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德这边正如火如荼的开办新生招待,和它隔着一条街的京北也是如此。
甚至因为这里盛产当红明星,更加的热闹。门口狗仔媒体也不少,各个扛着长枪大炮对准校门口,转动焦距,聚焦于每一张青春洋溢的脸。
大门处一辆黑色卡宴正缓缓停下,秋水隔着隐私玻璃窗,看着人群如蚁群般密密麻麻。
学校大门正对的宽敞马路也被迫堵得水泄不通,交通完全瘫痪。
这种热闹焦灼是她前几世从没有感受过的。
秋水两只手抓住车门,眼睛默默的盯着那些往来的人和车,略有迷茫。
在这一世前,她被林淑姝要求待在祗园,就连教育也是专门请的家庭教师,内部完成了学业。即便是在第五世赵从连手下,也被此男缠得一度走不出住所,仅剩的时间基本她的精神状况也并不好,处于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
严格来算,这是秋水真正意义上,第一次来“上学”。
车窗外,每一个路过这辆车的学生脸上表情或焦急,或兴奋,神情各异,身后跟着的一般都是大包小包的父母。
秋水看着一个男性家长背上,背上背着行李,两只手也基本都拿满了,他的女儿穿的干干净净,漂漂亮亮,雀跃的走在最前面。
不由得想到了网络上刷到的“巴拿马”,她闷笑出声,眼睛弯弯。
主驾驶位上的庄海晏听到动静,回头,定定地看了一会,又朝着少女视线的方向望去,了然。
“很热闹吧,秋水小姐。”年迈却依旧优雅绅士的管家低低道,向他的小主人眨了眨眼,“如果您也想要体验一番的话,我也可以试试哦!”
这位侍奉多年的女孩几乎是他一手带大的,也可以说,在祗园住着的孩子,基本都是这位管家照料。
他对自己从小看大的少女,天然的拥有偏爱与宠溺。
闻言,秋水愕然,随即又噗嗤笑出声,摇摇头。
“不用了庄叔,您变成那样的话有损您在我心中绅士的形象,那不太好吧。”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她的行李等物品,阿原已经提前送到宿舍里了,现在应该马上就要收拾好了。
下意识打开车门,一只手臂拦在秋水面前。
庄海晏认真地说。
“带上口罩和防晒帽吧,外面热。”
秋水出门的动作一顿,随即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轻声答应。
“好。”
接过他手中的防晒口罩和防晒帽,她逐一佩戴。
车厢里一时之间无人说话,唯余庄海晏嘴里含笑,注视秋水的目光。
“恭喜您进入大学,成为一名大学生,秋水。”
他突然说话。
岁月使得这位管家也免不了皱纹横生,只有一双十年如一日透亮的眼眸,温柔得令人流泪。
“这九年里,无论是学业上还是舞蹈上,都刻苦地远超同龄人,一定很辛苦吧。”
不能随意外出,日常生活埋在课业里,即使是寒暑假期,也只是转移阵地,去梁家跟着梁慧敏跳舞。
没有尝过一天正常孩子的生活。学业与舞蹈占据了这个女孩小小的世界,而她也仿佛心甘情愿,如同虔心侍奉神佛一般,将在赵家的苦与涩,尽数吞入口中,从未抱怨。
庄海晏一直都知道的,如同林淑姝也知道一般。
“既然上了大学,那就好好地享受一番吧,秋水。”
“……嗯。”
她回应道,全部戴好后,头也不回地下车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
豪车在京北常见,豪车美人在京北也很常见。
但不露脸,不露肉,只凭简单身段就能引得众人频频注视的美人,很少。
从车上下来,她身上的关注就没少。
陈莫风坐在自家司机开的车里,冷眼看着从卡宴里下来的少女。
少女不是丰腴一类的,天生的好比例,高挑瘦削的身影一露出来便是十分吸睛。
白色冰丝缎面衬衫垂垂散散,黑色喇叭裤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修长的双腿。
她从车里出来,面容被遮得严严实的,浑身上下清清爽爽,只挎了一只小包。
扭身跨步时,细腰跟马上要断了似的,轻微摇晃。尤其是及臀的长黑卷发海藻似的,随着主人身体的扭动,在阳光下浓密乌亮,勾人眼球。
穿着中性服装,依然能让人感觉到她复杂的美。
陈莫风抿唇阴郁地看着秋水远去的背影,视线在那些经久不能回神的人的身上,狠狠地瞪了几眼。
妖精就是妖精,专门蛊惑人心。这群人也是废物,没见过世面一样!一个背影就被勾走了,真没用!
“小姐,到了。”
司机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才回神。
刚买的最新款手机,一直在亮着屏,叮叮咚咚的声音炸的陈莫风头疼。
她看了眼,嘴里骂着什么,气冲冲掂起包,下了车。
司机不经意间看到了屏幕上的信息,密密麻麻的各种言论,好像是在吵些什么。主页面的id是……
“秋水为神玉为骨。”
他蓦地一笑,摇摇头。
“没想到小姐还喜欢这句诗,还作为网名。”
挺好的,起码不是他家老板想的“对方智商已欠费停机”之类的,毒蛇网名。
不远处,狗仔曹亚只感觉血液冲上脑壳,整个人都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
他紧紧的抓住手中老旧破烂的摄像机,呼吸急促。
里面赫然是从各种角度偷拍的数张模样出众的京北学生照片。
手指颤抖地按动选图按键,最终停留在最新一张。
莫名的,曹亚有种预感,这位神秘的少女一定隐藏着惊人的秘密。
或许,打开它,就是他事业重启的转机!
然而曹亚的雄心壮志,秋水并不知道。或者说,她知道了也只会对这种事情喜闻乐见。
毕竟,她现在的目的是声望值。
越多越好。
京北有梁家投资的股份,梁慧敏给校长打了个电话后,秋水得到了一整间属于自己的寝室。
“叮铃铃,叮铃铃,宝贝念来电话啦,来电话啦,快接电话,please呀!”
清脆甜美的女声一声声唱着。
这是年念特地给她设置的手机铃声,甜言蜜语的开始各种唱歌。
还好宿舍只有她一个人住。
秋水镇静的脸差点绷不住。
按住接听键。
“喂?年念,”纤细的手指将耳朵上悬挂的口罩摘下来,放到一边,“那边已经通知好了?”
电话那头女孩雀跃的声音响起。
“都打好招呼了,到时候我带着你去就行!”
秋水动作慢下来,脸上冒出问号。
“?你也要去?我记得是大舅母陪我?”
“唔,她那边好像出了点事情,公司那里有点着急处理,”年念坐在床上,正在给脚丫涂上指甲油,“我跟大舅母提前请示过了,到时候她那边出两个保镖跟着,再加上我的身份,应该会方便些。”
“不过……”年念的语气颇有些犹豫。
秋水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意思,不动声色地引导:“不过什么,你说,我好好听着。”
那边静了片刻,才开口,带着试探。
“我去找大舅母的时候,正好碰上大舅舅从她办公室出来,还,问我干什么。”
“我没瞒他,毕竟后面我妈那里肯定会知道,她知道了,大舅舅也就会知道。”
梁现弥吗……?
少女握着电话的手指紧了紧,松了脚步,后背靠在柜子旁,大而圆的猫眼微微怔愣,期间挣扎的神色不断闪过。
哑声道:
“他有说什么吗?”
“说了,但没说太多。”
“嗯,你讲。”
“他问你,为什么要躲着他,要是想进娱乐圈的,可以直接从赵家出去,不用选择梁家的。”
年念轻声转述当时男人的言语,脸上回忆时还带有后怕。
因为上一辈的事,她妈赵寻离和赵现弥之间的关系很紧张,只要一见面她妈就对这个大哥各种冷嘲热讽。
两人坐在一桌吃饭时,年念直感觉赵寻离女士的攻击力堪比坦克压路,轰隆隆的,各个角度,各种清奇形容词都能往他身上扔。
旁边其他人都忍不住,抱着饭碗速战速决,跑了。然而这位赵家掌权人却是面不改色的,全盘接受了。
俊美清逸的男人已然过了三十九岁,正值壮年。这些年的执掌大权,使他坐在餐厅的椅子上,也必不可免地散发摄人的威压。
鼓囊精壮的肌肉裹在黑色紧身衬衫里,眼色浅淡的眼珠望过来时,无情又寡义。
年念和二房赵云南以及三房赵迟九的关系都不错,唯独这位大舅舅,她内心里始终带着怕。
从骨子里就怕,不知道为什么。
然而越怕越来什么,赵现弥拦住自己的时候,她恨不得身上长两个翅膀马上飞走。
真不知道跟在他身边九年的大哥赵檀香是怎么忍下去的。
不过这家伙,年念这些年见他见的不多,基本全年在外面飞,处理家族事务。
但是长大了的赵檀香不愧是赵现弥的儿子,两人如出一辙的薄情寡淡。
微妙的一点区别就是大的更稳重压迫感更强,小的天天装着个君子模样,鬼气森森的。
思绪折回,电话那头迟迟没有声音,年念试探着回问。
“秋水,怎么了,其实……大舅舅也没其他的,我含含糊糊的打过去了,他也没计较,走了。”
“你别担心……”
“嗯?我没事念念。”秋水回过神,解释道:“刚刚是在想周日该怎么和于广法见面。”
年念听着,心中的疑虑却仍然没有放下。
轻轻道:“说起来,要不是大舅舅问我这一遭,我还真没意识到,秋水你自从来祗园,基本上没和他见过面呢!”
黑发乌眼的少女猛的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攥紧,水所剩无几的瓶身哗啦啦扭曲的不成形,下一秒又被主人扔进垃圾桶。
电话里年念的声音还在响着,秋水却听不见了。
“明明当初还是大舅舅将你带进祗园的呢。”
“不过,他找到你也说明,赵家的人,始终要回到玉京的,哈哈哈,一个都跑不掉啊。”
是啊。
一个,都跑不掉。
漆黑的眼珠木然的望向梳妆台的镜子,里面映照出一张似鬼魅精怪化成的脸。
她做出喜怒哀乐的表情,镜子里的精怪也做出同样的动作。
秋水朝镜子里的人轻吹口气,眉眼弯弯,懵懂灰暗的眼神,顷刻间就能定住人的情绪。
怨憎恨,爱别离,求不得。
这些构成了经历无数轮回的秋水。
而现在,为了活命,她不仅仅想要声誉值,还想要别的,想要什么呢?
哦,想要把玉京所有的权贵,都拉进这泥潭之中。
想要,将这傲慢无礼的世界意识,也变成她美好生活的,一块踏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