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VIP]
书房里没有开灯, 电脑屏幕的光,若明若暗的打在温如霆脸上,看不清表情。
只能看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紧紧攥着手中的玻璃杯。
屏幕里播放的东西是一段监控画面, 年代久远, 画质很低。
温如霆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对面是权思睿的声音。
“老温, 简家这个女人太变态了!”
“我找的黑客都被她吓到了。”
“这么多年的监控视频, 她全部都保留着,还按照时间分类整理了。”
“我真的…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就好像…就好像这些监控视频是她的收藏品一样。”
说完这句话, 权思睿忍不住抖了抖。
“反正,老温你冷静一点, 就…就看了挺难受的。”
哪怕他不认识简澄, 都有点同情了。
“谢谢你, 思睿。”温如霆的声音低得有些沙哑, “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我先挂了。”
房间恢复了安静, 显得监控中的声音更加刺耳。
画面里的简澄还是少年模样, 整个人瘦长瘦长的一条, 比现在要纤弱很多。
他穿着夏季校服, 短袖T里还有一件内搭。
两条细伶伶的胳膊露在外面,竹子似得,上下都细, 中间的肘关节像一个肿大的结。
监控的摄像头,就架在简家餐厅上方。
餐桌上, 简澄的面前摆着一小碗米饭,一盘烫熟的青菜还有一个水煮蛋。
常依晴的声音带着笑意, 话语却让人恶寒。
“澄澄,妈妈在你这个年纪,过得可比你苦多了。”
“我们一周最多也就只能吃上2个鸡蛋,有时还会被大孩子抢走。”
“更是不能喊饿,要是喊了就会被老师揍。”
“你看你现在,多么幸福,有饭有菜,还都是新鲜的。”
“是因为妈妈,你才能过上这么好的生活。”
“你要听话。”
简澄垂着头,默默地吃饭不说话。
脖颈后面能看见突出的脊椎骨。
常依晴的脸色变了,‘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
“简澄,妈妈在跟你说话,你要回答什么?”
小简澄抖了抖,嘴唇翕动两下,声音很低。
“谢谢妈妈。”
“因为妈妈,我才能过上现在的生活。”
“我会一直听妈妈的话。”
温如霆看着画面,心口一阵阵的发堵,眼底都泛出了一层朦胧的红色。
他以为常依晴应该满意了。
但监控里的女人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疯癫。
常依晴一把掀飞了简澄的饭碗。
不锈钢碗蹭过少年的下颌线,留下一片红痕。
“还吃,吃什么吃?!”
“声音这么小,不愿意说,是吗?”
“既然不愿意,就别吃我的饭!”
简澄愣愣的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既不难过,也不委屈。
他麻木的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对待。
喉头轻轻滚了两下。
简澄的声音大了好几个度。
“谢谢妈妈。”
“因为妈妈,我才能过上现在的生活。”
“我以后会一直听妈妈的话。”
常依晴的唇角扬了扬,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简澄的青菜里。
“听话的孩子,才有肉吃。”
“把食物吃干净,去上学吧。”
说完,她自顾自地吃起东西。
简澄蹲下去,将洒在地上的饭,装回碗里,再次坐回自己的位置。
筷子伸进饭碗里。
温如霆听见‘砰’的一声。
是在画面外。
他下意识,狠狠一拳砸在了桌面上,那个玻璃杯碎在了他手心里。
血水顺着掌心流下来,温如霆无暇去做太精细的处理。
他甚至没感觉到疼痛,颤着手又点开了下一个视频。
简家人在一起的时候,常依晴是那个温柔贤惠的妈妈。
她会准备丰盛的饭菜,照顾三个孩子,帮一家人布菜。
有时甚至忙到自己都没吃几口。
但只有她和简澄两个人时,就变成了另一幅面孔。
她不允许简澄吃自己碗里和盘子里以外的食物。
所有她给简澄的食物,都必须吃光,哪怕它们脏了,臭了或者有着非常刺激的味道。
那时简澄的天性还没有完全被她磨灭掉。
有时也会对好吃的肉类流露出渴望。
常依晴就会让他大声的重复那些说辞。
如果她满意,会夹给他一块肉。
那块肉是她的铃铛,摇一摇,就要让简澄习惯性的对她感恩戴德,完全顺从,不能有半点忤逆。
她日复一日的用食物操控简澄。
她在虐待他。
温如霆也找到了简澄进食障碍的原因。
老别墅的房屋布局都是相似的,早年间装修风格也很雷同。
温家餐厅的布置和简家的几乎一模一样。
长方形的八人红木餐桌。
类似的用餐方式。
甚至座位排布都是类似的。
温如霆坐在常依晴的位置上,而简澄依旧坐在那个让他痛苦了很多年的下手位。
等看完这些监控视频,夜已经熬穿了。
楼下的院子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人声。
园丁和保洁已经上钟,在打扫院子,修剪花枝。
简澄有早八,没在温家吃早饭。
他到底还是没买小电驴,而是搞了一辆自行车。
20分钟能骑到教室,顺便还能锻炼身体。
简澄跨在车上,一边蹬一边跟院中的人打着招呼,还忙着跟老管家挥手说再见。
他笑意好比初阳,暖的似乎有一层细碎的绒。
温如霆将自己藏在窗帘后面,就这么目送他一路走远。
他忽然好庆幸。
庆幸自己毫不犹豫地做了和简澄结婚这个决定。
等简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温如霆才拿起电话给权思睿发消息。
【温】:思睿,再帮我一个忙,把常依晴手里的视频全部销毁。
他不会让这个东西伤害简澄第二次。
然后他又让管家叫来了家庭医生。
医生给温如霆清创的时候,眉头皱得死紧。
血液虽然已经凝固在手掌上了,但创口并不算小。
甚至还有一道伤口划得很深。
因为温如霆只做了简单的擦拭,有些碎玻璃碴嵌在破损的皮肉里,看上去触目惊心。
“你可真行,是失去痛觉了吗?”医生也是看着温如霆长大的,忍不住责备,“就这么待了一晚上,也不怕感染。”
老管家心痛得直皱眉,在旁边小声嘀咕,“哎哎哎,下手轻点,这看着就痛。”
不知怎么的,这两句话居然让温如霆眼眶有些微微泛红。
他轻轻得笑了一下,声音很低,也不知道是答话,还是说给自己听。
“这点伤,跟那些行为比起来算什么?”
“凭什么喊疼?”
只是割破手掌,就有这么多人紧张他,心疼他,安慰他。
可那时候的简澄什么都没有。
他只有遍体鳞伤的自己。
“说什么呢?听也听不清。”
医生看见温如霆微红的眼眶,还以为是疼的,他把动作放得更轻,还不忘叮嘱。
“要是疼了就大声说,我再轻一点。”
“最近都不能碰水,我会定时来检查和换药。”
“另外你这伤的是右手,我看你怎么吃饭?!”
把温如霆受伤的手包成个粽子以后,医生又恢复了凶巴巴的样子。
“赶紧睡觉,好好休息,不然还是得感染。”
温如霆补了一觉,睡醒已经是下午了。
他站在餐厅前,喊来了管家。
“把餐桌和餐椅全部都换掉。”
老管家错愕。
怎么忽然就要搞装修了。
但他回复的依旧专业,“需要换成什么款式的?”
“要不要让那几个我们常用的品牌,把今年新款的册子送过来,你先挑挑。”
温如霆想起了简澄在自助餐厅中的模样。
“张叔,你见过快餐店的那种餐桌吗?”
老管家:???
什么东西?
温如霆努力描述,“就是那种,能坐4个人,凳子和桌子连在一起,塑料的座椅。”
“一般都是红色或者橙红色的。”
老管家头疼,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年龄太大,幻听了。
是时候退休了吧。
张叔看看餐厅的装修风格。
欧式古典,简约大气,奢华高端。
你刚刚说,你要什么餐桌?
温如霆身残志坚,拿左手给张叔找了张图片。
比那家‘香再来’的高级一点,这个是带靠背的。
但也应该能达到那种用餐氛围吧。
老管家两眼一黑。
不理解,不尊重,但老板吩咐了,他照做。
那套用了几十年,承载了温如霆年少时代记忆的红木餐桌,被放进了别墅的仓库里。
在那宽敞的,采光极佳的典雅餐厅里。
摆上了两组4人位的不锈钢连体餐桌。
简澄今天满课,下午还有报告要交,中午索性留在学校赶DDL。
晚上放学回来,随意瞥了一眼,人都傻了。
这是什么行为艺术吗?
是不是今天写报告写懵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猛地快速睁眼。
没变。
不是他出现了幻觉。
所以,这个桌子是?
简澄看向上菜阿姨。
阿姨皱着鼻子,将高档的骨瓷餐具,放在了塑料桌面上。
效果堪称离谱。
简澄又看向老管家。
老管家表情呆滞,眼神发直,看上去比他还要清澈。
简澄耸耸肩,随便吧,反正也轮不到他来说,他来问。
“去洗手,要开饭了。”
温如霆出现在楼梯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简澄。
只是一天没见,简澄却觉得他的眼神,深得自己看不懂了。
他明明站在高处,却像是在仰望简澄。
简澄不明白其中的含义,却又无端地觉得自己得到了某种安慰。
等他放好东西、洗完手,再次走到餐厅时。
看见一身矜贵的温如霆端坐在那个廉价的餐椅上。
桌上的骨瓷餐具,挤挤挨挨的摆在一起,仿佛缝隙大一点就要放不下了。
这个场景像是贵人给自己披上破衣。
分明是私人别墅的餐厅,却非要搞得跟街边小饭店和学校食堂一样。
简澄恍惚了一下,忽然就意识到什么。
他在那些地方吃饭的时候,总是很放松的自由的。
所以…
简澄猛地看向温如霆,想问他,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但又无从问起。
他就这么无措地站在餐厅和客厅的交界处,心里翻滚着无数暗涌,但又统统堵在喉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无比浓烈却又淡得吓人。
温如霆向他看过来,神情平静的举起自己的右手,朝他笑了一下。
“今天可能需要依靠你,才能吃上饭。”
“简澄,我饿了。”
“来吃饭吧。”
第22章 第22章[VIP]
简澄慢慢走过去, 等走到餐桌边,眼眶已经有点泛红了。
桌面很窄,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 只隔着两个骨瓷盘的距离。
任何表情的变化都看得一清二楚。
“你…想吃什么?”简澄拿起筷子, 静静等待。
以往他坐在这里很快就会涌上一种黏腻的窒息感。
就像是有人给他包裹了一层透明的塑料薄膜。
嗅觉, 味觉,甚至听觉和视觉都被隔绝在了这层膜里。
膜外面的那个人, 只是行尸走肉一样做着机械性的动作。
而现在, 这种感觉没有再出现。
他的感官大部分都集中在了对面的人身上。
鼻端能嗅到他那只受伤的手,浅浅的药水味。
耳朵在准备聆听他的回答。
所有感知都加倍的鲜活。
温如霆扫了一眼桌上的菜, 开口说,“我想吃你最喜欢吃的那一道。”
“可以夹给我吗?”
简澄愣住了。
他最喜欢吃什么?
他好像没有刻意思考过这个问题。
以前是没有资格, 后来是没有必要。
有时别人询问他, 他也会随口回答一些食物。
但其实, 那些味道他根本没有记忆, 只是社交礼仪。
“我不知道。”
简澄茫然的看着桌上的菜品,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见他这副模样, 温如霆有些懊悔。
他应该循序渐进, 不该这么快就逼简澄做出改变。
他用左手拿起调羹, 盛出一勺蟹粉豆腐放进简澄面前的小碗里, 温声对他说:“不知道没关系,我们慢慢吃,你每道菜都尝一尝, 总能找到的。”
这句话明明很轻柔,简澄却觉得它无比锐利。
就这么将层层包裹他的薄膜划出了一个豁口。
关于食物的那些感知正在回归。
简澄将这勺豆腐放进嘴里, 仔细地吃着。
豆腐很滑嫩,也细致, 几乎不需要咀嚼,只是轻轻抿一下,就能化在口腔里。
汤汁煮的黏黏糊糊的,蟹粉的鲜味被完全激发了出来,非常浓郁。
给寡淡的豆腐裹上了一层浓香的存在感。
“喜欢吗?”
简澄点点头,眼眶更红了,根本不敢看向温如霆,只是专注的吃着碗里那点豆腐。
温如霆又给他夹了香菜炒牛肉。
等简澄吃了一口,再问,“喜欢吗?”
简澄习惯性的点点头,没发现自己的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但温如霆发现了。
他将自己的碗往前推了一下,“你要是真的喜欢这道菜,就夹给我吃。”
简澄拿起筷子,要夹,但看到温如霆的表情之后,手顿在了空中。
温如霆的表情意外的严肃,仿佛这不是一道菜的口味,而是什么生死存亡的大事。
“简澄,不要随意轻慢你的喜欢。”
“你该重视自己的感受,对它负起责任。”
简澄的手又落了下去,轻轻摇了摇头。
那个豁口被划开的更大了一些。
他不喜欢香菜的味道,有点像小时候玩的臭屁虫。
“不喜欢,那我们就不吃了。”
温如霆将他剩下的香菜牛肉换到了自己面前,给了简澄一个干净盘子。
他毫不犹豫地将那口剩菜吃掉了。
简澄诧异地看着他,没来得及阻止。
温如霆将食物咽下去,“其实我觉得不错。”
“你是不是不喜欢吃香菜,以后要是遇到了,可以给我吃。”
“人类的口味千变万化,不需要对这个有心理负担。”
薄膜彻底被剖开。
里面站着另外一个简澄。
外面的简澄不被允许表达喜欢,也不被允许表达不喜欢。
但温如霆的举动,让里面那个可以想哭就哭,想闹就闹,想不要就不要的简澄,见到了天光。
他走出来,拥抱了现在的简澄。
合二为一的那一刻,简澄像个终于拥有了任性权利的孩子。
他一低头,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进了饭里。
手足无措的人变成了温如霆。
怎么吃个饭,还把人吃哭了。
他连着抽了好几张纸巾,塞在简澄手里。
想了想,没安慰他。
简澄的情绪需要一个出口。
拿着纸巾在眼睛上乱抹了一下,简澄又忍不住有点尴尬地打量周围。
幸好今天,温如霆给其余人放了假,现在整栋房子里,只有他们两个。
不然简澄又想换个星球生活了。
他低头抽着鼻子,准备继续吃饭。
温如霆的手又伸过来,想要拿走他的饭碗。
“眼泪掉进去了,换一碗。”
只是眼泪而已,而且还是自己的。
根本没什么关系。
虽然需要缓解进食障碍,但坚决不能浪费粮食。
简澄死死捧着自己的小碗,既不抬头也不松手,坚决不让温如霆拿走。
还带着鼻音,小声地拒绝了他,“我不要。”
很鲜活,非常可爱。
温如霆带着笑,叹了口气,继续用左手投喂不抬头的人。
简澄没有出现任何刻板行为,也没再继续哭。
他开始认真地吃饭,并且指挥温如霆。
“蒸蛋好吃,再来一点。”
“这个不要,味道好奇怪。”
“有点辣,但是好爽。”
“这是什么,怎么咬起来‘嘎吱嘎吱’的?再来一勺尝尝。”
温如霆好庆幸自己的左手还算灵活。
以后也要经常开发一下,有备无患。
简澄是第一次被人投喂,温如霆是第一次投喂别人,两人都没什么经验。
然后,简澄就成功的吃撑了。
睡也睡不着,更是无心学习,就坐在窗边,看那面湖。
今晚是个新月,一芽月倒影在湖面上。
轻轻浅浅的一个小弯,随着湖水摇晃晃的。
总是让简澄联想到,温如霆给他夹菜时的笑意。
等情绪的潮水全部褪下去,他才觉得有点慌张。
温如霆做出这些举动,明显是知道了些什么。
但他到底知道了多少呢?
简澄轻轻摸着自己锁骨上的疤痕,心情很矛盾。
有松一口气的释然,也有强烈的不安。
那些过去,太过难堪,他其实是不想温如霆知道的。
他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在意温如霆对他的看法。
“算了,现在想也没有意义。”简澄揉着胃,小声嘀咕,“下去搞点健胃消食片吃吃,睡觉才是正经事。”
“温先生那么好的人,即使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深夜的别墅一片静谧,只留了几盏昏黄的小夜灯。
简澄小时候坏了身体的底子,一直有点夜盲症。
他努力地盯着台阶,脚步放得很轻。
平稳到达客厅时,正准备舒一口气。
一抬头,却看见温如霆坐在最靠边的那组沙发上,盯着餐厅那格格不入的餐桌,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简澄的心一下子就慌了。
他几乎能肯定,温如霆知道了他像狗一样被常依晴用食物驯服的日子。
“你都知道了,是吗?”
逆光站着的简澄,抿着唇,声音颤得很厉害。
温如霆恍然从自己的思绪里钻出来,转头看过去。
就看见一张倔强又不安的脸。
“你是不是去调查我了?”
简澄整个人都抖得很厉害,仿佛只要先呲出尖牙,就不会被丢弃。
“你凭什么调查我?我不喜欢!”
他气息粗重,像幼兽伪装出来的咆哮。
温如霆能看见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和眼角不断坠下的反光。
他确实没有经过简澄的允许,就做了这件事,应该要好好道歉。
但那些语句在此刻说出来,又显得很苍白。
温如霆不断地思索措辞,同时起身,想过去安抚简澄的情绪。
“对不起。”
这三个字,却先从简澄嘴巴里说了出来。
带着明显的哭腔,扎进了温如霆的耳朵里。
他刚想反驳,简澄又急躁地不断开口解释。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我一直都在努力改正,我也不想成为这么恶心的人。”
简澄的状态越来越差,身体慢慢往下佝偻,像是要把自己缩起来的姿态。
“简澄!”温如霆此刻也不管什么道歉不道歉了。
他沉声呼喊简澄的名字,上前握住了他撑在自己膝盖上的手臂。
“简澄,抬头,看我。”
简澄抬起头,却是一双不聚焦的朦胧泪眼。
“温…温…”他喘息的越来越急促,“我已经…改…改了很多了。”
“没有人责备你,简澄。”
感觉扶着的人,身体还在不断地发僵,手部也呈现出爪状的姿态。
温如霆意识到,事情比他想象中的要严重。
简澄像是已经完全隔离了外界的信息,虽然温如霆还在不断地安抚他。
可他已经不再回应。
只是焦急地不断大口呼吸,同时还口齿不清的继续解释。
“太…太像…太像了…”
“我…没办…法…”
“我…改…的…”
温如霆尝试去握他的手,可那手指已经僵硬到握不起来了。
这个症状,像是呼吸碱中毒。
温如霆非常干脆的用自己的左手捂住了简澄的口鼻。
整个人转到简澄后方去,右臂牢牢箍住他腰,让简澄顺着他的力道坐下来。
潮热的气息不断从指缝中透出去。
眼泪一下下滴落在他食指上,化成浓稠的热,将温如霆的手掌和简澄的脸颊粘得更紧。
简澄还在无声地说着什么,唇瓣不停地滑过敏感的掌心。
但此刻温如霆的眼里只有心疼。
他让简澄的后背完全靠在他怀里。
自己覆上去把人包裹住,两人紧贴着一起坐在地上。
同时凑到简澄的耳边,不断轻声地安抚。
“小橙子,慢一点。”
“别着急,慢一点。”
呼吸的速度降下来,症状才能缓解。
这个昵称,唤回了简澄的一点理智。
他其实最讨厌别人叫他‘澄澄’,全是虚假的亲昵。
简秋平就一直叫他小橙子,他愿意当一个小橙子。
可是爷爷先走了,他把他扔下了。
他不要他了。
要被抛弃的恐慌,此刻到达了顶点。
简澄已经说不出话来,但他迫切地想要确认,温如霆不会抛下他。
于是,他张开嘴,一口咬住了捂着他口鼻的手。
我不敢慢。
我怕我解释的太慢,你也不要我了。
第23章 第23章[VIP]
简澄哭得浑身发软, 这一口咬得并不重。
只有虎牙尖利的齿尖,勉强造成了一点伤害。
他执着地叼着那一小块皮肉,反复磨, 想要留下一点印记。
温如霆没有叫停他这个动作, 还把自己的手往前送了送, 方便他咬。
牙齿反馈的真实触感,将简澄逐渐拉回现实世界。
呼吸的速度降了下来, 其余的感知也在回归。
他的舌尖, 甚至尝到了眼泪的咸涩味。
背后覆盖着属于另一个人的心跳,有些快, 但很坚定,有力, 让简澄不由自主地想和他同频。
他松开牙齿, 开始专注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掌心那一小片皮肉被放开的时候, 温如霆是有一点失落的。
他喜欢那种被咬住, 刺痛又麻痒的感觉,最好能在那里留下齿痕。
他轻轻舔了舔自己犬齿的牙尖, 不动声色的将简澄的腰箍得更紧了一些。
后背和胸膛之间完全没有缝隙。
简澄微微仰起头, 想让气息更加顺畅, 后脑就这么枕在了温如霆的肩膀上。
只要一个侧头, 他的嘴唇就能碰上他的耳尖。
温如霆深呼吸一下,尽量把心思集中在简澄的状态上。
他微哑的声音贴着简澄的耳朵,“简澄, 你呼吸过速,出现了呼吸碱中毒的症状。”
“捂住口鼻, 吸入一些二氧化碳,同时放慢呼吸的节奏就可以缓解。”
“听得到吗?”
简澄想要点头, 表示自己听到了,可他实在没有力气,脑袋只是无力地向下坠了一下。
下颌骨蹭到了一层薄茧,刺痒。
理智逐渐回归,让简澄不得不面对自己刚才崩溃的事实。
他都干了些什么?
哭叫,还咬人?
他垂眸,就看见了那只盖住他口鼻的大手。
没有莫名的香水味,只有一点皂类的冷香,让人觉得很干净。
掌心原本应该是温暖干燥的,现在却被他呼出的热气和泪水,弄得黏腻又潮湿。
对了,也许还有他的口水和牙印。
温先生,又一次被他弄脏了。
简澄想尝试着抬起胳膊,自己捂住口鼻。
但手臂解除了僵直状态后,疼痛和酸麻开始全面反扑,仅仅只是动了动手指,整条胳膊连带着肩膀都针扎一般的疼。
简澄泄气地放弃了尝试,像小动物一样,用脸颊轻轻蹭了蹭温如霆的手。
他是想示意温如霆将手放开,但温如霆却以为他在寻求安慰。
就把无名指下移了一小段,沿着下颌线的边缘来回摩挲安抚。
简澄呼吸的节律,无意识的跟着他手指的频率开始调整。
刚才那阵剧烈的喘息,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呼吸逐渐稳定之后,他的四肢瘫软垂散下来,像是失去了吊线的木偶。
简澄的手,正好垂落在温如霆揽着他的手臂上。
就顺势扒拉了两下。
这次信号比较明显。
温如霆轻声询问,“好点了吗?”
简澄的头无力地点了两下。
温如霆的无名指,不舍地又摩挲了两下,尔后,他放开了罩在简澄口鼻上的手。
托着人稳稳靠着楼梯扶手坐着,温如霆才抽身到简澄面前,看他的情况。
简澄此时还在小狗喘,但是频率已经慢了。
没有了温如霆手掌的遮挡,那张脸完全暴露了出来。
苍白底色,泛着病态的潮红,口鼻中呼出的热气,凝在浓密的长睫上,变成细小的水滴。
那双满含雾气的眼睛,还不能完全聚焦。
只是虚虚的望着温如霆的方向。
破碎,病态,甚至有些脏。
但温如霆的心跳比刚才更快了。
掌心那点被咬过的皮肉,开始发烫,叫嚣着想要更深刻的触碰。
喉结连续滚动了好几下。
温如霆声音哑得很厉害,他蹲下去,低声询问,“能动了吗?”
简澄恢复了意识,但身体还跟不上。
想要抬手,依旧有点吃力,他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喘息着回答。
“要…要…再等…一下。”
温如霆却不想等了。
他将右手上缠的层层叠叠的纱布解下来,活动着有点僵硬的手指和手腕。
简澄这才看见,他掌心中那几道狰狞的划痕。
他想等一阵喘息过去,再开口询问。
可温如霆已经靠过来,拢了拢他垂散开的腿脚,右臂从他的膝弯下面穿过去,左臂揽住腰身,整个将简澄抱了起来。
简澄的身体很软吃不上力,手臂也没有力气能去稳住自己。
但温如霆抱得很稳,刚才一直处于恐慌状态的简澄,像是终于找到了安全的角落。
用最舒服的姿势,将自己安置在了温如霆怀里。
刚才剧烈的哭泣消耗了大量的精力和心气,
就这么摇摇晃晃的,被笼罩在完全温暖的环境中,简澄居然有些困了。
眼睛酸涩地眨了几下之后,安静的合上。
在他闭上眼睛之后,温如霆垂头看向他,眼神里有毫不遮掩的贪婪。
浓密的鸦羽给眼下画出一道暗影,衬得周围的皮肤越发瓷白。
鼻梁挺拔且窄,但鼻头却圆翘有肉感,侧面还缀着一颗小巧的红痣,非常惹眼。
嘴唇因为刚才剧烈的喘息和不断地轻咬,反倒显得异常红润,像缀着晨露的花瓣,只是看着,都像是嗅到了馥郁的香气。
尖锐和柔和的线条交织在简澄这张脸上。
让它处处透着矛盾,但又出奇的和谐。
像一阵充斥着幽幽花果香气的雾,又冷又甜,让人甘愿迷失在其中。
温如霆将简澄抱回卧室时,人已经睡熟了。
呼吸绵长安稳,只是时不时还小小的抽一口气。
简澄下楼之前,就已经洗漱过,也换好了睡衣。
现在倒是不用折腾什么。
温如霆将人放好,给盖上被子,用右手揉了揉被压得四散的小卷毛。
见人没有要醒的意思,他又俯身,用嘴唇轻轻蹭了蹭简澄鼻尖上那颗小红痣。
起身的时候,温如霆的耳背和后脖颈红成了一片。
指尖忍不住又轻点了一下,刚才偷亲的地方。
轻声的为自己辩解,“你折腾了一晚上了,我收点利息总不过分吧?”
简澄哼哼唧唧的翻了个身,一条腿伸出来,夹住了被子。
绵长的呼吸声变成了轻微的小呼噜。
温如霆将那个橙子玩偶拿起来,放在他手能够到的地方。
果然,简澄摸索了两下,本能的将丑橙子抱在了怀里。
温如霆轻轻笑了笑,低声说了句,“小橙子,晚安。”
那月牙,已经往西沉了下去。
温如霆将简澄的房门带上,独自一人站在走廊上。
夜静得连虫鸣声都没有,他能够清晰的听见自己心跳。
节奏并没有减慢,反而还有越来越快的趋势。
温如霆回到房间,坐在床沿上垂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当时本就不算深的齿痕,现在只剩下两个浅浅的小红点。
大概是两颗犬齿留下的印记。
他盯着那两个小红点看了一会。
看着它们也慢慢的变浅,被戳成小坑的皮肉逐渐回弹。
就连最后一丝痕迹都要消失了。
温如霆觉得有些可惜,他将左手抬起来,凑到鼻端,嗅了嗅。
上面还留着简澄呼出的气息。
舌尖轻轻点在食指的侧面,咸咸涩涩,是简澄泪水留下的味道。
温如霆的眸色越来越深,将左手整个覆在了自己的口鼻之上,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隔着时间,跟他的气息交融在了一起。
温如霆向后仰躺过去,睫毛不断轻颤,一边汲取简澄的气味,一边回想刚才的画面。
回想那反复打在掌心里的湿热气息。
它们被从那个丰润的唇瓣中吐出来时,有没有留恋过弹软的触感。
它们有没有滑过鼻尖那个袖珍樱桃一样的小红痣。
还有那尖尖的犬齿,要是咬在别的部位,又会是怎么样的感觉。
是不是像幼猫的爪尖,明明刺痛却又在深处泛出痒意。
让人恨不得那痛再尖锐一点,再持久一点。
这样痛完了之后,也许会得到舌尖的轻触,或者嘴唇的轻吮,作为安慰。
像是被简澄传染了一样,温如霆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粗重。
他又想起了那双满是雾气失神的眸子。
还有长睫上晃来晃去,扰人心神的水滴。
那时,他就很渴,很想用那些水滴解渴。
他还想做些什么,让那双眼睛失神的更厉害,让那些雾气彻底的弥散开。
让它再不去看世间其余的东西,只有自己的倒影。
“Damn it!”温如霆低低的骂了一句脏话。
仿佛是在唾弃自己的无耻。
他怎么能在这种事情后,对简澄产生如此龌龊的想法。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简澄呼出的那些潮热气息,像是根本没有散去,又从掌心飘散出来,包裹住了温如霆。
凉夜都被侵染,变得燥热起来。
耳尖,脖颈,心口,腰侧,甚至那些更加说不出口的地方,都被温热的气息吹拂着。
愈发躁动。
太烫了。
温如霆彻底放弃了抵抗。
他用右手的小臂遮住眼睛,蜷缩起身体。
那个染满了简澄气息的手,伸下去,挑开绳结,在月色下,摇出一片模糊的碎影。
他想着他的喘息,他的眼泪。
想着,让他下一次的崩溃,是因为他,是因为这件事。
月牙逐渐坠下去。
在一片沉黑中,温如霆似伸银又似叹息。
他还想着,希望隔壁的小橙子,能睡个好觉。
==========作者有话说:==========
摸摸小橙子,不是你弄脏的。
是他自己脏!
第24章 第24章[VIP]
简澄被急促的闹钟铃声叫醒后, 默默跟怀里的丑橙子,对视了整整五分钟。
等下一个闹钟响起,他才难堪地坐起身来。
五分钟, 他等了足足五分钟。
为什么还没有穿越和失忆?!
那么多的穿越小说和短剧, 到底都是谁在穿?
难道所有网文里, 都没有和他同名同姓的人吗?
简澄绝望地把脸埋进丑橙子里,无声尖叫。
但他不得不起床面对这一切, 因为闹钟又响了。
这是最后一个闹钟, 今天他,还有早八。
也许温先生还没有起床, 趁着现在,冲!
简澄用10分钟就洗漱完毕, 换好了衣服。
打算放弃早餐, 直接去上课。
但他从楼梯上跑下去时, 温如霆已经坐在客厅里了。
是跟昨晚差不多的位置。
温如霆没有换上正装, 依旧穿着昨晚那套睡衣,眼底有些明显的青黑, 整个人看起来蔫蔫的。
右手的伤口, 因为昨天的不当用力, 加上他又拆了纱布, 成功的感染了。
现在整个红肿了起来,人也在发着低烧。
家庭医生一边给他上药,一边嘟囔, “手不要了吗?”
“反复叮嘱你,不要见水, 不要用力,听不见?!”
温如霆也不反驳, 垂着头,任医生叨叨他。
简澄心里那点别扭和尴尬彻底被打散了。
他‘哒哒哒’的跑过去,凑热闹,“怎么搞成这样?”
温如霆掀起眼皮,看他一眼。
简澄被看的心虚了一下。
又想起昨晚的事了。
温如霆拿哪只手帮他捂的嘴来着?
想不起来了。
不会是因为这个才发炎的吧?
“那,”简澄看一眼伤口,忍不住轻颤了一下,真疼,“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吗?”
“有。”温如霆举起处理好的右手,晃晃,“我没法吃饭了。”
再次坐在餐桌前,两人的身份变了。
这次投喂的人是简澄,点菜的人变成了温如霆了。
他要这个,要那个,要完这个要那个,完全不客气。
简澄一边给他夹菜,一边自己狂塞,惦记着早八别迟到。
嚼着嚼着,就忽然笑了起来。
其实难堪的过去和崩溃的情绪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现在不也是好好的在吃饭吗?
简澄咽下口中的食物,看着皱眉用左手吃饭的温如霆,很认真地说了句,“谢谢。”
温如霆抬眸,用下巴指指茶叶蛋,又转转右手。
“实际行动。”
简澄笑的更开心了,挂着两个小梨涡,带上一次性手套帮他剥蛋壳。
有些以为很难跨过去的坎,走到跟前才发现,其实只是一步之遥。
温家的餐厅变得诡异又和谐。
诡异的是装修,和谐的是氛围。
几乎每次吃饭,简澄和温如霆都会聊聊天。
话题的范围很广,有时是饭菜的口味,有时是学业方面的事情。
虽然是假结婚,但简澄觉得,他们现在应该算是真朋友了吧。
他吃饭也没什么礼仪了。
戳着自己碗里的食物,吃的心不在焉。
温如霆对他越来越了解。
这种行为就是有心事。
“怎么了?”他给简澄剥了一只虾放进盘子里,“报告数据不准确,小组作业相互甩锅,还是被导师骂了?”
嘶。
简澄觉得自己平时可能负能量太重了。
这是什么形象?!
“这次的更严重。”他叹一口气,“我觉得我的职业规划可能要落空了。”
温如霆挑起眉尾看他。
“你有没有看过一本杂志?”
简澄饭也不吃了,反手端着自己的下巴,聊天欲望爆棚。
“叫《神奇万物》。”
温如霆想了想,“好像有点印象。”
“之前在学校的图书馆里有见过。”
“我爷爷之前一直在帮这本杂志供稿,我们还一起写过蜻蜓的成长日记和昆虫标本的制作流程。”
说起这本杂志,简澄就兴致勃勃的。
“我去北欧当交换生的时候,也给杂志做过好几个科普主题。”
“我曾经想过,等大三的时候,一边准备考研,一边去杂志社实习。”
“之后,就能直接进去当编辑。”
“这规划不错。”温如霆给予肯定,“研究生上完,你还可以转科研。”
简澄的眉眼却耷拉了下来,“但是它们现在要停刊了。”
“虽然纸媒的衰落可以理解,但是还是好舍不得呀。”
“我的第一份职业规划,就打水漂啦。”
“迷茫呀!温老师。”
“指点一下迷津吧!”
这个称呼还是第一次出现。
温如霆勾勾唇角,“这个时代就是这样。”
“不断地变,每一天都在变。”
“不单单是你迷茫,所有人都迷茫。”
“我刚接手温氏的时候,以为房地产能做一辈子的,可现实是,只做了一年就开始断崖式下行。”
“如果不是我们将主产业转为了新能源设备和供材,以及配套产业园的开发,现在已经没有温氏了。”
“但时代改变的只是工具和载体,内核却是不变的。”
“比如,真材实料的诚信,严谨的流程,细致的交付和完善的服务。”
“也许需要搭载AI或者其余什么更加新颖的工具,但这些事情,依旧需要我们来把控。”
“你要做的就是,把控那个核心,然后不断地迭代工具和载体。”
温如霆边跟他讲话,还边帮他剥着虾仁。
“老师!我悟了!”
简澄把他剥好的三个虾仁一起串在筷子上,一口吃掉。
爽!
“我应该去,当个网红!”
怎么拐到这里的?
温如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眉头轻蹙,脑海中滑过了一些诡异的画面。
就几天前,他去一家水泥管的供货商那里视察。
那位张厂长接待他时,滔滔不绝。
说现在时代变了,传统的卖货方式已经行不通了。
他儿子脑子活,现在打算走网红这条路,撑起厂里的销售业务。
正在里面的备货区直播,并且热情的邀请他一起观看。
这当然是件好事。
温如霆以为自己看到的会是,专业的讲解,全方位的产品展示,严谨安全的制作装载流程。
但进入备货区,只看见在一堆敦实的水泥管子前面,有一个年轻帅哥,放着劲爆的音乐,正在扭腰跳舞。
他和张厂长走近时,年轻帅哥似乎正播到了一个关键的小节点。
激情的和观众互动。
“来来来,大家都把赞点一点,要是点赞到10万,我就…”
他边说话,边把手放在了西装纽扣上。
“谢谢我姐,给我刷的小火箭,姐姐们不用破费,点赞就行,我家里有钱,不缺这一点。”
大概是这番话起了作用。
很快,激情的音乐再次响起。
张小厂长扭着胯解开了西装扣子,露出了里面的黑色纱质内搭,和若隐若现的仍子。
温如霆皱着眉,离开了水泥管厂。
他劝自己,这可能只是老张儿子的个人爱好。
可后来,他又去了防盗门厂。
这位李厂长,更是抬出了自己的儿子和侄子。
两个年轻貌美的厂三代,在一排防盗门前,上演壁咚大戏。
你拉我的领带,我拽你的领口。
还相互吐烟,摸对方的脖子。
弹幕上全部都在刷,让他们‘亲一个’。
老厂长一边心虚擦汗,一边嘴硬解释,“现在生意不好做。”
“我们也试过传统的营销带货,但都没什么流量。”
“现在的年轻人呀,就爱看这个。”
“你看看…”
他掏出手机,给温如霆找了一条点赞过百万的视频。
“普通的内容输出已经不行了,就连村干部,都得好好练肌肉,然后用这种造型去卖货。”
画面里的村干部,一脸老实人被迫下海的样子。
穿着紧身的黑背心,用自己强健的肱二头肌,提起了一筐柿子。
从那以后,温如霆就对网红这个职业产生了一点敬畏。
简澄一提起来,他立刻就想起了这些。
10万个赞,就解扣子穿透视装扭腰?
为了流量,跟别的男人上演壁咚?
别人这么干,他管不着。
但简澄不行!
这些他都还没看过。
温如霆这么想着,顺嘴就说了出来,“不行!”
他对简澄说话,鲜少这么强硬。
对面的简澄也是一愣,“为什么不行?”
“现在传统媒体势微,当然还是要走自媒体这条路。”
“刚才不是温老师说,要迭代载体,把握核心吗?”
“怎么现在又反对了?”
温如霆总不能说,他害怕简澄头脑一热,为了流量就走上了擦边的歪路。
只能强词夺理,“网红的这个工作风气不好,太浮躁,不利于你之后的职业规划,这样,你安心准备考研,杂志社我来想办法。”
“诶,温老师怎么能戴着有色眼镜看人呢?”
简澄忍不住反驳。
“而且,你都说了,时代的车轮不可阻挡,纸媒的衰落是注定的,就算得到了注资,杂志社也要考虑未来的生存方式,没有创新,只是苟延残喘。”
“这样做意义不大。”
温如霆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简澄。
反驳的有理有据,而且寸步不退。
他只能板起面孔,“你可以用别的方式,但网红不可以。”
简澄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抗拒,但他不喜欢温如霆用这样的态度对他。
甚至有点委屈。
“我不管!”
“我就是要做。”
“你要是看不惯,我就搬出去。”
说完就离开了餐厅。
双方都没给对方一点台阶。
餐厅静的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放轻了脚步。
温如霆揉着眉心,复盘了一下。
就那么屁大点的事情。
他和简澄居然吵架了?
==========作者有话说:==========
小橙子:版本迭代更新,我现在是敢跟金主daddy吵架的人了!
第25章 第25章[VIP]
回到房间后, 简澄越想越气,但不知道在气些什么?
其实温如霆只是单纯地说不行,并没有用什么过激手段。
也没有什么过于激烈的言辞。
但他就是生气对方的态度。
别人这么说他, 他无所谓。
可温如霆不行!
明明温如霆一直都是支持他, 包容他的。
简澄想着他刚才那强硬的态度, 越发地委屈。
不让他做,他偏做。
从现在开始就把账号搞起来。
而且他最近都不想再看见温如霆了!
简澄开始跟温如霆玩起了躲猫猫。
早上早早出门, 晚上先猫猫祟祟的观察, 再偷偷溜回来。
饭也不在家里吃了,变成了带盒饭去学校吃。
甚至发展了老管家为内线。
老管家也乐意陪着简澄胡闹, 时不时会给他汇报一下温如霆的行踪,方便他躲人。
这么冷战了将近两周。
温如霆发现事情闹得有点大, 要不他先道个歉。
他特意在听到简澄的开门声后, 才出门, 想着偶遇一下, 搭搭话。
没想到简澄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又闪身回到了自己房间里。
就硬躲。
并且此后, 简澄就在家里消失了。
温如霆叫了老管家来问。
老管家心已经偏到了北极, 瞟他一眼, “说是下乡了, 老师带队去抓病虫做标本。”
“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听说还会直播和拍vlog,我觉得小简做的那些挺好。”
“人家现在年轻人都走这条路。”
“你看看你,老古板。”
温如霆:……
听这意思, 简澄已经开始做账号了。
他想看看,但主动去问简澄要, 又显得自己过于理亏。
温如霆难得陷入这种纠结的情境,却找不到破局的契机。
一闲下来, 就拿着手机犹豫要不要给简澄发信息。
契机是宋选青发来的。
【选青】:这好像是你家简澄。
【选青】:视频链接X1
【选青】:我小侄女可爱看了,几个视频,翻来覆去的刷。
【选青】:听说他今晚还要直播,走走走,咱们一起刷礼物去。
【选青】:我要当小简的榜一大哥!
博主的名字叫‘橙子很简单’。
视频的前半段都是可爱的简笔画形式,但配音明显能听得出来是简澄。
大概是因为才开始做,他的口播有点生疏。
语速比平时慢,时不时还会出现一些小卡顿。
但意外的显得非常萌。
“今天的主题是,你家小区经常揍人的鸟到底是什么?”
画面切换成实拍,一只有着长长蓝色尾羽的鸟,歪着脑袋看着镜头。
“这种拥有漂亮蓝色尾羽的中型禽类,名字跟蓝一点关系都没有,它叫做灰喜鹊。”
歪头的小鸟,定格在画面中,又变成了线条绘画的形式。
“它们的头部多为黑色,具有淡蓝色的金属光泽。”
像是有只隐形的手给画面上色一般,那只线条小鸟的脑袋,被涂上了一种泛着蓝色珠光的黑。
“背部为灰色。”
“翅膀与长尾呈天蓝色。”
简澄说到一个部位,小鸟相应的位置,就被染上对应的颜色。
科普的内容多数比较枯燥,但因为他巧妙的设计和脆甜的声音,让人不由自主就想看下去。
介绍完鸟类的基本知识之后,简澄的语调变得轻松起来。
“作为鸦科大佬,这种鸟的智商相对高一些,它们会储粮,能解决复杂问题,还有一个关键点,它们会记仇。”
“尤其是繁育期的灰喜鹊,攻击性非常强,大家一定要注意避让。”
“我是怎么知道这个知识的呢?”
科普的画面结束,画质忽然降低,变成了实拍。
夕阳下的林荫道上,一个人正抱着脑袋奔跑,而在他的后上方,两只灰喜鹊盘旋追赶着,轮流用翅膀扇他的后脑勺。
奔跑的人气息都喘不匀,还不忘回头大喊,“不是我干的呀!”
“你们孩子自己掉下来的,沾口香糖上了,是我帮你们拔下来,送回去的!”
“怎么能恩将仇报呢?!”
但鸟显然听不懂,只是一味扇得更狠了。
甚至有一只,选择了高空抛物。
它在简澄那头上下弹动的小卷毛上,抖了两下身体,扔下一坨屎,‘嘎嘎’怪叫两声,又趾高气昂地飞走了。
画面徒然变黑,因为摄像师任珂小姐姐实在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
弹幕上也是一片‘哈哈哈哈哈哈’,‘人好鸟坏’。
简澄的配音变得有些忧郁。
“时至今日,如果遇上了,它们依旧会这样揍我,并且继续往我身上拉屎。”
“我已经不敢再走那条路了。”
“希望那只被口香糖粘住的小鸟,长大了能对我好一点。”
“大家好,我是橙子很简单。”
“一个搞简单生物科普的博主。”
“关注我,带你发现更多有趣的生物小知识。”
温如霆看完,唇角也勾出一抹笑意。
这样的科普视频,确实会让人心情愉悦。
没有刻意制造悬念和焦虑,也没有耸动的标题,让人相当放松。
他点进评论区,也非常和谐。
【这鸟太逗了,你说它傻吧,它会记仇。你说它聪明吧,它恩将仇报,主包太惨了,哈哈哈哈哈哈(狗头)】
【我能说,我也被它扇过吗?!我正常走路,它过来就是一巴掌。】
【我也!我:只是走路。鸟:他要入侵!】
【哈哈哈哈哈,鸦科大佬,霸凌全世界!】
【不是,朋友们,你们都只看鸟吗?真的真的没有人看博主?!】
【截图X3】
【这小脸蛋,小身材,小卷毛,高糊都挡不住的美貌呀!】
【还有还有,博主的声音也很好听的。】
【我真服了,军训爱上教官,上学爱上老师,剪头爱上Tony,现在看个生物科普,都能爱上博主?】
【你别管,反正博主是我命中注定的老婆!他今晚会直播,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福利,嘿嘿(黄豆流口水)】
【博主,我这里有一条通天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走?】
【你们这些大黄丫头可快收手吧!什么通天路?让博主边露腹肌边做科普吗?】
【楼上的,这个我是真想看!】
刚才勾出的那点笑意,全部凝在了嘴角。
温如霆盯着那些喊‘老婆’的,让露腹肌的评论,沉下脸色。
他就说网红这工作风气不好,是你们老婆吗?就乱喊!
不正经。
必须盯紧一点。
晚上他没有按点下班。
反正简澄也不在家,温如霆干脆在办公室里等他直播。
大概8点半左右,天已经完全黑透了,简澄的账号亮了。
画面黑乎乎的一片,只有手电的光束在前面闪动。
【主播给我们干哪来了?】
【我老婆呢?我白白嫩嫩的老婆呢?】
【这个直播间是干嘛的?】
简澄的声音出现在一片黑暗里。
“大家好,我是橙子很简单。”
“今天带大家一起去抓病虫标本。”
【???你说带我们干什么?】
【到底是谁要看虫子呀!】
【主播,我这里有一条通天路,你要不要走?】
简澄随口回应弹幕,“嗯,什么通天路?”
话音刚落,屏幕上就炸开了一个特效。
【用户B368D送出:炫彩年华X1。】
刚才的话题成功被打断。
简澄的手电光柱吓得都抖了两下,“大家不用破费,不用刷礼物。”
【主播声音好好听,叫我一声‘老公’,我也给你刷一个。】
【我我我,叫我一声,我也给刷。】
【我就不一样了,橙子叫我一声老婆,我给你刷两个。】
【用户B368D送出:炫彩年华X1。】
弹幕再次瞬间清空了。
这么搞了两次,有些观众也回过味来了。
【榜一大哥这是不想让主播叫我们呀!】
【说吧,你们是什么关系?】
【榜一大哥肯定是想独占主播的‘老公’。】
【钞能力,打不过打不过,溜了溜了。】
简澄完全没想到弹幕会是这种走向,他哭笑不得,“各位,老……师。”
“我们这是一个科普直播间哦。”
“我已经看到虫子了!”
“大家准备好了吗?”
“我要来真的了!”
【老……师??我一直以为主播是老实人,没想到他居然调戏我。】
【哈哈哈哈哈,更可爱了怎么办。】
【卧槽!卧槽卧槽!弹幕护体!】
【啊啊啊啊啊!吓死我了!】
直播画面中,简澄用金属夹子捏起一条相当肥硕的绿色肉虫子。
“这是我们今晚找到的第一条病虫:大青虫。”
“它是甜菜夜蛾,也叫斜纹夜蛾的幼虫,体色多变,体型偏大,一般多呈绿,褐,黑色。”
“它的危害性极大,具有暴食性,能在短期内吃光植物的叶片,花蕾和果实。”
“你们看这个植物,杆子光秃秃的,叶片都被它啃食了。”
【不是,主播你是不是有病!为什么搞这么恶心的东西?】
【在直播间里抓虫,离谱,故意吓人是吧,拉黑举报了!】
【MD故意吓老子有意思?!】
这波辱骂来得猝不及防。
简澄懵懵地回应:“可是,我直播间标题和简介都有注明呀。”
这声音通过屏幕传出来,显得有点委屈。
【就是呀,麻烦上面的看看清楚,标题:直播农田抓病虫标本。简介:有大量虫虫出没,怕虫子的不要进来!】
【我服了,写的这么清楚,还有人看不懂吗?不看虫你们进来看什么?】
也有人帮简澄解释,可辱骂还在继续。
简澄咬咬唇角,安慰自己。
算了算了,做互联网,就是什么人都有。
挨几句骂,不算什么。
他深呼吸一下,正打算调整情绪再次解说。
又被特效炸屏了。
【用户B368D送出:炫彩年华X10。】
华丽的特效,在那个扭动在铁夹子顶端的绿色肉虫身上不断闪现,效果相当诡异。
等屏幕被清空以后。
【用户B368D:主播播的很好,我认识了一种新虫子,请继续。】
弹幕上安静了很久,才跳出一条。
【罢了罢了,这声‘老公’就让给榜一大哥了,他钞能力实在是太强了!】
==========作者有话说:==========
宋选青进入直播间以后:小简,你的榜一来了!
一看榜一大哥已经刷了2万。
算了算了,这个榜一不当也罢!
第26章 第26章[VIP]
【不讲不讲, 只有我觉得抓这玩意挺带劲的吗?】
【我也是,甚至期待看到更多虫子。】
【笑死,我一边捂着眼睛一边看(黄豆指缝偷看)】
【继续, 继续, 这不比恐怖片刺激多了。】
【小声恶评, 榜一大哥有一种中老年的成熟风韵。】
【我也,他说的话好正经, 像我们班主任。】
有了温如霆的特效清屏, 弹幕的话题又转回了直播间本身。
看到那个‘中老年的成熟风韵’,简澄唇角无声地勾了起来。
也不用再调动情绪了, 自然而然就很欢快。
“再预警一下哈。”
“等会可能还会出现更多的虫虫,怕虫子的现在立刻左滑保命。”
“让我看看。”
铁夹再次出手, 简澄得意地小声嚷嚷, “过来吧你。”
举起来的时候, 夹子上有一个‘几’字型的虫子。
【嘶, 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被吓得抖了一下。】
【哈哈哈哈哈, 楼上可以说是又菜又爱了, 何必折磨自己。】
【就当是练练胆量, 我打算考农学院的, 但又怕虫子,现在算是脱敏治疗。】
【主播也是学农学的吗,为什么要抓虫?】
简澄抬头, 正好看到这一句。
“我是学生态学的。”
“不仅抓虫,我们还会研究各种生物。”
“眼前的这只, 叫尺蠖,但因为学名过于生僻, 我们一般叫它量地虫。”
“因为它都是这样‘几’着‘几’着拱起身体前进,就很像在丈量。”
“它的体型比大青虫小一些,食量也小,还有点挑食,专门啃食嫩叶子。”
“你们看这一片,就是被尺蠖啃过的叶子,只剩下叶脉了。”
【OMG!我有个叶脉标本,当时还寻思着,谁这么好,直接给我把叶子剥成了叶脉,原来是虫啃的。】
【哈哈哈哈,无用的知识又增加了吧。】
【这小玩意,‘几’呀‘几’的,还挺可爱的。】
【坐不住了,我打算进行一番夜间有氧,带上装备,边看直播,边去我家果园抓虫。】
【救救,这么小众的赛道也能互动?】
直播间的氛围越来越和谐,人也越来越多。
一个小众的抓虫直播间,高峰时期,居然有3000多人在线。
简澄又抓了菜粉蝶的幼虫,大名鼎鼎的菜青虫。
放进自己的小桶里。
碰见那些比较小的蚜虫或者红蜘蛛,他会直接徒手捏爆。
弹幕直呼解压。
一晚上收获满满。
对着镜头展示小桶时,观众们还是忍不住战术后仰。
【快拿走!虽然看抓虫挺解压,但这个画面还是太超过了,我接受不了。】
【听声音,看样子,我以为主播会是我命中注定的老婆,但现在,大哥,我敬你是条汉子!】
【咦惹,这一大堆,好肥呀,主播打算怎么处理。】
“这些可都是我的小组作业,”简澄珍惜地把装了好几层肉虫子的小桶收好,“回去以后,我要按照分类拍照,整理。”
“记录它们的长相和习性,等都搞定了,就拿去投喂隔壁农学院的小组作业。”
【那很香了!】
【想看隔壁农学院的小组作业。】
【哈哈哈哈哈,听到农学院这三个字,大家的DNA都动了。】
【现在就去点外卖。】
【主播还播吗?】
“本来今天到这里就要下播了。”
“但是,我们的榜一大哥刷了这么多礼物,我打算带大家去看一个我之前发现的秘密基地。”
“至于能不能看到就全凭运气了。”
简澄的语气在说到榜一大哥的时候,有点揶揄。
温如霆有种自己似乎被发现了的窘迫感。
但回头想想,他说话的风格,确实跟弹幕上的其它观众格格不入。
所以简澄真的认出他了吗?
简澄现在已经彻底回到了被简秋平带着漫山遍野疯跑的时候。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自由的生命力。
他关掉了手电筒,用手上的铁夹敲打着树干和草丛。
“听见溪流的声音了吗?就在前面。”
【谁把我眼睛给蒙上了?】
【我服了,直播的胆子是真的大,大晚上的钻树林子还不开灯,要是我绝对不敢】
【谁承想,我能看人抓一晚上虫子呢?】
【现在摸黑走路,主播连话都没说,直播间一个观众都没少。】
【我感觉好助眠呀,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关播以后我能睡个好觉。】
“到地方了。”
简澄的脚步明显放轻了,声音也放低了。
他笑盈盈的小声说,“温老师,这次换我给你看特效了。”
话音落,简澄用手中的铁夹,轻轻打向附近草丛的草根。
一整片草接连动了起来。
无数黄绿色的光点从草丛根部向上飞起。
在空中忽明忽暗的盘旋,飞舞着。
简澄将手机镜头扬起来,随着萤火虫飞舞的方向缓慢地转动。
夜空一片丝绒般的暗蓝,有星无月。
这群萤火反倒显得格外明亮,甚至照亮了一小片树林。
温如霆心跳如鼓,专注地盯着小小的平板荧幕。
这么多天来的纠结,郁闷和思念,也仿佛化作了光点,跟随着剧烈的心跳声,上升,飞扬,又慢慢消散了。
【这是我不花钱能看的景色吗?】
【这个科普直播间也太值了吧!】
【萤火虫居然是真实存在的,我一直以为是传说中的生物。】
【啊啊啊啊,谁懂呀,它们飞起来那一刻,我居然哭了。】
【所以说,没有人注意到,主播刚才说,把这个特效送给榜一的温老师吗?】
【原来榜一大哥和主播认识。】
【好嗑,好嗑,你帮我送特效清屏,我专门带你去看萤火虫,我应该能嗑一口吧。】
【就没人说说主播这设备吗?太差了吧,好糊的美景。】
【哈哈哈哈哈,我们贫穷的大学生是这样的,提了榜一温老师给刷的礼物,赶紧换设备吧。】
【我只是来看个科普,为什么被塞了一嘴的狗粮(嚼嚼嚼)】
话题的走向,怎么又跑偏了。
简澄的耳朵悄悄烫起来。
又瞥了眼弹幕,他选择开溜。
“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了。”
“大家如果喜欢这类的科普直播,可以帮我点个关注。”
“谢谢大家哦。”
说完,他就关掉了直播间。
没了直播间热闹的陪伴,回程的路多少有点难走。
正赶上天上飘来了几团乌云,树林里的能见度更低了。
由于最近投喂的好,简澄的夜盲症几乎已经痊愈。
但自己走夜路,他还是有点慌,正打算加快脚步,一口气跑回去。
有个语音电话拨了进来。
是他的榜一大哥。
简澄接起来,没说话。
对面的温如霆先开了口,“你现在是一个人吧。”
“别挂电话,我陪你走回去。”
乡野初夏的夜很静,除了高高低低的虫鸣,就只有两人彼此交织的呼吸声。
只是听着温如霆呼吸的节律,简澄的心就稳了下来。
他甚至有闲情去欣赏周围的景色,快到宿舍时,还小声地哼起了歌。
温如霆在那边低低的笑了起来。
简澄撇撇嘴,小声质问,“你笑什么?”
温如霆没答,反倒问他,“安全到宿舍了吗?”
背景里已经听到了人声。
“到了。”
简澄又咬起了唇角。
忽然觉得之前的事情,自己有点无理取闹。
“到了就好,”温如霆没有让他纠结太久,“有什么事,我们见面说。”
“你什么时候回来?”
简澄小声地顺着台阶下,“后天。”
那种是自己无理取闹的感觉,更强烈了。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道歉,温如霆又及时地打断了他。
“好。”
“那你早点休息。”
“简澄,晚安。”
说完之后,温如霆就将电话挂掉了。
他们这算是和好了吗?
简澄纠结。
这不清不楚的,烦死了!
而且,温如霆居然跟他说了晚安。
他不是已经有说晚安的对象了吗?
这合适吗?
旧的别扭才解开一点,新的别扭就又大力地扭了上去。
简澄狠狠地在台阶上刮了刮鞋底的泥。
感觉自己这个清澈愚蠢的大学生,完全被那个中登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那晚简澄以为自己会失眠,但因为过多的体力劳动,连梦都没有做半个。
回到温家的第一个早晨,简澄就在走廊上遇到了温如霆。
他下意识地又想躲,这次直接被温如霆揪住了命运的后脖领。
“还躲什么?”
简澄摸摸鼻子,语气依旧有点犟,“你…你找我干嘛?”
“我找你道歉。”
这记直球打得简澄手足无措。
他人生中从来没有收到过如此郑重的道歉,只有那些匆匆而过的对不起。
简澄咬着唇角,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温如霆又把一个袋子塞进了他怀里。
成功的拽走了简澄的注意力,“这是什么?”
“道歉哪有空着手的。”温如霆在他的小卷毛上轻轻拍了两下,“你的视频和直播都做的很不错。”
“之前是我有偏见,对不起。”
简澄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了一下,酸软又饱胀。
一时间就连鼻根都有些酸了。
他拆开袋子,里面是最新款的便携式云台相机,还有一个无线领夹麦克风。
都是他做账号会用到的设备。
温如霆率先转身下楼。
“走吧,去吃早饭。”
“今天是假期,吃完早饭,我们一起去后山试试?”
“我这个榜一大哥,怎么说,也应该拥有一场线下的专属科普吧?”
简澄没敢开口回应,怕汹涌的情绪带出一点哭腔。
他抱着设备,猛地点点头,跟在温如霆身后。
他觉得,温如霆好像是在哄他。
第27章 第27章[VIP]
虽然已经搬到温家一段时间了, 可这还是简澄第一次去后山。
吃过早饭,温如霆提着钓箱,背着折叠桌椅。
简澄背着天幕, 食物和水, 举着自己的新设备, 挎着自己的作业小桶。
出发去后山徒步钓鱼。
他们已经在半山,上行的几乎全是爬坡路段, 非常考验体力。
才走了没多久, 温如霆就保护欲发作,想要帮简澄背东西。
他停下脚步, 询问简澄,“要不要把你包里比较重的东西给我?”
还贴心地为简澄找好了理由, “这样你拍摄起来会比较方便。”
简澄扬扬眉尾, “看不起谁呢?”
说完就窜了出去, 走的比温如霆还快。
走了一段, 前面的简澄忽然停下脚步,蹲了下去。
温如霆心脏一紧, 刚想问他, 是不是累了, 需不需要自己牵着走?
简澄起身, 捧着一个白乎乎网状的东西,兴奋地回头对他说,“这里居然有白网球菌!”
温如霆的话又咽了回去。
简澄把便携云台相机塞进他手里, “快快快,这个菌种不常见的, 值得拍一期科普。”
“只拍手就好,我们不露脸。”
温如霆举着相机, 听他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这种菌类,叫白网球菌,它的幼年体,也就是菌蛋,就是我手里的这个样子,有点像个巨型洋葱圈。”
“成熟之后,这些白色的管状会炸开,露出里面暗绿色或者褐色的孢子,整体变成一个类足球状,所以它也叫足球菌。”
“我个人建议,你们不要去搜索它成熟后的样子。”
“这种菌类的孢子粘液腥臭,有毒,吃完会躺板板。”
“但它可以分解腐木和有机质,很有生态价值。”
说完这些,简澄又捧着对镜头展示了一番,将白网球菌放进了自己的小桶里。
作业完成度+1 。
看着简澄欢快的背影,温如霆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好像不是他想象中的约会。
一个月没见了,难道不是应该粘在一起,聊聊彼此的心理状态吗?
为什么真的在搞科普。
“哇!”
前方的简澄又发出了信号。
温如霆心里叹一口气,快步跟上去。
他熟练地接过云台摄像机,对着简澄手指的地方拍摄。
“看这个果子,长得是不是很像小蓝莓。”
“这种野果子,在我国乡野很常见,叫蛇葡萄。”
“因为藤蔓蜿蜒如蛇,也有说,因为生长在阴冷潮湿的地方,常有蛇出没,所以得名。”
“这小果子无毒,但也没有鸟类和鼠类食用,就是因为它,太难吃了。”
“不过蛇葡萄的根皮和茎叶都是可以入药的。”
简澄小心翼翼掏出小铲子,挖了完整的一棵,把根部用泥土包好。
喜滋滋的又装入了自己的小桶。
作业进度条,前进50%。
但温如霆的约会进度条,还是0%。
那些他准备好的‘渴吗,累吗,饿吗,要不要休息一下?’,统统堵在嗓子眼里,半句都没机会说出来。
更别提帮忙擦汗,牵手一起走,这种亲密的肢体接触。
甚至现在,温如霆只是走神了一下,简澄就在他眼前消失了。
温如霆站在原地,首次觉得户外这个活动不好。
以后这个山,不爬也罢。
简澄的身影从斜前方闪现,一只手还背在身后,神秘兮兮。
“温老师,给你看个宝贝。”
温如霆挑眉看他。
简澄从背后掏出一只大甲虫。
即便是温如霆,也被吓得退后了好几步。
在现实中直面如此张牙舞爪的昆虫,还是有点太震撼了。
“你怕虫?”简澄嬉皮笑脸。
一进入山野,他就好像是觉醒了什么奇怪的奶牛猫人格,皮的不行。
温如霆稳住身形,伸手主动讨要云台相机。
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这个甲虫很威武吧!”
简澄带着手套双手捧着大甲虫,递到镜头前面,要抓个特写。
云台相机的镜头微微抖了一下。
“这种甲虫叫做‘巨叉深山锹甲’,这只是雄虫,它最大的特征就是有一对弯曲如鹿角状的标志性大颚。”
“通体呈红棕色,像盔甲一样,非常漂亮。”
说着,简澄还用手指轻轻抚摸了两下那个大甲虫的背部。
虫子无端被摸,想翻身用大颚去夹简澄。
“快丢掉!”温如霆急了,相机镜头晃得更厉害了。
简澄却丝毫不慌,他任由虫子用大颚夹住他的食指。
还把虫子吊在空中,嘲讽,“别看雄虫的大颚看起来很凶,实际上没什么杀伤力。”
“连破皮都做不到。”
温如霆哭笑不得,心脏一直在砰砰乱跳。
但这样的简澄又让他由衷觉得,真好。
“但是~”简澄拉长了音调,开始叠甲,“一般来说我还是不建议大家这么做的。”
“如果想近距离观察巨叉深山锹甲,最好还是带上手套,或者用叶片托住观察。”
“它们长期生活在野外阴腐潮湿的地方,大颚上难免会有细菌,万一破皮感染会很麻烦。”
“而且如果碰上雌虫的话。”
简澄将虫子又放回手心里,在它的大颚部位比划。
“就是没有这对大颚,只有一双小钳子,类似大蚂蚁那种。”
“遇见了可千万别轻举妄动,雌虫的上颚因为需要挖朽木产卵,是非常有力的。”
“轻而易举就能把人夹出血来。”
“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给巨叉深山锹甲来了个360度,环绕证件照。
简澄又小心翼翼地托着虫子要放回草丛了。
温如霆疑惑,“这次不放进你的小桶里当作业了?”
“你别害我!”
简澄反应激烈,语气夸张。
“这可是国二。”
“全称,国家II级保护动物。”
“拿回去当作业,那我很刑喽。”
看着甲虫一扭一扭的钻进草丛里,简澄语调严肃。
“跟大家强调一下,国家II级保护动物,是不允许抓捕,饲养和贩卖的。”
“有运气遇到的话,可以观察,拍摄影像记录,然后再将它放回原处。”
“巨叉深山锹甲是生态指标昆虫,它能把枯木重新变成土壤的养分,是森林物质循环的重要一环。”
录完这一段,简澄关掉了云台相机。
“榜一大哥,今天的专属科普怎么样?”
“不过,话说回来…”
他冲着温如霆挤眉弄眼,“你怕虫,为什么还要看我直播?”
温如霆看着他的眼神越来越深沉。
想着要不要干脆将自己心里的答案说出口。
为什么?
因为想他。
因为想见他。
因为前一天晚上,甚至梦到了他。
简澄被他看得莫名的一阵心慌。
心跳比刚才爬坡时还要剧烈,他忽然不想听这个答案了。
简澄躲闪开温如霆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小桶。
温如霆意识到他的躲闪,将真正的答案咽回去,转移话题。
“你怎么看出来那个人是我的?”
说到这个,简澄可就来劲了。
“你的ID就很诡异,是系统随机生成的,而且一点进去,是个新号。”
“一个刚注册的号码,刷那么多礼物。”
“说话又是那种腔调,当然很好认。”
温如霆斜他一眼,“哪种腔调?”
“带着金钱的奢靡香气,说什么都对的那种腔调。”简澄无比做作。
温如霆被他逗笑了。
简澄忍不住又皮了起来,“对了,我还给榜一大哥,准备了专属礼物,你想不想要?”
温如霆直觉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口回绝,“不想要。”
简澄皱皱鼻子,“不识货。”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那可是我抓的所有病虫里,最肥的一条。”
温如霆轻轻在他的后脑勺上弹了一下,笑意更深。
他忽然想要一点确定的进度,哪怕很微小。
“简澄,你临时起意去找萤火虫,是因为我吗?”
是因为他吗?
简澄也不确定。
那时,他在想什么呢?
他在想,萤火虫的寿命很短,最长不过就是半个月。
等他回去,再带温如霆去那里,不确定是否还能看到。
明年或者以后一样不确定。
他看过的美景,想让温如霆也看看。
这算是因为温如霆吗?
简澄低头走路,不答话,刚才那股魔丸气息,因为这个问题被打散了。
虽然没得到简澄的答案,但温如霆看见了他卷毛里红透的耳朵。
他也就没那么执着了。
“简澄,山顶到了。”
山顶有水库,风带着水汽卷过来,缓解了一点简澄耳朵的温度。
他们找了个不太晒的地方,支起了天幕。
温如霆把鱼竿整理好,挂上饵,把竿架上以后,两人就并排坐在水库边上吹风。
“那个杂志社,我注资了。”
在简澄跟他说了这件事之后,温如霆几乎是立刻就去办了。
即便那个时间,他们还在冷战。
简澄诧异的转头看他。
温如霆盯着鱼漂,“我只是保住了它的版号,以及现有的员工。”
“但后续的运营,还是需要靠你们自己来做。”
他把视线从鱼漂转向简澄身上,故作凶狠地说,“要是一直亏钱,就裁了你们。”
简澄被他逗得挂上了小梨涡。
可笑了一会,想到纸质杂志的前路艰难,很有可能是这个结局,又幽幽地说,“没事,我还有一天通天路。”
简澄的手指不由自主轻轻滑过自己的锁骨。
声音忽然又落了下来,“就是这条路,可能有点难走。”
温如霆不小心将手上的鱼线打了个死结。
他看向简澄的锁骨。
那里也有一个结,他想温柔的将它解开。
==========作者有话说:==========
老温半夜坐起来给自己两巴掌。
第28章 第28章[VIP]
自从简澄在后山发现了各种各样神奇的, 可以充当作业的生物之后,就整天带着他们专业的同学们往后山跑。
虽然大学生们普遍脆皮,但他们专业堪称是体修, 上山下地, 身体素质极佳。
简澄发现自己发低烧的时候, 还以为是这两天山进的比较勤,太累了。
毕竟最近换季, 气温跟跳楼机一样不稳定。
他还每天往山里跑, 温差更大,大概是感冒了。
简澄没多想, 自己吃了点VC银翘片,想着休息两天就好。
没什么病是睡一天治不好的, 如果有, 那就睡两天。
结果第三天他直接睡到错过了晚饭。
老管家上来喊他吃饭, 叫不开门。
打了语音也不接。
还以为他出了什么事, 就赶紧去找温如霆。
温如霆在房门口给简澄打了三个语音都没人接,脸色越来越沉。
正准备喊人拿钥匙来开门, 里面终于有了动静。
简澄迷迷糊糊地一边抓痒, 一边打开了房门。
一看门口站了好几个人, 他自己也吓一跳, 懵懵的询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温如霆原本就不好看的脸色, 在看见简澄之后更沉了。
他立刻让老管家去请家庭医生。
“陈叔,你去把吴叔喊来。”
老管家也吓了一跳。
“诶, 好。”
边应声边走,还不忘回头又看简澄两眼。
简澄还在懵, “是谁病了,严重吗?”
“你说呢?”温如霆推着他进屋,“简澄,你就没觉得难受吗?”
“是有点,”简澄小声嘟囔,还试图反手挠背,姿态相当扭曲。
“就是感冒了吧,吃点药就好,也没必要喊医生的。”
“不过我怎么感觉浑身痒痒呢,是不是这两天没洗澡?”
他还把胳膊伸到温如霆面前,“你帮我闻闻,臭没臭?”
温如霆隔着衣服帮他摩挲着发痒的后背,“你起疹子了。”
“啊?”简澄头上冒出一个问号。
他跑去浴室照了一下镜子,天塌了。
手上和胳膊上还好一点,脖子上,脸上,全是小红疹,都快连成片了。
简澄在心里疯狂复盘,是不是最近接触什么有毒的菌类。
还是被虫子蛰了?
可是他去山里都带着手套,拿着铁夹子,不至于搞成这样呀。
耷拉着脑袋走出来,他觉得身上更痒了。
尤其是前胸和够不到的后背。
要不是温如霆还在,他一定在墙角蹭个痛快。
温如霆见他难受,想上手继续帮他。
简澄闪躲开了,“还不知道是什么问题呢。”
“你理我远一点哈,万一传染的话,就不好了。”
温如霆根本没有理会,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将人拉了过来,轻轻帮他抚着后背。
“诶…”简澄的‘你怎么这样’还没说出来,就被打断。
“传染就传染,反正治一个也是治,治两个也是治。”
“那不是也难受吗。”简澄小声嘟囔。
“你还知道难受?”温如霆声音凶巴巴的反问,“之前为什么不说?”
简澄乖乖地闭上了嘴,他觉得温如霆有点生气了。
家庭医生吴叔,嘴里还嚼着呢,就被老管家拽了过来。
他给简澄量了个体温,又抓着起疹的胳膊看了看,下了判断。
“出水痘了。”
“虽说成年人出水痘的概率比较低,但也不是没有,你是不是小时候没打过疫苗?”
简澄努力思索。
“好像是…”
他的疫苗都是跟着简秋平学校的小学生打的。
有一次正巧他被带回了简家,就错过了某个疫苗。
“这个病,危害性倒是不大,就是难受,也没有太好的治疗办法,只能等着自愈。”
“现在还是疹状的,再往后,这些红疹就会变成水泡,那时会更痒。”
“你千万不能抓挠,水泡要是被挠破了,不仅会感染留疤,还会传染。”
听到会传染,简澄立刻指向温如霆,“吴叔,他刚才碰到我的疹子了,会传染吗?”
吴医生将一瓶炉甘石洗液塞到温如霆手里,摇摇头。
“他没事,他的疫苗我都算着时间呢。”
“水痘这种病,只要接种了疫苗,95%以上都能避免。”
“他还不至于那么倒霉。”
安抚好简澄,他又跟温如霆交代。
“药越早涂上越好。”
“虽然大概率会变成水泡,但越早涂越能止痒。”
“记住了,一定不能让他抓挠,晚上睡觉,你也看着点。”
“还有就是,水痘会伴随发烧,起水泡的时间最严重,到时候可能会全身都有灼热感,千万不能吹空调和风扇,容易加重病情。”
“要是实在烧得受不了,就用酒精物理降温或者扇扇扇子。”
温如霆严肃地点头,表示自己都记下了。
室内再次空荡下来。
温如霆举着药瓶,“涂吗?”
简澄将药瓶接到自己手里,下意识地抓紧了领口。
“没…没关系的,我自己来。”
温如霆没有逼他,只是嘱咐,“那你自己先涂,别关门,一会我过来送吃的。”
简澄给能够到的疹子上,都涂上了药水。
四肢还好,躯干和头脸部分的红疹非常多。
胸口很多疹子已经有了要变成水泡的趋势。
他还发着烧没什么胃口,厨房专门给他闷了绿豆汤,做了两个小凉菜,就放在外间的书桌上。
温如霆并不在房间里。
简澄松了口气,但真的静下来了,又有点失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了,心理有点脆弱。
他现在好像有个人能陪陪他。
饭没吃多少,简澄漱过口又躺下了。
体温好像更高了,他整个人被烧得晕乎。
这么过去了不知道多久,他被背后钻心的痒意弄醒了。
手臂上的红疹已经全部变成了小水泡。
身上的肯定也是。
涂抹过药水的地方还好,后背简直痒到想死。
简澄蜷起身体坐着,尽量把后背展开,不去想,但收效甚微。
身体上的难受,让他自己跟自己发起了脾气。
一直碎碎念的跟水痘们喊话,甚至委屈的眼眶都红。
“为什么这么痒呀?!”
“真的要疯了!”
“你们要是再这样的话,我就把你们都挤破!”
“我身上又不是没有疤,不过多点疤而已。”
说着话,他就真的起身,想将背上那些水痘全部弄破。
破皮了之后,应该就不会那么痒了吧。
他宁可疼,也不愿意痒。
反正已经疼习惯了。
但因为发烧体力下降,简澄走得晃悠悠的,很慢。
温如霆进来的时候,他还没走到墙边。
温如霆一眼就知道他要去干什么,直接揽着腰,就把人拖了回来,“不许弄破水泡。”
简澄的声音委屈得都带上了哭腔,“痒!”
“涂了药水就会好很多,乖,听话。”
温柔的安抚,让简澄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他讨厌吃药,简秋平也是这样哄他。
‘小橙子,乖,听话,吃完了药,爷爷就给你买好吃的。’
心里的委屈,被温如霆的话,放大了很多倍。
难受的孩子,最怕有人哄。
要是只有自己,那无论怎么样都是要扛过去的。
可一旦有人轻声细语的,就忍不住想作一下。
“你刚才为什么不在?”简澄抽着鼻子,语气里罕见的有一点埋怨,“我都是一个人吃的饭。”
听到他埋怨,温如霆不但没生气,心口反而像被塞进一团绵软的奶油,又甜蜜又饱胀。
他很喜欢简澄现在依赖他的样子。
“我半小时就进来看一次的。”温如霆轻声跟小作精解释,“那时正好打电话咨询医生,怕吵到你,就没在房间里。”
“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睡着了。”
“我问了好几个医生,都说水痘没有太好的缓解方法,只能忍过去。”
“你乖,让我帮你给后背的水泡涂药水。”
简澄的手揪着睡衣领口,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温如霆没有催他,只是用手在他背上非常轻地拍着。
“不能给你看。”简澄的声音很低,几乎快要听不到,“真的很丑很丑。”
见他的心态有松动,温如霆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点。
他拿过之前带进来的镜子,怼到简澄面前,逗他。
“能有你现在的样子丑吗?”
简澄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镜子,差点被自己丑笑了。
炉甘石洗液的粉末,在他脸上东一块西一块凝结得斑斑驳驳。
像古代戏曲里的小丑。
小卷毛因为大量出汗,已经油得塌陷了下来,前面的碎盖都打绺了,显得十分油腻。
发烧让他整个人都呈现一种水肿状态。
简澄试着假笑了一下,他肿到脸上的小梨涡都快变平了。
可是这样的丑是因为生病。
等病好了就会恢复。
而自己那道伤疤,也许再也没有恢复的可能了。
只要它还在那里一天。
就是他被厌弃,被丢掉的证据。
简澄再次揪紧了领口,“是不一样的丑。”
温如霆轻轻叹了一口气,干脆地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简澄,我知道的。”
“你也察觉到了,不是吗?”
简澄的肩膀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是呀,温如霆应该早就知道了。
从他们一起试婚服,他帮自己解围时应该就猜到了。
不然衣柜里那些温如霆准备的衣服,也不可能全都正好能遮住他的伤疤。
只是自己一直掩耳盗铃,以为不说破就不用去面对。
简澄将领口放开,反正早晚都要面对,今天就狼狈到底吧。
虽然表面平静,但心里的潮涌,还是让简澄的手指有些微微地颤抖。
一排睡衣的纽扣,他解了好几分钟。
在这几分钟里,温如霆也在挣扎。
他想起自己之前那些唐突的梦。
甚至想到了那个失控的夜晚。
他不想给简澄留下,自己是个禽兽的印象。
但当简澄真的脱掉衣服,转身面对他的时候,温如霆的心里只剩下了愤怒。
眼眶都被这种愤怒烧红了。
那道狰狞的伤疤,像一把尖锥一下下地凿在他的心上,敲得他太阳穴都跟着一跳一跳的疼。
他想杀了那个在简澄身上留下这道疤的人。
他还想紧紧地抱住眼前颤抖的人,吻上那道疤,告诉他一点都不丑。
但最终,温如霆只是用指尖轻轻的触碰了一下。
带着颤音问了一句,“疼吗?”
第29章 第29章[VIP]
疼吗?
简澄回答不上来。
关于伤疤的记忆, 对于他来说,其实已经很久远了。
但对于温如霆的冲击却是新鲜的。
他忍不住不断将事情往最坏的方面想。
这道疤痕的位置很危险,它贴着脖颈的根部, 一直延伸到锁骨位置。
要是再往上一些, 会割破脖颈上的大动脉。
那在他的一生中, 也许就不会遇到简澄这个人了。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性,温如霆就忍不住颤抖。
他狠狠深呼吸了几下, 什么都没有说。
甩了甩发抖的手, 用还在轻颤的手指,给简澄的后背上药。
简澄虽然经常去户外捡作业, 但他好像天生就晒不黑一样,身上的皮肤白得在灯光下都能泛出珠光了。
蝴蝶骨的形状也很完美, 现在因为痒意, 正在轻轻震颤着, 像是蝴蝶在扇动翅膀。
明明是带着点旖旎的氛围, 温如霆却半点多余的心思都没有。
上药的动作不断被放轻,愤怒褪去之后, 他满心都是愧疚。
理智上, 他知道即使自己早早出现在简澄生命里, 也无法避免事件的发生。
但他还是恨自己, 恨自己来的太晚,恨没能在那时护住他。
“好点了吗?”温如霆好不容易才压下声音中的颤抖,轻声问简澄。
简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温如霆汹涌的情绪。
他甚至一时想不明白, 为什么温如霆在看到他的疤痕之后,会有如此剧烈的反应。
他不是之前就猜到了吗?
这些思绪在简澄脑子里转呀转, 他试图找出源头,但好像失败了。
温如霆的声音, 将他从那团柔软但杂乱的思绪中拉出来。
“好多了。”
涂过药膏之后,简澄的痒意稍微缓解了一些,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但就像吴医生说的,烧灼感慢慢起来了。
“就是有点热。”
温如霆没有说话,起身默默去外间取了扇子,又回到简澄身后,轻轻帮他扇着风。
微凉的风,缓解了简澄身体上的灼烧感,却让他的心烧了起来。
扇子就这么一直摇着,温如霆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这让简澄又想起了简秋平。
小时候,小镇上的老房子里没有装空调。
要是电风扇对着人一直吹,又容易吹出面瘫。
小孩子不耐热,小简澄总是喊热。
简秋平就会帮他扇扇子。
扇子会一直摇到他睡着为止,简秋平不嫌累,不嫌烦,也不嫌无聊。
他甚至是带着笑意的。
现在想起来,原来他在那时见过爱的样子。
所以后来再难过,也没放弃。
简澄回头看了温如霆一眼。
男人的视线微微敛着,眉头还皱在一起。
手上的动作稳定有力,半点没有动摇和放弃的意思。
简澄的心跳忽然乱得不成样子。
“我…我冷静一会就好,温…温先生,你先回去休息吧。”
“不用这样的。”
婚后,他们的关系越来越亲近,温如霆已经很少听到简澄叫这个称呼了。
似乎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但温如霆敏锐地察觉到不同。
这是简澄刻意要拉开的距离。
他在害怕什么?
温如霆没有回应,也没有离开。
温柔的风一直在简澄背后,轻轻抚过。
现在已经夜深,别墅里一片安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一些鸟鸣和虫鸣。
简澄能清晰地听到自己乱七八糟的心跳声。
不容逃避。
这次不是因为紧张,也不是因为愤怒。
不是因为疾病发作的躯体化,甚至不是因为害羞。
他意识到,自己的心跳成这样,就是因为温如霆。
简澄忽然就在意起了温如霆的看法。
他声音小声地询问,“它丑吗?”
身后的微风忽然停了一下。
温如霆闭了闭眼睛,眼前又出现了那道疤痕的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
想要安慰简澄说,谁身上没有伤疤呢,自己也有。
也想说,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一定有去掉疤痕的方法。
但这些话到了唇边,又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温如霆放弃了安慰,狠狠骂了一句脏话。
简澄一愣,身体抖了一下。
他从来没听温如霆说过脏话。
这一句,居然让他有些羞耻的兴奋了一下。
简澄不由自主的蜷缩起身体,觉得自己过于离谱。
更离谱的是,他这次并不想躲闪。
“呵,”温如霆苦笑了一声,“简澄,我真的很想安慰你说,有疤痕也无所谓。”
“又或许,也有一些其它的说辞。”
“但我说不出口。”
“我很生气,我恨不得,在那个伤害你的人身上,也留下这么一道疤。”
“对不起,我有些失态了。”
简澄原本还在咬着嘴角害羞,听他这么说,又笑了起来。
因为水肿,他的梨涡变得浅浅的,看起来胖嘟嘟,倒是更加可爱了。
温如霆的态度,让他升起了倾诉欲。
这是他最不愿意说出口的事,但是现在,他想说给温如霆听。
简澄询问的声音很轻,“温如霆,你想知道这道伤疤是怎么来的吗?”
背后的微风再次停了停,很快就继续吹起来。
温如霆的声音也很轻。
他说,“你想说,我就想知道。”
简澄需要很努力地回想,才能想起那时候的事。
那时简秋平去世了,他被简开霁带回了简家。
他还是小孩子,很多事情都不理解。
比如,为什么在镇上被很多人夸奖聪明又活泼的他,回到简家,只会受到简开霁、常依晴的白眼。
再比如,为什么简开霁和常依晴是他的亲生父母,但他们宁可去孤儿院领养一个孩子,也不愿意将他养在身边。
“我那时天天哭闹,就是小孩子的委屈,加上心里不平衡。”
“他们对简曜的好,我能想的通,但是他们对简宴的好,我却想不明白。”
“简开霁不常回家,回家也都是黑着一张脸,我不敢靠近他,就一遍遍的哭着追问常依晴为什么?”
“可她每次都说,让我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世界上,没有比我更惹人厌的小孩了。”
说到这里时,简澄沉默了一会。
温如霆干脆靠近了一点,用身侧贴在了简澄不断轻颤的后背上。
让简澄能有个依靠。
“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她满意。”
“明明别人的妈妈都很爱自己的孩子,可我的妈妈真的很讨厌我。”
“她嫌弃我喜欢待在花园里玩虫子,说我是既不会弹钢琴也不会说英文的废物。”
其实小简澄很会画画,尤其擅长画动植物和昆虫。
但这个技能就像是戳了常依晴的肺管子一样。
每次只要简澄拿起画笔,就一定会挨打。
常依晴会一边骂他没出息,一边拿起手边的东西狠狠揍他。
他想不通。
“有一天我躲在窗户下面看蚂蚁,听到了保姆们的谈话。”
“她们说,常依晴会领养简宴是为了讨好宴家。”
简开霁的第一任妻子宴令仪是一位画家。
在简曜之后,她还有过第二个孩子,也是个男孩。
怀孕时,宴令仪曾经梦到过这个孩子长大后的模样,并且将他画了下来。
可惜后来,这个孩子流产了。
宴令仪的身体本来就偏弱,加上承受不住这个打击,瞬间就病倒了。
这一病,她再也没有缓过来。
常依晴抓住机会,凭借肚子里的简澄成为了第二任简太太,但后续的日子却不好过。
宴家因为这件事,不再对简开霁提供帮助,靠自己的能力,他甚至一度要破产。
常依晴好不容易爬到了自己想要的位置,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简开霁衰败。
为了挽回宴家人的心,她先是将幼年的简澄送走。
又承诺不仅简澄以后不会跟简曜争夺简家的财产,只要她常依晴一天还是简太太,简家就不会再有其他孩子。
在孤儿院给她送去新一批孩子的照片时,常依晴觉得连老天都在帮她。
那批孩子里有一个小男孩,长得太像宴令仪画中的人。
于是常依晴给这个小男孩办了领养手续,将他带回简家,还给他取了新名字,叫简宴。
“我那时,只觉得自己可怜。”
“现在想起来,却不知道,我和简宴之间,到底谁更可怜一点。”
简澄放松了身体,靠在温如霆身上,握住了温如霆还在扇扇子的手腕。
“已经不怎么热了。”
夜里的温度降下来一些,他身上的灼热感基本已经消退。
似乎没有理由,再将温如霆留在这里。
可简澄就是任性地想让他留下。
“但是,我的事情还没有讲完,温如霆你困了吗?”
温如霆刚才就意识到,简澄喊了他的名字。
之前简澄对他有各种各样的称呼。
有时是温先生,有时是温老师,最近还喜欢喊他榜一大哥。
对了,还有那个短暂出现过一次的‘老公’。
在今晚,简澄第一次当面喊了他的全名。
就好像,两个人终于抛下了所有世俗的条件。
抛下了年龄差,抛下了身份地位,抛下了财富差距,抛下了一摞摞的协议。
只作为简澄和温如霆,面对面站着。
温如霆满腔的疼惜都转化成了柔情。
他干脆自己靠坐在床头,调整了一个让简澄躺的更舒服的姿势,将人半揽在自己怀里,又给人盖上了薄毯。
简澄的背部有水泡,压实了睡,可能会将水泡压破。
但这么靠在他怀里睡,却正正好。
故事还没有讲完,但温如霆的怀抱太过舒服。
简澄有点疲惫了。
他要来了自己的手机,耷拉着眼皮戳了几下屏幕,又递回给温如霆。
“好困,不讲了。”他小声嘟囔一句后,缓缓闭上眼睛。
故事的内容很糟糕,但温如霆的气息和体温让他觉得,自己能睡个好觉。
第30章 第30章[VIP]
简澄发给温如霆的是一个网盘链接。
里面的文件, 是他这么多年来的诊疗记录。
这份诊疗记录里,简澄反复回忆伤口形成的那一天。
再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来。
这个方法,在心理疾病的治疗中很常用。
要根治某种恐惧, 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 正视它。
常依晴收养简宴之后, 就将人带去了宴家。
她还为自己打造了一个新人设。
说因为宴令仪曾经帮助过她,所以她才选择成为简开霁的秘书。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追寻宴令仪, 简澄只是一个意外。
宴家人并不完全相信她的鬼话。
但她不再要孩子的承诺和领养了简宴的动作, 多少平息了宴家人的怒火。
简开霁也觉得常依晴做的很好,因为简宴的出现, 他和常依晴之间的关系渐渐缓和了下来。
甚至有点夫妻之间和睦恩爱的感觉了。
这些大人们心知肚明的龌龊,却被小简澄轻而易举的戳破了。
他听到保姆的八卦后, 在晚饭的餐桌上, 当着所有人的面, 问出了两个问题。
‘是不是因为我长得不像画里的那个小男孩, 所以你们都不喜欢我?’
‘如果我也能换成钱的话,你们是不是就会爱我了?’
首先有反应的是简曜。
他冷冷的笑出了声, 用鄙夷的目光, 扫视了在场的所有人。
然后扔下碗筷, 走了。
简开霁是第二个扔下碗筷的人。
但他比简曜要激烈很多。
他几乎是直接掀了桌子, 饭菜的残渣飞溅得到处都是。
还有一碗粥,直接被掀翻在了简澄脸上。
“看看你生的好儿子!”简开霁指着常依晴的鼻子,撕下来之前伪装出的所有体面。
“废物, 坏种!妈是坏种,儿子也是垃圾!”
常依晴开始哭, 不断地哭,嚎啕着哭, 捂着脸哭。
所有人都忌惮她的神经质,悄悄离开了餐厅。
只有小简澄想留下来安慰妈妈。
他轻轻地拽着常依晴的衣角,“妈妈,别哭了。”
可常依晴一把将他掀翻在地上,拽着他的头发将简澄拖进了厨房。
森凉的刀刃抵在简澄脖子上时,他整个傻掉了,只知道在地上颤抖。
常依晴歇斯底里地叫喊着,“你这个垃圾,能不能听话?!”
“你为什么这么不听话?!”
“说呀!以后听不听我的话!”
小简澄哪里还答得出话,他只会摇着头,不断地掉眼泪。
“你怎么不说话?嗯?”
“你这个废物,连话都不会说了!”
“要是再不听我的话,我就杀了你。”
“反正你现在已经没用了,你是我生出来的,我杀了你也不会有人管我!”
“说话!”
常依晴不断地嘶吼,问简澄能不能听话,并且要他回答。
可年幼的简澄只会发抖。
常依晴又吼他没出息,果然是个废物。
简澄惊恐发作,越抖越凶,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事情发生的那一刻,他实在回忆不起来了。
他忘记了是他撞上去的,还是常依晴动了手。
刀刃就那么割开了皮肉,切断了血管,溅开一身的血红。
见了血之后,常依晴的状态又变了。
她哆哆嗦嗦的往后退,嘴里不断呢喃着,“不是我,不是我弄的。”
“不是我。”
“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冷静,冷静。”
被刀刃划开的时候,简澄是不觉得疼的。
他只是害怕。
可渐渐地,就被疼痛包裹了。
小孩子皮肉嫩,这一刀又长又深,皮肉都翻开了,锁骨处甚至隐约能看见骨头。
大量的失血让简澄眼前一片朦胧,意识也模糊。
他只记得常依晴将刀具洗净收好,连地面的血渍都擦干净后,才用什么布料捂住他的伤口,带着他往外走。
她没有拨打120,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叫车。
没有抱起简澄,甚至没有牵着他的手。
简澄迷迷糊糊,本能的跟在常依晴后面。
只能听到她说,“走快点,要是死了可别怪我。”
不知道走了多久,小简澄彻底失去意识。
但前面发生的种种,包括那道伤疤本身都不是简澄的心魔。
后面发生的事才是。
小简澄在医院醒来后,面对的是两个陌生人。
如果不是这两个警察在执勤时,正巧路过了他昏迷的那条暗巷。
简澄就会在那条暗巷的垃圾堆里,孤零零地死去。
他的妈妈,因为害怕被追究责任,将他扔在了那里。
就像扔掉一件真正的垃圾。
简澄在医院待了好几天都没有人来认领,警局也没有收到丢孩子的报案。
小孩子醒了之后什么都不说。
他们也无从查起。
民警去走访调查,才有人认出了简澄,通知了简家人。
这时距离出事,已经过去了10来天。
常依晴一口咬定,是简澄自己顽皮,跑出去玩,他们已经尽力寻找了,可依旧没有找到。
在跟民警道过谢、清缴完医药费后,小简澄又被带回了那个随时能要了他命的家。
温如霆将所有简澄自述和记录的文件都翻看完,东方已经亮起了鱼肚白。
他揽着简澄的手紧了又紧。
怀里的人自己调整着姿势,窝成了非常乖巧的一个团,那道伤痕从薄毯底下露出来一点。
温如霆的指尖轻轻抚上去,贴着痕迹慢慢向下。
那里凹凸不平,皮肉拧在一起,显然是在受伤后没有第一时间处理,导致伤口感染。
拆线后也没有进行任何祛疤的处理,有很多增生的肉芽。
他无法想象那时只有4,5岁的简澄,到底有多疼。
温如霆闭了闭有些酸涩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
“还疼吗?”
他不敢问清醒时的简澄,只能问一问熟睡中的人。
简澄绵长的呼吸急促了一些,很快又变得平稳。
他听见了这个问题。
但他没有动,也不敢醒。
有什么液体一滴滴的砸在简澄脸侧和脖颈,咸涩又滚烫,他甚至不敢猜,那是什么。
简澄尽量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在一个稳定的频率,就像还在熟睡那般。
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几分钟,又或许是更长的时间。
温如霆带着浓重的鼻音,又问了他一个问题,“你恨她吗?”
简澄的身体因为这个问题僵直了一瞬。
为了不被发现,他故意轻轻翻了个身。
很快简澄就感觉到,温如霆用湿巾帮他擦拭了被打湿的面颊和脖子,然后将他放在床上。
就在他以为温如霆要离开的时候,男人轻轻地躺在了他旁边。
温如霆的呼吸很快就变得绵长起来,简澄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细缝看他。
两人面对面睡着,呼吸很近。
简澄却难得的没有害羞和紧张。
那条缝越睁越大,他趁着男人熟睡大方地打量。
温如霆的眉骨很挺,覆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大概是因为一夜未眠,他眼下有一层浅浅的青黑,和阴影连成一片,显得格外深邃。
简澄伸出食指,隔空沿着他鼻梁的线条画下来,又有了新发现。
温如霆的唇形是偏薄一些的,但唇峰却是微微翘着的。
看起来很弹软的样子。
指尖在上面点了一下,手感果然和他想象中的一样。
如果亲上去?
简澄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猛地一个翻身和温如霆拉开距离,躺平了。
心跳开始混乱。
幸好旁边的温如霆并没有醒,只是小幅度的动了动。
简澄闭上眼睛,试图转移注意力。
他想到了,刚才温如霆问他的那个问题。
‘我恨她吗?’
简澄无声的问自己。
他发现自己此前竟然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有时他想起常依晴对他的种种,觉得恨的不行。
恨不得将自己从她那里遭受的一切伤害,加倍的还回去。
但有时又觉得她很可怜。
她在孤儿院长大,也许是从来没有被爱过,所以才不会爱他。
简澄想,他们现在的状态就很好。
知道对方还在这个世界上,但互不打扰。
他的思绪飘呀飘,飘呀飘,听着温如霆平稳的呼吸声,居然再次睡着了。
简澄的水痘一发就是一周。
因为有传染性,他请了假,专心在家养病。
温如霆居然也请了假,在家里陪他。
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提那晚的事情。
就好像那个汹涌起伏的夜晚只是他们共同的一个梦境。
上药这件事还在继续。
前面两天因为实在太痒了,简澄痒的心无杂念,即使光1裸着上半身,让温如霆帮他涂药也无所谓。
但水泡们渐渐瘪下去以后,他就陷入了另一种煎熬。
痒这种很霸道的感觉逐渐消退,其它的感知就回归了。
虽然按在皮肤上的是棉签,但简澄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温如霆指尖的靠近。
更别提他俯身过来时,打在自己背上,灼热的气息。
每一次温如霆靠近的时候,简澄都觉得烫。
烫得他心里发痒,烫得他想入非非。
甚至烫到,他做了不该做的梦。
简澄的梦里依旧是这个房间。
可是远处的那面湖,移到了自己床下,像是泛着微微涟漪的镜面一样,映照着两个人的影子。
他坐在床沿,等着温如霆帮他涂药。
湖面上倒映出的人却没有拿棉签,药水也变成了暧昧的桃粉色,像一杯甜蜜的草莓果汁。
温如霆用食指的指尖轻轻在药水里沾了一下,然后点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桃粉色的药水像是给他的唇镀上了一层软膜,显得更加饱满色气,完全抓住了简澄的视线。
简澄盯着微微波动的镜面,看着温如霆俯下|身,将他浸满甜蜜的上翘唇峰,印在了自己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