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社恐小呆蛇观察日志》青春校园小说_柒喻

    教室内乌泱泱坐满了人。


    讲台上的动物学教授指着ppt图文侃侃而谈,稀疏的蓬松白发被投影映得像一朵炸开的蒲公英。


    可台下的学生鲜少抬头,半数撑起脑袋刷手机,半数趴下补觉,整个教室弥漫着懒洋洋的闲散气。


    只有角落一颗小小的脑袋伸探着。


    余采坐在最后一排,坐姿乖巧而端正,不低头也不趴下,偶尔脑袋歪成45度,分析滑进耳里的知识。


    但很遗憾,解析失败。


    人类的知识体系还是太复杂了。


    余采探出的脑袋又降了回去。


    他只能笨拙地在教材上划线,用比小学生端正不了多少的字体,写下歪七扭八的注解。


    “嚯哟,这个字。”陆子安打游戏时顺带瞥了一眼,赞美道:“有种天然未经雕琢的美感。”


    余采咬着指节皱起眉头,“是吗?可明明写的很丑呀。陆子安你是不是也不太会写字啊。”


    陆子安噎了半晌。


    “我有时候真怀疑余采你是假呆。”


    “五十步笑百步。”顾知衡向后仰靠着,神态散漫地敲着键盘,偶尔拿起手机滑动两下,一心二用,却游刃有余。


    “顾大学霸,你这回可终于被我拉到最后一排坐了。怎么样,风景好吧。”


    陆子安被怼也不恼,反而得意洋洋地撞了撞顾知衡的手臂。


    本来顾知衡想同往常一样坐第一排正中间,但余采不爱这种视觉中心位,自己偷摸跑去了最后一排角落当蘑菇。


    陆子安一看,热情地撺掇起顾知衡,没想到真有效果。


    雷打不动坐在第一排的顾知衡头一回坐到了最后。


    “托你们俩的福。”他揉了揉眉尾,“不过你是不是忘记了,这节课的教授爱点人回答问题。”


    “尤其爱点坐在最后一排的。”


    仿佛印证顾知衡所言,讲台上的教授清了清嗓子,和蔼的面容忽地严肃起来,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定位在他们这片区域。


    “好的,现在我有个问题要问下在场的同学。”


    教授与余采直愣愣的目光相对,他慢悠悠地开口,“那位最后一排的小朋友,没错,就是你,麻烦你回答一下。”


    小朋友余采顿然瞪大眼睛,在全班的同情注视中撑着桌面缓缓升起,动作僵硬得像是被人卡着咯吱窝架起来似的。


    他缩了缩脖颈,水润的眸子眨巴两下,用细弱的声音回答:“好,好的。”


    “请问蛇类是如何进行立体化学感知的?”教授温和地提问。


    立体化学感知是什么?


    余采呆呆张着唇瓣。


    我会这个吗?


    “他问的是蛇类用嗅觉感知猎物的方式。”顾知衡用大白话给他解释了一遍。


    余采恍然大悟,“用舌头,吐信子的时候收集气味,然后收回信子将它放回……”


    放回……


    余采的舌尖顶了顶上颚的小孔洞,亲自操作了一番。


    但是这玩意叫什么?


    他愣愣指着自己唇上的部分,隔着骨骼点了点。


    “放回上面的小口袋里面。”


    空气静了一秒,紧接着教室里传来不同方位的低笑声。


    就连顾知衡也撇开脸,单手捂着眼睛,露出压不住的上扬唇角。


    “坐下吧。”教授头回听到这么有趣的解释,哈哈笑出声,“模式说对了,但专业名词还得再记一记。”


    余采又懵懵地坐下,感到十分委屈。


    “那玩意叫犁鼻器。”陆子安弯着腰笑得合不拢嘴,“哎呀小采你真可爱,把我眼泪都笑出来了。”


    “难听,我就叫它小口袋怎么了?”余采有点生气。


    到底我是蛇还是你们是蛇!我们蛇就叫小口袋怎么了?


    他愤然把头埋进书本里,看着上面蛇类的解剖图和拗口的学术名词,太阳穴突突直跳。


    “早说就不学动物学了,我要解剖人类去!”


    顾知衡没看他,顺嘴接过话头,表情淡淡的。


    “学医要五年才能毕业。”


    余采闭上嘴,眼睛闪了闪。


    “那还是学这个吧。”


    好在后面的课程余采听着理解了一些,反倒觉得教授生动风趣的教学风格别有趣味。


    下课铃响起,余采收拾东西起身,跟在两位舍友身后随人流往外走。


    顾知衡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问道:“要去图书馆吗?刚好结束了去食堂吃午饭。”


    余采低头背着书包,顶着酸胀的脑袋刚要答应,鼻尖忽然微动。


    一双黑眸倏然亮起,口腔泛出轻微的痒意。


    原本因视力模糊而产生的迷蒙感一扫而空,他猛然抬头,目光精准定位至楼梯拐角的方向,神色骤然绷紧。


    这个味道有点熟悉。


    四根手指缓缓攥紧了肩上的背包带,余采下意识压低身子,悄无声息地往前挪动半步。


    “怎么了?”


    “我有事先不去了。”余采急迫的话音摔在原地。


    顾知衡感知到异样,正转头要问。却看见嗖的一下,瘦小的人影从眼下蹿出,无声无息地涌入人流。


    余采的身影如鬼魅般流畅地绕过拐角,像个寻到猎物的敏捷捕食者,消失在密密麻麻的人海中。


    陆子安在原地目瞪口呆。


    “我去,咱们小采的身手真好啊。”


    顾知衡皱着眉不语,视线瞥向腕表,“我去找他,你先回去吧。”


    “啊?……也行。”


    陆子安摸不着头脑地呆在原地,目送两人离开。


    可停顿几秒,他突然意识到问题。


    “我靠不对,你俩是不是在孤立我!这不允许啊喂!”


    余采谨慎藏在人群中,将路人作为掩体,富有节奏地左右穿梭,游刃有余地跟踪着目标。


    他全神贯注锁定前方身影,腮部肌肉紧绷,眼神锐利地扎在猎物身上。


    而对方浑然不觉,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灰色长裤微躬着身体,步履匆匆地走着。


    卷曲凌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长相,但是味道是一样的。


    余采的舌尖挑了挑。


    这个人是上次在快递站监视跟踪他的人。


    余采的本意是想跟上去,在无人的地方问他为什么要污蔑自己,如果运气好的话,还能从对方口中问出顾知衡快递的线索。


    但出乎意料,他跟踪一路,对方竟然又拐入了快递站。


    余采呆呆歪头。


    这么敬业吗?这人丢了多重要的快递才会坚持不懈地一直蹲守在这。


    他隐去脚步,悄悄靠近。


    层层叠叠的快递之间,余采隔着一条长长的铁架,如幽灵般与对方同步平行。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看见对方站到先前余采取快递的位置,伸手拿了一个包裹。


    四下无人,余采鼓起勇气出声。


    “你……你好?”


    那人悚然扭头,五官惊惶地拉长,尖叫声刚钻出嗓子又戛然而止。


    “我是……”


    余采紧张地思考措辞,扒开挡住视线的快递,朝对方尴尬露出微笑。


    然而对方却脸色煞白地将快递塞回货架,转身就跑。


    “啊,你的快递……”


    把人吓到了。


    余采眨眨眼,看着被原地抛下的快递,默默绕回那个角落,把捏皱的包装袋用小手抚平,全须全尾地塞了回去。


    做什么这么急?又不是贼。


    ……等等,贼?


    他迅速将快递翻过来,目光扫过上面的收件人信息。


    收件人:奶油小猫酱。


    呃,说,说不定人家就叫这个呢。


    余采脑内思绪翻涌,沉默地朝外走。可在路过快递驿站点时,正正瞅见了玻璃门外贴着的告示。


    招募快递入库兼职,工资日结,待遇丰厚。


    单薄的身影在原地站立良久,余采在玻璃的反射中看见自己缓缓坚定的双眸。


    最后,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猛地推门而入。


    “你,你好。请问还招人吗?”


    *


    余采最近两天开始早出晚归,不常待在宿舍,行踪诡异极了。


    那天顾知衡在回宿舍的路上找到了余采,却被告知有兼职要忙,回宿舍放下书包就溜走了。


    而后除了上课和晚上睡觉,几乎都见不到他的人影。


    更值得深思的是,余采每次回到宿舍,都浑身灰扑扑脏兮兮的,像在地上打过滚似的。


    “兼职比较忙呀。”


    被问起原因,余采只会揉着脸向他们解释,“你们也知道我家里很穷,连房子都是石头垒的,再不兼职就没生活费啦。”


    陆子安的目光顿时充满怜爱,把自己桌面架子上的零食全扔给了余采。


    “没钱跟哥说一声就行,别被人骗了。”


    “嗯嗯,谢谢你。”


    余采确实有些饿了,拆开一袋薯片咔嚓咔嚓啃了起来。


    顾知衡睨了他一眼,“你在做什么兼职?”


    “爬宠店啦,最近店里换了一批饲养箱,所以有点累。”余采躲开他的视线,含糊道。


    最近店里确实在忙,但他其实偷偷请了五天假。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


    余采拍拍手上的残渣,把剩余还没拆封的零食还给陆子安。


    他虽然撒了点小谎,但都有原因的,好在最近监察官都没有发布难做的指令任务,否则余采还不知道要怎么应对。


    由于要将事瞒下,余采连给监察官报备都开始敷衍了事,每天翻来覆去的就是那么几句话,彩虹屁的模板都重复了好几次。


    但也没见监察官给他打低分。


    背过身时,余采眯了眯眼睛,脸上浮现愉悦的笑。


    自己可是一条聪明小蛇,当然不会把事情搞砸。


    第二日是周六,没有课程,余采却不到八点就从床上爬下来了。


    可没想到顾知衡起的比他还要早,不动声色地抱着书坐在桌前。


    余采莫名有些心虚,洗漱完穿好衣服,特地和他打了声招呼。


    “我走啦。”


    “又去爬宠店?”


    余采紧张地点点头,逃命似地慌张逃离。


    门关上的瞬间,顾知衡合上书本,扭头看向余采离去的方向。


    宿舍内静如坟墓,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没有丝毫温度。


    他站起身,低下眼眸,抬起手腕在银色腕表侧面按键按了三下。


    表盘的玻璃渐渐蒙上一层紧密的网状地图,中央亮着一枚红点,正缓慢地移动着,最后停留在距离宿舍楼不到五百米的位置。


    顾知衡锋利的颌角微微一动,半垂着眼睫,眉心安静地酝酿出一丝怒意。


    真是谎话连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