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曜不知道简澄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简家。
简家整晚的吵嚷，像多年前那个夜晚一样。
哭泣，嘶吼，相互埋怨。
关于利益，关于面子，没有一句是关于爱的。
这次简曜无法再塞上耳机假装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被迫卷入，撕掉了所有伪装，露出最丑陋的嘴脸。
发觉自己跟这些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最终，简曜拖着尚未打开的行李箱，又离开了简家。
在车里沉默了很久，他给温如霆发了两条信息。
“学长，我是简曜，今天的事是我太鲁莽了，没有搞清楚状况就贸然去找你，对不起。以后要是澄澄发生了什么事，烦请你告知我一下，谢谢。”
“我还有个不情之请，如果你和澄澄要分开，也请通知我一下，万分感谢。”
温如霆瞥了一眼信息，直接将手机丢到了一边。
这个简曜，没什么本事但自信，说话还这么晦气。
等下就把他拉黑。
-
婚后的居所，温如霆一共选了五处。
城市的东西南北各一套，还有一套在市中心。
温家地产行业起家，最不缺的就是房子。
选房这天，简澄还没从简曜带去的坏情绪里走出来。
一直闷闷的。
直到看见了城南那套别墅，他整个人才活过来。
“后面的山可以去吗？”
这套别墅在半山上，这座山不算高，但郁郁葱葱，看着就让人心情舒畅。
“可以去，山顶还有个水库，时常有人从西边那条路上去钓鱼。”
这套房子是温如霆父母最喜欢的，他们在世的时候，温父就经常去那个水库钓鱼。
“那前面那个湖也可以钓鱼吗？”
别墅前面还有一片小小的湖泊，这时阳光正好洒在湖面上，泛着粼粼的碎光，像坠了一湖星。
“这片湖泊是私人的。”
温如霆的视线也遥遥望向湖面。
这湖是温如霆的父亲送给他母亲的。
阳光好的时候，他妈妈会坐在湖边的树下喝茶勾毛线。
在温家父母去世后，温如霆封了这片湖。
但不久的以后，湖边的大树下可能又会坐着他喜欢的人了。
简澄的失落只升起了一点点，就听温如霆接着说。
“但你可以去，在你住进来之后，它也属于你。”
这句话的含义简澄不敢细想。
他心跳错了两拍，脑子里瞬间热闹起来，本能的用胡思乱想掩盖真实。
这泼天的富贵，居然能属于我吗？
那周末不上课的时候，就可以去爬山。
山顶的水库里也不知道有多少鱼？
要是钓上一个下午，总不会空军吧。
只要想的够杂，他就不会脸红！
“喜欢这栋？”
看着简澄发亮的眼睛，温如霆已经开始在脑子里规划简澄入住后的布局了。
简澄当然是喜欢这里的。
这个环境让他想起了小时候跟着简秋平，上山下河到处乱玩的日子。
而且山下就是大学城，只要拥有一辆小电驴，他15分钟内就能到达早八战场，甚至可以顺路买个早饭。
但是，温如霆的公司似乎离这里有点远。
温家是老牌企业，入驻了c市第一个cbd。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个cbd在市中心。
从这里过去车程恐怕需要1个多小时，通勤也太远了。
本着给客户带去最佳体验的原则，简澄建议。
“不是还有一处？”
“我们再看看，再看看！”
温如霆大概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带着人往市中心那套大平层走。
这套房子就在温氏集团附近，简澄默默算了下时间，在非高峰时段，他们开了55分钟。
温如霆这套平层是特地为他留出来的，顶层和倒数第二层打通，直接做了loft。
站在客厅可以俯瞰c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
楼顶做了空中花园和私人泳池，配置相当齐全。
从生活痕迹来看，温如霆大部分时间应该都住在这里。
“也太棒了吧！”简澄的语调听上去很兴奋，但眼睛却并没有之前闪亮。
他站在落地窗前面，扒着玻璃往下看，“这要是到了晚上，车流和灯光一定很漂亮。”
繁华如梦，可他还是更喜欢山野和小湖。
没事，将来咱们自己挣钱买一个。
简澄在心里许下壮志，然后瞬间回归现实，打开手机里的地图app，默默盘算。
从这里到学校要倒3趟地铁，差不多也就是1小时。
只要不是早八，他都可以过来住。
学校旁边的那个小房子，他就不退了，或者在宿舍申请一个床位。
要是早八有课的话，他就住在学校附近。
作为一个要上早八的大学生，婚后不能天天回家，也很合理吧。
“温先生，要不我们就选这套吧。”
温如霆知道简澄大概率是因为他牺牲掉了自己的喜好。
“你是真的最喜欢这套吗？”
“当然了！”简澄回答的很快，语调依旧高昂，眼神却垂落下去，避开了温如霆的目光。
“我们只是在平等讨论，”温如霆看着他，“简澄，你不必为了讨好谁而说谎。”
简澄的眼帘猛地抬起，有些诧异，甚至在这一瞬间，他想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他其实没有说谎，只不过是习惯了。
为了满足别人的需求，而隐藏自己的真实感受，这个举动几乎已经流淌在他血液里。
大概是因为之前的每一次真实表达，都没有什么好结果。
他的真实代表着对常依晴的忤逆，只能换来呼在脸上的巴掌，拧在皮肉上的手指或者当众的羞辱。
原来这些是可以说的。
视线再次落下去，简澄咬咬唇角，开口时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犹疑的试探。
“其实，我喜欢南山那幢房子。”
“喜欢那座山，也喜欢湖和水库。”
“但是…”
“没有但是。”温如霆温声打断他，“说出来，其实并没有那么难，对吗？”
简澄扬起视线看过去。
温如霆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向他伸出手。
“我也更喜欢那栋房子。”
“那么我们达成一致。”
“简澄，期待在那里见到你。”
原来拿到一个好的结果这么容易吗？
不需要挨骂，不需要妥协，甚至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只要遇到一个足够好的人，就可以达成。
简澄将手贴上去，被轻轻握住。
掌心贴在一起，他感觉自己似乎从相贴的位置感受到了另一个人的心跳。
沉稳，有力，让他觉得格外安全。
原本只是例行公事选一个房子，也许是因为那片湖太美，简澄也开始期待起来。
既然就住在大学城的头顶上，那个短租的小房间就可以退掉了。
简澄早早联系了房东，免得损失押金。
最近他跟着温如霆蹭吃蹭喝，银行卡日渐丰腴，不仅可以换个新笔电，再攒攒还能搞出一辆小电驴来。
这日子也是越来越好了。
简澄的东西不多，总共也就两个大行李箱。
温如霆来接他搬家的时候，依旧是停在巷子外面。
上次他送简澄回来，简澄是抹着眼泪走进巷子的。
这次却是笑着走出来的。
可上车之后，简澄笑不出来了。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既然马上就要领证了，他和温如霆怎么住？
不会是要住在同一个房间里吧？
之前签的那一摞协议里，也没写这个问题呀！
简澄抬头看看温如霆，欲言又止。
问不出口。
低头抠了一会手指，他鼓起勇气再次抬头，止言又欲。
温如霆早就发现了他的躁动，关掉平板看向他。
脸上写着，你要问什么？
简澄刚鼓起的那点勇气又散了，这到底怎么问出口呀？！
还是低头继续抠手吧。
温如霆看着他逐渐变红的耳朵，抬抬眉心。
他好像猜到了。
“卧室安排在二楼最东边那个房间，推开窗就能看见那片湖。”
“我想你应该喜欢。”
“床呢，是2米2乘2米4的，我想应该够睡了。”
“床上四件套呢，你喜欢什么花色的？”
“现在应该是深灰色的，你要是不喜欢，可以随时让管家更换。”
为什么忽然说起床了？！
简澄在心里咆哮。
而且这么大的床，有必要吗？
怎么不干脆搞个500平米的。
“那…那还挺大的。”简澄结结巴巴。
再不问，就要被抓去滚…啊不是，睡那个500平的大床了！
“我…我是想问…”
“我们…我们怎么睡？”
温如霆挑着眉尾看他。
“你的想法呢？”
“你想怎么睡？”
“一，三，五睡还是二，四，六睡，我都配合。”
不是？！
这和一，三，五，二，四，六有什么关系？
简澄抬起头，震惊地看过去。
居然从温如霆唇角的笑容中，看出了一点捉弄的意味。
温先生他，怎么解锁了痞帅的新皮肤。
简澄呆呆地盯着，完全忘记了自己是被他捉弄的对象。
温如霆见他耳朵红得快要滴血，才放过他。
“那间卧室你自己住。”
“我还不至于为了糊弄董事会，做出这么大牺牲。”
“我们各睡各的。”
自己睡就好。
简澄松了一口气。
随即又怒了。
跟他睡在一起，怎么就是牺牲了呢？
他一不打呼，二不磨牙，也没有梦游的习惯，简直就是模范睡友。
而且怎么说，他也算个青春男大，吃亏的是他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