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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绅士daddy的喂养日记》青春校园小说_猫肚子

    第21章  第21章[VIP]


    书房里没有开灯, 电脑屏幕的光,若明若暗的打在温如霆脸上,看不清表情。


    只能看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紧紧攥着手中的玻璃杯。


    屏幕里播放的东西是一段监控画面, 年代久远, 画质很低。


    温如霆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对面是权思睿的声音。


    “老温, 简家这个女人太变态了!”


    “我找的黑客都被她吓到了。”


    “这么多年的监控视频, 她全部都保留着,还按照时间分类整理了。”


    “我真的…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就好像…就好像这些监控视频是她的收藏品一样。”


    说完这句话, 权思睿忍不住抖了抖。


    “反正,老温你冷静一点, 就…就看了挺难受的。”


    哪怕他不认识简澄, 都有点同情了。


    “谢谢你, 思睿。”温如霆的声音低得有些沙哑, “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我先挂了。”


    房间恢复了安静, 显得监控中的声音更加刺耳。


    画面里的简澄还是少年模样, 整个人瘦长瘦长的一条, 比现在要纤弱很多。


    他穿着夏季校服, 短袖T里还有一件内搭。


    两条细伶伶的胳膊露在外面,竹子似得,上下都细, 中间的肘关节像一个肿大的结。


    监控的摄像头,就架在简家餐厅上方。


    餐桌上, 简澄的面前摆着一小碗米饭,一盘烫熟的青菜还有一个水煮蛋。


    常依晴的声音带着笑意, 话语却让人恶寒。


    “澄澄,妈妈在你这个年纪,过得可比你苦多了。”


    “我们一周最多也就只能吃上2个鸡蛋,有时还会被大孩子抢走。”


    “更是不能喊饿,要是喊了就会被老师揍。”


    “你看你现在,多么幸福,有饭有菜,还都是新鲜的。”


    “是因为妈妈,你才能过上这么好的生活。”


    “你要听话。”


    简澄垂着头,默默地吃饭不说话。


    脖颈后面能看见突出的脊椎骨。


    常依晴的脸色变了,‘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


    “简澄,妈妈在跟你说话,你要回答什么?”


    小简澄抖了抖,嘴唇翕动两下,声音很低。


    “谢谢妈妈。”


    “因为妈妈,我才能过上现在的生活。”


    “我会一直听妈妈的话。”


    温如霆看着画面,心口一阵阵的发堵,眼底都泛出了一层朦胧的红色。


    他以为常依晴应该满意了。


    但监控里的女人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疯癫。


    常依晴一把掀飞了简澄的饭碗。


    不锈钢碗蹭过少年的下颌线,留下一片红痕。


    “还吃,吃什么吃?!”


    “声音这么小,不愿意说,是吗?”


    “既然不愿意,就别吃我的饭!”


    简澄愣愣的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既不难过,也不委屈。


    他麻木的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对待。


    喉头轻轻滚了两下。


    简澄的声音大了好几个度。


    “谢谢妈妈。”


    “因为妈妈,我才能过上现在的生活。”


    “我以后会一直听妈妈的话。”


    常依晴的唇角扬了扬,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简澄的青菜里。


    “听话的孩子,才有肉吃。”


    “把食物吃干净,去上学吧。”


    说完,她自顾自地吃起东西。


    简澄蹲下去,将洒在地上的饭,装回碗里,再次坐回自己的位置。


    筷子伸进饭碗里。


    温如霆听见‘砰’的一声。


    是在画面外。


    他下意识,狠狠一拳砸在了桌面上,那个玻璃杯碎在了他手心里。


    血水顺着掌心流下来,温如霆无暇去做太精细的处理。


    他甚至没感觉到疼痛,颤着手又点开了下一个视频。


    简家人在一起的时候,常依晴是那个温柔贤惠的妈妈。


    她会准备丰盛的饭菜,照顾三个孩子,帮一家人布菜。


    有时甚至忙到自己都没吃几口。


    但只有她和简澄两个人时,就变成了另一幅面孔。


    她不允许简澄吃自己碗里和盘子里以外的食物。


    所有她给简澄的食物,都必须吃光,哪怕它们脏了,臭了或者有着非常刺激的味道。


    那时简澄的天性还没有完全被她磨灭掉。


    有时也会对好吃的肉类流露出渴望。


    常依晴就会让他大声的重复那些说辞。


    如果她满意,会夹给他一块肉。


    那块肉是她的铃铛,摇一摇,就要让简澄习惯性的对她感恩戴德,完全顺从,不能有半点忤逆。


    她日复一日的用食物操控简澄。


    她在虐待他。


    温如霆也找到了简澄进食障碍的原因。


    老别墅的房屋布局都是相似的,早年间装修风格也很雷同。


    温家餐厅的布置和简家的几乎一模一样。


    长方形的八人红木餐桌。


    类似的用餐方式。


    甚至座位排布都是类似的。


    温如霆坐在常依晴的位置上,而简澄依旧坐在那个让他痛苦了很多年的下手位。


    等看完这些监控视频,夜已经熬穿了。


    楼下的院子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人声。


    园丁和保洁已经上钟,在打扫院子,修剪花枝。


    简澄有早八,没在温家吃早饭。


    他到底还是没买小电驴,而是搞了一辆自行车。


    20分钟能骑到教室,顺便还能锻炼身体。


    简澄跨在车上,一边蹬一边跟院中的人打着招呼,还忙着跟老管家挥手说再见。


    他笑意好比初阳,暖的似乎有一层细碎的绒。


    温如霆将自己藏在窗帘后面,就这么目送他一路走远。


    他忽然好庆幸。


    庆幸自己毫不犹豫地做了和简澄结婚这个决定。


    等简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温如霆才拿起电话给权思睿发消息。


    【温】:思睿,再帮我一个忙,把常依晴手里的视频全部销毁。


    他不会让这个东西伤害简澄第二次。


    然后他又让管家叫来了家庭医生。


    医生给温如霆清创的时候,眉头皱得死紧。


    血液虽然已经凝固在手掌上了,但创口并不算小。


    甚至还有一道伤口划得很深。


    因为温如霆只做了简单的擦拭,有些碎玻璃碴嵌在破损的皮肉里,看上去触目惊心。


    “你可真行,是失去痛觉了吗?”医生也是看着温如霆长大的,忍不住责备,“就这么待了一晚上,也不怕感染。”


    老管家心痛得直皱眉,在旁边小声嘀咕,“哎哎哎,下手轻点,这看着就痛。”


    不知怎么的,这两句话居然让温如霆眼眶有些微微泛红。


    他轻轻得笑了一下,声音很低,也不知道是答话,还是说给自己听。


    “这点伤,跟那些行为比起来算什么?”


    “凭什么喊疼?”


    只是割破手掌,就有这么多人紧张他,心疼他,安慰他。


    可那时候的简澄什么都没有。


    他只有遍体鳞伤的自己。


    “说什么呢?听也听不清。”


    医生看见温如霆微红的眼眶,还以为是疼的,他把动作放得更轻,还不忘叮嘱。


    “要是疼了就大声说,我再轻一点。”


    “最近都不能碰水,我会定时来检查和换药。”


    “另外你这伤的是右手,我看你怎么吃饭?!”


    把温如霆受伤的手包成个粽子以后,医生又恢复了凶巴巴的样子。


    “赶紧睡觉,好好休息,不然还是得感染。”


    温如霆补了一觉,睡醒已经是下午了。


    他站在餐厅前,喊来了管家。


    “把餐桌和餐椅全部都换掉。”


    老管家错愕。


    怎么忽然就要搞装修了。


    但他回复的依旧专业,“需要换成什么款式的?”


    “要不要让那几个我们常用的品牌,把今年新款的册子送过来,你先挑挑。”


    温如霆想起了简澄在自助餐厅中的模样。


    “张叔,你见过快餐店的那种餐桌吗?”


    老管家:???


    什么东西?


    温如霆努力描述,“就是那种,能坐4个人,凳子和桌子连在一起,塑料的座椅。”


    “一般都是红色或者橙红色的。”


    老管家头疼,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年龄太大,幻听了。


    是时候退休了吧。


    张叔看看餐厅的装修风格。


    欧式古典,简约大气,奢华高端。


    你刚刚说,你要什么餐桌?


    温如霆身残志坚,拿左手给张叔找了张图片。


    比那家‘香再来’的高级一点,这个是带靠背的。


    但也应该能达到那种用餐氛围吧。


    老管家两眼一黑。


    不理解,不尊重,但老板吩咐了,他照做。


    那套用了几十年,承载了温如霆年少时代记忆的红木餐桌,被放进了别墅的仓库里。


    在那宽敞的,采光极佳的典雅餐厅里。


    摆上了两组4人位的不锈钢连体餐桌。


    简澄今天满课,下午还有报告要交,中午索性留在学校赶DDL。


    晚上放学回来,随意瞥了一眼,人都傻了。


    这是什么行为艺术吗?


    是不是今天写报告写懵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猛地快速睁眼。


    没变。


    不是他出现了幻觉。


    所以,这个桌子是?


    简澄看向上菜阿姨。


    阿姨皱着鼻子,将高档的骨瓷餐具,放在了塑料桌面上。


    效果堪称离谱。


    简澄又看向老管家。


    老管家表情呆滞,眼神发直,看上去比他还要清澈。


    简澄耸耸肩,随便吧,反正也轮不到他来说,他来问。


    “去洗手,要开饭了。”


    温如霆出现在楼梯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简澄。


    只是一天没见,简澄却觉得他的眼神,深得自己看不懂了。


    他明明站在高处,却像是在仰望简澄。


    简澄不明白其中的含义,却又无端地觉得自己得到了某种安慰。


    等他放好东西、洗完手,再次走到餐厅时。


    看见一身矜贵的温如霆端坐在那个廉价的餐椅上。


    桌上的骨瓷餐具,挤挤挨挨的摆在一起,仿佛缝隙大一点就要放不下了。


    这个场景像是贵人给自己披上破衣。


    分明是私人别墅的餐厅,却非要搞得跟街边小饭店和学校食堂一样。


    简澄恍惚了一下,忽然就意识到什么。


    他在那些地方吃饭的时候,总是很放松的自由的。


    所以…


    简澄猛地看向温如霆,想问他,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但又无从问起。


    他就这么无措地站在餐厅和客厅的交界处,心里翻滚着无数暗涌,但又统统堵在喉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无比浓烈却又淡得吓人。


    温如霆向他看过来,神情平静的举起自己的右手,朝他笑了一下。


    “今天可能需要依靠你,才能吃上饭。”


    “简澄,我饿了。”


    “来吃饭吧。”


    第22章  第22章[VIP]


    简澄慢慢走过去, 等走到餐桌边,眼眶已经有点泛红了。


    桌面很窄,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 只隔着两个骨瓷盘的距离。


    任何表情的变化都看得一清二楚。


    “你…想吃什么?”简澄拿起筷子, 静静等待。


    以往他坐在这里很快就会涌上一种黏腻的窒息感。


    就像是有人给他包裹了一层透明的塑料薄膜。


    嗅觉, 味觉,甚至听觉和视觉都被隔绝在了这层膜里。


    膜外面的那个人, 只是行尸走肉一样做着机械性的动作。


    而现在, 这种感觉没有再出现。


    他的感官大部分都集中在了对面的人身上。


    鼻端能嗅到他那只受伤的手,浅浅的药水味。


    耳朵在准备聆听他的回答。


    所有感知都加倍的鲜活。


    温如霆扫了一眼桌上的菜, 开口说,“我想吃你最喜欢吃的那一道。”


    “可以夹给我吗?”


    简澄愣住了。


    他最喜欢吃什么?


    他好像没有刻意思考过这个问题。


    以前是没有资格, 后来是没有必要。


    有时别人询问他, 他也会随口回答一些食物。


    但其实, 那些味道他根本没有记忆, 只是社交礼仪。


    “我不知道。”


    简澄茫然的看着桌上的菜品,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见他这副模样, 温如霆有些懊悔。


    他应该循序渐进, 不该这么快就逼简澄做出改变。


    他用左手拿起调羹, 盛出一勺蟹粉豆腐放进简澄面前的小碗里, 温声对他说:“不知道没关系,我们慢慢吃,你每道菜都尝一尝, 总能找到的。”


    这句话明明很轻柔,简澄却觉得它无比锐利。


    就这么将层层包裹他的薄膜划出了一个豁口。


    关于食物的那些感知正在回归。


    简澄将这勺豆腐放进嘴里, 仔细地吃着。


    豆腐很滑嫩,也细致, 几乎不需要咀嚼,只是轻轻抿一下,就能化在口腔里。


    汤汁煮的黏黏糊糊的,蟹粉的鲜味被完全激发了出来,非常浓郁。


    给寡淡的豆腐裹上了一层浓香的存在感。


    “喜欢吗?”


    简澄点点头,眼眶更红了,根本不敢看向温如霆,只是专注的吃着碗里那点豆腐。


    温如霆又给他夹了香菜炒牛肉。


    等简澄吃了一口,再问,“喜欢吗?”


    简澄习惯性的点点头,没发现自己的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但温如霆发现了。


    他将自己的碗往前推了一下,“你要是真的喜欢这道菜,就夹给我吃。”


    简澄拿起筷子,要夹,但看到温如霆的表情之后,手顿在了空中。


    温如霆的表情意外的严肃,仿佛这不是一道菜的口味,而是什么生死存亡的大事。


    “简澄,不要随意轻慢你的喜欢。”


    “你该重视自己的感受,对它负起责任。”


    简澄的手又落了下去,轻轻摇了摇头。


    那个豁口被划开的更大了一些。


    他不喜欢香菜的味道,有点像小时候玩的臭屁虫。


    “不喜欢,那我们就不吃了。”


    温如霆将他剩下的香菜牛肉换到了自己面前,给了简澄一个干净盘子。


    他毫不犹豫地将那口剩菜吃掉了。


    简澄诧异地看着他,没来得及阻止。


    温如霆将食物咽下去,“其实我觉得不错。”


    “你是不是不喜欢吃香菜,以后要是遇到了,可以给我吃。”


    “人类的口味千变万化,不需要对这个有心理负担。”


    薄膜彻底被剖开。


    里面站着另外一个简澄。


    外面的简澄不被允许表达喜欢,也不被允许表达不喜欢。


    但温如霆的举动,让里面那个可以想哭就哭,想闹就闹,想不要就不要的简澄,见到了天光。


    他走出来,拥抱了现在的简澄。


    合二为一的那一刻,简澄像个终于拥有了任性权利的孩子。


    他一低头,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进了饭里。


    手足无措的人变成了温如霆。


    怎么吃个饭,还把人吃哭了。


    他连着抽了好几张纸巾,塞在简澄手里。


    想了想,没安慰他。


    简澄的情绪需要一个出口。


    拿着纸巾在眼睛上乱抹了一下,简澄又忍不住有点尴尬地打量周围。


    幸好今天,温如霆给其余人放了假,现在整栋房子里,只有他们两个。


    不然简澄又想换个星球生活了。


    他低头抽着鼻子,准备继续吃饭。


    温如霆的手又伸过来,想要拿走他的饭碗。


    “眼泪掉进去了,换一碗。”


    只是眼泪而已,而且还是自己的。


    根本没什么关系。


    虽然需要缓解进食障碍,但坚决不能浪费粮食。


    简澄死死捧着自己的小碗,既不抬头也不松手,坚决不让温如霆拿走。


    还带着鼻音,小声地拒绝了他,“我不要。”


    很鲜活,非常可爱。


    温如霆带着笑,叹了口气,继续用左手投喂不抬头的人。


    简澄没有出现任何刻板行为,也没再继续哭。


    他开始认真地吃饭,并且指挥温如霆。


    “蒸蛋好吃,再来一点。”


    “这个不要,味道好奇怪。”


    “有点辣,但是好爽。”


    “这是什么,怎么咬起来‘嘎吱嘎吱’的?再来一勺尝尝。”


    温如霆好庆幸自己的左手还算灵活。


    以后也要经常开发一下,有备无患。


    简澄是第一次被人投喂,温如霆是第一次投喂别人,两人都没什么经验。


    然后,简澄就成功的吃撑了。


    睡也睡不着,更是无心学习,就坐在窗边,看那面湖。


    今晚是个新月,一芽月倒影在湖面上。


    轻轻浅浅的一个小弯,随着湖水摇晃晃的。


    总是让简澄联想到,温如霆给他夹菜时的笑意。


    等情绪的潮水全部褪下去,他才觉得有点慌张。


    温如霆做出这些举动,明显是知道了些什么。


    但他到底知道了多少呢?


    简澄轻轻摸着自己锁骨上的疤痕,心情很矛盾。


    有松一口气的释然,也有强烈的不安。


    那些过去,太过难堪,他其实是不想温如霆知道的。


    他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在意温如霆对他的看法。


    “算了,现在想也没有意义。”简澄揉着胃,小声嘀咕,“下去搞点健胃消食片吃吃,睡觉才是正经事。”


    “温先生那么好的人,即使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深夜的别墅一片静谧,只留了几盏昏黄的小夜灯。


    简澄小时候坏了身体的底子,一直有点夜盲症。


    他努力地盯着台阶,脚步放得很轻。


    平稳到达客厅时,正准备舒一口气。


    一抬头,却看见温如霆坐在最靠边的那组沙发上,盯着餐厅那格格不入的餐桌,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简澄的心一下子就慌了。


    他几乎能肯定,温如霆知道了他像狗一样被常依晴用食物驯服的日子。


    “你都知道了,是吗?”


    逆光站着的简澄,抿着唇,声音颤得很厉害。


    温如霆恍然从自己的思绪里钻出来,转头看过去。


    就看见一张倔强又不安的脸。


    “你是不是去调查我了?”


    简澄整个人都抖得很厉害,仿佛只要先呲出尖牙,就不会被丢弃。


    “你凭什么调查我?我不喜欢!”


    他气息粗重,像幼兽伪装出来的咆哮。


    温如霆能看见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和眼角不断坠下的反光。


    他确实没有经过简澄的允许,就做了这件事,应该要好好道歉。


    但那些语句在此刻说出来,又显得很苍白。


    温如霆不断地思索措辞,同时起身,想过去安抚简澄的情绪。


    “对不起。”


    这三个字,却先从简澄嘴巴里说了出来。


    带着明显的哭腔,扎进了温如霆的耳朵里。


    他刚想反驳,简澄又急躁地不断开口解释。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我一直都在努力改正,我也不想成为这么恶心的人。”


    简澄的状态越来越差,身体慢慢往下佝偻,像是要把自己缩起来的姿态。


    “简澄!”温如霆此刻也不管什么道歉不道歉了。


    他沉声呼喊简澄的名字,上前握住了他撑在自己膝盖上的手臂。


    “简澄,抬头,看我。”


    简澄抬起头,却是一双不聚焦的朦胧泪眼。


    “温…温…”他喘息的越来越急促,“我已经…改…改了很多了。”


    “没有人责备你,简澄。”


    感觉扶着的人,身体还在不断地发僵,手部也呈现出爪状的姿态。


    温如霆意识到,事情比他想象中的要严重。


    简澄像是已经完全隔离了外界的信息,虽然温如霆还在不断地安抚他。


    可他已经不再回应。


    只是焦急地不断大口呼吸,同时还口齿不清的继续解释。


    “太…太像…太像了…”


    “我…没办…法…”


    “我…改…的…”


    温如霆尝试去握他的手,可那手指已经僵硬到握不起来了。


    这个症状,像是呼吸碱中毒。


    温如霆非常干脆的用自己的左手捂住了简澄的口鼻。


    整个人转到简澄后方去,右臂牢牢箍住他腰,让简澄顺着他的力道坐下来。


    潮热的气息不断从指缝中透出去。


    眼泪一下下滴落在他食指上,化成浓稠的热,将温如霆的手掌和简澄的脸颊粘得更紧。


    简澄还在无声地说着什么,唇瓣不停地滑过敏感的掌心。


    但此刻温如霆的眼里只有心疼。


    他让简澄的后背完全靠在他怀里。


    自己覆上去把人包裹住,两人紧贴着一起坐在地上。


    同时凑到简澄的耳边,不断轻声地安抚。


    “小橙子,慢一点。”


    “别着急,慢一点。”


    呼吸的速度降下来,症状才能缓解。


    这个昵称,唤回了简澄的一点理智。


    他其实最讨厌别人叫他‘澄澄’,全是虚假的亲昵。


    简秋平就一直叫他小橙子,他愿意当一个小橙子。


    可是爷爷先走了,他把他扔下了。


    他不要他了。


    要被抛弃的恐慌,此刻到达了顶点。


    简澄已经说不出话来,但他迫切地想要确认,温如霆不会抛下他。


    于是,他张开嘴,一口咬住了捂着他口鼻的手。


    我不敢慢。


    我怕我解释的太慢,你也不要我了。


    第23章  第23章[VIP]


    简澄哭得浑身发软, 这一口咬得并不重。


    只有虎牙尖利的齿尖,勉强造成了一点伤害。


    他执着地叼着那一小块皮肉,反复磨, 想要留下一点印记。


    温如霆没有叫停他这个动作, 还把自己的手往前送了送, 方便他咬。


    牙齿反馈的真实触感,将简澄逐渐拉回现实世界。


    呼吸的速度降了下来, 其余的感知也在回归。


    他的舌尖, 甚至尝到了眼泪的咸涩味。


    背后覆盖着属于另一个人的心跳,有些快, 但很坚定,有力, 让简澄不由自主地想和他同频。


    他松开牙齿, 开始专注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掌心那一小片皮肉被放开的时候, 温如霆是有一点失落的。


    他喜欢那种被咬住, 刺痛又麻痒的感觉,最好能在那里留下齿痕。


    他轻轻舔了舔自己犬齿的牙尖, 不动声色的将简澄的腰箍得更紧了一些。


    后背和胸膛之间完全没有缝隙。


    简澄微微仰起头, 想让气息更加顺畅, 后脑就这么枕在了温如霆的肩膀上。


    只要一个侧头, 他的嘴唇就能碰上他的耳尖。


    温如霆深呼吸一下,尽量把心思集中在简澄的状态上。


    他微哑的声音贴着简澄的耳朵,“简澄, 你呼吸过速,出现了呼吸碱中毒的症状。”


    “捂住口鼻, 吸入一些二氧化碳,同时放慢呼吸的节奏就可以缓解。”


    “听得到吗?”


    简澄想要点头, 表示自己听到了,可他实在没有力气,脑袋只是无力地向下坠了一下。


    下颌骨蹭到了一层薄茧,刺痒。


    理智逐渐回归,让简澄不得不面对自己刚才崩溃的事实。


    他都干了些什么?


    哭叫,还咬人?


    他垂眸,就看见了那只盖住他口鼻的大手。


    没有莫名的香水味,只有一点皂类的冷香,让人觉得很干净。


    掌心原本应该是温暖干燥的,现在却被他呼出的热气和泪水,弄得黏腻又潮湿。


    对了,也许还有他的口水和牙印。


    温先生,又一次被他弄脏了。


    简澄想尝试着抬起胳膊,自己捂住口鼻。


    但手臂解除了僵直状态后,疼痛和酸麻开始全面反扑,仅仅只是动了动手指,整条胳膊连带着肩膀都针扎一般的疼。


    简澄泄气地放弃了尝试,像小动物一样,用脸颊轻轻蹭了蹭温如霆的手。


    他是想示意温如霆将手放开,但温如霆却以为他在寻求安慰。


    就把无名指下移了一小段,沿着下颌线的边缘来回摩挲安抚。


    简澄呼吸的节律,无意识的跟着他手指的频率开始调整。


    刚才那阵剧烈的喘息,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呼吸逐渐稳定之后,他的四肢瘫软垂散下来,像是失去了吊线的木偶。


    简澄的手,正好垂落在温如霆揽着他的手臂上。


    就顺势扒拉了两下。


    这次信号比较明显。


    温如霆轻声询问,“好点了吗?”


    简澄的头无力地点了两下。


    温如霆的无名指,不舍地又摩挲了两下,尔后,他放开了罩在简澄口鼻上的手。


    托着人稳稳靠着楼梯扶手坐着,温如霆才抽身到简澄面前,看他的情况。


    简澄此时还在小狗喘,但是频率已经慢了。


    没有了温如霆手掌的遮挡,那张脸完全暴露了出来。


    苍白底色,泛着病态的潮红,口鼻中呼出的热气,凝在浓密的长睫上,变成细小的水滴。


    那双满含雾气的眼睛,还不能完全聚焦。


    只是虚虚的望着温如霆的方向。


    破碎,病态,甚至有些脏。


    但温如霆的心跳比刚才更快了。


    掌心那点被咬过的皮肉,开始发烫,叫嚣着想要更深刻的触碰。


    喉结连续滚动了好几下。


    温如霆声音哑得很厉害,他蹲下去,低声询问,“能动了吗?”


    简澄恢复了意识,但身体还跟不上。


    想要抬手,依旧有点吃力,他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喘息着回答。


    “要…要…再等…一下。”


    温如霆却不想等了。


    他将右手上缠的层层叠叠的纱布解下来,活动着有点僵硬的手指和手腕。


    简澄这才看见,他掌心中那几道狰狞的划痕。


    他想等一阵喘息过去,再开口询问。


    可温如霆已经靠过来,拢了拢他垂散开的腿脚,右臂从他的膝弯下面穿过去,左臂揽住腰身,整个将简澄抱了起来。


    简澄的身体很软吃不上力,手臂也没有力气能去稳住自己。


    但温如霆抱得很稳,刚才一直处于恐慌状态的简澄,像是终于找到了安全的角落。


    用最舒服的姿势,将自己安置在了温如霆怀里。


    刚才剧烈的哭泣消耗了大量的精力和心气,


    就这么摇摇晃晃的,被笼罩在完全温暖的环境中,简澄居然有些困了。


    眼睛酸涩地眨了几下之后,安静的合上。


    在他闭上眼睛之后,温如霆垂头看向他,眼神里有毫不遮掩的贪婪。


    浓密的鸦羽给眼下画出一道暗影,衬得周围的皮肤越发瓷白。


    鼻梁挺拔且窄,但鼻头却圆翘有肉感,侧面还缀着一颗小巧的红痣,非常惹眼。


    嘴唇因为刚才剧烈的喘息和不断地轻咬,反倒显得异常红润,像缀着晨露的花瓣,只是看着,都像是嗅到了馥郁的香气。


    尖锐和柔和的线条交织在简澄这张脸上。


    让它处处透着矛盾,但又出奇的和谐。


    像一阵充斥着幽幽花果香气的雾,又冷又甜,让人甘愿迷失在其中。


    温如霆将简澄抱回卧室时,人已经睡熟了。


    呼吸绵长安稳,只是时不时还小小的抽一口气。


    简澄下楼之前,就已经洗漱过,也换好了睡衣。


    现在倒是不用折腾什么。


    温如霆将人放好,给盖上被子,用右手揉了揉被压得四散的小卷毛。


    见人没有要醒的意思,他又俯身,用嘴唇轻轻蹭了蹭简澄鼻尖上那颗小红痣。


    起身的时候,温如霆的耳背和后脖颈红成了一片。


    指尖忍不住又轻点了一下,刚才偷亲的地方。


    轻声的为自己辩解,“你折腾了一晚上了,我收点利息总不过分吧?”


    简澄哼哼唧唧的翻了个身,一条腿伸出来,夹住了被子。


    绵长的呼吸声变成了轻微的小呼噜。


    温如霆将那个橙子玩偶拿起来,放在他手能够到的地方。


    果然,简澄摸索了两下,本能的将丑橙子抱在了怀里。


    温如霆轻轻笑了笑,低声说了句,“小橙子,晚安。”


    那月牙,已经往西沉了下去。


    温如霆将简澄的房门带上,独自一人站在走廊上。


    夜静得连虫鸣声都没有,他能够清晰的听见自己心跳。


    节奏并没有减慢,反而还有越来越快的趋势。


    温如霆回到房间,坐在床沿上垂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当时本就不算深的齿痕,现在只剩下两个浅浅的小红点。


    大概是两颗犬齿留下的印记。


    他盯着那两个小红点看了一会。


    看着它们也慢慢的变浅,被戳成小坑的皮肉逐渐回弹。


    就连最后一丝痕迹都要消失了。


    温如霆觉得有些可惜,他将左手抬起来,凑到鼻端,嗅了嗅。


    上面还留着简澄呼出的气息。


    舌尖轻轻点在食指的侧面,咸咸涩涩,是简澄泪水留下的味道。


    温如霆的眸色越来越深,将左手整个覆在了自己的口鼻之上,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隔着时间,跟他的气息交融在了一起。


    温如霆向后仰躺过去,睫毛不断轻颤,一边汲取简澄的气味,一边回想刚才的画面。


    回想那反复打在掌心里的湿热气息。


    它们被从那个丰润的唇瓣中吐出来时,有没有留恋过弹软的触感。


    它们有没有滑过鼻尖那个袖珍樱桃一样的小红痣。


    还有那尖尖的犬齿,要是咬在别的部位,又会是怎么样的感觉。


    是不是像幼猫的爪尖,明明刺痛却又在深处泛出痒意。


    让人恨不得那痛再尖锐一点,再持久一点。


    这样痛完了之后,也许会得到舌尖的轻触,或者嘴唇的轻吮,作为安慰。


    像是被简澄传染了一样,温如霆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粗重。


    他又想起了那双满是雾气失神的眸子。


    还有长睫上晃来晃去,扰人心神的水滴。


    那时,他就很渴,很想用那些水滴解渴。


    他还想做些什么,让那双眼睛失神的更厉害,让那些雾气彻底的弥散开。


    让它再不去看世间其余的东西,只有自己的倒影。


    “Damn it!”温如霆低低的骂了一句脏话。


    仿佛是在唾弃自己的无耻。


    他怎么能在这种事情后,对简澄产生如此龌龊的想法。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简澄呼出的那些潮热气息,像是根本没有散去,又从掌心飘散出来,包裹住了温如霆。


    凉夜都被侵染,变得燥热起来。


    耳尖,脖颈,心口,腰侧,甚至那些更加说不出口的地方,都被温热的气息吹拂着。


    愈发躁动。


    太烫了。


    温如霆彻底放弃了抵抗。


    他用右手的小臂遮住眼睛,蜷缩起身体。


    那个染满了简澄气息的手,伸下去,挑开绳结,在月色下,摇出一片模糊的碎影。


    他想着他的喘息,他的眼泪。


    想着,让他下一次的崩溃,是因为他,是因为这件事。


    月牙逐渐坠下去。


    在一片沉黑中,温如霆似伸银又似叹息。


    他还想着,希望隔壁的小橙子,能睡个好觉。


    ==========作者有话说:==========


    摸摸小橙子,不是你弄脏的。


    是他自己脏!


    第24章  第24章[VIP]


    简澄被急促的闹钟铃声叫醒后, 默默跟怀里的丑橙子,对视了整整五分钟。


    等下一个闹钟响起,他才难堪地坐起身来。


    五分钟, 他等了足足五分钟。


    为什么还没有穿越和失忆?!


    那么多的穿越小说和短剧, 到底都是谁在穿?


    难道所有网文里, 都没有和他同名同姓的人吗?


    简澄绝望地把脸埋进丑橙子里,无声尖叫。


    但他不得不起床面对这一切, 因为闹钟又响了。


    这是最后一个闹钟, 今天他,还有早八。


    也许温先生还没有起床, 趁着现在,冲!


    简澄用10分钟就洗漱完毕, 换好了衣服。


    打算放弃早餐, 直接去上课。


    但他从楼梯上跑下去时, 温如霆已经坐在客厅里了。


    是跟昨晚差不多的位置。


    温如霆没有换上正装, 依旧穿着昨晚那套睡衣,眼底有些明显的青黑, 整个人看起来蔫蔫的。


    右手的伤口, 因为昨天的不当用力, 加上他又拆了纱布, 成功的感染了。


    现在整个红肿了起来,人也在发着低烧。


    家庭医生一边给他上药,一边嘟囔, “手不要了吗?”


    “反复叮嘱你,不要见水, 不要用力,听不见?!”


    温如霆也不反驳, 垂着头,任医生叨叨他。


    简澄心里那点别扭和尴尬彻底被打散了。


    他‘哒哒哒’的跑过去,凑热闹,“怎么搞成这样?”


    温如霆掀起眼皮,看他一眼。


    简澄被看的心虚了一下。


    又想起昨晚的事了。


    温如霆拿哪只手帮他捂的嘴来着?


    想不起来了。


    不会是因为这个才发炎的吧?


    “那,”简澄看一眼伤口,忍不住轻颤了一下,真疼,“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吗?”


    “有。”温如霆举起处理好的右手,晃晃,“我没法吃饭了。”


    再次坐在餐桌前,两人的身份变了。


    这次投喂的人是简澄,点菜的人变成了温如霆了。


    他要这个,要那个,要完这个要那个,完全不客气。


    简澄一边给他夹菜,一边自己狂塞,惦记着早八别迟到。


    嚼着嚼着,就忽然笑了起来。


    其实难堪的过去和崩溃的情绪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现在不也是好好的在吃饭吗?


    简澄咽下口中的食物,看着皱眉用左手吃饭的温如霆,很认真地说了句,“谢谢。”


    温如霆抬眸,用下巴指指茶叶蛋,又转转右手。


    “实际行动。”


    简澄笑的更开心了,挂着两个小梨涡,带上一次性手套帮他剥蛋壳。


    有些以为很难跨过去的坎,走到跟前才发现,其实只是一步之遥。


    温家的餐厅变得诡异又和谐。


    诡异的是装修,和谐的是氛围。


    几乎每次吃饭,简澄和温如霆都会聊聊天。


    话题的范围很广,有时是饭菜的口味,有时是学业方面的事情。


    虽然是假结婚,但简澄觉得,他们现在应该算是真朋友了吧。


    他吃饭也没什么礼仪了。


    戳着自己碗里的食物,吃的心不在焉。


    温如霆对他越来越了解。


    这种行为就是有心事。


    “怎么了?”他给简澄剥了一只虾放进盘子里,“报告数据不准确,小组作业相互甩锅,还是被导师骂了?”


    嘶。


    简澄觉得自己平时可能负能量太重了。


    这是什么形象?!


    “这次的更严重。”他叹一口气,“我觉得我的职业规划可能要落空了。”


    温如霆挑起眉尾看他。


    “你有没有看过一本杂志?”


    简澄饭也不吃了,反手端着自己的下巴,聊天欲望爆棚。


    “叫《神奇万物》。”


    温如霆想了想,“好像有点印象。”


    “之前在学校的图书馆里有见过。”


    “我爷爷之前一直在帮这本杂志供稿,我们还一起写过蜻蜓的成长日记和昆虫标本的制作流程。”


    说起这本杂志,简澄就兴致勃勃的。


    “我去北欧当交换生的时候,也给杂志做过好几个科普主题。”


    “我曾经想过,等大三的时候,一边准备考研,一边去杂志社实习。”


    “之后,就能直接进去当编辑。”


    “这规划不错。”温如霆给予肯定,“研究生上完,你还可以转科研。”


    简澄的眉眼却耷拉了下来,“但是它们现在要停刊了。”


    “虽然纸媒的衰落可以理解,但是还是好舍不得呀。”


    “我的第一份职业规划,就打水漂啦。”


    “迷茫呀!温老师。”


    “指点一下迷津吧!”


    这个称呼还是第一次出现。


    温如霆勾勾唇角,“这个时代就是这样。”


    “不断地变,每一天都在变。”


    “不单单是你迷茫,所有人都迷茫。”


    “我刚接手温氏的时候,以为房地产能做一辈子的,可现实是,只做了一年就开始断崖式下行。”


    “如果不是我们将主产业转为了新能源设备和供材,以及配套产业园的开发,现在已经没有温氏了。”


    “但时代改变的只是工具和载体,内核却是不变的。”


    “比如,真材实料的诚信,严谨的流程,细致的交付和完善的服务。”


    “也许需要搭载AI或者其余什么更加新颖的工具,但这些事情,依旧需要我们来把控。”


    “你要做的就是,把控那个核心,然后不断地迭代工具和载体。”


    温如霆边跟他讲话,还边帮他剥着虾仁。


    “老师!我悟了!”


    简澄把他剥好的三个虾仁一起串在筷子上,一口吃掉。


    爽!


    “我应该去,当个网红!”


    怎么拐到这里的?


    温如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眉头轻蹙,脑海中滑过了一些诡异的画面。


    就几天前,他去一家水泥管的供货商那里视察。


    那位张厂长接待他时,滔滔不绝。


    说现在时代变了,传统的卖货方式已经行不通了。


    他儿子脑子活,现在打算走网红这条路,撑起厂里的销售业务。


    正在里面的备货区直播,并且热情的邀请他一起观看。


    这当然是件好事。


    温如霆以为自己看到的会是,专业的讲解,全方位的产品展示,严谨安全的制作装载流程。


    但进入备货区,只看见在一堆敦实的水泥管子前面,有一个年轻帅哥,放着劲爆的音乐,正在扭腰跳舞。


    他和张厂长走近时,年轻帅哥似乎正播到了一个关键的小节点。


    激情的和观众互动。


    “来来来,大家都把赞点一点,要是点赞到10万,我就…”


    他边说话,边把手放在了西装纽扣上。


    “谢谢我姐,给我刷的小火箭,姐姐们不用破费,点赞就行,我家里有钱,不缺这一点。”


    大概是这番话起了作用。


    很快,激情的音乐再次响起。


    张小厂长扭着胯解开了西装扣子,露出了里面的黑色纱质内搭,和若隐若现的仍子。


    温如霆皱着眉,离开了水泥管厂。


    他劝自己,这可能只是老张儿子的个人爱好。


    可后来,他又去了防盗门厂。


    这位李厂长,更是抬出了自己的儿子和侄子。


    两个年轻貌美的厂三代,在一排防盗门前,上演壁咚大戏。


    你拉我的领带,我拽你的领口。


    还相互吐烟,摸对方的脖子。


    弹幕上全部都在刷,让他们‘亲一个’。


    老厂长一边心虚擦汗,一边嘴硬解释,“现在生意不好做。”


    “我们也试过传统的营销带货,但都没什么流量。”


    “现在的年轻人呀,就爱看这个。”


    “你看看…”


    他掏出手机,给温如霆找了一条点赞过百万的视频。


    “普通的内容输出已经不行了,就连村干部,都得好好练肌肉,然后用这种造型去卖货。”


    画面里的村干部,一脸老实人被迫下海的样子。


    穿着紧身的黑背心,用自己强健的肱二头肌,提起了一筐柿子。


    从那以后,温如霆就对网红这个职业产生了一点敬畏。


    简澄一提起来,他立刻就想起了这些。


    10万个赞,就解扣子穿透视装扭腰?


    为了流量,跟别的男人上演壁咚?


    别人这么干,他管不着。


    但简澄不行!


    这些他都还没看过。


    温如霆这么想着,顺嘴就说了出来,“不行!”


    他对简澄说话,鲜少这么强硬。


    对面的简澄也是一愣,“为什么不行?”


    “现在传统媒体势微,当然还是要走自媒体这条路。”


    “刚才不是温老师说,要迭代载体,把握核心吗?”


    “怎么现在又反对了?”


    温如霆总不能说,他害怕简澄头脑一热,为了流量就走上了擦边的歪路。


    只能强词夺理,“网红的这个工作风气不好,太浮躁,不利于你之后的职业规划,这样,你安心准备考研,杂志社我来想办法。”


    “诶,温老师怎么能戴着有色眼镜看人呢?”


    简澄忍不住反驳。


    “而且,你都说了,时代的车轮不可阻挡,纸媒的衰落是注定的,就算得到了注资,杂志社也要考虑未来的生存方式,没有创新,只是苟延残喘。”


    “这样做意义不大。”


    温如霆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简澄。


    反驳的有理有据,而且寸步不退。


    他只能板起面孔,“你可以用别的方式,但网红不可以。”


    简澄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抗拒,但他不喜欢温如霆用这样的态度对他。


    甚至有点委屈。


    “我不管!”


    “我就是要做。”


    “你要是看不惯,我就搬出去。”


    说完就离开了餐厅。


    双方都没给对方一点台阶。


    餐厅静的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放轻了脚步。


    温如霆揉着眉心,复盘了一下。


    就那么屁大点的事情。


    他和简澄居然吵架了?


    ==========作者有话说:==========


    小橙子:版本迭代更新,我现在是敢跟金主daddy吵架的人了!


    第25章  第25章[VIP]


    回到房间后, 简澄越想越气,但不知道在气些什么?


    其实温如霆只是单纯地说不行,并没有用什么过激手段。


    也没有什么过于激烈的言辞。


    但他就是生气对方的态度。


    别人这么说他, 他无所谓。


    可温如霆不行!


    明明温如霆一直都是支持他, 包容他的。


    简澄想着他刚才那强硬的态度, 越发地委屈。


    不让他做,他偏做。


    从现在开始就把账号搞起来。


    而且他最近都不想再看见温如霆了!


    简澄开始跟温如霆玩起了躲猫猫。


    早上早早出门, 晚上先猫猫祟祟的观察, 再偷偷溜回来。


    饭也不在家里吃了,变成了带盒饭去学校吃。


    甚至发展了老管家为内线。


    老管家也乐意陪着简澄胡闹, 时不时会给他汇报一下温如霆的行踪,方便他躲人。


    这么冷战了将近两周。


    温如霆发现事情闹得有点大, 要不他先道个歉。


    他特意在听到简澄的开门声后, 才出门, 想着偶遇一下, 搭搭话。


    没想到简澄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又闪身回到了自己房间里。


    就硬躲。


    并且此后, 简澄就在家里消失了。


    温如霆叫了老管家来问。


    老管家心已经偏到了北极, 瞟他一眼, “说是下乡了, 老师带队去抓病虫做标本。”


    “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听说还会直播和拍vlog,我觉得小简做的那些挺好。”


    “人家现在年轻人都走这条路。”


    “你看看你,老古板。”


    温如霆:……


    听这意思, 简澄已经开始做账号了。


    他想看看,但主动去问简澄要, 又显得自己过于理亏。


    温如霆难得陷入这种纠结的情境,却找不到破局的契机。


    一闲下来, 就拿着手机犹豫要不要给简澄发信息。


    契机是宋选青发来的。


    【选青】:这好像是你家简澄。


    【选青】:视频链接X1


    【选青】:我小侄女可爱看了,几个视频,翻来覆去的刷。


    【选青】:听说他今晚还要直播,走走走,咱们一起刷礼物去。


    【选青】:我要当小简的榜一大哥!


    博主的名字叫‘橙子很简单’。


    视频的前半段都是可爱的简笔画形式,但配音明显能听得出来是简澄。


    大概是因为才开始做,他的口播有点生疏。


    语速比平时慢,时不时还会出现一些小卡顿。


    但意外的显得非常萌。


    “今天的主题是,你家小区经常揍人的鸟到底是什么?”


    画面切换成实拍,一只有着长长蓝色尾羽的鸟,歪着脑袋看着镜头。


    “这种拥有漂亮蓝色尾羽的中型禽类,名字跟蓝一点关系都没有,它叫做灰喜鹊。”


    歪头的小鸟,定格在画面中,又变成了线条绘画的形式。


    “它们的头部多为黑色,具有淡蓝色的金属光泽。”


    像是有只隐形的手给画面上色一般,那只线条小鸟的脑袋,被涂上了一种泛着蓝色珠光的黑。


    “背部为灰色。”


    “翅膀与长尾呈天蓝色。”


    简澄说到一个部位,小鸟相应的位置,就被染上对应的颜色。


    科普的内容多数比较枯燥,但因为他巧妙的设计和脆甜的声音,让人不由自主就想看下去。


    介绍完鸟类的基本知识之后,简澄的语调变得轻松起来。


    “作为鸦科大佬,这种鸟的智商相对高一些,它们会储粮,能解决复杂问题,还有一个关键点,它们会记仇。”


    “尤其是繁育期的灰喜鹊,攻击性非常强,大家一定要注意避让。”


    “我是怎么知道这个知识的呢?”


    科普的画面结束,画质忽然降低,变成了实拍。


    夕阳下的林荫道上,一个人正抱着脑袋奔跑,而在他的后上方,两只灰喜鹊盘旋追赶着,轮流用翅膀扇他的后脑勺。


    奔跑的人气息都喘不匀,还不忘回头大喊,“不是我干的呀!”


    “你们孩子自己掉下来的,沾口香糖上了,是我帮你们拔下来,送回去的!”


    “怎么能恩将仇报呢?!”


    但鸟显然听不懂,只是一味扇得更狠了。


    甚至有一只,选择了高空抛物。


    它在简澄那头上下弹动的小卷毛上,抖了两下身体,扔下一坨屎,‘嘎嘎’怪叫两声,又趾高气昂地飞走了。


    画面徒然变黑,因为摄像师任珂小姐姐实在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


    弹幕上也是一片‘哈哈哈哈哈哈’,‘人好鸟坏’。


    简澄的配音变得有些忧郁。


    “时至今日,如果遇上了,它们依旧会这样揍我,并且继续往我身上拉屎。”


    “我已经不敢再走那条路了。”


    “希望那只被口香糖粘住的小鸟,长大了能对我好一点。”


    “大家好,我是橙子很简单。”


    “一个搞简单生物科普的博主。”


    “关注我,带你发现更多有趣的生物小知识。”


    温如霆看完,唇角也勾出一抹笑意。


    这样的科普视频,确实会让人心情愉悦。


    没有刻意制造悬念和焦虑,也没有耸动的标题,让人相当放松。


    他点进评论区,也非常和谐。


    【这鸟太逗了,你说它傻吧,它会记仇。你说它聪明吧,它恩将仇报,主包太惨了,哈哈哈哈哈哈(狗头)】


    【我能说,我也被它扇过吗?!我正常走路,它过来就是一巴掌。】


    【我也!我:只是走路。鸟:他要入侵!】


    【哈哈哈哈哈,鸦科大佬,霸凌全世界!】


    【不是,朋友们,你们都只看鸟吗?真的真的没有人看博主?!】


    【截图X3】


    【这小脸蛋,小身材,小卷毛,高糊都挡不住的美貌呀!】


    【还有还有,博主的声音也很好听的。】


    【我真服了,军训爱上教官,上学爱上老师,剪头爱上Tony,现在看个生物科普,都能爱上博主?】


    【你别管,反正博主是我命中注定的老婆!他今晚会直播,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福利,嘿嘿(黄豆流口水)】


    【博主,我这里有一条通天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走?】


    【你们这些大黄丫头可快收手吧!什么通天路?让博主边露腹肌边做科普吗?】


    【楼上的,这个我是真想看!】


    刚才勾出的那点笑意,全部凝在了嘴角。


    温如霆盯着那些喊‘老婆’的,让露腹肌的评论,沉下脸色。


    他就说网红这工作风气不好,是你们老婆吗?就乱喊!


    不正经。


    必须盯紧一点。


    晚上他没有按点下班。


    反正简澄也不在家,温如霆干脆在办公室里等他直播。


    大概8点半左右,天已经完全黑透了,简澄的账号亮了。


    画面黑乎乎的一片,只有手电的光束在前面闪动。


    【主播给我们干哪来了?】


    【我老婆呢?我白白嫩嫩的老婆呢?】


    【这个直播间是干嘛的?】


    简澄的声音出现在一片黑暗里。


    “大家好,我是橙子很简单。”


    “今天带大家一起去抓病虫标本。”


    【???你说带我们干什么?】


    【到底是谁要看虫子呀!】


    【主播,我这里有一条通天路,你要不要走?】


    简澄随口回应弹幕,“嗯,什么通天路?”


    话音刚落,屏幕上就炸开了一个特效。


    【用户B368D送出:炫彩年华X1。】


    刚才的话题成功被打断。


    简澄的手电光柱吓得都抖了两下,“大家不用破费,不用刷礼物。”


    【主播声音好好听,叫我一声‘老公’,我也给你刷一个。】


    【我我我,叫我一声,我也给刷。】


    【我就不一样了,橙子叫我一声老婆,我给你刷两个。】


    【用户B368D送出:炫彩年华X1。】


    弹幕再次瞬间清空了。


    这么搞了两次,有些观众也回过味来了。


    【榜一大哥这是不想让主播叫我们呀!】


    【说吧,你们是什么关系?】


    【榜一大哥肯定是想独占主播的‘老公’。】


    【钞能力,打不过打不过,溜了溜了。】


    简澄完全没想到弹幕会是这种走向,他哭笑不得,“各位,老……师。”


    “我们这是一个科普直播间哦。”


    “我已经看到虫子了!”


    “大家准备好了吗?”


    “我要来真的了!”


    【老……师??我一直以为主播是老实人,没想到他居然调戏我。】


    【哈哈哈哈哈,更可爱了怎么办。】


    【卧槽!卧槽卧槽!弹幕护体!】


    【啊啊啊啊啊!吓死我了!】


    直播画面中,简澄用金属夹子捏起一条相当肥硕的绿色肉虫子。


    “这是我们今晚找到的第一条病虫:大青虫。”


    “它是甜菜夜蛾,也叫斜纹夜蛾的幼虫,体色多变,体型偏大,一般多呈绿,褐,黑色。”


    “它的危害性极大,具有暴食性,能在短期内吃光植物的叶片,花蕾和果实。”


    “你们看这个植物,杆子光秃秃的,叶片都被它啃食了。”


    【不是,主播你是不是有病!为什么搞这么恶心的东西?】


    【在直播间里抓虫,离谱,故意吓人是吧,拉黑举报了!】


    【MD故意吓老子有意思?!】


    这波辱骂来得猝不及防。


    简澄懵懵地回应:“可是,我直播间标题和简介都有注明呀。”


    这声音通过屏幕传出来,显得有点委屈。


    【就是呀,麻烦上面的看看清楚,标题:直播农田抓病虫标本。简介:有大量虫虫出没,怕虫子的不要进来!】


    【我服了,写的这么清楚,还有人看不懂吗?不看虫你们进来看什么?】


    也有人帮简澄解释,可辱骂还在继续。


    简澄咬咬唇角,安慰自己。


    算了算了,做互联网,就是什么人都有。


    挨几句骂,不算什么。


    他深呼吸一下,正打算调整情绪再次解说。


    又被特效炸屏了。


    【用户B368D送出:炫彩年华X10。】


    华丽的特效,在那个扭动在铁夹子顶端的绿色肉虫身上不断闪现,效果相当诡异。


    等屏幕被清空以后。


    【用户B368D:主播播的很好,我认识了一种新虫子,请继续。】


    弹幕上安静了很久,才跳出一条。


    【罢了罢了,这声‘老公’就让给榜一大哥了,他钞能力实在是太强了!】


    ==========作者有话说:==========


    宋选青进入直播间以后:小简,你的榜一来了!


    一看榜一大哥已经刷了2万。


    算了算了,这个榜一不当也罢!


    第26章  第26章[VIP]


    【不讲不讲, 只有我觉得抓这玩意挺带劲的吗?】


    【我也是,甚至期待看到更多虫子。】


    【笑死,我一边捂着眼睛一边看(黄豆指缝偷看)】


    【继续, 继续, 这不比恐怖片刺激多了。】


    【小声恶评, 榜一大哥有一种中老年的成熟风韵。】


    【我也,他说的话好正经, 像我们班主任。】


    有了温如霆的特效清屏, 弹幕的话题又转回了直播间本身。


    看到那个‘中老年的成熟风韵’,简澄唇角无声地勾了起来。


    也不用再调动情绪了, 自然而然就很欢快。


    “再预警一下哈。”


    “等会可能还会出现更多的虫虫,怕虫子的现在立刻左滑保命。”


    “让我看看。”


    铁夹再次出手, 简澄得意地小声嚷嚷, “过来吧你。”


    举起来的时候, 夹子上有一个‘几’字型的虫子。


    【嘶, 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被吓得抖了一下。】


    【哈哈哈哈哈, 楼上可以说是又菜又爱了, 何必折磨自己。】


    【就当是练练胆量, 我打算考农学院的, 但又怕虫子,现在算是脱敏治疗。】


    【主播也是学农学的吗,为什么要抓虫?】


    简澄抬头, 正好看到这一句。


    “我是学生态学的。”


    “不仅抓虫,我们还会研究各种生物。”


    “眼前的这只, 叫尺蠖,但因为学名过于生僻, 我们一般叫它量地虫。”


    “因为它都是这样‘几’着‘几’着拱起身体前进,就很像在丈量。”


    “它的体型比大青虫小一些,食量也小,还有点挑食,专门啃食嫩叶子。”


    “你们看这一片,就是被尺蠖啃过的叶子,只剩下叶脉了。”


    【OMG!我有个叶脉标本,当时还寻思着,谁这么好,直接给我把叶子剥成了叶脉,原来是虫啃的。】


    【哈哈哈哈,无用的知识又增加了吧。】


    【这小玩意,‘几’呀‘几’的,还挺可爱的。】


    【坐不住了,我打算进行一番夜间有氧,带上装备,边看直播,边去我家果园抓虫。】


    【救救,这么小众的赛道也能互动?】


    直播间的氛围越来越和谐,人也越来越多。


    一个小众的抓虫直播间,高峰时期,居然有3000多人在线。


    简澄又抓了菜粉蝶的幼虫,大名鼎鼎的菜青虫。


    放进自己的小桶里。


    碰见那些比较小的蚜虫或者红蜘蛛,他会直接徒手捏爆。


    弹幕直呼解压。


    一晚上收获满满。


    对着镜头展示小桶时,观众们还是忍不住战术后仰。


    【快拿走!虽然看抓虫挺解压,但这个画面还是太超过了,我接受不了。】


    【听声音,看样子,我以为主播会是我命中注定的老婆,但现在,大哥,我敬你是条汉子!】


    【咦惹,这一大堆,好肥呀,主播打算怎么处理。】


    “这些可都是我的小组作业,”简澄珍惜地把装了好几层肉虫子的小桶收好,“回去以后,我要按照分类拍照,整理。”


    “记录它们的长相和习性,等都搞定了,就拿去投喂隔壁农学院的小组作业。”


    【那很香了!】


    【想看隔壁农学院的小组作业。】


    【哈哈哈哈哈,听到农学院这三个字,大家的DNA都动了。】


    【现在就去点外卖。】


    【主播还播吗?】


    “本来今天到这里就要下播了。”


    “但是,我们的榜一大哥刷了这么多礼物,我打算带大家去看一个我之前发现的秘密基地。”


    “至于能不能看到就全凭运气了。”


    简澄的语气在说到榜一大哥的时候,有点揶揄。


    温如霆有种自己似乎被发现了的窘迫感。


    但回头想想,他说话的风格,确实跟弹幕上的其它观众格格不入。


    所以简澄真的认出他了吗?


    简澄现在已经彻底回到了被简秋平带着漫山遍野疯跑的时候。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自由的生命力。


    他关掉了手电筒,用手上的铁夹敲打着树干和草丛。


    “听见溪流的声音了吗?就在前面。”


    【谁把我眼睛给蒙上了?】


    【我服了,直播的胆子是真的大,大晚上的钻树林子还不开灯,要是我绝对不敢】


    【谁承想,我能看人抓一晚上虫子呢?】


    【现在摸黑走路,主播连话都没说,直播间一个观众都没少。】


    【我感觉好助眠呀,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关播以后我能睡个好觉。】


    “到地方了。”


    简澄的脚步明显放轻了,声音也放低了。


    他笑盈盈的小声说,“温老师,这次换我给你看特效了。”


    话音落,简澄用手中的铁夹,轻轻打向附近草丛的草根。


    一整片草接连动了起来。


    无数黄绿色的光点从草丛根部向上飞起。


    在空中忽明忽暗的盘旋,飞舞着。


    简澄将手机镜头扬起来,随着萤火虫飞舞的方向缓慢地转动。


    夜空一片丝绒般的暗蓝,有星无月。


    这群萤火反倒显得格外明亮,甚至照亮了一小片树林。


    温如霆心跳如鼓,专注地盯着小小的平板荧幕。


    这么多天来的纠结,郁闷和思念,也仿佛化作了光点,跟随着剧烈的心跳声,上升,飞扬,又慢慢消散了。


    【这是我不花钱能看的景色吗?】


    【这个科普直播间也太值了吧!】


    【萤火虫居然是真实存在的,我一直以为是传说中的生物。】


    【啊啊啊啊,谁懂呀,它们飞起来那一刻,我居然哭了。】


    【所以说,没有人注意到,主播刚才说,把这个特效送给榜一的温老师吗?】


    【原来榜一大哥和主播认识。】


    【好嗑,好嗑,你帮我送特效清屏,我专门带你去看萤火虫,我应该能嗑一口吧。】


    【就没人说说主播这设备吗?太差了吧,好糊的美景。】


    【哈哈哈哈哈,我们贫穷的大学生是这样的,提了榜一温老师给刷的礼物,赶紧换设备吧。】


    【我只是来看个科普,为什么被塞了一嘴的狗粮(嚼嚼嚼)】


    话题的走向,怎么又跑偏了。


    简澄的耳朵悄悄烫起来。


    又瞥了眼弹幕,他选择开溜。


    “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了。”


    “大家如果喜欢这类的科普直播,可以帮我点个关注。”


    “谢谢大家哦。”


    说完,他就关掉了直播间。


    没了直播间热闹的陪伴,回程的路多少有点难走。


    正赶上天上飘来了几团乌云,树林里的能见度更低了。


    由于最近投喂的好,简澄的夜盲症几乎已经痊愈。


    但自己走夜路,他还是有点慌,正打算加快脚步,一口气跑回去。


    有个语音电话拨了进来。


    是他的榜一大哥。


    简澄接起来,没说话。


    对面的温如霆先开了口,“你现在是一个人吧。”


    “别挂电话,我陪你走回去。”


    乡野初夏的夜很静,除了高高低低的虫鸣,就只有两人彼此交织的呼吸声。


    只是听着温如霆呼吸的节律,简澄的心就稳了下来。


    他甚至有闲情去欣赏周围的景色,快到宿舍时,还小声地哼起了歌。


    温如霆在那边低低的笑了起来。


    简澄撇撇嘴,小声质问,“你笑什么?”


    温如霆没答,反倒问他,“安全到宿舍了吗?”


    背景里已经听到了人声。


    “到了。”


    简澄又咬起了唇角。


    忽然觉得之前的事情,自己有点无理取闹。


    “到了就好,”温如霆没有让他纠结太久,“有什么事,我们见面说。”


    “你什么时候回来?”


    简澄小声地顺着台阶下,“后天。”


    那种是自己无理取闹的感觉,更强烈了。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道歉,温如霆又及时地打断了他。


    “好。”


    “那你早点休息。”


    “简澄,晚安。”


    说完之后,温如霆就将电话挂掉了。


    他们这算是和好了吗?


    简澄纠结。


    这不清不楚的,烦死了!


    而且,温如霆居然跟他说了晚安。


    他不是已经有说晚安的对象了吗?


    这合适吗?


    旧的别扭才解开一点,新的别扭就又大力地扭了上去。


    简澄狠狠地在台阶上刮了刮鞋底的泥。


    感觉自己这个清澈愚蠢的大学生,完全被那个中登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那晚简澄以为自己会失眠,但因为过多的体力劳动,连梦都没有做半个。


    回到温家的第一个早晨,简澄就在走廊上遇到了温如霆。


    他下意识地又想躲,这次直接被温如霆揪住了命运的后脖领。


    “还躲什么?”


    简澄摸摸鼻子,语气依旧有点犟,“你…你找我干嘛?”


    “我找你道歉。”


    这记直球打得简澄手足无措。


    他人生中从来没有收到过如此郑重的道歉,只有那些匆匆而过的对不起。


    简澄咬着唇角,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温如霆又把一个袋子塞进了他怀里。


    成功的拽走了简澄的注意力,“这是什么?”


    “道歉哪有空着手的。”温如霆在他的小卷毛上轻轻拍了两下,“你的视频和直播都做的很不错。”


    “之前是我有偏见,对不起。”


    简澄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了一下,酸软又饱胀。


    一时间就连鼻根都有些酸了。


    他拆开袋子,里面是最新款的便携式云台相机,还有一个无线领夹麦克风。


    都是他做账号会用到的设备。


    温如霆率先转身下楼。


    “走吧,去吃早饭。”


    “今天是假期,吃完早饭,我们一起去后山试试?”


    “我这个榜一大哥,怎么说,也应该拥有一场线下的专属科普吧?”


    简澄没敢开口回应,怕汹涌的情绪带出一点哭腔。


    他抱着设备,猛地点点头,跟在温如霆身后。


    他觉得,温如霆好像是在哄他。


    第27章  第27章[VIP]


    虽然已经搬到温家一段时间了, 可这还是简澄第一次去后山。


    吃过早饭,温如霆提着钓箱,背着折叠桌椅。


    简澄背着天幕, 食物和水, 举着自己的新设备, 挎着自己的作业小桶。


    出发去后山徒步钓鱼。


    他们已经在半山,上行的几乎全是爬坡路段, 非常考验体力。


    才走了没多久, 温如霆就保护欲发作,想要帮简澄背东西。


    他停下脚步, 询问简澄,“要不要把你包里比较重的东西给我?”


    还贴心地为简澄找好了理由, “这样你拍摄起来会比较方便。”


    简澄扬扬眉尾, “看不起谁呢?”


    说完就窜了出去, 走的比温如霆还快。


    走了一段, 前面的简澄忽然停下脚步,蹲了下去。


    温如霆心脏一紧, 刚想问他, 是不是累了, 需不需要自己牵着走?


    简澄起身, 捧着一个白乎乎网状的东西,兴奋地回头对他说,“这里居然有白网球菌!”


    温如霆的话又咽了回去。


    简澄把便携云台相机塞进他手里, “快快快,这个菌种不常见的, 值得拍一期科普。”


    “只拍手就好,我们不露脸。”


    温如霆举着相机, 听他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这种菌类,叫白网球菌,它的幼年体,也就是菌蛋,就是我手里的这个样子,有点像个巨型洋葱圈。”


    “成熟之后,这些白色的管状会炸开,露出里面暗绿色或者褐色的孢子,整体变成一个类足球状,所以它也叫足球菌。”


    “我个人建议,你们不要去搜索它成熟后的样子。”


    “这种菌类的孢子粘液腥臭,有毒,吃完会躺板板。”


    “但它可以分解腐木和有机质,很有生态价值。”


    说完这些,简澄又捧着对镜头展示了一番,将白网球菌放进了自己的小桶里。


    作业完成度+1 。


    看着简澄欢快的背影,温如霆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好像不是他想象中的约会。


    一个月没见了,难道不是应该粘在一起,聊聊彼此的心理状态吗?


    为什么真的在搞科普。


    “哇!”


    前方的简澄又发出了信号。


    温如霆心里叹一口气,快步跟上去。


    他熟练地接过云台摄像机,对着简澄手指的地方拍摄。


    “看这个果子,长得是不是很像小蓝莓。”


    “这种野果子,在我国乡野很常见,叫蛇葡萄。”


    “因为藤蔓蜿蜒如蛇,也有说,因为生长在阴冷潮湿的地方,常有蛇出没,所以得名。”


    “这小果子无毒,但也没有鸟类和鼠类食用,就是因为它,太难吃了。”


    “不过蛇葡萄的根皮和茎叶都是可以入药的。”


    简澄小心翼翼掏出小铲子,挖了完整的一棵,把根部用泥土包好。


    喜滋滋的又装入了自己的小桶。


    作业进度条,前进50%。


    但温如霆的约会进度条,还是0%。


    那些他准备好的‘渴吗,累吗,饿吗,要不要休息一下?’,统统堵在嗓子眼里,半句都没机会说出来。


    更别提帮忙擦汗,牵手一起走,这种亲密的肢体接触。


    甚至现在,温如霆只是走神了一下,简澄就在他眼前消失了。


    温如霆站在原地,首次觉得户外这个活动不好。


    以后这个山,不爬也罢。


    简澄的身影从斜前方闪现,一只手还背在身后,神秘兮兮。


    “温老师,给你看个宝贝。”


    温如霆挑眉看他。


    简澄从背后掏出一只大甲虫。


    即便是温如霆,也被吓得退后了好几步。


    在现实中直面如此张牙舞爪的昆虫,还是有点太震撼了。


    “你怕虫?”简澄嬉皮笑脸。


    一进入山野,他就好像是觉醒了什么奇怪的奶牛猫人格,皮的不行。


    温如霆稳住身形,伸手主动讨要云台相机。


    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这个甲虫很威武吧!”


    简澄带着手套双手捧着大甲虫,递到镜头前面,要抓个特写。


    云台相机的镜头微微抖了一下。


    “这种甲虫叫做‘巨叉深山锹甲’,这只是雄虫,它最大的特征就是有一对弯曲如鹿角状的标志性大颚。”


    “通体呈红棕色,像盔甲一样,非常漂亮。”


    说着,简澄还用手指轻轻抚摸了两下那个大甲虫的背部。


    虫子无端被摸,想翻身用大颚去夹简澄。


    “快丢掉!”温如霆急了,相机镜头晃得更厉害了。


    简澄却丝毫不慌,他任由虫子用大颚夹住他的食指。


    还把虫子吊在空中,嘲讽,“别看雄虫的大颚看起来很凶,实际上没什么杀伤力。”


    “连破皮都做不到。”


    温如霆哭笑不得,心脏一直在砰砰乱跳。


    但这样的简澄又让他由衷觉得,真好。


    “但是~”简澄拉长了音调,开始叠甲,“一般来说我还是不建议大家这么做的。”


    “如果想近距离观察巨叉深山锹甲,最好还是带上手套,或者用叶片托住观察。”


    “它们长期生活在野外阴腐潮湿的地方,大颚上难免会有细菌,万一破皮感染会很麻烦。”


    “而且如果碰上雌虫的话。”


    简澄将虫子又放回手心里,在它的大颚部位比划。


    “就是没有这对大颚,只有一双小钳子,类似大蚂蚁那种。”


    “遇见了可千万别轻举妄动,雌虫的上颚因为需要挖朽木产卵,是非常有力的。”


    “轻而易举就能把人夹出血来。”


    “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给巨叉深山锹甲来了个360度,环绕证件照。


    简澄又小心翼翼地托着虫子要放回草丛了。


    温如霆疑惑,“这次不放进你的小桶里当作业了?”


    “你别害我!”


    简澄反应激烈,语气夸张。


    “这可是国二。”


    “全称,国家II级保护动物。”


    “拿回去当作业,那我很刑喽。”


    看着甲虫一扭一扭的钻进草丛里,简澄语调严肃。


    “跟大家强调一下,国家II级保护动物,是不允许抓捕,饲养和贩卖的。”


    “有运气遇到的话,可以观察,拍摄影像记录,然后再将它放回原处。”


    “巨叉深山锹甲是生态指标昆虫,它能把枯木重新变成土壤的养分,是森林物质循环的重要一环。”


    录完这一段,简澄关掉了云台相机。


    “榜一大哥,今天的专属科普怎么样?”


    “不过,话说回来…”


    他冲着温如霆挤眉弄眼,“你怕虫,为什么还要看我直播?”


    温如霆看着他的眼神越来越深沉。


    想着要不要干脆将自己心里的答案说出口。


    为什么?


    因为想他。


    因为想见他。


    因为前一天晚上,甚至梦到了他。


    简澄被他看得莫名的一阵心慌。


    心跳比刚才爬坡时还要剧烈,他忽然不想听这个答案了。


    简澄躲闪开温如霆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小桶。


    温如霆意识到他的躲闪,将真正的答案咽回去,转移话题。


    “你怎么看出来那个人是我的?”


    说到这个,简澄可就来劲了。


    “你的ID就很诡异,是系统随机生成的,而且一点进去,是个新号。”


    “一个刚注册的号码,刷那么多礼物。”


    “说话又是那种腔调,当然很好认。”


    温如霆斜他一眼,“哪种腔调?”


    “带着金钱的奢靡香气,说什么都对的那种腔调。”简澄无比做作。


    温如霆被他逗笑了。


    简澄忍不住又皮了起来,“对了,我还给榜一大哥,准备了专属礼物,你想不想要?”


    温如霆直觉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口回绝,“不想要。”


    简澄皱皱鼻子,“不识货。”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那可是我抓的所有病虫里,最肥的一条。”


    温如霆轻轻在他的后脑勺上弹了一下,笑意更深。


    他忽然想要一点确定的进度,哪怕很微小。


    “简澄,你临时起意去找萤火虫,是因为我吗?”


    是因为他吗?


    简澄也不确定。


    那时,他在想什么呢?


    他在想,萤火虫的寿命很短,最长不过就是半个月。


    等他回去,再带温如霆去那里,不确定是否还能看到。


    明年或者以后一样不确定。


    他看过的美景,想让温如霆也看看。


    这算是因为温如霆吗?


    简澄低头走路,不答话,刚才那股魔丸气息,因为这个问题被打散了。


    虽然没得到简澄的答案,但温如霆看见了他卷毛里红透的耳朵。


    他也就没那么执着了。


    “简澄,山顶到了。”


    山顶有水库,风带着水汽卷过来,缓解了一点简澄耳朵的温度。


    他们找了个不太晒的地方,支起了天幕。


    温如霆把鱼竿整理好,挂上饵,把竿架上以后,两人就并排坐在水库边上吹风。


    “那个杂志社,我注资了。”


    在简澄跟他说了这件事之后,温如霆几乎是立刻就去办了。


    即便那个时间,他们还在冷战。


    简澄诧异的转头看他。


    温如霆盯着鱼漂,“我只是保住了它的版号,以及现有的员工。”


    “但后续的运营,还是需要靠你们自己来做。”


    他把视线从鱼漂转向简澄身上,故作凶狠地说,“要是一直亏钱,就裁了你们。”


    简澄被他逗得挂上了小梨涡。


    可笑了一会,想到纸质杂志的前路艰难,很有可能是这个结局,又幽幽地说,“没事,我还有一天通天路。”


    简澄的手指不由自主轻轻滑过自己的锁骨。


    声音忽然又落了下来,“就是这条路,可能有点难走。”


    温如霆不小心将手上的鱼线打了个死结。


    他看向简澄的锁骨。


    那里也有一个结,他想温柔的将它解开。


    ==========作者有话说:==========


    老温半夜坐起来给自己两巴掌。


    第28章  第28章[VIP]


    自从简澄在后山发现了各种各样神奇的, 可以充当作业的生物之后,就整天带着他们专业的同学们往后山跑。


    虽然大学生们普遍脆皮,但他们专业堪称是体修, 上山下地, 身体素质极佳。


    简澄发现自己发低烧的时候, 还以为是这两天山进的比较勤,太累了。


    毕竟最近换季, 气温跟跳楼机一样不稳定。


    他还每天往山里跑, 温差更大,大概是感冒了。


    简澄没多想, 自己吃了点VC银翘片,想着休息两天就好。


    没什么病是睡一天治不好的, 如果有, 那就睡两天。


    结果第三天他直接睡到错过了晚饭。


    老管家上来喊他吃饭, 叫不开门。


    打了语音也不接。


    还以为他出了什么事, 就赶紧去找温如霆。


    温如霆在房门口给简澄打了三个语音都没人接,脸色越来越沉。


    正准备喊人拿钥匙来开门, 里面终于有了动静。


    简澄迷迷糊糊地一边抓痒, 一边打开了房门。


    一看门口站了好几个人, 他自己也吓一跳, 懵懵的询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温如霆原本就不好看的脸色, 在看见简澄之后更沉了。


    他立刻让老管家去请家庭医生。


    “陈叔,你去把吴叔喊来。”


    老管家也吓了一跳。


    “诶, 好。”


    边应声边走,还不忘回头又看简澄两眼。


    简澄还在懵, “是谁病了,严重吗?”


    “你说呢?”温如霆推着他进屋,“简澄,你就没觉得难受吗?”


    “是有点,”简澄小声嘟囔,还试图反手挠背,姿态相当扭曲。


    “就是感冒了吧,吃点药就好,也没必要喊医生的。”


    “不过我怎么感觉浑身痒痒呢,是不是这两天没洗澡?”


    他还把胳膊伸到温如霆面前,“你帮我闻闻,臭没臭?”


    温如霆隔着衣服帮他摩挲着发痒的后背,“你起疹子了。”


    “啊?”简澄头上冒出一个问号。


    他跑去浴室照了一下镜子,天塌了。


    手上和胳膊上还好一点,脖子上,脸上,全是小红疹,都快连成片了。


    简澄在心里疯狂复盘,是不是最近接触什么有毒的菌类。


    还是被虫子蛰了?


    可是他去山里都带着手套,拿着铁夹子,不至于搞成这样呀。


    耷拉着脑袋走出来,他觉得身上更痒了。


    尤其是前胸和够不到的后背。


    要不是温如霆还在,他一定在墙角蹭个痛快。


    温如霆见他难受,想上手继续帮他。


    简澄闪躲开了,“还不知道是什么问题呢。”


    “你理我远一点哈,万一传染的话,就不好了。”


    温如霆根本没有理会,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将人拉了过来,轻轻帮他抚着后背。


    “诶…”简澄的‘你怎么这样’还没说出来,就被打断。


    “传染就传染,反正治一个也是治,治两个也是治。”


    “那不是也难受吗。”简澄小声嘟囔。


    “你还知道难受?”温如霆声音凶巴巴的反问,“之前为什么不说?”


    简澄乖乖地闭上了嘴,他觉得温如霆有点生气了。


    家庭医生吴叔,嘴里还嚼着呢,就被老管家拽了过来。


    他给简澄量了个体温,又抓着起疹的胳膊看了看,下了判断。


    “出水痘了。”


    “虽说成年人出水痘的概率比较低,但也不是没有,你是不是小时候没打过疫苗?”


    简澄努力思索。


    “好像是…”


    他的疫苗都是跟着简秋平学校的小学生打的。


    有一次正巧他被带回了简家,就错过了某个疫苗。


    “这个病,危害性倒是不大,就是难受,也没有太好的治疗办法,只能等着自愈。”


    “现在还是疹状的,再往后,这些红疹就会变成水泡,那时会更痒。”


    “你千万不能抓挠,水泡要是被挠破了,不仅会感染留疤,还会传染。”


    听到会传染,简澄立刻指向温如霆,“吴叔,他刚才碰到我的疹子了,会传染吗?”


    吴医生将一瓶炉甘石洗液塞到温如霆手里,摇摇头。


    “他没事,他的疫苗我都算着时间呢。”


    “水痘这种病,只要接种了疫苗,95%以上都能避免。”


    “他还不至于那么倒霉。”


    安抚好简澄,他又跟温如霆交代。


    “药越早涂上越好。”


    “虽然大概率会变成水泡,但越早涂越能止痒。”


    “记住了,一定不能让他抓挠,晚上睡觉,你也看着点。”


    “还有就是,水痘会伴随发烧,起水泡的时间最严重,到时候可能会全身都有灼热感,千万不能吹空调和风扇,容易加重病情。”


    “要是实在烧得受不了,就用酒精物理降温或者扇扇扇子。”


    温如霆严肃地点头,表示自己都记下了。


    室内再次空荡下来。


    温如霆举着药瓶,“涂吗?”


    简澄将药瓶接到自己手里,下意识地抓紧了领口。


    “没…没关系的,我自己来。”


    温如霆没有逼他,只是嘱咐,“那你自己先涂,别关门,一会我过来送吃的。”


    简澄给能够到的疹子上,都涂上了药水。


    四肢还好,躯干和头脸部分的红疹非常多。


    胸口很多疹子已经有了要变成水泡的趋势。


    他还发着烧没什么胃口,厨房专门给他闷了绿豆汤,做了两个小凉菜,就放在外间的书桌上。


    温如霆并不在房间里。


    简澄松了口气,但真的静下来了,又有点失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了,心理有点脆弱。


    他现在好像有个人能陪陪他。


    饭没吃多少,简澄漱过口又躺下了。


    体温好像更高了,他整个人被烧得晕乎。


    这么过去了不知道多久,他被背后钻心的痒意弄醒了。


    手臂上的红疹已经全部变成了小水泡。


    身上的肯定也是。


    涂抹过药水的地方还好,后背简直痒到想死。


    简澄蜷起身体坐着,尽量把后背展开,不去想,但收效甚微。


    身体上的难受,让他自己跟自己发起了脾气。


    一直碎碎念的跟水痘们喊话,甚至委屈的眼眶都红。


    “为什么这么痒呀?!”


    “真的要疯了!”


    “你们要是再这样的话,我就把你们都挤破!”


    “我身上又不是没有疤,不过多点疤而已。”


    说着话,他就真的起身,想将背上那些水痘全部弄破。


    破皮了之后,应该就不会那么痒了吧。


    他宁可疼,也不愿意痒。


    反正已经疼习惯了。


    但因为发烧体力下降,简澄走得晃悠悠的,很慢。


    温如霆进来的时候,他还没走到墙边。


    温如霆一眼就知道他要去干什么,直接揽着腰,就把人拖了回来,“不许弄破水泡。”


    简澄的声音委屈得都带上了哭腔,“痒!”


    “涂了药水就会好很多,乖,听话。”


    温柔的安抚,让简澄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他讨厌吃药,简秋平也是这样哄他。


    ‘小橙子,乖,听话,吃完了药,爷爷就给你买好吃的。’


    心里的委屈,被温如霆的话,放大了很多倍。


    难受的孩子,最怕有人哄。


    要是只有自己,那无论怎么样都是要扛过去的。


    可一旦有人轻声细语的,就忍不住想作一下。


    “你刚才为什么不在?”简澄抽着鼻子,语气里罕见的有一点埋怨,“我都是一个人吃的饭。”


    听到他埋怨,温如霆不但没生气,心口反而像被塞进一团绵软的奶油,又甜蜜又饱胀。


    他很喜欢简澄现在依赖他的样子。


    “我半小时就进来看一次的。”温如霆轻声跟小作精解释,“那时正好打电话咨询医生,怕吵到你,就没在房间里。”


    “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睡着了。”


    “我问了好几个医生,都说水痘没有太好的缓解方法,只能忍过去。”


    “你乖,让我帮你给后背的水泡涂药水。”


    简澄的手揪着睡衣领口,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温如霆没有催他,只是用手在他背上非常轻地拍着。


    “不能给你看。”简澄的声音很低,几乎快要听不到,“真的很丑很丑。”


    见他的心态有松动,温如霆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点。


    他拿过之前带进来的镜子,怼到简澄面前,逗他。


    “能有你现在的样子丑吗?”


    简澄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镜子,差点被自己丑笑了。


    炉甘石洗液的粉末,在他脸上东一块西一块凝结得斑斑驳驳。


    像古代戏曲里的小丑。


    小卷毛因为大量出汗,已经油得塌陷了下来,前面的碎盖都打绺了,显得十分油腻。


    发烧让他整个人都呈现一种水肿状态。


    简澄试着假笑了一下,他肿到脸上的小梨涡都快变平了。


    可是这样的丑是因为生病。


    等病好了就会恢复。


    而自己那道伤疤,也许再也没有恢复的可能了。


    只要它还在那里一天。


    就是他被厌弃,被丢掉的证据。


    简澄再次揪紧了领口,“是不一样的丑。”


    温如霆轻轻叹了一口气,干脆地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简澄,我知道的。”


    “你也察觉到了,不是吗?”


    简澄的肩膀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是呀,温如霆应该早就知道了。


    从他们一起试婚服,他帮自己解围时应该就猜到了。


    不然衣柜里那些温如霆准备的衣服,也不可能全都正好能遮住他的伤疤。


    只是自己一直掩耳盗铃,以为不说破就不用去面对。


    简澄将领口放开,反正早晚都要面对,今天就狼狈到底吧。


    虽然表面平静,但心里的潮涌,还是让简澄的手指有些微微地颤抖。


    一排睡衣的纽扣,他解了好几分钟。


    在这几分钟里,温如霆也在挣扎。


    他想起自己之前那些唐突的梦。


    甚至想到了那个失控的夜晚。


    他不想给简澄留下,自己是个禽兽的印象。


    但当简澄真的脱掉衣服,转身面对他的时候,温如霆的心里只剩下了愤怒。


    眼眶都被这种愤怒烧红了。


    那道狰狞的伤疤,像一把尖锥一下下地凿在他的心上,敲得他太阳穴都跟着一跳一跳的疼。


    他想杀了那个在简澄身上留下这道疤的人。


    他还想紧紧地抱住眼前颤抖的人,吻上那道疤,告诉他一点都不丑。


    但最终,温如霆只是用指尖轻轻的触碰了一下。


    带着颤音问了一句,“疼吗?”


    第29章  第29章[VIP]


    疼吗?


    简澄回答不上来。


    关于伤疤的记忆, 对于他来说,其实已经很久远了。


    但对于温如霆的冲击却是新鲜的。


    他忍不住不断将事情往最坏的方面想。


    这道疤痕的位置很危险,它贴着脖颈的根部, 一直延伸到锁骨位置。


    要是再往上一些, 会割破脖颈上的大动脉。


    那在他的一生中, 也许就不会遇到简澄这个人了。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性,温如霆就忍不住颤抖。


    他狠狠深呼吸了几下, 什么都没有说。


    甩了甩发抖的手, 用还在轻颤的手指,给简澄的后背上药。


    简澄虽然经常去户外捡作业, 但他好像天生就晒不黑一样,身上的皮肤白得在灯光下都能泛出珠光了。


    蝴蝶骨的形状也很完美, 现在因为痒意, 正在轻轻震颤着, 像是蝴蝶在扇动翅膀。


    明明是带着点旖旎的氛围, 温如霆却半点多余的心思都没有。


    上药的动作不断被放轻,愤怒褪去之后, 他满心都是愧疚。


    理智上, 他知道即使自己早早出现在简澄生命里, 也无法避免事件的发生。


    但他还是恨自己, 恨自己来的太晚,恨没能在那时护住他。


    “好点了吗?”温如霆好不容易才压下声音中的颤抖,轻声问简澄。


    简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温如霆汹涌的情绪。


    他甚至一时想不明白, 为什么温如霆在看到他的疤痕之后,会有如此剧烈的反应。


    他不是之前就猜到了吗?


    这些思绪在简澄脑子里转呀转, 他试图找出源头,但好像失败了。


    温如霆的声音, 将他从那团柔软但杂乱的思绪中拉出来。


    “好多了。”


    涂过药膏之后,简澄的痒意稍微缓解了一些,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但就像吴医生说的,烧灼感慢慢起来了。


    “就是有点热。”


    温如霆没有说话,起身默默去外间取了扇子,又回到简澄身后,轻轻帮他扇着风。


    微凉的风,缓解了简澄身体上的灼烧感,却让他的心烧了起来。


    扇子就这么一直摇着,温如霆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这让简澄又想起了简秋平。


    小时候,小镇上的老房子里没有装空调。


    要是电风扇对着人一直吹,又容易吹出面瘫。


    小孩子不耐热,小简澄总是喊热。


    简秋平就会帮他扇扇子。


    扇子会一直摇到他睡着为止,简秋平不嫌累,不嫌烦,也不嫌无聊。


    他甚至是带着笑意的。


    现在想起来,原来他在那时见过爱的样子。


    所以后来再难过,也没放弃。


    简澄回头看了温如霆一眼。


    男人的视线微微敛着,眉头还皱在一起。


    手上的动作稳定有力,半点没有动摇和放弃的意思。


    简澄的心跳忽然乱得不成样子。


    “我…我冷静一会就好,温…温先生,你先回去休息吧。”


    “不用这样的。”


    婚后,他们的关系越来越亲近,温如霆已经很少听到简澄叫这个称呼了。


    似乎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但温如霆敏锐地察觉到不同。


    这是简澄刻意要拉开的距离。


    他在害怕什么?


    温如霆没有回应,也没有离开。


    温柔的风一直在简澄背后,轻轻抚过。


    现在已经夜深,别墅里一片安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一些鸟鸣和虫鸣。


    简澄能清晰地听到自己乱七八糟的心跳声。


    不容逃避。


    这次不是因为紧张,也不是因为愤怒。


    不是因为疾病发作的躯体化,甚至不是因为害羞。


    他意识到,自己的心跳成这样,就是因为温如霆。


    简澄忽然就在意起了温如霆的看法。


    他声音小声地询问,“它丑吗?”


    身后的微风忽然停了一下。


    温如霆闭了闭眼睛,眼前又出现了那道疤痕的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


    想要安慰简澄说,谁身上没有伤疤呢,自己也有。


    也想说,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一定有去掉疤痕的方法。


    但这些话到了唇边,又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温如霆放弃了安慰,狠狠骂了一句脏话。


    简澄一愣,身体抖了一下。


    他从来没听温如霆说过脏话。


    这一句,居然让他有些羞耻的兴奋了一下。


    简澄不由自主的蜷缩起身体,觉得自己过于离谱。


    更离谱的是,他这次并不想躲闪。


    “呵,”温如霆苦笑了一声,“简澄,我真的很想安慰你说,有疤痕也无所谓。”


    “又或许,也有一些其它的说辞。”


    “但我说不出口。”


    “我很生气,我恨不得,在那个伤害你的人身上,也留下这么一道疤。”


    “对不起,我有些失态了。”


    简澄原本还在咬着嘴角害羞,听他这么说,又笑了起来。


    因为水肿,他的梨涡变得浅浅的,看起来胖嘟嘟,倒是更加可爱了。


    温如霆的态度,让他升起了倾诉欲。


    这是他最不愿意说出口的事,但是现在,他想说给温如霆听。


    简澄询问的声音很轻,“温如霆,你想知道这道伤疤是怎么来的吗?”


    背后的微风再次停了停,很快就继续吹起来。


    温如霆的声音也很轻。


    他说,“你想说,我就想知道。”


    简澄需要很努力地回想,才能想起那时候的事。


    那时简秋平去世了,他被简开霁带回了简家。


    他还是小孩子,很多事情都不理解。


    比如,为什么在镇上被很多人夸奖聪明又活泼的他,回到简家,只会受到简开霁、常依晴的白眼。


    再比如,为什么简开霁和常依晴是他的亲生父母,但他们宁可去孤儿院领养一个孩子,也不愿意将他养在身边。


    “我那时天天哭闹,就是小孩子的委屈,加上心里不平衡。”


    “他们对简曜的好,我能想的通,但是他们对简宴的好,我却想不明白。”


    “简开霁不常回家,回家也都是黑着一张脸,我不敢靠近他,就一遍遍的哭着追问常依晴为什么?”


    “可她每次都说,让我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世界上,没有比我更惹人厌的小孩了。”


    说到这里时,简澄沉默了一会。


    温如霆干脆靠近了一点,用身侧贴在了简澄不断轻颤的后背上。


    让简澄能有个依靠。


    “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她满意。”


    “明明别人的妈妈都很爱自己的孩子,可我的妈妈真的很讨厌我。”


    “她嫌弃我喜欢待在花园里玩虫子,说我是既不会弹钢琴也不会说英文的废物。”


    其实小简澄很会画画,尤其擅长画动植物和昆虫。


    但这个技能就像是戳了常依晴的肺管子一样。


    每次只要简澄拿起画笔,就一定会挨打。


    常依晴会一边骂他没出息,一边拿起手边的东西狠狠揍他。


    他想不通。


    “有一天我躲在窗户下面看蚂蚁,听到了保姆们的谈话。”


    “她们说,常依晴会领养简宴是为了讨好宴家。”


    简开霁的第一任妻子宴令仪是一位画家。


    在简曜之后,她还有过第二个孩子,也是个男孩。


    怀孕时,宴令仪曾经梦到过这个孩子长大后的模样,并且将他画了下来。


    可惜后来,这个孩子流产了。


    宴令仪的身体本来就偏弱,加上承受不住这个打击,瞬间就病倒了。


    这一病,她再也没有缓过来。


    常依晴抓住机会,凭借肚子里的简澄成为了第二任简太太,但后续的日子却不好过。


    宴家因为这件事,不再对简开霁提供帮助,靠自己的能力,他甚至一度要破产。


    常依晴好不容易爬到了自己想要的位置,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简开霁衰败。


    为了挽回宴家人的心,她先是将幼年的简澄送走。


    又承诺不仅简澄以后不会跟简曜争夺简家的财产,只要她常依晴一天还是简太太,简家就不会再有其他孩子。


    在孤儿院给她送去新一批孩子的照片时,常依晴觉得连老天都在帮她。


    那批孩子里有一个小男孩,长得太像宴令仪画中的人。


    于是常依晴给这个小男孩办了领养手续,将他带回简家,还给他取了新名字,叫简宴。


    “我那时,只觉得自己可怜。”


    “现在想起来,却不知道,我和简宴之间,到底谁更可怜一点。”


    简澄放松了身体,靠在温如霆身上,握住了温如霆还在扇扇子的手腕。


    “已经不怎么热了。”


    夜里的温度降下来一些,他身上的灼热感基本已经消退。


    似乎没有理由,再将温如霆留在这里。


    可简澄就是任性地想让他留下。


    “但是,我的事情还没有讲完,温如霆你困了吗?”


    温如霆刚才就意识到,简澄喊了他的名字。


    之前简澄对他有各种各样的称呼。


    有时是温先生,有时是温老师,最近还喜欢喊他榜一大哥。


    对了,还有那个短暂出现过一次的‘老公’。


    在今晚,简澄第一次当面喊了他的全名。


    就好像,两个人终于抛下了所有世俗的条件。


    抛下了年龄差,抛下了身份地位,抛下了财富差距,抛下了一摞摞的协议。


    只作为简澄和温如霆,面对面站着。


    温如霆满腔的疼惜都转化成了柔情。


    他干脆自己靠坐在床头,调整了一个让简澄躺的更舒服的姿势,将人半揽在自己怀里,又给人盖上了薄毯。


    简澄的背部有水泡,压实了睡,可能会将水泡压破。


    但这么靠在他怀里睡,却正正好。


    故事还没有讲完,但温如霆的怀抱太过舒服。


    简澄有点疲惫了。


    他要来了自己的手机,耷拉着眼皮戳了几下屏幕,又递回给温如霆。


    “好困,不讲了。”他小声嘟囔一句后,缓缓闭上眼睛。


    故事的内容很糟糕,但温如霆的气息和体温让他觉得,自己能睡个好觉。


    第30章  第30章[VIP]


    简澄发给温如霆的是一个网盘链接。


    里面的文件, 是他这么多年来的诊疗记录。


    这份诊疗记录里,简澄反复回忆伤口形成的那一天。


    再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来。


    这个方法,在心理疾病的治疗中很常用。


    要根治某种恐惧, 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 正视它。


    常依晴收养简宴之后, 就将人带去了宴家。


    她还为自己打造了一个新人设。


    说因为宴令仪曾经帮助过她,所以她才选择成为简开霁的秘书。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追寻宴令仪, 简澄只是一个意外。


    宴家人并不完全相信她的鬼话。


    但她不再要孩子的承诺和领养了简宴的动作, 多少平息了宴家人的怒火。


    简开霁也觉得常依晴做的很好,因为简宴的出现, 他和常依晴之间的关系渐渐缓和了下来。


    甚至有点夫妻之间和睦恩爱的感觉了。


    这些大人们心知肚明的龌龊,却被小简澄轻而易举的戳破了。


    他听到保姆的八卦后, 在晚饭的餐桌上, 当着所有人的面, 问出了两个问题。


    ‘是不是因为我长得不像画里的那个小男孩, 所以你们都不喜欢我?’


    ‘如果我也能换成钱的话,你们是不是就会爱我了?’


    首先有反应的是简曜。


    他冷冷的笑出了声, 用鄙夷的目光, 扫视了在场的所有人。


    然后扔下碗筷, 走了。


    简开霁是第二个扔下碗筷的人。


    但他比简曜要激烈很多。


    他几乎是直接掀了桌子, 饭菜的残渣飞溅得到处都是。


    还有一碗粥,直接被掀翻在了简澄脸上。


    “看看你生的好儿子!”简开霁指着常依晴的鼻子,撕下来之前伪装出的所有体面。


    “废物, 坏种!妈是坏种,儿子也是垃圾!”


    常依晴开始哭, 不断地哭,嚎啕着哭, 捂着脸哭。


    所有人都忌惮她的神经质,悄悄离开了餐厅。


    只有小简澄想留下来安慰妈妈。


    他轻轻地拽着常依晴的衣角,“妈妈,别哭了。”


    可常依晴一把将他掀翻在地上,拽着他的头发将简澄拖进了厨房。


    森凉的刀刃抵在简澄脖子上时,他整个傻掉了,只知道在地上颤抖。


    常依晴歇斯底里地叫喊着,“你这个垃圾,能不能听话?!”


    “你为什么这么不听话?!”


    “说呀!以后听不听我的话!”


    小简澄哪里还答得出话,他只会摇着头,不断地掉眼泪。


    “你怎么不说话?嗯?”


    “你这个废物,连话都不会说了!”


    “要是再不听我的话,我就杀了你。”


    “反正你现在已经没用了,你是我生出来的,我杀了你也不会有人管我!”


    “说话!”


    常依晴不断地嘶吼,问简澄能不能听话,并且要他回答。


    可年幼的简澄只会发抖。


    常依晴又吼他没出息,果然是个废物。


    简澄惊恐发作,越抖越凶,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事情发生的那一刻,他实在回忆不起来了。


    他忘记了是他撞上去的,还是常依晴动了手。


    刀刃就那么割开了皮肉,切断了血管,溅开一身的血红。


    见了血之后,常依晴的状态又变了。


    她哆哆嗦嗦的往后退,嘴里不断呢喃着,“不是我,不是我弄的。”


    “不是我。”


    “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冷静,冷静。”


    被刀刃划开的时候,简澄是不觉得疼的。


    他只是害怕。


    可渐渐地,就被疼痛包裹了。


    小孩子皮肉嫩,这一刀又长又深,皮肉都翻开了,锁骨处甚至隐约能看见骨头。


    大量的失血让简澄眼前一片朦胧,意识也模糊。


    他只记得常依晴将刀具洗净收好,连地面的血渍都擦干净后,才用什么布料捂住他的伤口,带着他往外走。


    她没有拨打120,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叫车。


    没有抱起简澄,甚至没有牵着他的手。


    简澄迷迷糊糊,本能的跟在常依晴后面。


    只能听到她说,“走快点,要是死了可别怪我。”


    不知道走了多久,小简澄彻底失去意识。


    但前面发生的种种,包括那道伤疤本身都不是简澄的心魔。


    后面发生的事才是。


    小简澄在医院醒来后,面对的是两个陌生人。


    如果不是这两个警察在执勤时,正巧路过了他昏迷的那条暗巷。


    简澄就会在那条暗巷的垃圾堆里,孤零零地死去。


    他的妈妈,因为害怕被追究责任,将他扔在了那里。


    就像扔掉一件真正的垃圾。


    简澄在医院待了好几天都没有人来认领,警局也没有收到丢孩子的报案。


    小孩子醒了之后什么都不说。


    他们也无从查起。


    民警去走访调查,才有人认出了简澄,通知了简家人。


    这时距离出事,已经过去了10来天。


    常依晴一口咬定,是简澄自己顽皮,跑出去玩,他们已经尽力寻找了,可依旧没有找到。


    在跟民警道过谢、清缴完医药费后,小简澄又被带回了那个随时能要了他命的家。


    温如霆将所有简澄自述和记录的文件都翻看完,东方已经亮起了鱼肚白。


    他揽着简澄的手紧了又紧。


    怀里的人自己调整着姿势,窝成了非常乖巧的一个团,那道伤痕从薄毯底下露出来一点。


    温如霆的指尖轻轻抚上去,贴着痕迹慢慢向下。


    那里凹凸不平,皮肉拧在一起,显然是在受伤后没有第一时间处理,导致伤口感染。


    拆线后也没有进行任何祛疤的处理,有很多增生的肉芽。


    他无法想象那时只有4,5岁的简澄,到底有多疼。


    温如霆闭了闭有些酸涩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


    “还疼吗?”


    他不敢问清醒时的简澄,只能问一问熟睡中的人。


    简澄绵长的呼吸急促了一些,很快又变得平稳。


    他听见了这个问题。


    但他没有动,也不敢醒。


    有什么液体一滴滴的砸在简澄脸侧和脖颈,咸涩又滚烫,他甚至不敢猜,那是什么。


    简澄尽量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在一个稳定的频率,就像还在熟睡那般。


    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几分钟,又或许是更长的时间。


    温如霆带着浓重的鼻音,又问了他一个问题,“你恨她吗?”


    简澄的身体因为这个问题僵直了一瞬。


    为了不被发现,他故意轻轻翻了个身。


    很快简澄就感觉到,温如霆用湿巾帮他擦拭了被打湿的面颊和脖子,然后将他放在床上。


    就在他以为温如霆要离开的时候,男人轻轻地躺在了他旁边。


    温如霆的呼吸很快就变得绵长起来,简澄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细缝看他。


    两人面对面睡着,呼吸很近。


    简澄却难得的没有害羞和紧张。


    那条缝越睁越大,他趁着男人熟睡大方地打量。


    温如霆的眉骨很挺,覆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大概是因为一夜未眠,他眼下有一层浅浅的青黑,和阴影连成一片,显得格外深邃。


    简澄伸出食指,隔空沿着他鼻梁的线条画下来,又有了新发现。


    温如霆的唇形是偏薄一些的,但唇峰却是微微翘着的。


    看起来很弹软的样子。


    指尖在上面点了一下,手感果然和他想象中的一样。


    如果亲上去?


    简澄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猛地一个翻身和温如霆拉开距离,躺平了。


    心跳开始混乱。


    幸好旁边的温如霆并没有醒,只是小幅度的动了动。


    简澄闭上眼睛,试图转移注意力。


    他想到了,刚才温如霆问他的那个问题。


    ‘我恨她吗?’


    简澄无声的问自己。


    他发现自己此前竟然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有时他想起常依晴对他的种种,觉得恨的不行。


    恨不得将自己从她那里遭受的一切伤害,加倍的还回去。


    但有时又觉得她很可怜。


    她在孤儿院长大,也许是从来没有被爱过,所以才不会爱他。


    简澄想,他们现在的状态就很好。


    知道对方还在这个世界上,但互不打扰。


    他的思绪飘呀飘,飘呀飘,听着温如霆平稳的呼吸声,居然再次睡着了。


    简澄的水痘一发就是一周。


    因为有传染性,他请了假,专心在家养病。


    温如霆居然也请了假,在家里陪他。


    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提那晚的事情。


    就好像那个汹涌起伏的夜晚只是他们共同的一个梦境。


    上药这件事还在继续。


    前面两天因为实在太痒了,简澄痒的心无杂念,即使光1裸着上半身,让温如霆帮他涂药也无所谓。


    但水泡们渐渐瘪下去以后,他就陷入了另一种煎熬。


    痒这种很霸道的感觉逐渐消退,其它的感知就回归了。


    虽然按在皮肤上的是棉签,但简澄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温如霆指尖的靠近。


    更别提他俯身过来时,打在自己背上,灼热的气息。


    每一次温如霆靠近的时候,简澄都觉得烫。


    烫得他心里发痒,烫得他想入非非。


    甚至烫到,他做了不该做的梦。


    简澄的梦里依旧是这个房间。


    可是远处的那面湖,移到了自己床下,像是泛着微微涟漪的镜面一样,映照着两个人的影子。


    他坐在床沿,等着温如霆帮他涂药。


    湖面上倒映出的人却没有拿棉签,药水也变成了暧昧的桃粉色,像一杯甜蜜的草莓果汁。


    温如霆用食指的指尖轻轻在药水里沾了一下,然后点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桃粉色的药水像是给他的唇镀上了一层软膜,显得更加饱满色气,完全抓住了简澄的视线。


    简澄盯着微微波动的镜面,看着温如霆俯下|身,将他浸满甜蜜的上翘唇峰,印在了自己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