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你今年已经22了。像你这么大的雄性在族中孩子都已经满地跑了……去吧,去外面,天高地远,总会找到你要终生守护的伴侣。】
略带沧桑叹气的声音回响脑中。锋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头顶红色石砖一块块和着,下一秒,一只灰色的大老鼠飞速攀爬透过不大的缝隙钻了出去,行动中砖缝中掉了渣的石灰落下来。
锋微微偏头,躲过石渣。他支起身,看着外面微亮的天色,心想:
真准时,都不用定闹钟了。
整个屋子由红砖垒着,不大不小的屋子布局简单,只有一张简陋的床。
男人起身捞起床上的老头衫套上,松垮的背心领口大开露出了小麦色肌肤,身后蓬松柔软的黑色尾巴一下一下地摇晃,好不自在。
他眯了眯眼,脑袋上两个毛茸茸的狼耳朵突然冒出。
锋畏叹出声,他抓着身后被睡出毛躁的尾巴,五指张开一下一下梳拢。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他收起耳朵和尾巴,起身套上裤子开门出去。天边刚亮,清晨的露水好不新鲜。
锋穿过大门等在门口,心里默默数着,数到十秒后,门前停下一辆三轮车。
“锋!快上车!”
外表普通的男人骑在三轮车上,冲他招手。
锋点头走去应道:“张哥。”
随后熟练的上车,两腿曲起坐在摆放在后座的小板凳上。
张哥见他上车了,喊道:“走喽!”随后拧着把手,三轮车在宽敞崎岖不平的土路上行驶。
因昨晚刚下过雨,土路泥泞,不是很好走,三轮车十分颠簸。坐在后面的锋只感觉屁股都颠疼了。
清晨的空气很是新鲜,锋吸着鼻子仔细感受,这股味道让他想起了族中辽阔的草地和在上面打滚的场景。
现在是早晨五点半,他们得赶在六点前去另一个村子干活,中午太阳热,得等两个小时。算算,今天差不多是最后一天了,等干完就有工资拿了。
锋眯了眯眼,沐浴在晨风中,心情感到舒畅。
前方张哥的声音传来:“今天是最后一天在王家干活了,锋,你想好去哪干了吗?”
“……”锋的心情瞬间郁闷下,良久,才道:“没有。”
张哥的声音大了起来:“那敢情好啊!你要不要跟我去市里干活,我那有兄弟,他说这可是个大工程,盖楼的!算算一两年都不怕没活干了!”
锋深刻意识到在这里只有钱才能吃饱饭,他问道:“张哥,工资多少?”
“一天200!比在王家多100,还管吃管住!”
200还管吃管住……
锋不存在的耳朵立马竖了起来:“我去!”
—
三天后,c市青县。
炎炎夏日,尘土飞扬的工地上,头戴安全帽的工人弯腰工作着,经过长时间的劳动和暴晒,早已大汗淋漓。
锋弯腰搬起一沓砖,几天的暴晒让他原本小麦色的肌肤似乎更深了,额角的汗水顺着下巴滴落顺入肌肤浸湿了松垮的衬衫,莫名有种不明的性感。
在普遍平均40多岁的工人中,一名年轻并且英俊的男人很是惹人注目。远处正在和泥的几名女工人悄悄投来视线。
叼着烟明显比他们高一级的工人切了一声,声音粗狂大声喊道:“干什么呢郎锋,没看见砖不够了么!还不快送过来!”
郎锋,是锋身份证上的名字。
在村里其他人应他的要求叫他锋,乍一听见这个名字,锋还不是很熟悉,反应稍微慢了一下:“好。”
不料这句话仿佛被工人逮到什么把柄似的,声音大喊:“怎么,让你干个活都不愿意!你要是不想干就趁早给我滚!”
锋已经习惯了他的语气,不咸不淡地搬砖送到他的身旁,落下的砖激起一阵尘土,工人咳嗽几声,锋淡淡道:“有砖了。有人叫我,我去那边帮忙。”
说着毫不留情的转身就走。
工人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置信有人敢这么轻视自己,“郎锋!你完了!”
锋充耳不闻,继续手中的动作。
跟他一块来的张哥也看到了那一幕,凑到他跟前,声音愤愤不平:“什么东西啊,他那明明有砖还叫你,分明就是在刁难你。”
锋嗯一声,弯腰搬起两沓砖,手臂的肌肉线条饱满,他毫不费力地搬着走向另一边去。
张哥跟着他,语气担心:“锋,小心点,那人就是嫉妒你。可谁让他比我们会的东西多,他找你麻烦了,你就尽量躲着点他,千万不要打架啊。”
他可记得,这人刚到村里的时候,村里的人说了张爷几句,锋就一拳揍了上去,谁拦都拦不住,还是张爷出现才拦下了他。
村里的人都带着点亲戚关系,张哥是张爷的远方孙子。张爷特地让他照看他,他可不想看到人好端端的跟他出去了,不到几天又灰溜溜的跑回去。
锋明白事情权重,这工资高还管饭,他也不想把工作弄丢,虚心地嗯了一声。
“我不打架。”
以前在族里都是用拳头来分争论的,现在来到别人的地方,他会按着这里的族规来的。
直到找到雌性为止。
以防他不信,锋十分真诚:“我很温和的,他打我,我也不还手。”
张哥:“……这也没必要,该还手还是要还手的。”
锋没回话,也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张哥看见眼里,心里莫名有种负罪感:本来就够傻了,这傻小子不会真不还手吧?
张哥还想在说什么,远处传来让他搬石灰的声音。张哥拍了下锋的肩膀,赶紧道:“不管怎么样,别让人欺负了啊!”
说着跑了过去:“别喊了别喊了,来了!”
锋看了眼他的背影,直到这边也传来工人催促的声音,他才扭过头应道:“来了。”
-
天色已暗,工人们陆陆续续停下手中的动作,集中汇报了一下各自的工程才解散。
“啊,累死了,终于可以睡觉了。”
“妈的,今天那大工说我和的泥不对,死活抹不上,让我又弄了几趟。真是作践人,我看他就是故意的!”
工人们发着牢骚,锋从身旁经过,其中一个上了年纪的大爷看到他,嘴里嘟囔。
“那新来的小伙子长得那么俊,怎么会想不开来这干脏活累活。我听说市里面有好多长得俊的小伙子干的什么来着……反正挺挣钱的!干干净净的比这强多了。”
“行了,老爷子,操心你自己的事吧,别人的事少管。”身旁年轻一点的中年男人脸色疲惫。
不过视线扫过前面年轻男人的背影时,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身高挺拔,哪怕一身灰尘也掩盖不住他帅气的脸庞。
这年纪在这群工人眼中跟他们儿子差不多,看着他时颇有点恨铁不成钢。
锋穿梭在下班的工人中,听着这些话没有丝毫表情。
熟料一旁的张哥听到噗嗤笑出声,调侃道:“锋,市里面年轻的小伙子干的活轻松多了,用不用我帮你找一下。”
锋只问一句:“工资高吗?”
张哥双手搭在脑后,看着晚霞,随口应道:“高,怎么不高,一天几千块钱都不止。”
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我想干。”
张哥惊讶一瞬,双手放下,狐疑的眼神扫过他那双清澈的眼睛,“你知道是什么工作吗?”
锋闻言摇头。
张哥拍了下脑袋:“我就知道,指望你这个傻子懂还不如母猪上树。”
锋眉毛一皱,张哥好是好,就是总爱叫他傻子。
张哥摆手示意他低下头,锋不解有什么话非得悄咪咪说。
张哥看到翻了个白眼,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对着他耳朵悄咪咪说着。
……
几分钟后。
“好了,这下你明白了吧。”张哥笑着说。
锋自听完那些话,脸色僵住,到现在还没回过神。
见他呆愣愣的样子,张哥哈哈笑出声,“怎么,现在还想去干吗?不过,你要真想干,也行。就凭你这条件肯定是个头牌,都时候一天挣个几万——”
锋听着,脸色僵硬,手指微微蜷缩,从牙缝里挤出:“我不会去干的。”
“怕人笑话啊?放心,别人嫉妒你还来不及呢……”
“不,不是。”锋摇头,眼里闪过奇异的光芒,衬得那双黑色瞳孔十分明亮,往日无趣的脸庞也变得熠熠生辉起来。
“我的身体只能留给我的伴侣,其他人,不行。”
狼是十分忠诚的动物,让他们背叛伴侣,他做不到。
哪怕那个伴侣现在还没影。
“……”
张哥的眼神十分奇怪。
这傻小子真是死脑筋。还伴侣,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话,文绉绉的。
“行了,你要守身就守身吧,待在这陪我干苦活吧。”
锋看着他的背影,歪头,手掌握了握,里面有从小到大的茧子:“苦……吗?”
对比族里时常外出打猎的情况,好像还行,就是每天按时按点的干活他不喜欢。
锋苦恼了一瞬,前面张哥的声音响起:
“干啥呢,锋!再不来晚饭就被抢光了!”
听到这话,锋表情严肃,下一秒人已经飞奔到张哥前面了。
就算知道他那逆天的速度,张哥还是惊讶:“草!饿死鬼投胎啊,也就你喜欢吃那大锅菜了!”
“给我捎一碗啊——!”
“——知道了。”
张哥停下脚步,揉着头发,笑道:“稳了,有他在,不怕没饭吃了,这傻小子还算有点用。”
……
紧赶慢赶,锋终于舀到最后的两份大锅菜。
迎着夕阳,两人端着碗前往工地宿舍。
锋抬头望天,见天边火红的晚霞,眼里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一旁的张哥瞥到,停下吃饭的动作,声音平和:“想家了?”
锋摇头随后又点头:“有点。”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这么久,来到这个陌生的族群已经三个月了,说不想是假的。
张哥看着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这小子傻了吧唧的迷路迷到村里后山,回家的路都能忘。
见到这人的时候浑身狼狈,身上不知道什么料子的衣服更是被树枝划的破烂不堪。
因为村里的那座后山大的很,空气清新,时常有不少人来这边探索什么自然。不小心迷路或者什么都是常事。
可这人奇了怪了,一问三不知,警察局也没有他的信息,只说是母亲让他出族。
族这个字眼一出,当时的人全都明白了,肯定是哪个在山里生活的人生了孩子没有上报,所以警察局里才没有他的信息。
再问,这孩子除了说记不得回家的路什么都不吭了,警察局也只好让他们先带回去。
也就是心善的张爷收留他,不然这小子肯定没地住。
想到这,张哥又扒了一口饭,含糊问道:“你娘让你出族干什么?”
买东西?还是见识见识世面?
山里的孩子除了这两点他想不到别的。
张哥扒着这碗里的饭一口咽下。
锋听见,嘴角微不察觉的一勾,好心情:“找我的雌性。”
“咳咳咳咳——!”
张哥嘴里的饭全喷了出来,动作太大菜一不小心被吸进喉咙里,噎得他不上不下的。
锋见状连忙拍着他背:“以后不要边走边吃饭了,张哥。”
“……”张哥翻了个白眼,手指颤抖地指着面前的罪魁祸首:“没文化的小崽子……”
“原来你是为了找女人才迷路的!亏我还这么可怜你!还有,什么雌性乱七八糟的说法!你是从哪个远古时代冒出来的吗?!”怒吼。
锋微微歪头。
原来如此,在这里雌性是乱七八糟的叫法啊。
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