起吃饭的时候也碰到过一回。
问题是……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啊?!没有受伤吗??
还有,是他眼花了吗?刚那是……
猫/耳朵吗??
第47章
“诶?英雄杀手??是前几天打伤饭田家哥哥的那个吗?”
摸着刚被砍到的肩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雾雨觉得自己还是不太能弄清楚状况。因为“写”的缘故她此时并没有受伤,但抵消伤害带来的痛感和疲惫感是消不掉的,雾雨觉得自己现在像一晚没睡似的, 看对面都有点重影。
更重要的是,吉田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干啥?
……从来没发现相泽同学是这么天然的类型啊!
回过神来就拼命向雾雨打眼色, 然而根本没有得到回应的的吉田非常慌张。
即使看过相泽雾雨和爆豪胜己在体育祭时的惊人表现,也知道A班早已经在刚入学不久的时候就遇到过敌人, 吉田照还是不认为她能单枪匹马打过英雄杀手。
对,单枪匹马。他自己不用说, 不给她添麻烦就算不错了, 那位职业英雄即使不在个性影响范围内,看失血的情况也不可能再提供什么有效的战力了。
所以说他们两个要是能趁英雄杀手不注意,带着那位前辈走掉是再好不过的了啊!
少年看着眼前对他的暗示毫无反应,自顾自拿着刀站到了他前面的少女。
脑电波完全连不上……
真的想带着两个拖油瓶和他硬碰硬吗朋友?我这个性完全帮不上你的忙, 最多只能在你被他打趴下的时候保存你的遗照啊喂!
有着前面少女的阻挡,吉田背在身后的手在手机上敲出几行字。
在某一段持续了挺长时间的中二期, 盲打可是吉田专门练过的。
如果一定要正面迎战的话,希望她能撑到支援赶来之前吧……
“雄英的学生,好像是死柄木专门裱起来的照片里的那个……?”
明明刚刚来不及收刀直接命中, 但雾雨随即毫发无伤地站了起来这件事还是让斯坦因懵了一瞬。
即使是危险程度S级的敌人,误杀小孩子也不是他所愿意见到的。
……这人刚是不是一脸阴沉地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家里是新闻社,很清楚死柄木是什么人的吉田脸色微妙地扭曲了一瞬。
雾雨也呆了一下, 这话的意思是, 英雄杀手和敌联盟已经建立了某种联系吗?
但这现下和她关系不大就是了, 多少了解了一点情况的雾雨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最近的麻烦事简直一桩接着一桩。
又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
“您觉得,您现在转身就走, 我们当作没有见过您,可能吗?”
她试图打商量。
“……”
也许是没有料到雄英英雄科出身的学生开口就是这么一个打算,吉田照清清楚楚地看到对面那人散发着凶光的眼睛懵了一瞬。
事实证明,这句话非但没有起到沟通的作用,反而把斯坦因激怒了。
“这就是……所谓未来的英雄吗?”布条包裹了他的上半张脸,堪堪露出来的一双眼睛猛地睁大:“这个社会,果然需要矫正啊!!”
麻烦了……
和普通冲动犯罪的敌人完全不一样,这个人根本不是可以谈利弊讲道理的类型。
但问题是——
雾雨把刀横在胸前,低下身体。
上次抹消英雄给她签的那张临时许可已经过期很久了啊!
想起上一次在办公室相泽消太的警告,雾雨是真的非常犹豫。
……至少先保证同校生和那位被袭击的人安全脱离吧。
“那就没办法了。”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无论怎么做,最终结果大概都不太妙的雾雨觉得自己现在非常冷静:“背上那位前辈跑吧。”
英雄杀手的速度太快,如果直接跑的话自己一拖三目标太大,决计跑不过他,吉田是普通科的,那么就只能让这两个人先走了。
跳起来踩在斯坦因抬起格挡的匕首上,山伏国广的体重增加瞬间发动,巨大的力道把没有准备的斯坦因斜着掀出去了十几米远,雾雨一把拉起那位英雄把她甩在了吉田照身上。
虽然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但此时显然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少年接住伤员把她背在背上,直接窜了出去。
这时候也顾不上顾及别的了,吉田丝毫没有收敛自己的音量,一边扭头就跑一边大喊:
“相泽你注意不要被他砍中!具体的我不知道,但恐怕被他砍中就动不了了!!”
在他喊出这句话的时候,背上传来的微弱触感让吉田第两百次感谢那个之前认认真真看了父亲英雄杀手报道的自己。
增援大抵还在路上,他能帮到自己这位同学的大概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这句话相当及时。
雾雨没怎么看过媒体对斯坦因的报道,就连饭田哥哥的事都是之前绿谷告诉她的。吉田话音刚落的时候,杀回来的斯坦因匕首尖端距离雾雨的腰只有大概一厘米不到。
如果按原走向来看,这充其量就是擦伤,雾雨本来是打算直接扛过去换距离的,但是在匕首擦过来的一瞬间她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身体做出这样预警的意思是
——不能被他擦到!!
这么想着的雾雨在听到吉田喊的同时,就挣扎着再一次发动了“写”。
同她刚刚被袭击时一模一样,荧光瞬间笼上了少女的全身,那一刀划过去像是划开了果冻,没有血,也没有任何其他东西从伤口里流出来。
斯坦因惊讶地看了一眼手里的刀。
“防御类的个性吗……”
此时局面仿佛非常公平。
雾雨开门怒送一血,现在能维持着“写”的状态纯靠毅力,并且由于小狐丸始终占了一个位置,她只能做到一次换一把。
但相反地,英雄杀手在实战中最大的依靠——他的个性只要在雾雨“写”的维持范围内,就始终不能发挥效果。
严格来说,雾雨和斯坦因的体术套路非常相似。
两个人都深谙多武器配合打架的技巧,雾雨由于是走异次元召唤,换的比较方便,斯坦因纯属手动,背着一兜长短不一制式各不相同的刀具,全身上下地掏,但胜在动作流畅,只过去了两分钟这两个人就已经对了数不清的刀。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刚才那个小子离开之后肯定叫了增援,留给斯坦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而雾雨想做的仅仅只是拦住斯坦因,让他不至于有机会对跑走的吉田造成什么威胁,并没有不顾一切就是要和他拼命的意思,毕竟她没有十足的能打过斯坦因的把握,且在天使铠甲那件事之前,夜眼先生让她背会了十页纸的英雄行为规范。
扪心自问,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是雾雨自己,她十有八九会选择战略性撤退,但对面这个人却完全不一样。
焦躁,愤怒,这些该感受到的情绪都从他一次次更快的速度,更大的力道中清楚地传递了过来,但是——
刀锋相撞,独特的带着锯齿状暗槽的匕首牢牢地卡住了爱染的刀身,雾雨在被卡住的一瞬间就松手放弃,退出两步之后毫不惊讶地看到自己刚刚站立的地方添上了一道太刀的刀痕。
比起放弃了刚刚那位被袭击的英雄,他好像……转移了目标。
是的,用被雾雨妥善安放在墙角的奶酪南瓜球发誓,这位英雄杀手的肃清对象,现下已经变成了她自己。
斯坦因没有经过专门的辅导,他所有的技术都来自经验与无师自通,每一个转身和跳跃都是为了让对手付出血的代价。
然后他发现,这个和他对打了将近五分钟,雄英高中年仅一年级的优等生,未来英雄的预备役所采用的格斗方式,也是这样带着浓重血气的,根本不是英雄所为的,毫不留情的残酷技艺。
“冒牌货……你们都是冒牌货……这样的社会不应该存在,我要修正这个世界!”
当啷一声少女抬手架住疾挥过来的太刀,金铁相击的力道震得虎口都快要裂开。
疼痛和眩晕让雾雨也生出了几分火气。
“那你想怎么样呢?”太刀小狐丸缠上对手的刀刃,两圈之后就在斯坦因的持刀的手腕上留下了新的伤痕:“把看不顺眼的英雄都杀干净,然后怎么样啊!!”
“写”的消耗是雾雨未曾料想到的巨大,少女忍着一下一下模糊起来的视线,冲着视野里的人影一腿扫过去:“你只是想宣泄愤怒而已吧!”
“正确的社会该是什么样子的呢?你觉得现在这个不好就随便地毁掉它,那么在这之后呢?!只要随心所欲地毁掉不对的那个,对的就会自然而然地出现吗?”
在HL的时候也是这样,在莱布拉曾经通宵达旦冒着生命危险出外勤的晚上,他们面对的也是这样自以为在做正确的事,实际上毫无计划,只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在破坏的人。
匕首与长刀撞在一起,思想犯的眼神如同安静燃烧的火焰,少女愤怒的金眸是正午的烈阳。
“少做梦了!!!”
极速后退时与地面摩擦的鞋底还在隐隐发烫,冒牌英雄预备役冷淡的眸光于刀身上一闪。
“我尊敬每一个有坚持的人,但我绝不认同你的想法。”
如果按照心操的体能情况来算的话,五分钟也足够吉田他们跑到有人的地方去接受保护了。
雾雨握紧了手里的小狐丸。
对面的英雄杀手并不打算为自己辩解什么,雪亮的刀光沉默地表明了他的态度。
“写”已经快要到极限了,银白的光芒开始不间断地闪烁,就像燃油即将用尽的灯火。
雾雨从一面墙跳到另一面,博多藤四郎深深地扎进对手的身体,随着转身的动作逆时针在伤口处拧过半圈,留下一个狰狞的血洞。
几乎在同时,在荧光熄灭的瞬间,短刀横飞过去,在雾雨脸上开出了一个小小的伤口。
带着痛意和血气,杀机自黑暗中横贯而来。
第48章
带着腥热气息的粗粝舌尖悄无声息地舔过来, 死亡与危机的警告像某种猛兽口水涟涎的尖牙,雾雨的脖子此时离它近在咫尺。
上一次这种头发梢都炸起来的体验还是在HL大街上跟着扎布飙车的时候,亚莉基菈钢铁大卡车的血盆大口离雾雨的后衣领子距离不足十公分。
斗流血法所操纵的那部分血液困在血管里尖声惊叫, 脑子则对它们置之不理。
“原来不是被砍中就生效诶……是要舔血吗……”
雾雨恍然大悟。
短暂闪现的小狐丸绝望地看着小女孩主公飘忽了一瞬间的视线,下一秒含恨回到了本丸。在眼看着挣扎不动了的生死关头被动走神躺平任宰是他们这位主君旷日持久的坏习惯, 从很小的时候养成,被各路人马操练了好几年也没能改过来。
连斯坦因自己都认为要得手了。
这是两栋居民楼的中间, 一个可能是供住民们放杂物的小平台,离屋顶的距离不远不近, 两边是逼得很紧的墙壁。
吉田照的好朋友三谷裳千绪, 在上学快要迟到的时候曾经从半缘的空调架上直接跳下来过,不小心目睹了全过程的吉田膝盖都要给她跪烂了。
那时候他并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来这么一遭。
甚至因为情况紧急,连深呼吸做个心理建设的步骤也没有来得及进行。
不管相不相信,你曾经蹲在游戏屏幕前比手划脚的经历都会牢牢地镌刻在骨子里, 只要坚持不懈,总会有那么一个时候, 在身体和意识的中二度达到高度一致开始共振的时候,不可抑制地喷涌出来。
吉田照沉默着,浑身发抖地, 大脑一片空白地
——从楼顶纵身一跃,使出了一个标准无比的旋风飞踢。
从他背起那位前辈,英雄杀手动第一下的时候, 他就意识到先前自己关于两个人带着伤员逃走的想法有多么天真。
如果这一下踢空, 那么自己就会像一个被人随手扔掉的破易拉罐一样直接怼到墙上, 他们两个都会死在这里。
意识到这一点的男孩甚至连喊一声给自己壮壮胆都不敢。
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快一个礼拜的特训成果集中在腿上,加以一点点超常发挥的运气, 从天而降的黑色运动鞋结结实实地蹬在了英雄杀手脸上。
有那么一刻雾雨觉得这位斯坦因先生可能咬到舌头了。
因为失神而短暂失去了高光的眼睛骤然亮起。
虽然不知道吉田为什么跑回来,但他既然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雾雨可以走人了。
同猛然燃起了活着的希望的雾雨不同,刚完成了自己十五年来巅峰动作,来不及松一口气的吉田照觉得自己看到了生命的尽头。
就在这一记飞踢直接命中的当口,少年清楚地听到了自己腰椎发出的“咔嚓”一声。但比起视野中越来越近的墙面,以及可以预见到的头破血流来说,腰椎的损伤不值一提。
刚刚因为激动和紧张造成的失声还没有结束,吉田在生死关头也只是默默地淌出了热泪……
“双手抱膝。”
在放大到几乎不堪忍受的心跳声中,少女的声音像是直接响在脑海里,沉静清冽如秋日不起波澜的湖面,近到少年想都没想就下意识照做了。
下一刻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大力撞在他后背上,少年几乎是惊恐地听到脊柱发出了又一声哀鸣。
这也太执着了……几乎是被踹脸的同时,英雄杀手的手肘处就飞了一把匕首出来,视野不清的雾雨险之又险闪过去,默默地在“提起吉田一起跑”这个计划上打了叉。
思考的结果是雾雨直接放弃了小狐丸,一个翻滚从地上爬起来,扬起的黑发暴露在空气中被掠过去的太刀切掉了长长的一缕。
右手切今剑的少女两步踩上了垂直墙壁,在吉田“双手抱膝”这个动作完成的同时堪堪追上了他下落的高度。
黑发的刀使一脚踏在墙上,侧向发力把自己扔上了半空,双手握住了岩融黑色的长刀柄。
这把号称曾跟随主人狩猎千刃的薙刀此时刀刃被黑火均匀地裹了一层,被他的主人以一个打棒球的姿势平平地挥出去。
漆黑的弧光像空气中荡开的涟漪,伴随着雷鸣般的轰响,两个周期之后重重地撞上了吉田照的后背。
少年当即就飞了出去。
一秒半之后他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要死了啊啊啊啊啊——”
然而即使叫到破音,这家伙的胳膊也还乖巧地始终环在膝盖上……
杀手的刀锋如影随形,但已经经过重创的雾雨此时是真的要撑不住了。
——但至少,要把重新跑来的这家伙安全带回去。
大概是人生第一次,少女把全部的潜能,认认真真地投入到了“带着队友一起逃跑”这件事上。
鹤丸国永的鹤翼纹拖着长长的尾巴几乎要飞出眼眶,在腾空而起的同时压切长谷部和龟甲贞宗的刀纹重叠着映在少女灿金色的左眼里。
被幽紫荧光包裹着的龟甲贞宗直飞出去追上了半空的吉田,血红色的纤细光芒从刀身延展出来纵横交错,瞬息之间就结成了一张网,严严实实地兜住了少年球。
血液在飞速蒸发,被远处的喧嚣灯火映照成一片暗红的天空里,红字一闪而过。
[斗流血法]
[刀神]
[刃身之二]
[空斩丝]
——赫绾缚
纤细的打刀拖着被网住的一团回到雾雨手里,被少女一把接过来抗在肩上。
低处层层叠叠的细碎灯火汇成城市里少见的蜿蜒星河,暮春的夜风轻柔地拂过脸颊,就像透过眼前剔透的猩红栅栏钻过来的,一两丝少女的黑发。
去而复返的少年像一只仓鼠一样被侧背在身后,危险在少女毫不体贴的动作中远成看不清的一个点。
失重造成的眩晕感让吉田照视线有点模糊,他松手小小地舒展了一下身体。
少女瓷器一样的苍白侧脸隐隐能看到皮肤下的青色血管,鸦黑色的睫毛下灿金与漆黑的对比近乎妖异,A班这位同学在鬼门关转了一圈,此时的神情平静安定像不远处似乎一伸手就能摸到的冷月。
心跳的声音突然大起来。
控制不住地,少年黑沉沉一片的眼底银环旋转收缩。
他本能地眨了一下眼。
雾雨浑身一僵。
可能是因为刚从你死我活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少女的问句明明带着点认真疑惑的意味,听起来却更像威胁。
“你刚刚,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太好的事?”
黑发男孩子乖巧微笑。
下一秒失重感传遍全身,水泥地面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在眼前放大。
“对不起我照相了!!对不起!!”
“我马上就删马上就删请不要——”
急速下落的身影倏然止住,慢悠悠地重新升起来。
因为飞行,爆肝重叠使用了两把刀,以及之前的空斩丝和长期的“写”,消耗巨大的雾雨也没能飞多久,几乎是带着吉田到了有人的街边,就在楼顶落了下去。
于是两个人一个头晕目眩,一个腰部重创,摇摇晃晃地下了楼。
警笛声呼啸而来。
这俩刚一下地就被吉田事务所的前辈接了个正着。
穿着英雄战斗服的成年男性疾步走来,本来就因为焦急和担忧皱在一起的眉头,在看到两个小孩子一副喝了假酒的样子之后纠结得更加厉害。
“受伤了吗?”
雾雨瞪大了眼睛看着对面没说话,英雄的眼睛在她眼里拉出三个模模糊糊的残影,刚刚吓唬吉田那一下降得太猛差点掉下去,她现在有点耳鸣。
小女孩这表现像是吓坏了。
英雄给雾雨一个安抚的抱抱:“没事了,你现在安全了。”
警车的交鸣警示灯划开一片寂静,带走人们一点惊讶的目光,先前死寂无人的街角里,杀手和英雄的痕迹都消失不见。
雾雨靠在车窗上,意识隐隐约约地飘起来。
“完了,又要给相泽老师找麻烦了……”
在去医院的路上,吉田代替雾雨描述了事件的经过。
只是粗略估计了一下他就意识到增援的到来绝没有那么快,把伤重的英雄带到街边交给了路人打电话叫医生之后,少年就撒腿往回跑。
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在往回跑的时候还在对自己说“没事,帮不上忙我就先躲在一边看看情况”,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跳下去了。
即使个性完全帮不上忙,也无法原谅让同伴独自面对敌人的自己。
“放屁!!”
前辈一巴掌拍上了吉田的后脑勺,在意识到还有女孩子在场之后饱含歉意地抓了抓头发:“这次是你运气好,要是踢不中你要怎么办?摔在英雄杀手面前看看能不能吓死他么?!”
“还得勉强同伴把你带出来,你差得远呢,好好学吧。”
即使没有表现出来,但其实还在默默回味自己刚做的大事的吉田被这一巴掌把喜悦之情拍得干干净净,余光看到靠着窗户睡的迷迷糊糊的女孩子抬起一只爪子,赞成地挥了挥。
“……”
最后还是没有抓到英雄杀手。
那个男人隐匿和逃跑的技巧与他的杀人技术一样卓越,几乎是在雾雨甩开他的一两分钟之后就走脱了,随后赶来的警察和事务所英雄几乎是围了个空。
但总算牵扯进去的两个小孩子都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之前失去行动能力的英雄也得到了及时的救治。
鉴于这种行为实际上并不被倡导,两个小孩子暗搓搓地收到了随行人员一大票夸奖和心疼的目光,连护士姐姐包扎伤口的力道都轻柔地过分。
雾雨是能力使用过度和精神消耗,吉田在旋风飞踢的时候把腰扭了,还有一点不同程度的擦伤,随后雾雨抽在他背上的那一记因为有意识的力道控制反而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果然在初步治疗之后雾雨和吉田一起被英雄和警察友善地约谈了。
当然叫家长也是越不过去的。
在一脸倦容的相泽消太出现在门口的时候,雾雨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脖子。
吉田震惊地看着这姑娘垂头丧气地拉了拉A班班主任的衣角,简直乖得不得了。
因为失血而越发苍白萎靡的脸微微地抬起来,黑发凌乱地贴在额角,冷金色的眼睛里雾蒙蒙一片。
……看起来简直是个小可怜。
相泽消太低头看着雾雨,默默地叹了口气。
成年男性宽厚的手掌轻轻按在小姑娘的头顶,安抚地顺了顺她的头发。
“没受伤就好,等我一下,一会儿送你回去休息。”
“……诶?”
雾雨眨眨眼睛。
黑发监护人没好气地在她头顶拍了一把:“怎么,还要夸夸你么?”
大人们在商量这事儿怎么处理,两个小孩子坐在医院外面的长椅子上边等边吃点心。
这时候就能看出雾雨和吉田的共同点了。
——这俩人在逃命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捎上了自己的点心……
两个人坐在长凳上交换着吃。
雾雨的杏仁奶酪南瓜球和吉田的红豆鲷鱼烧,鉴于今晚受了大惊吓,吉田决定把妹妹那份一并吃掉。
其实就口味来说,雾雨更喜欢南瓜球,杏仁的脆和清香与奶酪南瓜泥细腻的甜温和地抚平了小姑娘因为这飞来横祸愤怒并且虚弱的神经。
赞美舞衣。
有了糖分的摄入,雾雨觉得自己清醒了不少,有精力追究之前的事情了。
“吉田同学之前是用了个性吧?”
“嗯,我的个性是眨眼就可以照相,先前是一时没有控制住,实在抱歉。”吉田没有解释是因为什么没有控制住。
“唔……”雾雨盯着男孩子的眼睛。
“超酷啊这个!”认真称赞。
“诶?是吗?”吉田摸摸头,距离上一次听到对于他眼睛的称赞已经过去了很久。
“嗯,我记得辅助科的发目同学也是这种来着,总觉得看起来就很有文化。”
“……”原来你是喜欢这一点吗?
少年噎了一下,反问雾雨:“不过你是除了欧尔麦特以外,第一个察觉我照了相的人诶,之前遇到欧尔麦特的时候我没敢问,是什么感觉啊?”
这个问题把雾雨问住了,少女思考了一会儿该怎么措辞,然后慢吞吞地回答道:“浑身起鸡皮疙瘩……这样?”
说真的吉田后悔把这个问题问出口了。
话题飞快地打开,男孩子本身脾气很好,两个人的聊天就向着随意的方向去了。
按照对他挚友心操的体力推断,吉田跑得实在是挺快的,背着一个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跑了这么大老远,最后还有时间折返回来帮忙,这个素质比起一般的英雄科学生也丝毫不逊色了。
吉田对此的回答听起来有点凄凉。
“毕竟我家原先对我的期望是做记者呢。”
喔……
回想起HL的记者群体,雾雨几乎是瞬间就理解了。
“你也不容易啊……”
男孩子眼泪都要掉下来:“即使是这样,英雄科的考试我也落榜了!”
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的这位A考场大刀少女,想到据说现在是她基友的爆豪胜己,同在A,并且一分都没能在这两个人手里抢下来的少年有些微妙地止住了话题。
雾雨拍拍他的肩膀:“没事,还有心操陪你。”
“……”
不知道为什么并高兴不起来。
沉默。
过了一会,雾雨举起手里的南瓜球:“吃吗?”
“吃。”
第49章
“你说, 他们会怎么处理这件事呢?”
觉得自己不太饿了的两个人瘫在长椅上,吉田问雾雨。
其实这是个设问句,家里是新闻社的吉田很清楚像这样的事一般会怎么收尾, 但莫名地,他挺好奇自己这位英雄科的同学是怎么想的。
自打来了这里之后就在不停搞事的雾雨对这种事驾轻就熟, 她以一个过来人的样子拍了拍吉田。
“大概是不罚不奖吧。”
医院有专门针对个性消耗过度的缓和药剂,一般来说主要是面向战斗中负伤的职业英雄的, 但鉴于雾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几乎是刚被送到医院护士姐姐就给她来了一针。这时候药效上来, 雾雨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被抽没了。
燃血过度, 血管里火烧火燎的疼痛在缓和针剂的持续作用中平复下来,她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株吸满水的植物。
吉田眼睁睁地看着少女长舒了一口气瘫痪在靠背上,满足地眯起眼睛,看上去像要升天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仿佛看见了这姑娘身后一晃一晃的尾巴。
……这么舒服的吗?从来没有机会“个性使用过度”的吉田有点好奇。
“我的话未经许可使用个性伤害别人这件事没得洗,而且以我对英雄杀手造成的伤害来看, 可能相泽先生要担很大责任了。”雾雨叹了口气:“但我们不是故意找去的,而且也确实救了那位英雄,所以大概是按下不报吧。”
上次血界眷属那事儿就是这么处理的, 这次性质比上回好一点,但大致处理范围应该也走不脱。
……总比上次莱布拉执行任务拉着雷欧在天上飞的时候,把人家广告牌撞下来了好几个还差点砸到路人要好处理一点。
……讲道理你为什么这么熟练?
吉田心情复杂。
雾雨沉浸在舒缓药剂的绝赞效果中不能自拔, 在心里盘算着向恢复女郎安利一下让雄英引进这个的成功率有多少, 并不关心吉田的心情。
装着点心的纸袋在夜晚微凉的风中散尽了最后一点点香气, 城市的夜空与美浓关清澈的深蓝截然不同,更偏向HL雾蒙蒙的特质。
星星的微光从厚重的天幕里微微透出一点,像是雾雨曾见过的贵族小姐深红纱裙上掺杂着金线的漂亮刺绣。
有点想回去。
耳边传来少年轻声的抱怨。
“听起来像是我们不好一样。”
他还是没忍住说了出来。
“明明是做了好事吧?”勉勉强强被压在心底的不甘心在这女孩安静看过来的眼神里卷土重来:“如果你不来的话, 我和前辈就死在那里了吧!”
“难道见死不救就是对的吗!”
并不知道雾雨只是倒霉开错门的吉田越说越生气,腰板越挺越直,雾雨忧心忡忡地看着他,觉得他可能会再次闪到腰。
“又不是我们自己找上英雄杀手的,看到有人在自己面前被杀害还能憋住什么都不做的人,真的能算作英雄吗?”
语速越来越快,可能是为一同死里逃生的难兄难弟鸣不平,吉田同学最后以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幼稚发言结束了这番话。
“说实话他们给你发面锦旗到家里都是应该的……”
雾雨都惊呆了,掏手机背在身后给心操发消息。
[吉田同学原来这么活泼的吗?]
心操正躺在床上看发目明发给他的《成为英雄你需要的一百件辅助设备》,冷不防就接到了短信。
[啊?你啥时候碰到他了?]
[我们碰到英雄杀手来着]
[???!]
紫发少年困意全无,在床上一个翻滚改躺为趴就要给雾雨去电话。
这时候第二条短信进来了。
发信人吉田照。
[相泽同学原来这么遵纪守法的吗?]
“……”你们两个这是在干什么?
[你们没事吧?]
这条发出去心操就后悔了,万一这两个是悄悄发的他岂不是把雾雨供出去了……
[啊?我们现在是生死之交!]
完全理解到了错误的方向上去,自豪之情仿佛要扑出屏幕。
……幸好这家伙是个笨蛋。
“……幸好你没在英雄杀手在的时候说这个。”雾雨若无其事地把背在身后的手收回来:“要不然十个你都不够他杀。”
“约束就是约束,不管因为什么原因打破的,都不是什么值得自豪的事。”
“那这样不是只约束自己人了吗?敌人才不管这个……”男孩子瞟了一眼屏幕上心操的回信。
[是啊,这家伙还因为玩叶子给学校的自动机器人认真道过歉呢,意外吧?]
“这样的约束有什么用呢?”
吉田以为女孩至少会犹豫一下。
但是她没有。
“有用。”她轻声回答。
明明声音也不大,但就是莫名地让人生不起反驳的心思。
少年把提示灯闪烁的手机关回去,女孩子望着天空的侧脸在某一瞬间仿佛非常遥远,远处微微摇晃的树影落在那双金灿灿的眼睛里,边缘锋利的黑云遮住了一半的光。
“因为我见过,没有约束的地方会是什么样子。”
里面成年人的谈话算算时间也快要结束了,两个小孩子拍拍屁股从长椅上起身往回走。
商讨结果果然是按下不报。因为雾雨和吉田在现场采取的措施都还算明智,两个人的监护人也没有被过多追责。
得到狗头警察叔叔鞠躬致谢的两个小孩子受宠若惊。
听说上次怼血眷的时候负责处理的也是这位警官,只是当时自己还在昏迷,就只和监护人相泽消太有了联系,雾雨觉得自己可能已经上了这位狗头警官的黑名单……
值得一提的是,在详细描述了有关英雄杀手的细节和具体给他造成了哪些伤害之后,出于对案件经过的详细记录,雾雨被要求展示一下躲过斯坦因个性的能力。
“……诶?”
面对笑眯眯的英雄和警察局的文书记录员,少女瞪大眼睛停了半晌,不敢置信地眨了眨。
“啊?”
眼睛闭住再睁开,还是这么些人。
“哦,还要,要展示一下吗?”垂死挣扎。
黑发班主任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八成又有什么难言之隐,但是一般来讲英雄杀手这种级别的案子,这个环节是避不过去的。相泽安慰地拍拍雾雨,用眼神示意她尽管放手做,如果有什么后续问题他来解决。
这根本不是您能解决的问题啊相泽先生!
小姑娘面无表情地捂住了脸。
淡淡的银白闪光把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进去,雾雨在展开“写”的同时就干脆利落地给了自己一刀,因为图快动作半点不轻柔,结结实实一刀扎穿了自己的手臂,抬起暗下来的那截晃了晃,然后火速把哭唧唧的小狐丸塞了回去。
小狐丸刚一落地就把他弟弟三日月宗近扑个正着,可靠的兄长抓着弟弟的衣襟子站稳,连头顶酷似狐狸耳朵的白发都耷拉下来。
“小狐是被主君嫌弃了么……”
自从体育祭证明了自己之后度过了相当无忧无虑的一段日子,鹤丸国永笑眯眯地站在一边看着后辈的烦恼,觉得自己感到了一丝安慰。
警察局的文书记录官有着一个斑纹虎头,是一位温柔可亲的女性,虽然从脸上不大能看得出来。
这位女性此时盯着小姑娘已经空空如也的头顶,眼神飘忽了一瞬。
“实在抱歉,刚刚有一点太快了……”她试探开口:“能再……?”
“啊不不需要造成伤口,就请再重复一下最开始的步骤就可以了!”笑容灿烂,语气诚恳。
但是完全不能让人信服就是了。然而尽管完全不能让人信服,办公室的人包含理应与雾雨站在统一战线的吉田照在内,却没有一个人反对。
被这么要求了的小姑娘露出一个不敢置信的受伤表情。
雾雨扭头看相泽消太,用眼神提醒他刚做的承诺。
相泽消太:“……”
他本应该对那位文书记录员极度缺乏合理性的行为提出异议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说不出口……
回想起刚极其短暂的一瞬女孩子头顶毛绒绒的猫/耳,黑发监护人的眼神也可疑地飘移了一秒。
相泽消太,极其可耻地选择了见死不救。
雾雨简直不能相信天底下居然还能有这样的事,几乎是灵光一闪,平时的种种线索在脑海里串成一条,少女突然就明白了什么。
“那是狐狸!!”小姑娘对着监护人愤怒地声明:“不是猫!!!”
“……”
抹消英雄瞬间找回了自己。
轻咳一声,相泽消太对面前的虎头小姐露出一个为难的笑容:“这孩子刚刚个性消耗过度了……”
记录员小姐姐从善如流地道了个歉,并没有再坚持。
逃过一劫的雾雨敢用吉田的个性发誓,在黑发监护人装模作样地摸自己脑袋的时候,他的手在长耳朵的地方惋惜地停了两秒钟。
“……”那虎头小姐姐不也有耳朵吗?前面还有猫头警官呢!!
远在家中的心操天聊得都快精分了,为不让这两个人察觉对方的存在操碎了心。
因为保密的问题,雾雨和吉田对英雄杀手的事情并没有做过多的描述,但在收到两个人几乎一模一样的[要是有心操(同学)在就好了!],紫发少年还是感到了一阵微妙的愉快。
然后在大概十多分钟的沉默后,手机显示了两条不同来源的消息。
[你肯定不知道我刚看到了什么!!]
[我要死了]???
所以到底发生了啥?!
两家从医院出来走了一段相同的路。即使相泽并不太喜欢同从事媒体行业的人作过多的相处,但面对一位操心儿子未来的父亲,他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吉田用余光打量着自己这位小伙伴。
直到上了高中吉田才逐渐地理解了父亲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
“人都是要相处才知道怎么一回事的。”
比如他自己,比如挚友心操人使,再比如刚刚有了一点了解的相泽。
这位体育祭的第一名其实在非英雄科之外的风评说不上好,除了本身平时话少打起架来六亲不认,且神出鬼没,绝大多数时候表情冷淡之外,更重要的原因是她和“那个爆豪胜己同学”待在一起的时间比较多……
雄英即使作为学校给了学生以最大的自由氛围,也不能完全消除英雄科和普科学生之间存在的隐隐对立。
粗暴,高傲,不合群,即使同学们未必就对他们抱有什么恶意,在偶尔的小小抱怨中还是可以感受到偏见的存在。
但是一旦真正地去相处了,吉田几乎是立刻就发现这位A班的同学只是呆萌而已……
内里温和善良又乖巧!
“啊抱歉才想起来,”分别的时候,少女停下脚步,灯火的暖光在她身上晕开一片:“那时候谢谢你赶回来救我啦!”
看吧!!
吉田笑眯眯地挥了挥手,同样地向她道了谢。
背过身的黑发少年眼睛里带着刻度的银环流畅地转过半圈。
……其实只要认真起来,也是有不被发现的办法的。
转身的雾雨袖口里也微微地动了一下,少女感受着短刀的存在在心里默默地问:“我们刚刚,是从那位斯坦因先生身上拿走了一点东西吧?”
博多藤四郎心满意足:“嗯!”
第50章
斯坦因当然不知道自己被取走了什么。
这一点让他在这之后的行动中吃了很多苦, 比预计中更早获得行动能力的目标们让英雄杀手翻车翻得毫无头绪。
……死柄木开心死了。
半个星期之后雾雨看到了新闻,英雄杀手栽在了安德瓦手里,同班的饭田, 绿谷和轰受了一点伤。
绿谷发信的时候,雾雨混进了绫小路的出战刀使队伍, 近距离观摩了一下对荒魂的讨伐,但是也由于隔了一个世界并且地点偏僻, 并没有收到消息,错过了和斯坦因再相见的机会。
根据绿谷的描述, 好像这位对雾雨印象还挺深刻的……
新闻上的说法是英雄杀手挟持了学生, 最后被赶来的安德瓦制服,但鉴于探病的时候小伙伴们的受伤程度,以及轰同学非比寻常的高兴情绪来看,雾雨觉得这报道十有八九不太属实……
不管怎么样, 愉快的职业体验结束了之后,大家还是要回去上课的。
“噗……你们两个, 是结伴去做了发型吗?”
正在被无情嘲笑的是爆豪,潮爆牛王果然是有真才实学的职业英雄,在一周前就被雾雨嘲笑过一遍的二八分精英发型, 居然在爆豪与之战斗了一周之后都顽强地保存了下来,成为了全班人的快乐源泉。
与此相反感受到热切关心的是雾雨。
一切源于她那天被迫和可耐美的剑术比赛,输的一方要被舞衣“御刀削刘海儿”。雾雨还记得那天这位大小姐一边紧紧地抱着她的孙六兼元, 满脸“御刀是神圣之物, 怎么能用来做这个呢?”, 一边在雾雨头顶玩了个爽的样子。
舞衣其实技术很好,奈何她的审美偏到了奇怪的地方去。最后怀着视死如归的心情照镜子时,雾雨满脑子都是——
“原来舞衣喜欢河童头啊……”
而且说好的只削刘海儿呢??
对, 一周不见,雾雨现在看上去就像个大号蘑菇。
“你受什么刺激了?”爆豪嘴角抽搐。
“嗯……”小姑娘抬头看他,齐刘海下露出来的金眼睛闪闪发光:“看你一个人太惨了,陪你一起?”
即使清楚地知道她在胡说八道,热意还是在脸上停留了一瞬。
爆豪面无表情,一巴掌按在雾雨脸上把她推远,不出意外地听到了一声窃笑。
“你他妈果然还是在嘲笑老子吧!!!”
“再笑宰了你们啊!”少年追着切岛和濑吕炸毛。
“哈哈哈哈有本事就来啊二八开!!”
“你说什么混蛋!!”
“啊变回来了!”
“什么你居然变回来了?!”艰难地从八百万胸前抬起头,雾雨满脸控诉:“叛徒!!”
“你闭嘴!!”
“呱,总觉得小雾雨好像比以前活泼一点了。”蛙吹用食指点着脸颊,歪头思考。
耳郎被她萌了一下,双手捧脸胡乱猜测:“可能是换了新发型?总觉得这家伙还挺乐在其中的诶。”
轰焦冻盯着雾雨换上战斗服的背影发呆,他还挺中意前桌的新造型的。
“好像座敷童子。”
双发色美少年认真评价。
再次见到欧尔麦特是开学一天之后的事了。
欧尔麦特对雾雨来找他非常意外,八木俊典形态的No.1英雄在他专属的教师休息室里招待了雾雨。
……居然有蜂蜜玛德琳。
这种贝壳形状的小蛋糕是以前雾雨跟着史蒂芬先生出门做外勤的时候,一位喜欢抽烟的吉恩先生招待他们的,点心师水平之高甚至得到了口味挑剔的史蒂芬的赞扬。
之后只要出外勤路过那家店,雾雨就会给莱布拉同事们带一点回去。
雾雨捧着被老师塞在手里造型朴素的杯子,在蜂蜜黄油和柠檬的香气里愉快地舔一口茶水,差点忘了自己来想说什么。
欧尔麦特默默给自己点了一赞。
这是半天以前午夜老师带来的,已经是个成年男性的欧尔麦特其实对甜食的研究比较有限,因为来之前刚吃过早饭就先搁在了一边,现在看来拿来招待小朋友效果还是很好的。
“是这样的,我想问一下您什么时候有空的话,能抽一天时间出来,去HL的异界医院检查一下身体吗?”雾雨把一口蛋糕咽下去,坐直了身体。
“诶?”
金发英雄挠挠头:“为什么突然……?”
“是夜眼先生对莱布拉的拜托。”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听到夜眼的名字,欧尔麦特好像走神了一下。
“大家都很担心您的身体情况,早先夜眼先生就去过HL但是收获不大,这次我们联系了莱塞兹的医生,即使HL的医疗术式在异世界不生效,那里的医生也可能会给出一点建议。”
小姑娘眼巴巴地望着他:“不会耽误很久的,具体情况也会对外保密的!如果能有用的话,您就不必像现在这样辛苦了。”
在打了一个喷嚏,发现自己捂住嘴的手上果不其然又带上了一点血迹之后,欧尔麦特看着小孩子小心翼翼的表情失笑。
原来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让后辈们担心到这个地步了吗?
本来想伸手摸摸雾雨的头,但在意识到自己一手血之后,英雄讪讪地收回了手。
叠得整整齐齐的小金鱼花手绢非常及时地递过来。
“不不不不用了 ,我找个毛巾就好……”一瞬间想起了淤泥事件那时候的丢脸经历,欧尔麦特下意识想要摆手拒绝。
小姑娘的手固执地举在半空。
这个眼神欧尔麦特非常熟悉,几乎每天在绿谷身上都要感受一遭。
……雾雨少女你一开始并不是我的粉丝吧?
英雄咳嗽了一声,无奈地接过小手绢。
“给你们添麻烦了……”这位作为和平的象征活跃在社会上,为他保护的人们弄垮了身体的英雄对着雾雨感谢地欠身:“怎么会不答应呢?”
对自己的情况其实并不抱多大希望的欧尔麦特语气温和地打商量:“不过快要到期末考试了,之后还有林间合宿,学校的事情比较多最近走不开,等到期末考试完之后好吗?”
虽然欧尔麦特先生的态度意外的配合,但是关乎自己身体的问题,他真的是非常淡定啊……
雾雨看着男人过分瘦削的身体,一阵不太明显的难过抓住了她。
“嗯,那您什么时候有空的话就联系我吧!”
“Okkkk!”瞬间变回了充气模式,金发英雄对着小女孩比了一个手势。
直到出门,雾雨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手里多了一沓签名照……
少女摸着下巴,总觉得刚刚那场谈话中有什么关键的信息被自己遗漏了。
[不过快要到期末考试了……]
[快要到期末考试了……]
期末考试!!!
靠着优异的英语和化学成绩,还有看的过眼的数学成绩拉平了差到没眼看的国文等科目,雾雨好歹糊弄过去了期中考试,度过了相当无拘无束的一段日子,根本没有想着还会有期末考试这么一遭。
“……”
“!!!!”
半只脚踏进职业英雄的世界转了一圈,大多数同学们都在不同的方面有了长足的进步,也有一些同学培养了一点新的兴趣爱好。
比如御茶子小姑娘最近沉迷格斗技这件事。
也比如雾雨小姑娘最近沉迷转笔这件事。
自从在上鸣电气那里学到了转笔的技巧之后,平时不怎么抓笔的雾雨就深深地爱上了这项课余活动。
由于她一般不在上课的时候干这事,所以也没有被老师们没收过笔。
……然而自从从上鸣那里出师之后,这姑娘的玩笔技巧就开始向着奇怪的方向一发不可收拾了。
普通的塑料杆自动铅笔在少女纤细的五指之间上下翻飞转成一个螺旋桨,快到几乎看不清轨迹,透明的笔尾走过平平伸直的食指前端,阳光的反射下光芒在墙上一闪,仿佛她指尖停了一只蝴蝶。
“小雾雨还真是喜欢这个呱。”蛙少女盯着雾雨超级认真的侧脸评价道。
“关键是这也厉害过头了吧!!真的有人能转成这样吗?”切岛已经拜服在雾雨的技术之下了:“上鸣作为师父都办不到吧!”
“那是我最近没有练手生了!”
“噗——如果是那种动不动就大脑短路然后wayway笑的笨蛋的话,练了也……”
紫发少女憋着笑比了两个大拇指出来。
两个人迅速地掐在一起。
常暗嫌弃地别过脸。
“我说你们都瞎了吗?”
“不我觉得雾雨同学可能还做了一些别的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然后其中的一道嫌弃非常地“哼”了一声。
绿谷吓了一跳,飞快闭嘴。
黑发金眼的小姑娘看上去已经陷入了无人境界,丝毫没有在理会远处同学们的谈话。
爆豪一边拿着一瓶饮料进来,一边一脸嫌弃地推开凑过来的星星眼切岛。
“那家伙的笔自从昨天开始,有一刻是和她的手有接触的吗?”
“啊?没有吗??”
爆炸头少年额角蹦出一个井字,扭头就走。
“啊好像确实是诶……”不远处教室另一角的丽日扒着绿谷的袖口感叹了一声。
太近了丽日同学!!小久脸红到脖子。
切岛一把把爆豪勾回来。
“雾雨同学……恐怕是用了个性。”
进入状态的少女已经完全感受不到一小撮同学投来的好奇目光了,这时候她手里的笔像个没有柄的竹蜻蜓一样,就那么转着,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
这下没有一个人相信这是纯靠技术了……
“……这算什么个性啊?”体育祭同雾雨打过一架的红发少年都惊了。
爆豪胜己眯着眼睛看雾雨,小姑娘半掩在黑发里的金眸一眨不眨,不同的黑色图案在她眼睛里不间断地变换闪烁,仿佛接触不良的旧电视。
有那么一瞬间重叠在一起。
“这家伙现在至少能空手用三把刀了。”浅金发少年停下与同学的拌嘴,越发低沉的嗓音听起来心情极差。
……在骑马战时用过的,可以给人附加状态的那把刀现在看来恐怕还可以直接附给物体,那把能加速的,再加上那把可以独立回旋的。
她在拿笔练一次用三把。
她也是,废久也是,不过是过了两周多一点而已……想到今天英雄基础上绿谷的那个全覆盖,宝石一样的猩红瞳孔不爽地缩紧。
“话说爆豪你观察的可真够仔细啊!”听完解释的切岛扭头疑惑。
“老子观察能力好你有什么意见吗?!”
“……”我敢赌一周的午饭你连班上口田同学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刀剑在雾雨手中的本体一方面是作为武器,另一方面是作为力量的载体而存在的。空手使用能力就是要在舍掉载体的同时维持力量的定向稳定输出,而一次使用两把以上的刀则对能力的分流和控制要求更高。
在斯坦因事件中千钧一发之际兜住了吉田,雾雨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经验,连着尝试了小半周终于有了一点成果,从这个状态半脱出来的小姑娘开心抬头。
……被爆豪阴沉的红眼睛看了个正着。
还在慢悠悠飞着的自动铅笔因为主人被吓了一跳猛然失去了控制,嗖一下子飞了出去,擦着双发色后桌轰焦冻的头撞在了墙上,断成两半掉下来。
“天呐对不起!!”
小姑娘双手合十。
写着写着作业突然飞来暗器的轰焦冻:“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