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那个春天里
警察出动很快, 十来分钟就到了他们所在的位子,陈勇实被戴上手铐押走,四人一起去了公安局做笔录。
对接姜蔻书的女警姐姐见她受了伤, 给她拿了碘伏和创可贴,问需不需要帮她处理伤口, 姜蔻书摇了摇头,说不用。
知道还有一个嫌疑人跑了, 警察很快调监控追踪。
几人做完笔录已经快一点了, 姜蔻书和陆程与三人是分开做的笔录,他们三人比她先出来,姜蔻书出来时只看到陈之帆和张崇。陈之帆说他家女皇打电话催他了,再不回家就要被砍头, 张崇也说准备回家了, 转述她陆程与去附近买药了, 让她就在大厅等他一会儿。
姜蔻书举着的碘伏和创口贴, 说:“有一个女警姐姐给了我了, 麻烦你们跟他说一声不用给我买,让他也早点回家休息吧, 今天谢谢你们了。过两天…我请你们吃饭, 以表谢意。”
“啊?不用不用, 都说了同学之间不必这么客气。见义勇为是中华传统美德, 我们不过是在弘扬这种美好品德。”
陈之帆虽然是个外向好动的性子, 但面对姜蔻书这个同班快一年却连话都没说上几句的同学,莫名觉得有些尴尬,尤其是她现在还这么客气地跟自己讲话,还提出请吃饭这种熟识的社交行为,难免不自在。
“就是啊, 姜蔻书,同学之间互帮互助都是应该的,你不用感到这么负担。”张崇说,“至于程与,他已经去了有一会儿,估计都已经买好了。我俩家里都催得急,就不多留了,等会儿程与回来,他先把你安全送回家,再自己回去。”
姜蔻书一听,立马推拒:“不用,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的。不要麻烦他。”
“不麻烦不麻烦,咱班长本来就是这么个热心肠的人。”陈之帆擅自替陆程与做了决定,好心说:“再说了,你今天经历了这种恶劣的事,还让你自己独自回去,我们也不会放心啊。”
姜蔻书道:“我不至于这么倒霉吧,一晚上遇到两次。”
“那可不好说!”陈之帆表情夸张又严肃:“这世道坏人多得是,都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的,又这么晚了,指不定遇上什么变态杀人魔了,等你上车了把车门一锁,载着你就往深山老林——”
张崇用手肘捅了捅他,使了个“你有病吧”的眼神,嘴巴越跑越歪的陈之帆这才刹车,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过,咳了声,总结说:“反正,最好还是有人送你回去,安全些。”
姜蔻书:“……”
姜蔻书并不是非要拒绝他们的好意或是跟他们一分一毫算得门清,只是她和现在班上的同学关系确实不深,虽然和张崇几人一起吃过饭,和陆程与他们玩过密逃,但好像也没有熟到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他们的好意。
她静了静,还想要习惯性地推拒,张崇来了电话,他接起来:“喂,妈。回来了回来了,在打车。好好好,我知道错了,我下次再也不过十二点还不回家。嗯嗯嗯,好好好。”
姜蔻书见他敷衍着挂了电话,不确定他妈妈有没有生气,但毕竟是自己耽误了他按时回家,有责任帮他免除可能得责罚。她认真地注视着他问:“你是因为帮我才这么晚还没回去的,需要我跟阿姨帮你解释吗?”
“嗯?哦,不用。”张崇摆摆手,“我妈没生气,就是担心我而已,我回去跟她说明情况就行了。”
姜蔻书点头说“好”,“那你们先回去吧,我在这儿等陆程与。”
等他回来了让他也早早回家,自己打车回去。
两人迟疑了会儿,但想着这里是公安局,也不能再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便跟姜蔻书道了别离开。陈之帆和张崇走后,姜蔻书一拐一拐地走到排椅上坐下,拿着女警姐姐给的碘伏和创可贴,思考着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陆程与提着药回来,看到的就是懵然盯着空气一脸沉思的漂亮女生。
“怎么了?”陆程与走过去,注意到她手上的医药品,问:“是不方便自己上药吗?”
突来的声音让姜蔻书回神,她仰头看向站她面前的男生,回答:“没有,在想事情。”
陆程与眉眼染着浅笑,“想什么,这么入神。”
他从印着某药店名字的塑料口袋里拿出一盒酸奶递给她。
姜蔻书顿了下,摇头。就是想不起来是什么事,才这么入神。
本能地接过酸奶,发现和自己经常喝的那个牌子一样,她说了声“谢谢”,她看了眼他还提着装着医药品的袋子,平声地道:“很晚了,你先回去吧,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陆程与没有明确的答应或拒绝,只说:“我们家不是在同一个方向吗?你先上药,等会儿我们一起回去。”
声音温和,却又掺杂了不容拒绝的坚持。
姜蔻书静静注视了他一会儿。心想着以他的性格这种情况是不会放任她独自回家的,况且他说的没错,他俩的家确实顺路。
“那你先等我会儿吧。”她妥协地道。
陆程与说了“好”,便在她旁边坐下。
姜蔻书先给自己手上的伤口擦了碘伏,想了下,还是放弃贴创口贴。回家后要重新洗个澡,肯定会沾水弄湿,况且贴的这个位置也不方便。
受伤的是左脚,姜蔻书先垫了张纸在座位边缘,抬起左脚踩在纸巾上,将牛仔裤卷了两层,想微微侧撇看一下伤情,然而一动就疼得直抽气。
陆程与见状站起来,蹲到她面前,说:“我看看。”
姜蔻书本想说“没事”,陆程与一只手就隔着牛仔裤握着她脚脖,另一只手托着她脚底,从座位上移动到半空。
她微微一愣。
陆程与似并未觉着不妥,像一个专业医生检测病人情况般地专注从容,握着她的脚往一个方向轻轻扭动,问:“这样疼吗?”
姜蔻书视线停留在他身上,摇头。
虽然没有直接皮肤接触,姜蔻书却能想象得到他的手掌是干燥而温暖的。
陆程与又扭了个方向,钝痛沿着神经过电,姜蔻书本能喊了声“疼”,陆程与立马停下,抬眼轻轻看了她下,说了声“抱歉”。见痛感没有在她表情中持续,再次垂下目光,换了个方向继续扭动,这次姜蔻书依然说“不疼”。
陆程与了解了大致情况,托着她的脚稳稳放在地上,一边去拿棉签和碘伏,一边说:“应该没有伤到韧带,明天起来可能就好了。”
姜蔻书注视着他的动作,有些发怔,惯性回应着他:“嗯,好。”又好奇说:“你会看扭伤?”
陆程与声调温和:“我爸爸是医生,教过我一点基本的跌打损伤情况。”
“哦。”
裹着碘伏的棉签贴到踝骨的伤口,冰凉湿润的,没什么刺激感,也就没能引起姜蔻书的情绪反应。
她静静地注视着蹲在她面前的人,穿着干净的浅色T恤,肤色偏白,手指瘦长,手背上蜿蜒着淡青色的血管。头发浓密墨黑,在很亮的灯光下泛着光泽。因为低垂着脑袋只能看见他一小片下巴,嘴唇放松地抿着,下颌线是比较柔和流畅的走势。
姜蔻书记得,他有着温润的眼睛和高挺的鼻梁,在这张时常挂着浅笑的脸上,让人总有一种春天复暖的感觉。
她坐的地方侧对着正门,偶尔有风灌进来,扬起陆程与干净的发丝,有着很淡的柠檬草香气。
一些细节隐隐约约浮现在脑海,姜蔻书还来不及捋清,便鬼使神差问:“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比陆程与回答先到来的是姜蔻书自己的尴尬,她也没想到自己怎么就这么脱口问出了,她脑子飞快转着,思考着要用什么语气什么内容来弥补自己的冒失。
面前的少年却丝毫不显迟钝,慢慢仰起脸来,漆黑的眸子粼粼漾光,直直望着她,嗓音干净坦荡。
他道,“是啊。”
明明是自己先挑起的话题,在得到陆程与的回答后,她却实实在在地愣住了。
姜蔻书这十七年被不少人表白过,每次都能十分干脆果断地拒绝,可此时此刻面对陆程与的肯定,她却像是被剥夺了思考能力,长久地反应不过来。她无法具体形容此时的心境,明明已经驾轻就熟的事为什么在陆程与面前就变得生疏,好似人生第一次被表白一样猝不及防。
也许,也许是因为他的神情太过温清,他的语气也太过坦荡,光明磊落到让人觉得拒绝他是一种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姜蔻书的目光混乱地游移了一两秒,复看向他,说出口的竟然是自己一直排斥的事:“我有男朋友。”
陆程与还是那样温和地笑,“我知道。”
姜蔻书很轻地抿了下唇。不确定陆程与此刻的承认喜欢她是什么想法,她不认为陆程与是知晓对方有男朋友还要纠缠的人,可如果没有要纠缠的意图,为什么还能这么云淡风轻地回答她“我知道”。
“你要撬墙角吗?”她问。
陆程与神色不清地沉默了会儿,摇头。
没有要撬墙角的想法为什么还要坦诚承认喜欢她呢?
她胡思乱想了会儿,平直的语气问:“那你是想跟我上·床吗?”
毕竟很多跟她表白的人里,明确表达喜欢她的脸和身材,高谈自己多么正人君子,眼神和语气里却无不暗示着肮脏的想法。
陆程与神色丝毫未异,平静地回她:“现在不想。”
拿出创口贴撕开,垂下视线去仔仔细细给她贴在伤口上。
姜蔻书对他的答案皱眉:“什么叫现在不想?”
想就是想,不想就是不想,难道这一秒不想下一秒想就会显得更高尚一些么。
脚踝的伤口被保护起来,陆程与再次仰头看她,嘴角扬着温暖的弧度:“现在想让你开心起来。”
他与迎着姜蔻书并不满意的目光,诚实而真挚:“姜蔻书,喜欢就会有性·欲,但只有性·欲,那也不是喜欢。我说我现在不想,是因为我不能保证未来。我虽然算不上完全的正人君子,但我对你的喜欢,是真心实意的。”
他的眼睛里装了一整个春天,那个春天里有自己的影子。
只有自己的影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第 42 章 “生日快乐
公安局大厅里人来人往, 喝醉的、争执的、闹事的,喧哗不已。可那些声音好像离自己好远好远,远到陆程与那么轻的声音都能完全掩盖它们, 清晰无比地进入她脑海。
姜蔻书感觉脸颊在发烫,在只有十几度气温的凌晨, 她突兀地感到燥热。
心跳有些快。姜蔻书知道那不是心动,可是她也陌生得给不出正确答案, 就只是怔然地看着陆程与。
陆程与只是笑了笑, 收拾好东西,把垃圾丢进垃圾桶后走到她面前。没有执着地要她给一个回应,像是没有发生过那些暧昧对话一般从口袋里拿出一部手机递给她。
“你的手机,我刚试了下, 已经不能开机了。”
姜蔻书还没完全回神, 接过来惯性地回了“谢谢”, 不自在地闪躲着目光。
陆程与把装好医药品的袋子递给姜蔻书, 慢声问道:“要现在回家吗?”
姜蔻书先是点了下头, 随即忽然想到什么,猛地一动, 拿着自己的手机用力摁下开机键, 发现毫无效果, 抬头问陆程与:“你手机能不能借我打个电话?”
陆程与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给她:“给。”
姜蔻书点开通话界面, 按下一串数字播过去。约莫十秒后, 听筒传出一个女生不大耐烦的声音“哪位?”
“京京,是我,蔻书。”
姜蔻书话音刚落,邱京京炮仗般的吼声接连不断往她耳膜上砸:“姜蔻书!你跑哪儿去了!不是叫我来‘Oransea’喝酒吗!我都到了一个小时了,你人呢!手机也关机, 我都要报警了!”
邱京京的吼声震得她快耳聋,即便没有开外放,这响当当的声音多半也被陆程与听了去,虽然他没表现什么异色,但姜蔻书还是觉得有些尴尬,她微微侧身,语气无奈:“我现在就在公安局。”
“你在公安局?”邱京京的音量瞬间降下来,忧心道:“出什么事了吗?”
“三言两语说不清。我的手机摔坏了,这是我同学的手机。”姜蔻书简单说明,问:“你还在Oranses吗?”
“在。你在哪个公安局,我现在来找你。”
“我在……”姜蔻书也不知道这是哪个公安局,她左右看,试图找到答案。陆程与看出她的目的,解答说:“桐凌街派出所。”
“桐凌街派出所。”姜蔻书回答邱京京。
“好好好,那你在那儿等着,我马上过来!”
姜蔻书说“好”,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陆程与。看着他放手机的动作,又说:“你先回去吧,邱京京一会儿来,我跟她一起。”
陆程与一点下巴,“好,我等她来了就走。”直接在她旁边隔了一个位子坐下。
她用余光看着明明才跟自己表白却一脸平静的人,稀里糊涂地想着,他是不是太直率了。
陆与程没有再主动跟她说话,不知道是有意给她空间,还是单纯地想陪她,这种保持距离也摘除交流的状态,让姜蔻书因为他的表白而有些慌乱地心安稳不少。
公安局有很多热闹欣赏,消解了因为玩不了手机的无聊。有两个男生在公安局吵起来,一个女生在旁边木然地看着,从几人的对话来看,两个都是女生的男朋友,一开始并不知情,但现在知道了都想要对方跟女生分手,自己当那个唯一正宫。
陆程与手机响了两声来信声,他拿出来回复。姜蔻书下意识看过去,陆程与便解释:“是陈之帆发过来的,他已经到家了。”
姜蔻书点头:“嗯,好。”继续看三角恋大戏。
一分钟后,陆程与手机又响了来信声,他说是张崇也到家了。
三个人被警察带去调解室了,大厅暂时安静了会儿。姜蔻书抬眼看墙上的电子钟,已经凌晨一点十七分了。Oransea离这里不算近,打车要二十几分钟,邱京京大概还有十分钟才到。
虽然现在跟一个刚和自己表过白的人交流会有些不自在,可是不说话好像更尴尬。而且毕竟也是今天帮了自己的人,还在深夜主动陪着自己确认自己安全了才离开,就这么晾着对方实在不礼貌。她垂眸看了看自己脚踝处的创口贴,很仔细服帖地生长在外踝骨,那一小处她都还没有观察清楚的伤口被很好地保护在吸收垫下。
她慢呼吸了一轮,稳住情绪主动开口问:“你们这么晚了怎么会在新淮路那里?”
陆程与侧头看她:“那里有一个网吧,我们在那儿上网。”
姜蔻书有些惊讶:“打游戏?”
陆程与道:“嗯。怎么你的表情好像我们打游戏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
是有些不可思议。刻板印象,姜蔻书一直以为荟林实验班的人都是把每分每秒都用在学习上的,像打游戏这种玩物丧志的事,他们都避而远之。
“我以为你们课余时间不是在学习就是在休息,不会有打游戏这种影响学习的娱乐活动。”她实在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陆程与笑了下,“那看来你对我们的误解很大。”他语速不急不缓:“娱乐活动之所以会影响学习,是容易让人沉迷,我们还好,只把它当做放松学习压力的工具,通常只有在大考之后会去打一两把。劳逸结合才能保持最好的精神状态,比起把所有精力都投在学习上,适当的娱乐可以让人更好地学好功课。”
姜蔻书恍然地拉长声音“哦”了一声。心说果然学霸的境界是常人多少努力都触碰不到的,大多数人一“逸”就永“逸”了,但学霸就是完美地克制自己,所有容易上瘾的娱乐对他们来说只是简单的放松。
这当然也是姜蔻书和班上这群爱学习的同学之间的差异,她抗拒不了娱乐活动的诱惑,初中的时候沉迷“奇迹暖暖”不能自拔,氪了好几万,玩了一年多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腻了,手机里还留着这款游戏的图标,但现在已经很少打开了。
“那你们怎么会去那里,一般不是应该是在交通便利或吃饭方便的地方吗?”
“下午陈之帆和宋梨他们在附近的KTV唱歌,我和张崇在快要结束的时候去的,大家一起吃了晚饭,分开后我们三个就去了那家网吧上网。”
陆程与没有多余解释,一开始陈之帆想去他们常去的那家网吧的,说习惯了那边的设置和键盘,操作起来比较有手感。但陆程与觉得没必要这么麻烦,就在手机上搜到了新淮路的这家网吧,虽然地处稍偏,看环境和评价都还不错,便坚持来了这里。
现在想来,冥冥之中有注定。
去KTV唱歌就不是会让姜蔻书意外的事了,毕竟这不至于让人过分沉迷。她单纯地好奇道:“你们很多人吗?唱歌。”
“他们六七个吧。陈之帆,宋梨,裴爽,马承,邱颜,赵萍萍,梁知锦。”陆程与点完名,补充说:“宋梨家就在九折湾后面,她家附近有一家叫‘星乐’的KTV,宋梨从初中开始就是那里的常客,下午时间对学生党很友好,她周末经常约人去唱歌。”
宋梨是文艺委员,姜蔻书有印象她唱歌很好听。
“我以为你们私下聚会只会讨论数学物理题。”比如那天她请几人吃饭,他们都还聊了几句数学作业。
姜蔻书不懂自己的话怎么逗乐了他,她看到他有些开怀地笑了笑,回答她:“没几个人离开学校后还这么沉迷学习的,大多数人离开了学校只想要休息和放松,我不会把太多课余时间放在学习上,我没有你想的那么书呆子,五一节那天我们不是还一起玩了密室和电玩么。”
“我没觉得你是书呆子。”姜蔻书说。
毕竟书呆子不会在体育课解散后和大家一起踢足球,不会在大课间悠闲地去小卖部买吃的、看别人打篮球,不会在课余和别人闲聊与课程无关的事,书呆子的每分每秒都要献祭给知识。
不过,虽然知道他说这话没有凡尔赛的意思,但听着还是让人不得劲呢。
“那就好。”陆程与浅浅地弯着唇。
本以为跟他聊天会多少局促,但这几句聊下来,似乎也没什么异常的感觉。也许是陆程与的神色语气都很自然,就像平时在学校里和她短暂的交集,让姜蔻书感到放松。
本来还想随口问一嘴他把Kitty猫送给谁了,陆程与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看了眼,递给姜蔻书。姜蔻书看是邱京京打来的,立马接起来。
“喂,京京,你到了吗。”
“嗯,刚下出租车,你在哪里?”
“我就在大厅。”
“好好,我马上进来。”
姜蔻书挂断电话,把手机还给陆程与,边起身边说:“我朋友来了。”
“好。”陆程与也随即起身,跟着她起身往外走。
脚腕上的疼痛已经缓解了不少,但施加重力还是会难受,姜蔻书走起路来仍有些不自然。
两人走出没几步,邱京京的身影就冲进门口,一看到姜蔻书,就立即跑过来,关心问:“出什么事了吗?你怎么会在公安局?半夜突然跑出来说要喝酒,结果却电话关机一个多小时都联系不上,你都要吓死我了!”说话间又仔仔细细观察着她,注意到她穿的外套很陌生,也不合身,抓起她的手正要检查,随即就看到她手掌上的伤口,惊呼:“怎么还受伤了!”
“小伤,没事的。”姜蔻书拍了拍她,用眼神安抚她,略显疲惫说:“回家再说吧。”
“行行,先回去。”邱京京应下来,这才把注意力分给一旁的陆程与,抬头看过去,见是熟人,又冷静不下来了:“陆学霸,你也在?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啊?”
陆程与看了眼姜蔻书,说:“还是姜蔻书自己告诉你吧。”
邱京京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一个来回,猜到她身上这件不合身的衬衣来源。又见姜蔻书这副摸样,大致猜了个可能性,便不再多问了。知道陆程与家和她们一条线,邱京京便邀请他一起乘车,三人在公安局门口乘一辆出租车离开,陆程与坐副驾,姜蔻书和邱京京坐在后面,上车后不久,姜蔻书就靠在邱京京肩膀上假寐。邱京京抱着她,焦急在心里生产一大堆问题。
邱京京性格外向,坐出租车都能和司机师傅聊一路的话痨。此刻她有一车轱辘的话想要跟陆程与说几句,但又不想打扰休憩的姜蔻书,便死命地憋着。
夜幕让所有喧嚣都冷却,狭小的空间里挤满四个人,却只有轮胎压过地面的呼啦声。
从桐凌街派出所出发会先过桃溪岛再到云湖小镇,姜蔻书和邱京京下了车之后站在副驾驶外跟陆程与道谢及道别,正准备走,陆程与忽然喊她。
“姜蔻书。”
“嗯,还有什么事吗?”姜蔻书低垂视线看他。
陆程与微微探身出来,直直地看着她,漆黑的眸子在幽暗的环境里明烁逼人。
他说,“虽然过了十二点,还是想对你说一声,生日快乐。”
姜蔻书微微一怔,呐呐地道:“谢谢。”
出租车走远了,邱京京这才收回自己八卦的眼神,扶着姜蔻书进了桃溪岛大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第 43 章 陆程与……
姜家的别墅离大门还有点距离, 路上姜蔻书讲述了自己出门后发生的事。模糊了自己在生日当天出门的理由,只说因为爸妈都没有回来给她过生,所以心情不好想出门喝酒。
讲完那件糟心事, 姜蔻书又想到刚才陆程与的那一声“生日快乐”,不知道为什么又翻涌起了出门那一刻的委屈。她本来可以有一个很幸福的生日, 父母陪伴,家人祝福, 收很多喜欢的礼物, 许下美好的生日愿望,可偏偏在十二点敲响前发生了这种事,将她美好的一天龟裂粉碎。
“我X,什么垃圾玩意儿, 你刚怎么不在派出所就告诉我, 我知道了一定要踢爆那两个人渣的蛋, 让他俩这辈子都不能人道!我靠!”
邱京京听完立马吼出暴怒一嗓子, 将附近两家别墅门口的声控灯都震亮, 不知道哪个方向还传来两声警告的狗吠声。
姜蔻书立马捂住她的嘴,示意她淡定, “小声点, 都两点了, 把人吵醒了小心被追着骂。”
邱京京一双愤怒的眸子跃着火光, 恨不得现在那两人就站在她面前, 自己甩着镶着锋利倒刺的铁鞭狠狠抽他们几鞭子,再把他们自诩优越的东西切下来塞他们嘴里!可这周围一圈空空荡荡根本没有她能发泄的工具,她捏紧拳头跺跺脚,憋来憋去,把自己肺都憋成了倒计时炸弹, 在倒数到零的一刻还是只能用嘴发泄:“靠靠靠!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死变态,脑子长在吊上的畜生,影响人类社会进步的败类,安家在下水道的阴沟老鼠,说他们是垃圾都侮辱垃圾桶了!”
姜蔻书被她一连串输出逗乐,作为受害者反过来安慰邱京京:“好了,我现在没事了,别生气了。”
“你发生了这种事我能不气吗!”邱京京气得脸都红了,虽然没有亲眼见到,光是听姜蔻书这么云淡风轻地说都觉得后怕,心有余悸道:“还好你同学们刚好出现,不然我都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事。”
姜蔻书想到在几乎要绝望之际听到身后陈之帆和张崇的呵止声,以及他们向自己跑来的脚步声,轻松地露了点笑:“是啊,所以我还挺幸运的。”
“嗯,没事就是万幸。”邱京京从侧边紧紧抱着她,试图用这种方式给姜蔻书安慰和温暖,也顺便平复自己的情绪。平复了几秒,平复失败,严肃宣布:“啊,不行,越想越气,我要给我大伯打电话,给他俩判死刑!”
邱京京的大伯是市公安局副局长,虽说不能让那两个人死刑,但适当加重惩处还是能办到的,但姜蔻书并不想因为这种事给他添麻烦。
她摇了摇头,认真说:“别麻烦邱伯伯,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反正他们都会被抓,法律会惩治他们的。邱伯伯的工作本来就敏感,如果让他去插手干涉这件事,指不定别人对他说三道四,影响邱伯伯的风评。”
邱京京当然明白姜蔻书的意思,权力越大周围的眼睛越多,越是身处高位就越是要谨言慎行,尤其是在政界,你以为无足轻重的一个行为,很可能就会被别人放大宣扬,最终落为别人手中的致命把柄。
她烦躁地叹气一声,不解气地说:“等他们出来,我找几个人套头揍他们一顿。”
姜蔻书失笑:“邱姐好社会哦。”
“老娘是在心疼你。”邱京京没好气看她,姜蔻书立马抱着她哄道:“知道知道,我们京京最爱我了,我超级感动的。”
邱京京先是端着姿态审视了她一会儿,在姜蔻书眼睛都要眨抽筋后,才无奈地道:“连我这般心志坚定之人都抵抗不住美女勾引,纣王这等凡人又怎么扛得住呢。走吧美人儿,本女王今晚会好好安慰你破碎的心灵。”
姜蔻书配合着娇滴滴道:“谢女王陛下怜爱~”
两人一个霸气,一个娇柔,对视数秒后,终于忍不住破功,哈哈哈笑起来。
进了别墅,早已睡下的李慧被她们的动静吵醒,披着外衣出来看到两人,有些意外,问她们怎么突然来这儿了。姜蔻书说自己在林家过完生日又和邱京京出去玩了,太晚了就没去那边,邱京京配合着说是。
李慧没有怀疑,跟她说今天有个男生来找她,拿着生日蛋糕和一束玫瑰花,跟他说了她今天去了云栖兰园,不会回来,那个男生还是在别墅门口等了很久才离开。蛋糕和玫瑰花李慧帮收了,蛋糕在冰箱里,玫瑰花放在餐桌上,姜蔻书看了一眼,没有要欣赏的意思,跟李慧说了谢谢就跟邱京京上楼了。
回卧室后,姜蔻书脱了陆程与的衬衣准备去洗澡,邱京京看到她被撕碎一边袖子的衣服后勉强压下去的怒气又冲到天花板,荤素不忌地把那两个酒鬼流氓又骂了好一顿。
洗好澡出来,姜蔻书看到扔进脏衣篮的白衬衣茫然了几秒,多此一举地拿起来叠好后放回脏衣篮,心想着明天跟李阿姨说这件衣服单独洗了烘干,她后天要拿去还给陆程与。
虽然已经两点半了,邱京京似乎一点困意都没有,坐靠在床上两眼放光地盯着手机,嘴巴咧着神秘的笑。姜蔻书凑过去看一眼,她竟然在看前天她和陆程与一起玩光枪射击的视频。
见姜蔻书上床,她稀罕地关了手机,一副怪异的表情看着她,深沉的开口:“你那个学霸班长……陆什么与来着?”
“陆程与。”姜蔻书本来准备睡了,听邱京京提到陆程与,无意识地凝了点精神,怕邱京京记错别人的名字,特地解释:“陆地的,过程的程,参与的与。”
“哦。”邱京京点着头,莫名有些严肃地嘴脸:“你说过他是你们学校第一名对吧?”
“对。”
邱京京又缓慢地点头,继续问:“那他有女朋友吗?”
姜蔻书看着一脸兜不住诡计的人,无奈叹息:“我说过了,他不会跟你早恋的。”
“万一呢。”
“没有万一。”
“你怎么确定?”邱京京斜眼看她:“你跟他表白被他拒绝过啊?”
邱京京的眼神十分古怪,让姜蔻书莫名感到心虚,她不显色地咽了咽喉咙,正色说:“我没跟他表过白,但我们学习有很多女生都追过他,无一例外都被拒绝了。他就是个一心投入知识的好学生,老师家长眼中的优等生,要考清北,不会早恋的。”
“那可说不好,真正的优等生是成绩和爱情两手抓的。”邱京京一副心理学家的洞悉神色,斩钉截铁:“我看他就有早恋的苗头。”
姜蔻书心跳重跳两下,忽然就不敢看邱京京。她不确定邱京京是不是看出了什么猫腻,回忆着从邱京京出现到她们和陆程与分开的过程,应该没有什么会让人误会的言语和行为吧……
就算最后陆程与跟自己说的那声“生日快乐”,也没什么暧昧成分吧……
同学之间说生日快乐,这很正常吧……
“你怎么不说话?”邱京京用胳膊撞了撞她,“把他介绍给我,嗯?”
姜蔻书闲闲掠她一眼,不想跟她多聊这个话题,她缩进被子翻身背对她,冷酷拒绝:“不行,你别去祸害人家好学生。”
“怎么就祸害了。我可盐可甜,可娇刻飒,能卖萌能锤人,我简直完美得女娲都要震惊自己的手艺。谁和我谈恋爱了,能幸福得螺旋上天!”见姜蔻书不理自己,邱京京上手推她,“宝贝,快把你同学的联系方式给我,等我拿下他,让他在荟林罩你,给你辅导功课,让你也考个名校给姐妹长长脸。”
姜蔻书无语地闭了闭眼,给她一个眼神:“你是想跟他谈恋爱,还是想让我考名校?”
“都想啊。男朋友是名校优等生,女朋友也是,多么令人自豪啊。”她搓着下巴煞有介事说:“虽然我学习不好,但我是个慕强批,不然当初怎么一听到你哥成绩好就情不自禁喜欢上他了。”
姜蔻书:“……”
“当然,脸也重要啦。言澈哥要是长得抱歉的话,我肯定会见到他就当场失恋的。”邱京京凑近她,别有深意地道:“不过你这同学,老实说,长得很破戒,比言澈哥还要勾引我。”
“破戒?”姜蔻书奇怪地重复这个形容。这是什么长相?
“是啊。”邱京京猛点头,跟说书的一样夸张地描述:“他的眼睛像温润的玉石,鼻梁如孤傲的山,嘴唇似柔软的花瓣,皮肤又白,整张脸就是一副清纯的长相,但他的脖子那儿!”邱京京忽地提高声音,莫名其妙地神秘:“有一颗小小的痣,而那颗痣!又特别有心机地挨着他喉结处,就显得——很色情。”
陆程与的喉结处有一颗痣?
姜蔻书并没有注意过,她只知道他嘴唇上有一颗很浅的小痣。不过说他长相清纯……是挺清纯的。
邱京京仰着脸,感慨:“就有一种无情无欲的清冷佛子坠落红尘,一面苦苦挣扎着不能破戒,一面又深陷情·欲不能自拔的涩情感。”
姜蔻书:“……”
什么玛丽苏咯噔文学。
“少看点不良小说吧。”她嫌弃地吐槽。
“怎么就不良了,食色性也你懂不懂!”邱京京义正词严,“这是精神粮食,人只满足生理食欲是不行的,那就是只有躯壳的行尸走肉,只有精神食欲也被满足了才能长出血肉,富足情感,拥有意识,成为一个真正的人!”
姜蔻书非常受不了邱京京的歪理,撇过视线,懒得理她。
邱京京不依不饶地骚扰她:“你别不信啊,我说的是真的。算了,你没与世俗欲望,我不跟你科普了。继续说你那学霸同学,他那颗痣真的,长得真的太色气了,一般有这种反差感的人,性·欲都很强,能把床做塌那种。”
姜蔻书实在受不了地白她一眼:“邱京京,你真的好猥琐!”
“怎么了嘛,我说得很真诚的。嗯?嗯?”邱京京靠在姜蔻书身上,不停摇她:“宝儿,我就喜欢这种床下绅士床上野兽的人,确认我已深陷他的魅力无法自拔,给我牵线,给我牵线!”
姜蔻书被她摇得脑浆都要匀了,冷漠吐字:“不牵。”
“为什么为什么?你喜欢他啊?”
姜蔻书一顿,扭头看向直勾勾望着自己的邱京京,无辜的眼神眨着意味深长的光。
她静默片刻,平静回道:“我没有喜欢他。”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牵线?”
“我不喜欢他就一定要给你牵线吗?”
“是啊,肥水不留外人田嘛!”
姜蔻书无语至极,冷漠道:“他不是我家的肥水,我做不了主让他流进你这块色田。”
“是么?我怎么看他是你家的肥水呢~~”邱京京的语气极其暧昧,眼神像X射线一样不停在她身上扫,像是要把她的秘密全部扫射出来。
姜蔻书被这种眼神看得极其不自在,明明可以理直气壮的反驳声势竟然变弱了:“乱说什么啊。”
“没乱说啊,他不是喜欢你么?”
姜蔻书心虚而诧异地看她。
邱京京一看她这表情,心里就更有底了,调侃说:“看起来还是单恋,好可怜哦~~~”
这一副“姐就知道”的神色,让姜蔻书顿悟她刚才那翻话都是故意的,为的就是引出后面这句猜测。
姜蔻书感觉到心跳加快,她能够镇定地回答邱京京自己没有喜欢陆程与,却不能坦然地替陆程与否认对自己的好感。可是——她又不想让邱京京知道他喜欢自己,她可以和邱京京分享曾经每一个跟她表过白的人,冷淡地听邱京京对他们的犀利评价,但她不想听邱京京评价陆程与,好的差的都不想听。
于是她挪开视线,含糊地想要敷衍过去:“没有的事。”
“屁嘞!”邱京京直接否决,信誓旦旦:“他看你的眼神充满了喜欢,老娘以我儿子哥哥老公们的前途发誓,他绝对喜欢你!”
姜蔻书:“……”
对追星人来说真的是好毒的毒誓,陆程与看她的眼神真有这么明显吗,能让邱京京笃定到这个程度。姜蔻书回忆不起来,从陆程与承认喜欢自己之后 ,她就有意在回避他的视线。
“你看错了,他一心只爱学习,别乱猜。”姜蔻书镇压着自己因为心慌而想要发抖的声线,藏在被子里的手紧攥着。
“我确定肯定以及一定!”
邱京京说得很用力,见姜蔻书表情淡定且拒绝,又陷入怀疑。毕竟姜蔻书从来不会回避自己谈论她的追求者,她对这些都不怎么在意。
“难道他还没有跟你表白?”邱京京问,片刻后又说服自己:“也是,好学生一般都闷骚,喜欢爱慕都藏着掖着,保持自己沉迷学习不沾红尘的学霸人设。”
回忆起到公安局大厅门口匆匆的一眼,虽然当时没认清人,但两人并排站一起的景象真的挺美好的。还有前天两人一起玩射击时,真的非常登对,要不是姜蔻书是自己的好朋友,她当场就嗑了。
她贴着姜蔻书,在她耳边调戏:“哎,我们家蔻蔻宝贝真是魅力无边,连荟林中学的第一名都被你迷倒啦!”
姜蔻书阖着眼,抓着她的胳膊把她从自己身上推下去,“都说没有了,睡觉吧,三点了。”
“嘁,心虚。”邱京京嗤笑了声,拿过手机看,眼眶变大,声音都变得尖细:“我靠,竟然真的三点过了!”立马缩进被子里,“睡觉睡觉,熬夜变老变丑变秃子。”
啪,关了灯。
姜蔻书听着邱京京平稳的呼吸,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睛。
陆程与……怎么会喜欢她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第 44 章 乖孩子也总
姜蔻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陷入迷茫。
她昨晚也就是被那两个流氓吓到了本能流了点眼泪,也没有怎么痛哭流涕啊,怎么眼睛看起来就这么疲惫呢。难道是睡太晚了?
昨晚快四点才睡着, 生物钟又让她不到九点就醒了,混混沌沌睡了个回笼觉后起来吃了午餐, 本想着收拾一下,一照镜子足足吓懵了半分钟, 跟偷鸡摸狗了一晚上似的。她看了看时间, 决定再睡一觉把她的青春美貌补回来。
正在刷帅哥无聊的邱京京半摊在姜蔻书卧室的懒人沙发上,看到姜蔻书又缩进了被子,惊奇问:“你不是才起来没多久,怎么又躺下了?”
“没睡醒。”姜蔻书简单地给了理由。
邱京京“哦”了一声, 把注意力又放回手机上, “那你安心睡, 我陪你吃了晚饭再回家。”
姜蔻书应了“好”, 两人便默契地没再说话了。
虽说意识软绵绵的想要休息, 但真的闭上眼睛却又怎么睡不着。陆程与承认喜欢她的画面在过了十二个小时之后突兀地比昨晚入睡前更加清晰地涌进脑海,还有分开时他那声清冽真挚的“生日快乐”。
从小到大, 姜蔻书都记不清自己被多少人表白过, 但只有陆程与这次的表白让她悬悬在念, 甚至他那都不算是表白, 只是自己追问后的承认。姜蔻书也形容不出来陆程与特殊在哪里, 长得帅?成绩好?性格好?可细扒她以往的追求者,也不乏长相、学习、性格都出色的男生,哪怕是全部优点都集中在一起,也能勉强挑出一两个。
但陆程与,好像就是要比他们特别一点。
大概——大概是因为, 在此之前,姜蔻书绝对想不到陆程与会喜欢自己,而以往那些人,她能多多少少察觉到他们的好感,而这种全然不在自己掌控范围内的事件发生时,就显得格外深刻特别。
可是,陆程与到底喜欢自己什么呢,姜蔻书仍然想不明白。他们两个实在太不像一个世界的人了,喜欢一个人的前提是那个人有吸引你的地方,倒不是姜蔻书对自己妄自菲薄,而是在她认知里,像陆程与这一类的优等生,应该会更容易和自己志同道合的人契合,比如学习跟他一样拔尖的。
她跟陆程与目前的交集根本不足以熟知对方,在不了解一个人的情况下,如何能看到对方吸引你的亮点呢。
除了外貌,姜蔻书想不到自己能为陆程与所知的亮点。
可即便她不了解陆程与,也莫名坚定地认为他不是肤浅的外貌协会主义。
那么他到底为什么喜欢自己啊?
思绪陷入了死循环。
胡思乱想了快半个小时,姜蔻书又吐槽自己。烦躁什么呢,是陆程与喜欢你,又不是你喜欢他,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啊。
教育完自己,她安心的闭上眼。
十多分钟后,又坐起来,麻木地望着前面。
沉迷帅哥无法自拔的邱京京抽空看她一眼,心不在焉问:“怎么了?”
“睡不着。”姜蔻书烦闷地说。
“睡不着就别勉强自己了,起来玩。”
“玩什么?”
“想玩什么玩什么。”
“什么都不想玩。”
邱京京闲闲地抬起头,注视姜蔻书少倾,提议:“想玩密逃吗?”
“……不想。”放个五一已经玩了两次了,她不是密逃迷,连玩两天她已经够腻了。
“好吧。”邱京京再次提议:“要不你来跟我一起看帅哥?”
“有陆程与帅吗?”
姜蔻书发誓,这句话就是很随意地脱口而出了。因为昨晚邱京京在评价陆程与,因为她刚刚在思考陆程与,所以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提了他的名字,不带任何情绪的惯性使然。但邱京京可不怎么想了,眉毛上下跳舞,眼神逐渐变得不清白,语气也欠欠儿的:“哎哟,这什么意思,对你们班那第一名有想法了?”
“没有。”姜蔻书觉得自己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是非常冷静的。
“没有你突然提他干什么,还问我‘有陆程与帅吗’。”邱京京显然不信,学着她的语气重复了一遍,“啧啧啧”感叹几声,语气太不正经:“姜蔻书,原来你偏好这种好学生啊!”
姜蔻书觉得她这句话有很大的影射含义,纠正道:“我也是好学生。”
虽然她逃自习、翘跑操、上课睡觉、做作业马虎,但她从来不捣蛋、不惹老师生气、不扰同学学习,怎么不能算是一类好学生。
邱京京五官动荡了会儿,憋出一句:“自信者无敌。”顿几秒,抓住重点,纠缠不休:“哎,我说你偏好好学生,你没有反驳,怎么,你是真对他有好感?”
姜蔻书默了默,平静而认真地回答她:“没有什么好感不好感的,我跟他交集不深,但客观而论,他确实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人类是趋“好”的动物。漂亮的花,澄澈的湖,可爱的猫,优秀的人,自然而然更容易引起人的好感。姜蔻书觉得自己对陆程与那微末的好感也是源于这种本性,跟男女之情无关。
“就这样?”邱京京怀疑地看她。
“就这样。”
“那你干嘛突然提到他?”
姜蔻书张了张唇,搜刮着借口,灵机一动,甩锅给她:“因为你昨晚说要追他啊!”
“我不说了我开玩笑么。”
“那我也开玩笑咯。”
“……”邱京京懒得和她打嘴仗,凉悠悠道:“行吧,就让陆同学单恋去吧~”
姜蔻书掀她一眼:“你能别提这事儿么?”
邱京京耸了耸肩,继续看她的娱乐圈帅哥。
姜蔻书撇了撇嘴角,下床准备去接热水喝,刚拿起水杯,邱京京冷不丁一句:“第一名还是没有我老公帅。”
姜蔻书:“……”
刘平被抓到了,因为姜蔻书是未成年,警察不仅通知了她,还通知了监护人,姜庭和林青筠当即买了票回来,舅舅一家人听说消息也赶来了桃溪岛问她怎么回事。邱京京见姜蔻书的家人们都来了,便很有眼力见地离开了。
面对着家人们关心,姜蔻书后知后觉地后悔起来,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委屈又愧疚,撇开出门的原因,把昨天的经过跟大家讲了。外婆和外公一听,把那两人狠狠骂了个狗血淋头,外婆抱着姜蔻书心疼地说“我可怜的孙女,受委屈了”。姜蔻书听着外婆温柔的声音,被她温暖的怀抱呵护着,昨晚被刻意忽略的委屈悉数爆发出来,在外婆的怀里哭了个痛快。
她能有多坚强呢,她不过也是个十七岁的孩子。
遇到了危险会害怕,被忽视会委屈,被伤害会难过。
别人总因为她漂亮的外表、优渥的家境、勇敢的性格就觉得她本就应该这么强大,什么都可以独当一面。什么脆弱啊、敏感啊、恐惧啊都与她无关,她是那个天塌下来应该去顶的高个子。
她在这些自以为是的无形霸凌中失去了一个孩子应有的弱点。
外婆他们等到姜庭和林青筠晚上到了才回去,回去之前外婆有些生气地把两人教育了一番,要他们多关心关心姜蔻书,不要只重视自己的事情,他们就只有姜蔻书这一个女儿,她才是夫妻俩的唯一。
姜蔻书看着她每一个亲人对父母谴责又无奈的眼神,恍恍惚惚地意识到,原来外婆什么都知道,他们什么都知道。
这种恍然,让她感到迷茫和肃冷。
舅舅一家人走后,林青筠和姜庭忧心地询问了她遇险的事。最可以撒娇的两人在身边,姜蔻书忽然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语气和姿态撒娇了,连仔仔细细讲述来龙去脉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简单地三言两语概括。
林青筠抱着她轻声安慰,姜庭很是震怒,当即打了几个电话,又是联系律师又是打点关系,要让那两人吃点苦头。
夫妻俩向姜蔻书表达了他们的歉意,保证以后坚决不会再错过她的生日。姜蔻书看着自己最爱的爸爸妈妈,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感到很陌生,很排斥,很害怕。他们说要给她补过生日,姜蔻书也期待不起来。
她跟妹妹说,自己一年能过三次生日,多好啊。
好什么呢。
生日当然要跟想过的人一起过才会开心,才会美满,才会有意义。
可她现在一点也不想跟爸爸妈妈过她十七岁的生日。
她没有像以往那样很开心地说“好”,说“谢谢爸爸妈妈”,说“我爱爸爸妈妈”。
乖孩子也总有叛逆的一次吧。
她晚上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爸爸妈妈很相爱,也很爱她。
然后她醒了,发现自己在黑洞洞的房间里。
她反刍着梦里的画面和情感,可梦就是梦,反刍越久记忆越模糊,不到一分钟,她竟回忆不起来梦里的内容了。
姜蔻书拿来手机打开扣扣,给邱京京发了条信息。
[如果你爸爸妈妈出轨了,你会怎么做?]
她沉寂地看着自己发出的信息,在快到两分钟时,撤回了这条信息。
明明自己都逃避的问题,为什么还要拿去为难别人。
而且,她早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第 45 章 嗯,是长得
姜蔻书总是把坏情绪忘得很快, 第二天她就能轻松自如地和姜庭、林青筠一起和乐融融地吃早餐。李慧做的水晶煎饺、流沙包和豆浆,姜蔻书准备吃的时候李慧又拿了一盒酸奶给她,说道:“这是昨天收拾的时候和几盒药放在一起的, 要带去学校吗?”
姜蔻书这才想起来,除了药, 陆程与还给她买了一盒酸奶。她接过那盒酸奶,因为刚从冰箱里拿出来, 表面凉凉的, 浸了一层水珠,瞬间沾湿了她的手心。
她又不由自主地想起陆程与说的那声“生日快乐”,在静谧暗潮的夜色里,格外掷地有声。
这盒酸奶……算是他给的生日礼物吗?
姜蔻书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自作主张地为他买这盒酸奶的动机下定义, 但她把早餐的豆浆替换成了这盒酸奶。
妈妈劝她早上不要喝冰冷的东西, 对胃不好, 爸爸也这么劝。姜蔻书说没关系, 一意孤行地喝了那盒酸奶。
在书包上挂了快一年的kitty猫挂件也被姜蔻书取了下来, 换成李慧帮她上好挂扣的钩织玩偶,再拿上洗干净装袋的陆程与的衣服, 姜蔻书才出发去学校。姜庭开车林青筠陪同一起去的学校, 他们说中午也一起来接她, 姜蔻书只是说了“好”。
她到教室的时候早读刚刚结束, 广播里正播放着集合的音乐, 班上的同学都陆陆续续起身准备出门。她从后门进教室的时候,下意识往第三组第三排的位置看过去,偏巧陆程与也站起来看向自己的方向,视线触焦的一刻,他嘴角很浅地弯起。
姜蔻书心脏莫名惊跳一下, 赶紧收回视线走到自己位置上去。
陆程与是不是太明目张胆了点啊,他不怕别人发现什么吗?
姜蔻书不确定有没有人注意到这微小的一幕,她状似随意地扫了一圈,似乎没人察觉,悄然轻松少许。陆程与被陈之帆他们招呼着出去了,姜蔻书看了看手上的纸袋,心想回来再给他吧。
前面的杨初晓起身也准备去操场,回头看到姜蔻书不慌不忙地收拾书本,问道:“走吗姜蔻书,集合了。”
姜蔻书抬头看她,点头:“好。”
她和杨初晓一起往操场走,侧头看向杨初晓,疑惑问:“江乐宜呢?”
杨初晓在班上跟江乐宜关系最好,平常两人都是同进同出的,她来的时候没有注意到江乐宜,现在杨初晓又单独跟自己一起走,姜蔻书也不确定两人是吵架了还是其他。
“她生病请了假。”杨初晓回道。
“哦。”姜蔻书不太会应对普通关系里的消极事项,只能经验性地问:“病得严重么?”
“感冒了有点发烧,不过她说不严重,应该下午就可以来了。”
“哦,那就好。”
姜蔻书干巴地回了句,心想她和尖子生们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如果是她感冒,简单地流鼻涕也要请一整天的假。
这周的风采展示班级又是诗朗诵,大家听得索然无味,散场后姜蔻书听到有些人还在讨论上周他们班的演唱,说希望轮到他们班时也能搞得这么激情澎湃。
回到教室后还有五分钟才上课,但英语老师已经提前来了教室,姜蔻书便没行动。第一节课间姜蔻书睡过去了,醒来时物理课已经上了一半了,她勉强撑着精神到了下课,才提着纸袋走向陆程与座位。陆程与还在写笔记,文字和公式整整齐齐地誊写在淡棕色的纸页上,姜蔻书看出来他记的都是刚才课上讲的重点,非常详细全面,他的字迹也很漂亮。
察觉到旁边有人,陆程与停下笔,侧首看过来。见是姜蔻书,他眉眼微弯,温声问:“什么事?”
姜蔻书把纸袋递给他,声音稍有不自然:“这是你的衣服,已经洗干净了。”
陆程与接过来:“好,谢谢。”
姜蔻书看了眼正趴在桌上睡觉的张崇,摇了摇头,说:“是我要谢谢你们那天帮了我。”
陆程与缓慢点头,拖长尾音“嗯”一声,笑道:“不客气。”
姜蔻书不知道再能说什么了,在没有挑破那层纸之前,她可以很自然随和地与他对视说话,甚至能夸一句你的笔记写得真好。可知道了面前这人对自己的心意后,看着他的眼睛时总觉有种酥酥麻麻的不自在感,哪怕对方的眼神是很坦荡平和的。
姜蔻书莫名想到邱京京提到的那颗“破戒”的痣,目光便假装随意地往下滑了一截。陆程与因为是坐姿,微微仰着头看她,正好将他修长清韧的脖子露出来,姜蔻书一眼就注意到他脖子上鼓动的偏边缘处那颗小黑点,像是用签字笔点了一下。
“怎么了?”
随着温润的嗓音流进听觉系统,那颗突起滚动了下,连带着小黑点也晃了晃。
姜蔻书赶紧把目光挪回他那张脸上。
嗯,是长得挺“破戒”的。
她摇了摇头,转身回了自己座位。
上厕所回来的陈之帆看到她从自己座位离开,疑惑地问陆程与:“姜蔻书刚来过?找你干嘛?”
陆程与手上还拿着姜蔻书给他的纸袋,扬了扬,说:“还我借给她的衣服。”看了眼已经回到座位的姜蔻书,又说:“也谢谢我们前天帮了她。”
“哦哦。”陈之帆嘿笑了声,“还挺客气。”
邱颜听到两人的对话,好奇问:“前天分开后你们不是去打游戏了么,怎么又帮姜蔻书了?”
陆程与和陈之帆对视了一眼,陈之帆便笑着把那天的事告知了她。前情没有讲很细节,只说他们打游戏出来看到两个醉鬼要骚扰姜蔻书,他们就上前阻止了。
邱颜听得频频皱眉,追问:“那逃跑的那个人抓住了吗?”
“不知道。”陈之帆耸耸肩,“应该抓到了吧,走的时候警察说已经锁定那人的逃跑方向了。”又伸手拍了拍陆程与,“你刚问姜蔻书了吗?”
陆程与摇头。
邱颜朝姜蔻书那儿落了一眼,回眸义愤填膺道:“这种借酒骚扰别人的猥琐男最恶心了,还有那些强·奸犯,就该在他们脸上烙上‘淫·贱’的印记,以后出来了大家也知道他们是什么东西,离他们远远的。还好那天你们就在附近,及时救了姜蔻书。”
陈之帆极其赞同地点头:“可不是,也不知道警局会不会给咱们送锦旗,我得好好想想到时候怎么发表感言。”
邱颜笑出声,调侃道:“那你可得好好想,最好是写个稿子,免得到时候太激动讲不出来。”
“嗯,有道理。”陈之帆应完还真拿笔架势写稿。
姜蔻书坐在位置上,一手支在桌上托腮,一手拿着一支狐狸造型的笔边在手上转来转去,她思考着怎么跟着三人说要请他们吃饭表示谢意的事。异性之间的邀约总是会掺杂着不尴不尬的顾虑,本能地拘谨许多。不同于上次那样有宋梨和裴爽两个女生,陆程与他们三个都是男生,还有一个是喜欢她的男生,姜蔻书难免犹疑。本来可以叫上邱京京的,但邱京京察觉出来陆程与喜欢自己,她又担心邱京京嘴巴乱跑让她更尴尬。
大课间去找荀眠枣时,她好像很开心,眼睛水盈盈地闪着碎光,嘴角腼腆地上扬,脸颊还印了一层薄红。
“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吗?你看起来很开心。”姜蔻书问她。
荀眠枣挽着她的手,先是摇了摇头,隔一会儿又说:“你发动态说很喜欢我送的礼物,我觉得很开心。”
“哦,那应该是我更开心,收到这么好的礼物。”姜蔻书笑着回道。
“你真的觉得那个礼物很好吗?”荀眠枣眨了眨眼睛,嘴一撇,又遗憾地说:“其实我觉得还是有些粗糙的,因为我知道你生日有点晚,为了赶进度就有点匆忙,有个地方我都组装好了才发现错了一针。”
“不粗糙,特别精致好看。”姜蔻书认真地看着她夸道:“我昨晚都仔仔细细欣赏了好久,越看越喜欢。还感叹着人类的手怎么能做出这么细致漂亮的东西,小枣你也太厉害了!”
荀眠枣被她夸得脸红,脸颊洇出可爱的酒窝,“也没有很厉害,这个不难的。”
“我完全不会,邱京京她们更是手残。你几天就做好了,必须很厉害。”姜蔻书非常强势地要求她收下这个夸赞,感叹着:“你说你送我这么好的礼物,等你过生日的时候我都不知道送什么好了。”
“你喜欢就好了。”荀眠枣甜甜地笑着,“不管你送什么,我都会很喜欢的。”
“不管,我必须要准备一个和你一样飞扬有意义的礼物才行!”
两人穿过篮球场,正下阶梯,姜蔻书忽然想到个事,又问:“对了,那个毛线玩偶脏了好洗吗?我把它挂书包上了,可能会脏很快。”
“你把它挂书包上了吗?”荀眠枣眼睛睁大,好像很惊喜。
姜蔻书理所当然地道:“对啊,这么可爱,我不得带出来炫耀。”
荀眠枣触动于她的解释,快速点头:“好洗的,用牙刷沾洗衣粉轻轻刷就干净了。”顿了顿,又说:“就算洗不干净洗坏了也没关系,我可以再给你勾一个。你想要多少,我都给你勾。”
“真的吗?小枣你也太好了吧!”姜蔻书感动不已。
“因为蔻书你很好啊。”荀眠枣笑吟吟地看着她。
姜蔻书笃定地一点下巴:“嗯,我们两个都很好!”
作者有话说:
文案有所调整,为了把男主暗恋时间拉长并合理一点,把小陆看到小姜带走流浪猫的时间从冬天改成了秋天,不影响剧情发展
第46章 第 46 章 有十三张都
上午最后一节是数学课, 课代表课间去办公室拿了期中考试的卷子过来分发。考试成绩往往是最能激起学生们肾上腺素的,几乎所有人都留在教室里等着这份对自己这半学期的努力下的判决纸。
班上的同学陆陆续续都领到了自己的数学试卷,有感叹自己分数的声音, 有懊恼自己错题的声音,有讨论解题思路的声音。嘈杂又和谐的声音中乍然划开一声惊呼:“我靠, 你这个变态,竟然考了148!”
声音来自陈之帆, 所有人都被吸引注意力看过去。但吸引他们注意力的不是陈之帆声音, 而是那个“变态的148分”和“变态的人”。
“我的天,班长你怎么考的?”
“竟然只有最后一道大题扣了两分。”
“吾等凡人和神仙之间果然还是有着一道天堑的差距。”
姜蔻书记得考完数学很多人都在说难,遇到梁知锦时也听到她和林小蕊吐槽有两三道题有点超纲。梁知锦和林小蕊在她们班都是前十名的存在,她们都觉得超纲, 那可想这套题的难度, 而学霸们都一致认定高难度的数学卷, 陆程与却能考148, 是有点变态哈。
“北阳, 你考多少?”陈之帆又朝着窗户那儿吼了一嗓子。范北阳没看他,拿着自己的卷子似乎在复盘错题, 声音清清淡淡的:“145。”
“我靠, 又一变态!”
“我自闭了。”梁知锦倒头趴在了桌上。
陈之帆凑过去瞅了一眼, 吐槽说:“你137有什么好自闭的, 我才131不得自杀啊!”
姜蔻书听着他们的分数, 最低的也是118,她收回目光默默看着自己卷面抬头标注的大大的红色的“73”的数字,陷入沉思。
继数学卷之后,英语、语文和物理分数也纷纷揭幕。物理分数也没眼看,语文稍稍好一点, 英语倒是比较争气,至少有资格留在这个班。
姜蔻书难得留下来上晚自习,因为作业还剩很多没做完,回家后她自信自己是没那个心思好好写作业的,还是在学校多写一点比较靠谱。有两科的作业是把错题做一遍,她错的多,自然作业也多。
晚自习下课铃拉响,大家陆陆续续收拾好书包道别离开教室。姜蔻书也背上书包往外走,好巧不巧,和从前门出来的陆程与撞上。
她愣了下,正想着是打个招呼走,还是直接走,陆程与率先开口说:“一起吗?”
和陆程与一起的还有范北阳,姜蔻书不确定他这看似很寻常的三个字会不会让范北阳多想什么,毕竟在这个班上,他俩并不是有什么交集的人。但见他这般坦然的神色,完全就是和同学的一声客气询问,若是自己拒绝反而有鬼,况且也就走到校门口的距离,没必要那么刻意地疏远。
她点了脑袋。
三人并排着下楼,陆程与走在中间。谁也没有先出声,与他们错身的人第一次见这幅画面,不免都好奇一眼。
姜蔻书并不是热闹的性格,但三人之间的沉默莫名让她滋生出一股扭捏感来,很奇怪,也很不适应。她侧眸看了看,主动提起话题:“你们两个住一个小区吗?”
两人同时看过来,几乎异口同声说了“不是”,不过范北阳说完“不是”就没了声音,陆程与则是继续看着她回答:“他家小区在我家对面。”
姜蔻书“哦”一声,点了点头,两三秒后忽然想到什么,歪着脑袋问:“是跟小枣一个小区吗?”
陆程与迎着她的目光,过了瞬时才应声:“对。”
“啊,好巧。”姜蔻书又平视前方。
其实也算不上多巧,走读的人大多住附近,做个住址调研,指不定会在同小区发现多少校友。
少倾,范北阳又忽然开口:“你是说荀眠枣吗?”
姜蔻书“嗯”了声,没对他提到这个名字感到意外,毕竟她时常和荀眠枣去小卖部,班上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她跟荀眠枣是朋友,范北阳知道也正常。
“我认识她。”范北阳说,“我妈妈跟她妈妈是朋友。”
“啊?”姜蔻书惊讶地看他,“好巧。”
这下是真的巧了。
范北阳淡淡地“嗯”了声,没有看姜蔻书,也没表现出任何情绪,好像只是随口提了这么一下,并没有要深聊的意思。姜蔻书虽然疑惑,但没有不知趣地继续问,看了他会儿就收回视线。
陆程与意味不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梭巡一圈,指了指姜蔻书书包上随着走动而一摇一摆的毛线玩偶,问:“你书包上的这个玩偶是荀眠枣送你的吗?”
“对啊。”姜蔻书一见有人把注意放在她的毛线玩偶上,就忍不住炫耀,转过身刻意把书包上的玩偶挂件展示给他看:“小枣自己做的,是不是很可爱?”
漂亮清丽的少女洋溢着骄傲的笑容,路灯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像是钻石熠熠,如此闪耀。
陆程与目光在玩偶上停留两秒,看向姜蔻书,眼眸闪烁着星星点点似的光,他说:“嗯,很可爱。”
夜间有微风穿过,姜蔻书嗅到了熟悉的柠檬草香气,干燥清新的。心情又有些微妙的奇怪了。她回正上半身,目视前方说:“我也觉得很可爱。”
陆程与似乎溢了很轻很轻的笑,被晚风吹散。
刚走到校门口,姜蔻书就迫不及待地跟两人道别:“我走了,拜拜。”
“嗯,明天见。”陆程与回她。
跑上车后,姜蔻书才如释重负。林青筠问她怎么了,怎么像有人在追她一样。
姜蔻书心虚地回:“没有,就是想快点回家休息而已。”
“我们家笺笺学习辛苦了。”姜庭在前面疼爱地道,林青筠也温温柔柔地哄她。
回家后两人让她早早休息,说明天还是他们一起接送她上下学。姜蔻书又恢复了乖孩子的摸样,说不用了,让爸爸妈妈去忙自己的事。
她并不想要这种太刻意的关心,像是一种很生分的愧疚弥补。
回卧室做完最后的作业,姜蔻书这才拿出手机开始翻看自己那天发的动态。
陆程与给他点赞是0点42分,她那会儿还惊讶了下他这么晚了竟然没睡。这个时间点她的评论区还没有暴露送这个玩偶的人是荀眠枣,再过了几分钟邱京京她们才提到的,所以陆程与后面有再看她这条动态?
灵光一现中,姜蔻书又想到了另一件事——宋梨询问自己风采展示要不要去拉大提琴源于陆程与说看到过自己在空间发和大提琴有关的动态,但她上高中后就没怎么碰大提琴了,也确信自己没有发过和其相关的内容,所以陆程与说他看到的那条内容,是翻到了自己至少一年多以前的动态?
陆程与是什么时候开始翻看自己空间动的?
他每一条都细看了吗?
怎么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他喜欢我多久了?
他每次往后探头的时候到底是在看黑板上的作业内容还是在看我啊?
停停停,打住!
姜蔻书阻止自己的胡思乱想。虽然你有自作多情的资本,但你不能有自作多情的爱好!
她深吸一口气,幻想有一只手把陆程与和与他相关的一切内容从自己脑子里摘除出去。他喜欢就喜欢吧,喜欢你的人可太多了,每一个都这么去东想西想一番,你的脑细胞会死光的。
姜蔻书摒除杂念,觉得自己杂念被摒除。
夜晚躺在床上,姜蔻书玩着玩着手机,就点进了自己的空间翻阅起来。翻着翻着,姜蔻书就有些紧张了。
她怎么会发过这么弱智的动态,是传染了戚媛和王少诚的非主流病菌吗?她跟邱京京有病啊在评论里讨论起XX剧男主有多帅多温柔,简直是理想型。怎么会有两条秦维柯求爱评论的漏网之鱼?
翻了快半个小时,姜蔻书才翻到一条和大提琴相关的动态。2013年5月份的,泰伦斯特文艺汇演,她只是乐器演奏的其中一名,邱京京像个粉头一样录了她单人视角的视频并发了空间动态,配文“姜蔻书你美死了我爱你我爱你”,姜蔻书转发配了个爱心。
如果前面没有漏掉的动态,陆程与也是翻到了这条吗?
如果翻到了这条,那更前面的也翻看过了吗?
刚才摘除的胡思乱想又无知无觉地回到了脑子,姜蔻书当即开了个黄钻查访客情况。
在可查的范围内,橙蓝色眼睛的头像出现频率并不高,通常只有在她发动态那天才会出现。
看来没有很极端,姜蔻书说不出缘由地松一口气。
她退到主页,往下翻了两页才翻到陆程与的聊天框,最后一句话还停留在他们聊诈骗犯的事。姜蔻书盯着聊天界面空茫了会儿,点进了陆程与的空间。
第一条还是五一节发的那条。她往下翻,看到多了几个她那天没看到的评论,其中有一条发的是“你桌上什么时候多了两个小玩偶,追求者送的?”,陆程与回复“不是,是抓娃娃大神送的”,对方又说“女生吧”,陆程与没有再回复。
再往下,是4月16日,发的那天在麦当劳他家小侄子的照片。小男孩双手拿着汉堡,吃得脸颊鼓鼓,陆程与给他配文的“小仓鼠”。
4月1日,发了一张照片,没有配文。图片里背景雾蒙蒙的,隐约看得见丝丝细雨,右边有一小片绿化,种了两棵盛开着一簇一簇粉红花朵的关山樱,地面水色洇染,铺陈着破碎的粉色花瓣。左边是长长的街道,少许人撑着雨伞行色匆匆。
姜蔻书没看出什么什么寓意,大概是陆程与在感叹雨打娇花?她没多关注,继续往下翻。
3月11日,照片上是款款的人行道,左边有奔走的车流,右边是高高的建筑,路上行人不少,远处有两三家店的生意很好,外面排了好几个客人。配文是简单的三个字——好天气[/太阳]
姜蔻书知道他拍的哪里的场景,毕竟这条路她每周六都会走一遍,而住址和她家同方向的陆程与,每周都要走过很多遍。那天确实是个好天气,阴雨连绵了近一周,甚至那天早上还在下雨,第三节课后悄然放晴,仿若春天初到,温暖的太阳开始一点一点蒸发每一寸空气的潮湿。
2月25日,照片是云湖小镇外的景色,马路、绿植、人行道、建筑,和来往的人,没有什么特别场景,唯一特别的是陆程与发的文字“一起走过的、很短的路”。
下面有人评论,说“走二十分钟还算短啊,我要是你都坐车了”,有人用八卦的意味问他和谁一起走,另一个人回复“能和谁,不就是北哥么”,然后那人就说“那这可真有点暧昧了”。
姜蔻书看看那张照片又看看这几条评论,心想是有点暧昧了,陆程与原来是个文艺范儿么?
2月19日,熟悉的教室里,新学期报名日,老师还没有来,同学们在嬉笑玩闹,三五成堆地讲述着假期发生的趣事,白昼亮澄澄的光印在每个人身上,都是青春的摸样。陆程与站在教室前门拍下这张照片,配文“开学”。
……
11月12日,一只黑白猫出现在页面,小猫耳朵尖尖的,身形偏瘦,黑白色块在它身上分布得非常不美观,尤其是脸上右眼和左脸各有一块不规则的黑褐色,部分地方还存在斑秃情况,客观来说是一只并不好看的小猫。小猫站在花坛上,冲着前方龇牙咧嘴,像是在驱逐侵略者。陆程与的配文是:“希望你下辈子遇到一个爱你的主人。”
姜蔻书愣神片刻,想起一些事来。
她对这只小猫并不陌生,它是她回家路上的一片小型观赏丛里的流浪猫,因为丑得出奇而引起她的注意。姜蔻书喂过它两次,其中一次遇上了陆程与,但两人并不熟,只是颔首示礼她就走了。去年十一月,她偶然看到这只小猫死在了灌木丛里,她思索几秒后在附近一家快递驿站要了一个纸箱,把小猫的尸体带去动物遗体专业处理机构火化,把那小小的一捧白色粉末洒在了海里。她当时也是这么跟它说的,“下辈子当一只漂亮的小猫吧,遇到一个爱你的主人。”
姜蔻书不记得小猫去世的具体日期了,但她知道是在周六,因为上高二后,只有周六她才会走路回家。蓦地,姜蔻书捕捉到什么信息,她退出去翻看日历,查到11月12日是星期天。点开扣扣往上翻,又点开日历对时间,期间不小心点了个赞,吓得她赶紧取消。
反复核对两次后,姜蔻书愣神更久。
一共十七条动态,其中十三条都是星期六发的。
电光火石之间,姜蔻书福尔摩斯附身,她点开那些照片一张一张细看。
麦当劳的照片里,远处一桌坐着两大两小的餐位,背对镜头穿着浅紫色外套的少女;雨打花落的照片里,撑着粉色雨伞的在雨景里几乎不起眼的背影;好天气的照片里,绑着高马尾和几个人在一家店铺外排队的女生;云湖小镇的照片里,十来个被缩成米粒小的人物中,背着浅蓝色书包的身影;教室的照片里,坐在最后排靠窗位置,单手支着脑袋眺望窗外的人……
一共十五张照片,有十三张都能找到她的身影。
咦?
咦?
不是吧!
所以每周六她步行回家的时候,陆程与都走在她后面么?
这……这……
算跟踪吗?
算尾随吗?
算偷拍吗?
姜蔻书不知道该作何结论,只感觉自己心跳有一种缺氧的失速,快得她脑子都有些晕眩,一时片刻无法正常思考。
她把手机倒扣在床上,翻身平躺,盯着天花板呼吸颤颤。
须臾后,她坐起来,看向那只小羊玩偶,可看了不到五秒,又逃跑似的缩回被子里,翻了个身背对着小羊玩偶的方向。脑袋嗡嗡了好半晌,才又翻过身拿起她的手机,小心翼翼地继续往下翻。
陆程与很少发动态,一个月最多三条。姜蔻书不是个会很具备洞察能力和推理能力的人,再前面的她就看不出什么细节了。
她又忍不住思考。
陆程与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呢?
发第一条和她有关的动态时?
可哪一条才算是第一条呢?
又或者在更久以前?
又以前到什么时候呢?
范北阳天天跟他一起上下学,不会知道吧?
他就这么看着陆程与偷拍自己啊?
姜蔻书从来没有这么思绪纷乱的时候,一个一个的疑惑疯狂在脑子里冒头、发芽,跟打了激素一样快速生长,想要冷静下来一个一个地梳理,然而一个还没梳理好,又在梳理的过程中发散出更多猜测来了。
她被比俄罗斯套娃还无穷无尽的问题塞得脑仁突突,在床上胡乱扑腾了几下,开始给自己做疏导。
你管他什么时候喜欢你的,你管别人知不知道他喜欢你,你管他是跟踪还是单纯顺路,也没碍着你什么啊。而且现在是他喜欢你,又不是你喜欢他,你扒这么清干什么,你要当侦探吗!你要当思想家吗!
姜蔻书觉得她把自己疏导好了,把手机放到床头柜,坚定入睡。
第十六次翻身后,姜蔻书猛地睁开眼睛,拿过手机利用自己黄钻贵族的身份,把刚才浏览陆程与空间的记录删除了。一看时间,凌晨两点四十二,她拉开一个平直的角度,起身把那只小羊玩偶塞进娃娃堆里面,确认自己看不见了才回到床上继续坚定入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第 47 章 “我想做你
次日, 姜蔻书挂着一张焉了吧唧的脸去学校,大课间去见荀眠枣时,她吓了一跳, 问姜蔻书昨晚没睡好吗。
姜蔻书“嗯”了一声,说有点失眠, 以防她深问,转移了话题:“对了, 你跟我们班的范北阳认识?”
荀眠枣点了点头, 说:“我妈妈和她妈妈从高中起就是好朋友,我跟他从小就认识。”
从小就认识?那不就是青梅竹马?但两人怎么在学校都没交集?
明明住在同一个小区,也从来没见过他们一起上下学?
姜蔻书试探着问:“你跟他……关系一般?”
荀眠枣没有直面回答,而是想了一会儿才说:“他家……管他挺严的, 我其实跟他相处并不多。而且他也不怎么爱玩, 总是在学习, 很少跟我、还有小区的孩子们一起玩, 我跟他确实算不上多熟。”
荀眠枣的话让姜蔻书想起五一节那天他们玩密室, 出来后没多久范北阳就走了,也没有特别理由, 说走就走了。既然都出来一起玩了, 哪有毫无理由就半途离场的, 还是在节假日。想来, 就是因为他“家里管得严”吧。
她明了地“哦”一声, 有分寸感地不去打探隐私。
姜蔻书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很不好,她总是会无意识地看向陆程与的方向,搞得好像是她喜欢他,而不是他喜欢她。她思来想去,觉得还是那天的恩情占了一部分原因, 所以她决定还是得把那个恩情还了。
中午到家,她先是给张崇发了信息,说要请他吃饭,又添加了陈之帆的扣扣,把和张崇发过的信息复制发给他。两人都客气地回拒了她,说这都是他们应该做的,让她不要太放在心上。她犹豫着要不要给陆程与也私信,这一犹豫,就犹豫到了下午上课。
第一堂课结束后,期中考成绩的排名表出来了,按照名次打印成一张A3大的纸贴在后面的黑板上,班里的人一窝蜂就围了上去看战绩,叽叽喳喳热闹起来。有高兴自己名次升了的,有哭丧自己名次降了的,有揶揄第一名还是陆程与的。
姜蔻书等第三堂课结束才转身去看。陆程与的名字永远排在抬头下面第一列,第二名是梁知锦,第三名是范北阳。班级前十三名在全年级也是前十三名,班级第五十名,在全年级是第九十八名,再往后就是断层的年级名次了。霍苹之年级第五百六十三,陈斯凡年级第八百七十一,姜蔻书年级第九百一十三,高二理科一共九百四十七人。
姜蔻书对此成绩很满意,她比上次还进步了几名。
她正准备回座位,不注意和旁侧的人碰到,正要道歉,却不期然撞进一双蒙着薄薄暖意的眼眸,道歉的话凝滞在了舌尖。
“恭喜你。”陆程与声音不轻不重,恰如其分地沿着空气抵达她耳畔:“比上次进步了八名。”
姜蔻书愣了愣神。
不是吧,她自己都不记得自己上次考试多少名了,你竟然还记得!
她形容不出现在的感觉,只觉得惊异,也很奇妙。她面上很淡定地礼尚往来:“也恭喜你,还是第一名。”
“谢谢。”陆程与坦然自若接下她的祝贺。
姜蔻书躲了躲视线,回了自己座位。
吃过晚饭,姜蔻书下定决心必须要解决还几人恩情的事,于是她站在走廊等着去吃饭的几人回来。最先等到的是张崇,姜蔻书已经因为还人情请他吃过一次饭,这次台词自然也信手拈来,
“又诈我呢是吧?”张崇双手抱胸,好笑地看着她,“他俩肯定还没答应呢,你别老用这个招数,姜蔻书,这次我可不当第一人了。”
没能骗到张崇,姜蔻书有些遗憾,她强制坚定,紧巴巴说:“他俩会答应的。”
“那就他俩答应了再说吧。他俩要是都答应的话,我就跟着一起去。”张崇说完,又劝解一般地说:“姜蔻书,其实你真不用过于在意这件事。我们那天帮你并不是因为那个人是你,而是不管对方是谁,我们看到了都会帮忙的,这是人之常情,本能的正义感。帮你也不是为了图回报,你把这件事看得太重,反而让我们过意不去,”
“你们可以不挟恩求报,我不能知恩不报啊,这也是人之常情。”姜蔻书很认真地回复他。
张崇像是被她说服,沉思了几秒,扬笑道:“那就给我买瓶汽水吧,同学之间人情往来,这就够了。”
姜蔻书张了张嘴,还要继续说,张崇立马摆摆手打断她:“好了好了,我可不擅长辩论,你跟帆狗和程与他们辩论吧,反正他俩啥决定我就啥决定。”说完就赶紧躲回了教室。
姜蔻书无奈之下无奈了一下。
陈之帆和陆程与一起回来的,说词和张崇差不多,说吃饭就不用了,一定要还这份恩情的话买杯奶茶买盒酸奶就行了。最后陈之帆见姜蔻书有些“冥顽不灵”,也学着张崇尿遁,把决策权全权交给陆程与。
陆程与看着有些蔫蔫的女生,好奇问:“为什么一定要请我们吃饭?”
“因为我不喜欢欠人情。”姜蔻书双手趴在围栏的平台上,盯着没有落脚点的空气回答。
“但我们并不觉得你有欠我们人情。”陆程与背靠着围栏,侧眸看着旁边明显不认可他说词的少女,嗓音温温浅浅:“姜蔻书,不要总是把别人对你释放的善意看做一种负担,人与人之间本来就是互帮互助的,一个人身上的善意是平衡,她会得到别人的善意,也是因为她向别人释放过善意。你每次对别人的好,也没有想过要对方付出等价的回报,不是么?”
姜蔻书偏过头看他。
干净清润的少年眉眼里满是煦光,静静地注视着她。他说,“以后如果再得到别人的善意,你坦然接受就好了,就当做是你曾经对别人的好出去帮助了别人一圈又回到了你的身上。它们不是来给你增添压力的,它们本就是属于你的小幸运。”
姜蔻书和他对视过几秒,感觉心跳不太正常。错了错目光,说:“哦,那以后再有人帮了我,我是不是连‘谢谢’都可以不用说,反正是我自己的东西回到了我的身边。”
陆程与顿一下,轻笑出声:“对别人可能还是要说,对我不用。”
“嗯?”
“因为我很希望自己能帮到你。”
清俊温润的少年笑起来实在有些惹眼,姜蔻书不得不把目光偏移更多。
两人之间又安静些许,姜蔻书勉强说服了自己,再看向陆程与后淡定了不少:“除了喝的还有别的想要的吗?我也可以买给你们。”
她也只是礼貌性地一问,毕竟以陆程与他们的品性,向她要一瓶喝的估计都是很大的退步了。
面前的少年思索片刻,认真地看着她说:“想要的东西没有,很想要的一种关系倒是有。”
姜蔻书愣了愣神。
想要的关系?
什么意思?
陆程与该不会是想要自己跟他谈恋爱吧?
前面铺垫了这么多最后还是要挟恩图报?
陆程与怎么跟秦维柯学这种坏心思啊!
那她该答应还是拒绝?
她跟秦维柯的三月之期明天才到期呢,她要答应算是无缝衔接吧?
虽然她并不是因为喜欢他们才答应跟他们谈恋爱,但这也是一种渣女行为吧?
果然欠人情什么的最讨厌了。
姜蔻书一面逃避让陆程与说出他“想要的关系”,一面又觉得陆程与和秦维柯不一样,他不会是为难别人的人。几番纠结之后,姜蔻书开了口,潜藏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什么关系啊?”
少年研开一抹笑,像潮湿雨季后的第一束阳光,直白地、偏心地落在她身上。
“我想做你的同桌。”
作者有话说:
设定学校重本率在85%以上,小姜虽然成绩倒数,但也没有大家想象的差哈,目前大概在二本线徘徊
第48章 第 48 章 分手
姜蔻书没料到是这个答案, 整个人都怔住了,好半晌才找回点意识,唇瓣轻轻翕合, 发出的声音却不是回答,而是一句似乎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我是最后一名。”
陆程与笑容更盛了点:“没关系, 我是第一名,我会去找你。”
五月的日光很足, 此刻还没有完全下山, 虽然这里并没有阳光照耀,姜蔻书却莫名觉得面前的这个少年是金灿灿的。
她不自在地移开点目光,声音微微紧绷:“你是第一名,你想坐哪儿就坐哪儿呗。”
他微微歪头, 眼底满是期待:“那你是答应了吗?”
姜蔻书克制地清了下嗓, 努力让自己很平静:“我对我旁边的座位又没有控制权, 谁都可以坐啊。”
陆程与缓缓颔首, 脸上是不可忽视的愉悦:“好。那你等我去找你。”
姜蔻书快速看他一眼, 没再吭声,转身往后门走。进教室门后, 她摸了摸脸。
怎么感觉有一点点烫啊。
晚自习课, 班主任刘民江一到教室就宣布换座位的日期定在下周一的自习课, 老规矩。
一班每半学期换一次座位, 换座位的方式既民主又奇葩, 根据期末和期中的成绩排名,自由选座,第一名先选,然后是第二名,直到最后一名。成绩前列的学生都能选到心仪的座位, 后面的就一个比一个不如意了。
姜蔻书的座位算是固定的,倒不是没人对她这个位置感兴趣,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地觉得她坐在这里最合适,不会打扰到班上的好学氛围,便没有人跟她抢了。一下课大家都在讨论要坐哪个位子,想当同桌的两人便让成绩好的那一方给成绩稍差的那一方占好位子。
姜蔻书先是看了会儿旁边还堆放着作文本的空座位,又看向斜前方的位置。陆程与说的是“我会去找你”,而不是“我会等你”,那他肯定就是要来坐这个位子了。
其实这张桌位也只空了半学期而已,现在又要迎来新的主人了,不知道它作何感想。
陈之帆背靠着椅背,对着前面的人调笑道:“班长,五十四个座位又任君挑选了。”
陆程与没有理他,也坐那附近的奚萌指着自己和同桌的座位说:“班长,其他位置你选哪个都行,这两个位置就别跟我和小蕊抢了,我俩在这儿都坐习惯了。排小蕊前八名的同学,请都不要占这两个座位好吗,谢谢你们!”
有几个配合着回她,好说好说,不跟你抢。
张崇问:“邱颜,这次还是坐班长旁边?是不是也该把保送同桌的位置让出来了?”
邱颜大方摆手:“放心,这次不占这个宝座了,我跟知锦说好了,我俩要坐同桌。”
陈之帆一听,佯装哭丧的表情看向梁知锦:“同桌你要抛弃我了吗?”
梁知锦冷漠道:“对,你成绩太差,会影响我学习。”
陈之帆震惊:“我这次考第七名!”
梁知锦微笑:“我第三名。”
陈之帆撇嘴:“行行行,官大一级压死人,成绩高四名气死人!”他站起来在教室高喊一声:“年级第七黄金同桌位现在开始招聘,有意向的同学们赶紧来报名面试啊!”
张崇几人笑着嘲他没人对你年级第七的同桌感兴趣,别自取其辱之类的。
保送同桌。
姜蔻书又稀里糊涂地想,陆程与当然可以轻轻松松地来找她,可“保送同桌”的吸引力这么大,他又如何确保作为最后一名的自己能顺利拥有这个位子呢?
该不会对每一个要来坐他旁边的人都说一句“不好意思,这里有人”了吧?
那他不会尴尬吗?
上完晚课,姜蔻书打车去了银艇KTV。今天是韩枫的生日,他们在银艇KTV庆祝。邱京京给她通了信,说秦维柯没有在,姜蔻书对今天会不会碰到他已经不在意了,反正也要到期了,在就当面跟他说清楚,不在就发信息给他说清楚。
到了KTV包间,里面除了邱京京他们,还有另外六个姜蔻书认识但不熟悉的人,是韩枫其他的朋友,简单地招呼过后,姜蔻书把礼物给了韩枫,说了生日祝福语就坐到了邱京京旁边。
包间里唱歌的唱歌,喝酒的喝酒,玩骰子的玩骰子。姜蔻书很少沾酒,这会儿也没什么玩骰子的兴致,明天还要早起上课,本来也就打算过来坐几十分钟就走,便和邱京京随意聊天。两人说着荀眠枣给她送的钩织娃娃的事,姜蔻书故意逗她说不让荀眠枣给她钩,邱京京便假意把手放她脖子上要掐死她,两人打闹着。
十来分钟后,韩枫的一对情侣朋友正在对唱情歌,包间门突然被“砰”地撞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抱着一束玫瑰花,提着一个礼物盒的秦维柯咧着张扬笑容站在门口。
“生日快乐,韩枫!”他径直走向拿着杯酒准备喝的韩枫面前,把手上的礼物递给他,仿佛两人是很铁的兄弟似的。
邱京京有点近视,加上房内视线昏暗,一开始没认出是谁,听到对方的声音才知道是秦维柯,低骂了一声:“我靠,他怎么会来?”
玩骰子的戚媛皱着眉瞪他,不客气地问:“你来干什么?”
“这话说的,我好兄弟的生日我当然要来为他庆贺。是吧,韩枫?”秦维柯呲牙咧嘴地笑,明明是来给寿星祝贺,目光却一直在看姜蔻书的方向。他甩了甩手上的礼物,介绍说:“前阵子AJ出的限量款球鞋,你不是一直很想要吗,我找了好多关系才买到的,别太感动哦~”
韩枫似乎很惊喜,刚要接过来,邱京京的质问就传过来:“韩枫,你邀请了他?”
“啊?额,他就问我在哪里,我没想太多,就说了……”韩枫明显闪躲着大家的视线,吞吞吐吐。
邱京京冷哼一声,心道果然。他们几个是不可能告诉秦维柯他们在哪里的,另外几人是韩枫小学认识的朋友,跟秦维柯也不熟,更不可能跟他说了,那就只能是寿星本人说的。
戚媛当即拍桌而起:“你毛病吧,你明知道蔻蔻讨厌他,还——”
“哎哎,你怎么说话呢!”秦维柯不满地打断她,气汹汹道:“我可是蔻蔻的男朋友,她怎么会讨厌我。你一个外人少干涉别人的事!”
戚媛不屑地嗤笑:“你这个男朋友怎么来的,心里没点数吗?”
“怎么来的,我光明正大追求来的!”
“呵呵,可真要脸!”
戚媛的态度激怒了秦维柯,他把礼物扔给韩枫,走到戚媛面前:“你什么表情啊,你——”
王少诚一见他表情不善,站起来把戚媛护在身后,警告道:“你想干什么?”
刘盛杰也站起来和他对峙,几人的氛围像是马上就要干架。邱京京起身也要参和进去,姜蔻书拉住她,摇了摇头,对着两个男生说:“别起冲突,坐下吧,今天是韩枫的生日,不要让他为难。”
王少诚回头,面带担忧地喊了她一声“蔻蔻”。
姜蔻书微笑着朝他摇了摇头:“我没事,都坐下吧。”又给戚媛使了个眼神,戚媛接收到,率先拉着王少诚坐下了,刘盛杰也撤回了原位。
邱京京面有不解地看向姜蔻书,姜蔻书温和地对她道:“没关系,好歹是韩枫的生日,不管秦维柯是不是他邀请来的,也不能因为我就破坏气氛。”
邱京京烦躁地叹气一声,双手抱胸:“真服了这个韩枫!”
韩枫知道这事儿自己做得不地道,有些讪讪然的,小心翼翼地扫了一圈姜蔻书这半边的氛围,干笑着说:“那个,磊子小娟,你们继续唱,其他人也继续喝继续玩,没事没事。”
他边说边起身,准备去跟秦维柯商量让他还是先走,免得姜蔻书他们跟他秋后算账,还没走到秦维柯面前,对方就抱着一大束玫瑰花喜笑颜开地走到姜蔻书旁边去,一屁股坐在姜蔻书旁边,把玫瑰花递给她,亲昵地喊她:“蔻蔻,我终于见到你了,我好想你。”
邱京京在另一侧,露出一个恶心的表情。
姜蔻书没有接,神色平淡地说:“放那边吧。”
“哦,好。”秦维柯把花束放到一旁的置物台,委委屈屈的表情诉苦:“宝宝,你生日哪天为什么不来见我一面啊,我又不要你陪我很久,就几分钟就可以,我只是想当面给你说生日快乐而已。你不知道我在你家门口等了你好久,回去都感冒了,昨天才刚刚好。”
邱京京冷笑:“我看你这生龙活虎的样子,不像是大病初愈。”
秦维柯偏身瞪了她一眼,又眉开眼笑地问姜蔻书:“蔻蔻,你1号那天没有在希尔斯酒店办吗,我都在那里给你布置了一个超浪漫的场地,还来了很多为你贺生日的人,等了好久你都没来,问韩枫他只说你换了个酒店吃饭,也不告诉我你具体去了哪家酒店,你不知道我那天都被那些人笑死了。我好可怜,你不安慰安慰我吗?”
包房内除了音乐声还有其他人大声聊天的声音,为了能让姜蔻书听到,秦维柯也放大音量,还有意贴近姜蔻书。
姜蔻书躲着他的亲近,有些烦躁:“你不是来给韩枫贺生的吗,你去那边跟他玩,陪他喝酒。”
“蔻蔻。”秦维柯撒娇般地喊她,委屈吧啦:“你明知道我是为了你才来的,他有人陪呢,不差我。你是我女朋友,我当然得陪着你啊。”
邱京京白眼翻得眼皮都要抽筋了,虽然没出声,但嘴巴也没安分过,无声骂骂咧咧一堆。戚媛几人也随时注意着这边的情况,没把秦维柯扔出去,完全是因为姜蔻书那句“不要让韩枫为难”。
姜蔻书呼一口燥气,尽量平静地对他说:“你如果还想继续在这里坐着,就安安静静的行吗?”
“我——”秦维柯张了张唇,眼眶倏地红了,一副深情又卑微的语气:“我没想烦你,我只是很久没有见到你了,真的很想你。蔻蔻,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邱京京在旁边大哕特哕。
姜蔻书静静地注视着他,男生一双发红的眸子充满了委屈丧气,好似被心爱的人抛弃了在恳求对方可怜自己。
歌单切到了新曲目,有人问是谁的,邱京京举手说“我的我的”,那人把话筒递给邱京京,邱京京清了清嗓子,正要大秀一场,姜蔻书拍了拍她,指着显示屏正对的位置:“京京,你去那里唱吧。”
邱京京扫了眼秦维柯,看着姜蔻书,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走前给秦维柯留了句威胁:“别给我动手动脚的。”
邱京京唱的一首韩文歌,在场的没有一人听得懂歌词,不妨碍邱京京唱得很嗨。
姜蔻书再看向秦维柯,他保持着可怜的人设没有崩。她隔了片刻才问:“你喜欢我什么?”
似是没料到她会问这个,秦维柯“啊”了一声,愣了下,不怎么利索地回答:“你哪里我都喜欢。漂亮,善良,温柔,可爱,笑起来很美,不笑也很美。很聪明,对人很好,又会拉大提琴,像仙女一样。总之,你身上就没有我不喜欢的地方。蔻蔻,你不要怀疑我的真心,我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你,我从来没有这么长久这么认真地喜欢过一个女孩子。”
秦维柯目光是一直直视着她的,虽然说前半句的时候有些磕绊,但说后面的时候十分笃定用力。
但姜蔻书的情绪没有丝毫波动。
“有多喜欢呢?”姜蔻书又问。
“很喜欢很喜欢!”像是在找比较有说服力的形容,他转动眼珠思索少倾,郑重地道:“喜欢到可以为了你去死!”
姜蔻书的神色依然平静,看着秦维柯那双为表真诚而用力睁大而显得有些发狠的眼睛,忽然就想到了另一双温润澄澈的眸子。
她动了动唇瓣,有些无意识地问:“你是想跟我上·床吗?”
秦维柯的眸子猛地缩小又放大,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从上到下都僵滞了好一会儿。慢慢地恢复神识,眼仁里染上惊喜和期待,嘴角也控制不住地上扬,几乎是按耐不住地抓住姜蔻书的手,声线因为激动而颤抖:“蔻蔻,你,你的意思是……真心接受我了吗?真的吗?你刚刚说的话是真心的吗?”
渴望,贪婪,兴奋,甚至是情·欲皆明晃晃地填充在那双蠢蠢欲动的眼睛里。
姜蔻书忽然感觉有点恶心。她抽回自己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秦维柯像是突然回神,看出她的嫌弃,蔫了蔫气,低声喊她:“蔻蔻……”
姜蔻书没理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快十一点了,也该回去了。
她起身,对秦维柯说:“我们出去说。”
秦维柯还很迟钝,看到姜蔻书去跟邱京京他们和韩枫打招呼才反应过来,立马燃起亢奋的火苗跟上姜蔻书。
邱京京见秦维柯跟着她,问姜蔻书要不要跟她一起走。姜蔻书说“没事,我本来也有话要跟他说”。邱京京想起来这两天是三月到期之日,点了点头,叮嘱说有事给她打电话。
秦维柯亦步亦趋地跟着姜蔻书出了银艇大门,中途几度要去牵姜蔻书的手,都被她甩开了。他哄着自己,说没关系,蔻蔻只是害羞,她心里也是喜欢自己的,不然怎么会跟他提这么亲密的事呢。
他笑得嘴巴都合不上。
姜蔻书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也安全的地方停下,转身面对着秦维柯,却见他东张西望像是在找什么,正要开口,秦维柯就发现了目标,着急地吩咐姜蔻书:“蔻蔻你等我会儿,我去买套。”
姜蔻书叫住他,怀疑问:“你买什么?”
“套啊。”见姜蔻书一脸怪异的神情,以为是她不懂,掩嘴小声地害羞地说:“避孕套。”
说完还要沾沾自喜地跟她保证:“放心蔻蔻,我不是那种不做安全措施的渣男,我们年纪都还小,我是肯定不会让你怀孕的。”
姜蔻书先是定定盯了他两秒,接着很嫌恶地闭了闭眼睛,花费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没有说出难听的话。又平复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我叫你出来不是要跟你去上·床的。”
“啊?不是吗?”秦维柯有些懵,看着姜蔻书有些冷硬的表情,隐隐约约明白了些什么,努力把他的亢奋和期待收回去,故作轻松:“哈,哦哦。其实我也觉得我们现在还不到那个阶段,虽然我们已经交往三个月了,但聚少离多,感情还属于初期。我们可以多约会约会,感情升温了,水到渠成了再做那件事。是吧,蔻蔻?”
姜蔻书没有回复他,而是冷静又清晰地问:“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嗯?什么日子?”秦维柯迷茫一瞬,似乎想到了答案,闪躲着目光,打马虎眼:“不就是,韩枫的生日嘛……”
姜蔻书也不跟他虚与,直接说:“今天是三月之期到限的日子,从明天开始,我就跟你没关系了。”
秦维柯脸色倏白,眼睛一耷,嘴角就撇下去:“蔻蔻,你……你别这样说。你知道我并不是只想跟你在一起三个月,我想要一直一直跟你在一起。我,我错了,我们把期限改一改好不好,改成一辈子。蔻蔻,你别讨厌我,我哪里不好,你跟我说,我都会改的。”
他去牵姜蔻书的手,被姜蔻书躲开,神色变得更惊惶了。
姜蔻书始终平静,语气都是平和的:“我没有讨厌你。”
“那你——”
“但我也不喜欢你。”姜蔻书一字一句认真告诉他。
喜欢的人会放在心上,讨厌的人也会放在心上。而不喜欢也不讨厌的人,就如同大街上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对当事人来说,毫无意义。
但秦维柯不理解,他只知道姜蔻书说不喜欢他,要跟他分手。他害怕得眼睛都红了,就怔怔地看着那样冷静到冷漠的女生,下颌因为难受而颤抖着。
他吸了吸鼻子,仍是恳求道:“蔻蔻,别这样对我好吗。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吧,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姜蔻书轻轻摇头,看他的眼神是不容商榷的决绝。
秦维柯感觉心被狠狠拧了一圈,难受死了。他闭了闭眼,眼角就沾上了泪花。眼睫快速颤动着,目光慌乱地到处寻找,企图找到一个可以让姜蔻书回心转意的机会。
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一个,他急切地问:“是,是我刚刚说错了什么吗?你问我想不想跟你上·床是在考验我对不对?不是那样的,蔻蔻,不是。我——我以为你是想的,我才答应的。而且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所以才会想跟你有亲密的接触啊。”
他声线控制不住地颤抖着,无措解释:“我对你不是那种想法,我是很真心地喜欢着你,就算你不想跟我有亲密接触,只跟我柏拉图恋爱,我、我——我也是愿意的。蔻蔻,你相信我,我跟那些想法肮脏的人不一样,我并不是想跟你上·床才说喜欢你,我是真的喜欢你呀。”
姜蔻书对他的哭腔他的恳求仍是波动不了半分,她说:“跟这个没关系。”
“那跟什么有关系?”秦维柯几乎要崩溃,又急迫地想了会儿,继续问:“是之前邱京京他们说我和别的女生接吻的事吗?那、那是误会,是那个女生扑上来的,就只是碰了一下嘴唇而已,我没有劈腿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我只喜欢你啊蔻蔻,以前的那些,我跟她们只是玩玩而已。啊对了,我已经把手机里所有不相干的女生都删了,我给你看,给你看。”
他忙乱地掏出手机,解锁密码要给姜蔻书看,仿佛只要证明自己已经洁身自好的事实,姜蔻书就会原谅他,继续和他在一起。秦维柯死命把手机往她身上塞,姜蔻书越是不接,他就越是不依不饶。
姜蔻书烦躁地拍开,手机就忽然摔在地上,啪嗒一声响。
两个人都愣了一瞬,秦维柯立马蹲下去捡起来,姜蔻书看着他仿佛走投无路的样子,有些无力。
她叹气一声,在他继续要把手机塞给之前,她冷静又强势地打断:“和这些都没有关系,秦维柯,你别再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了。”
秦维柯停下来,双眼通红地望着她。
姜蔻书直视他的眼睛,很轻,却掷地有声:“你以前谈过多少恋爱,和我在一起后又跟多少女生暧昧不清,是不是想跟我上·床,甚至三月之期有没有到限,这些都不是主要的。”
她一字一句:“最本质的原因,是我不喜欢你。”
面前的人蓦地从上到下都僵住,像是被什么狠狠击中,血色快速从他脸上褪去,仿若被抽走了神魂一般的呆滞,空洞的眼神直愣愣看着姜蔻书,那是一种绝望的灰暗颜色。
姜蔻书静静看他数秒,最后说:“我要说的就是这些,希望你也能信守承诺,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
她转身就走,可走出不到五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冲击力,撞得她晃了晃,还来不及反应,就感觉自己被一股侵犯的力量禁锢住。她垂眼看向圈着自己腰身的手臂,声音很冷:“秦维柯,放开我。”
“我不放。”他几乎是尖锐地拒绝,重重呼吸几个来回,语气又软了下来:“放开你就走了。你不能走,蔻蔻,我不能失去你。”
姜蔻书挣扎了几番,没挣脱,反而让秦维柯抱得越紧。她烦躁地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后,才说:“三秒钟,你再不放手,我就报警了。”
秦维柯的力道没有松懈半分。
“三。”
秦维柯心慌地喊她:“蔻蔻,蔻蔻,求你了,别这样。”
“二。”
他声音带着哭腔:“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你就给我一次机会吧,我真的会好好爱你的。”
“一。”
姜蔻书再次挣扎了一下,秦维柯却抱得更紧。
她脸上露出厌恶的神情,用残余不多的自由拿出手机,拨了电话便直截了当说:“你好,有人性·骚扰我,这里是九折湾——”
“砰!”
她的声音断在手机从自己手中脱离而摔落在地之后。
秦维柯因为掀她手机而松开了对她的束缚,姜蔻书趁机远离他两步,转身冷冷地注视着他。
秦维柯因为悲愤整个上半身都在发抖,他死死地盯着面前冷漠的女孩,见她面无表情地捡起自己手机就要走,恶狠狠道:“姜蔻书,你简直没有心!”
姜蔻书只是毫无情感地瞥了他一眼,很快上了车远离他的视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第 49 章 是想送给你
解决了一桩搁置许久的麻烦事, 姜蔻书心情极好,哪怕这种好心情建立在她残忍伤害别人的感情上。
姜蔻书一直奉承着在感情里人要优先讨好自己的圭臬,哪怕以后有真心喜爱的人了, 她会因为对方的苦难、困境、厄运而难过,因为她爱他, 但她不能为了让他开心而让自己难过,这不是爱情的本质。爱情带给双方都应该是正向的、积极的东西, 而不是消耗双方或借运转运。
她如果真正和秦维柯谈恋爱, 那就是借运转运,把自己的开心快乐转移到秦维柯那里去。
回家后不久,扣扣上就多了好几个头像的未读信息。她首先看了邱京京和戚媛的,两人皆是关心自己和秦维柯单独离开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她给两人报了平安, 说自己已经到家了。秦维柯给她发了几条青春伤痛文学, 姜蔻书没细看, 直接把他拉黑了。
韩枫也发了不少信息, 意料之中都是道歉的话,说自己不该告诉秦维柯他们聚会的地点, 关心秦维柯有没有找她麻烦。她想了想, 回他:不是第一次了。
韩枫继续刷屏一连串认错求饶的信息, 姜蔻书根本没心思看, 也并不想跟他计较这件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的事。
她回复:算了, 没事。
说到底,他们这个七人小分队里,并不是两两之间都关系好到完全信任的。她和刘盛杰是发小,以前两人住隔壁,小学三年级后她才搬到桃溪岛。邱京京和戚媛与她是小学同学, 也算是从小就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她对这三人是完全信任的。王少诚是上初中后跟戚媛谈恋爱和他们熟起来的,李敏知是戚媛的发小,韩枫跟刘盛杰有过命的交情——刘盛杰从小桀骜不驯,有次不知道怎么的惹到了社会上的小混混,差点被打残废,是韩枫救了他,两人就歃血为盟成为好兄弟了。
姜蔻书信任自己朋友的朋友,但这种信任是从对朋友的信任里生长出来的徒长枝,不必要花费时间、精力、心意去照料,可一旦发现它有病弱的迹象,她会毫不犹豫地剪掉。
韩枫又说,如果她原谅他了,可不可以把他拉回群里。姜蔻书退出去看群,才知道邱京京把他踢出去了。走得时候大家还算平和,也愿意给韩枫面子没跟秦维柯起冲突也没甩脸,怎么突然就秋后算账把人踢了?
因为有事没去KTV的李敏知问发生了什么事,邱京京、戚媛和王少诚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原因。姜蔻书看着三人的解释,才明白过来,唱歌结束后邱京京走到韩枫旁边本来只是想去斥责他两句顺便叮嘱他以后不能再这么做。然而韩枫喝多了,稀里糊涂地说他也只是因为秦维柯以限量鞋为诱饵才脑热答应的,想着大家都在他也不会对姜蔻书做什么,无非就是大家看到他会不舒服而已,两个酒嗝后又说秦维柯现在已经变好了,跟暧昧过的女生都断干净了,连通讯都删得干干净净的,他对姜蔻书是认真的,两个人其实各方面挺搭的,姜蔻书跟他在一起不会太吃亏,也可以试试嘛。
邱京京一听就怒了,要揍他。然后就是一拨人要揍他,一拨人拦着,混乱一片。
李敏知阅完,总结:本来也不怎么是一路人,绝交了也好。
李敏知说完这句话,大家都静默了一瞬,因为韩枫是半途引入的,而这个引入人现在还在群里。
刘盛杰没有在群里说话,而是给姜蔻书发了私信,说他已经把韩枫臭骂了一顿,大家不原谅他就不必原谅,以后也可以不跟他来往,还跟姜蔻书道了歉。
姜蔻书当然不会因为这件事波及刘盛杰,她知道刘盛杰是真心实意地拿自己当朋友,她也知道刘盛杰不会因此跟韩枫完全绝交,但她理解且认可。就像哪一天邱京京和刘盛杰闹掰了,她不会为了邱京京而和刘盛杰绝交,也不会为了刘盛杰而和邱京京疏远。人际关系就是这样,朋友的朋友本来就是伴生关系,如果相隔的两人不能产生他们之间的连接线,那就不需要对朋友的朋友忠诚和负责。
本来想着韩枫只是因为一时贪婪而出卖自己的话,她可以大度地既往不咎。可既然他一直抱着这样想法,那确实没有必要再来往了。
虽然不是第一次被近距离的人背叛了,但因背叛而产生的低落不是能用数量来脱敏的情绪,姜蔻书自然有些气闷,不过她自愈能力一向很强,几分钟就释然了。
宽慰好刘盛杰——虽然很莫名其妙自己作为主受害人还要去宽慰别人,但谁让她姜蔻书善良又豁达呢。退出来,才看在一堆韩枫的无效信息里,夹了两条陆程与的信息。
陆程与:[姜蔻书]
陆程与:[有件事要跟你坦白]
坦白?
姜蔻书问他什么事?
陆程与:[那天在游戏城我想抓Kitty猫,不是想送给家里的小朋友,是想送给你]
嗳?
姜蔻书缓慢想起那天的事。
她问陆程与是他家小朋友喜欢Kitty猫他才这么执着么,陆程与怎么回答的来着?
——想送的人很喜欢Kitty猫。
所以那个时候,他就已经跟她暗示过了么?
嗯……额……
姜蔻书恍惚了一瞬,不知道该作何回复。
她目光飘向“姜家军”,没有看到小羊的身影,想起来昨晚把它藏在其他玩偶后面了。她小跑过去把它从后排拿出来放在前排,自言自语:“个子小的站前面,这是传统。”
姜蔻书盯了会儿小羊,拿手机回复陆程与:[可你最后也没送我啊,还是我送了你两只Kitty猫。]
陆程与回很快:[怪我技术太烂了,运气也差,没能把握好时机]
陆程与:[回来后我在网上学了很多抓娃娃的技巧]
陆程与:[下次一定会抓到很多Kitty猫,都送给你]
这算是邀她约会吗?
姜蔻书仔仔细细研读。
也不算吧,他也可能是自己去抓了拿来送给自己吧。
对,不要提前自作多情。
她回:[那你加油]
看起来有些冷淡。
她补了句:[毕竟我也算你半个师傅,不能太丢我的脸]
陆程与:[好]
陆程与:[师傅]
还真叫她“师傅”,陆程与你或许有点太配合了。
她点了点小羊的鼻子,荡回床上。
次日,第一节课间有人找姜蔻书,她出去看,是赵希和一个女生。
课间走道上人很多,两人叫上姜蔻书去了楼道说事。赵希神色惶然,看起来欲哭不哭的。她朝着姜蔻书大大鞠了一躬,声线微微有些发抖:“姜蔻书,对、对不起,我不应该在不了解真相的情况下就随便在论坛说你有男朋友,真的很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另一个女生也欠身,帮着赵希道歉:“姜蔻书,我也代赵希跟你道歉,她已经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做这种事了,请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责怪她。”
虽然这件事才过去一周,但姜蔻书差不多已经要忘了,她不是一个会把糟糕的事放在心上的人,就像她一直都知道自己那些不好的言论,之前也从来没有想过去追根究底,若不是那天荀眠枣提到谣言来源,而她刚好因为诈骗号的事留了黑客的联系方式,她也不会心血来潮去追责他们。
没放在心上自然也不存在什么生不生气的,做这件事的目的也不是要看他们卑躬屈膝地跟自己的道歉求饶,只是单存想让他们认识错误,也知道自己不是他们满足私欲的谈资,更不是她们用来博取流量的工具。
在追责的五个人中,赵希算是态度比较好的,自己当时跟她说,道歉先接受一半,剩下的一半她自己想办法消除影响,只是一种口头震慑,谣言的发酵不是一己之力,她一看就是个胆小怕事的样子,还能封得上悠悠众口吗。
姜蔻书语气平静而豁达:“行,我原谅你。”
赵希一听,眼眶唰地红了,不停地跟姜蔻书鞠躬道谢:“谢谢你,对不起,对不起,真的谢谢你。”
至于这么激动么……她也没说什么狠话来威胁她吧?
姜蔻书正疑惑着,另个女生给了她答案:“姜蔻书,谢谢你。既然你已经原谅赵希了,可不可以不要让她在升旗仪式上念检讨书了啊?”
她先是迷茫了半秒,很快反应过来应该是学校给她的处理方式,让几个造谣的人在升旗仪式上念检讨书。看着已然掉眼泪的赵希,眼神充满了期冀与害怕,似乎只要自己说“不”,就要崩溃大哭。
姜蔻书感到莫名其妙,她不是受害者么?怎么现在看着她像加害者?
赵希的朋友见她迟迟不回应,以为是她不同意,情真意切地继续恳求:“姜蔻书,赵希她真的知道错了,你想要什么补偿可以尽管提,只要我们能办到的一定都会满足。赵希她性格很内向的,连老师抽她起来答题都会紧张脸红,让她在全校面前念检讨书,她肯定会在上面哭出来的。姜蔻书,拜托你,如果你真的想要惩罚赵希,能不能换一个不那么公之于众的惩罚方式?”
姜蔻书看着说话的女生,为了自己朋友如此勇敢而真诚的目光,让她想起以前和自己朋友的一些事来。
算了,就看在这个女生的面子上更善良一些吧。
“把你写的检讨书交给我吧。”她对赵希说,“就我一个人看。”
两人反应了会儿,明白过来她的意思,惊喜得阴雨转晴,跟姜蔻书连说了好几声谢谢。
姜蔻书转身回教室,看到陆程与双手插兜背靠在围栏上,侧身的方向正好能看到她刚刚和赵希两人的位子。她出了楼道后,他姿势站直了些,柔柔的目光望着自己。
她左右看了看,下意识问:“你偷听啊?”
他摇头,“没听清你们说什么。”
那你站在这儿干嘛?
哎,算了,要是他说“我在看你”,还不是堵得自己哑口。
姜蔻书“哦”了一声,克制着心跳进了教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第 50 章 同桌,以后
姜蔻书并没有看赵希的检讨书具体写了什么, 收到检讨书后她就去找了陈兴国。她跟陈兴国说,让那几个人给自己写一封道歉信并当面跟自己道歉就行了,不用在升旗仪式上当众检讨, 让自己的私人恩怨占用公共时间,而且还有一个月就高考了, 别因为这件事影响到高三学哥学姐们的考试情绪。
一番话说得极其体面有格局,充满了人情世故。
陈兴国一听, 眼睛都大了不少, 直夸她虚怀若谷豁达大度,了不起。
放学姜蔻书和荀眠枣一起回家,她时不时地就往后面看,荀眠枣疑惑地问她在看什么, 姜蔻书紧张了半秒, 摇了摇头, 心虚地说“没什么”。
到桃溪岛大门, 姜蔻书有意停下来往后面看。没有搜寻到自己想要的那个身影, 狐疑了一阵。
是她猜错了吗?
陆程与并不是每周六都跟在她后面,那几条朋友圈只是偶然?
还是被自己拆穿后, 他不好意思了?
她装着满腹疑惑回了家。
睡了一个很饱的午觉, 迷迷糊糊拿过手机看时间, 已经快三点半了。扣扣有未读信息, 打开看到未读数字标记在蓝橙眼睛的头像旁, 瞬间清醒了。
陆程与:[听说你让那几个造谣的人的惩罚从当着全校念检讨书变成给你写道歉信了]
陆程与:[减轻惩罚力度可能无法让他们吸取教训]
陆程与:[也不会真心实意对你感到歉疚]
陆程与:[你不怕以后后悔吗?]
她是最后一节课间去跟陈兴国说的这件事,消息传得有这么快他就知道了?
姜蔻书坐起来回他信息。
姜蔻书:[会不会真心悔过跟一个人品性有关,和对他的处罚力度无关]
姜蔻书:[我本来也对他们是否实心实意的愧疚不在意]
姜蔻书:[所以也不会后悔]
陆程与:[我想也是。]
诶,干嘛说得好像很了解她一样。
陆程与:[你总是这么善良豁达]
emmm……说得倒也是。
姜蔻书这样做,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 她觉得那几人当着全校的面念检讨书跟她道歉,自己也会感到尴尬,而且本来可以慢慢平息的事件又会因为这个掀起新的波澜,她并不是一个喜欢聚光灯效应的人,不想自己频繁成为别人的谈资。
姜蔻书想起自己初中时,有个男生性骚扰她,她直接报了警。学校和对方父母都请求她给对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他们愿意赔钱,让男生当众跟她道歉,但她不为所动,强烈要求学校开除对方。学校当然没打算就此开除对方,在没造成实质性伤害之前,学校习惯用和稀泥的解决方式,明面上是把“教育”的本质全面施用,实际就是不想沾麻烦,姜蔻书理解不了这种格局,所以也不愿意给对方改过自新的机会。但男生主动转学了,身为受害者的姜蔻书却被一些人暗评刻薄无情。
她猜,如果升旗仪式那几个人上台念检讨书了,还是哭哭啼啼念的,一定也会有人这么评价她。
她问陆程与:[如果我坚持要他们在升旗仪式上当众跟我道歉,你会觉得我很刻薄无情吗?]
陆程与:[当然不会]
陆程与:[你是受害者,有权要求他们这样做]
陆程与:[有时候谣言才是最具杀伤力的武器]
陆程与:[能将一个人彻底毁灭]
陆程与:[所以我不觉得这种处罚对他们来说太过严重]
陆程与:[更不会因此觉得你有任何不好]
陆程与:[姜蔻书]
陆程与:[你在我心里永远是个很美好的人]
美好。
陆程与又给了她新的评价。
还添加了“永远”的副词。
陆程与怎么总给她这些很高的评价,是因为情人眼里出西施吗?
她忽然有些好奇,问他:[我在你心里不会完美无瑕一点缺点都没有吧?]
陆程与:[我要说是,你会不会觉得我在花言巧语?]
花言巧语?
姜蔻书回想起陆程与每次夸赞她时的神色,如果那样的眼神和语气也算谄媚虚伪的话,那这世上没有真诚的人了。
姜蔻书:[不会]
姜蔻书:[我本来就很完美啊]
姜蔻书猜着陆程与是不是被惊到了或者在笑,他隔了十几秒才回自己。
陆程与:[是]
陆程与:[完美的姜蔻书]
她本来还因为说这话的自大而有些羞赧呢,没想到陆程与这么配合她。
不知为何看着陆程与这么回复,她更想笑呢。
她就真的缩在沙发上叽叽咕咕地笑。
周日,林青筠因为舞团巡演的事不得不离开,姜蔻书和姜庭一起去机场送了她,回家途中,姜庭问她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爸爸都给你买。她拥有的物质已经太多了,便说没有,姜庭又夸她乖。
吃过晚饭,姜蔻书便回了自己卧室,姜庭出去应酬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姜蔻书也没问,玩了会儿小游戏便无聊地刷各种娱乐软件。快十点钟的时候,陆程与给她发了信息,他说明天换位置成为同桌之后,估计班上的同学明里暗里会闲言碎语,问她介不介意。
这个问题姜蔻书想过,不过只犹豫了不到一分钟,这一分钟里至少有四十秒都是在思忖陆程与要怎么面对大家的疑问,无论从选位的先后顺序还是在班上的人缘,他要应对的口水仗肯定比自己庞大得多。一分钟后,她就想通了,陆程与都做这个决定了,还怕别人议论么,他都不怕,自己又为什么要怕。
毕竟是他喜欢自己,是他要跟自己做同桌。
她回他:[我要介意这些的话,学校的论坛早就被我炸没了。]
陆程与秒回了一个“好”。
姜蔻书捧着手机静静地看着屏幕,几十秒后,她脑子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就没啦?
陆程与你真的喜欢我么?
秦维柯如果得到她的回复,能给她发几十斤的后续,你就回一个“好”字就没啦?
姜蔻书撇撇嘴,有些不满地退出和陆程与的聊天框,下楼去吃李慧给她煮的红豆薏米甜羹。吃过甜羹再回卧室,都过去了快二十分钟,陆程与的消息才再次来临。
陆程与:[期待明天快点到来]
咦?
陆程与,你的反射弧是绕了地球一圈吗?
姜蔻书复看了三遍那条气泡。
总不能是小说里面因为激动兴奋不知道说什么,打了长篇小作文最后删删减减只剩这一句话了吧?
她沉思。
猜测。
反驳。
假设。
否认。
推理。
最后陷入迷茫。
等等,我为什么要纠结这个,又不是我在期待。
姜蔻书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决定不回复他了,退了扣扣。
到了周一,因为姜蔻书没有让那几人当众念检讨书的事,她的口碑瞬间逆转到一个人人称赞的高度,从一个冷酷尖锐的形象变成了人美心善的形象。姜蔻书觉得好笑,并不是因为开心,只是但觉得大家这种墙头草的行为很搞笑。
越是临近晚自习,班上的氛围越活跃,很多人已经确定好自己要坐的位子,也找到了新的同桌,姜蔻书静静地观看着大家因为要换座而兴致勃勃的神情,时而紧张时而平静。
藏着心事的沙漏似乎落沙得格外快,姜蔻书还没对今天的时光留下什么记忆点,就到了换座位的自习课。
刘民江招呼着全班同学到教室外面排队,按照期中成绩依次排序。陆程与站在队头,姜蔻书自然是站到队尾。五十几个人在走廊排了两列,排好后刘民江才宣布一个一个进教室选位子。前面的人选座位的时候,分别靠近前门和后门的人自然是要好奇打望大家选的哪个位置,看到意外的人成为同桌要惊奇一声,看到自己心意的位子被选了要遗憾一声。
陆程与进了教室,五六来秒后,人群开始沸腾。
“不是吧,陆程与怎么去那里坐了?”
“班长坐哪儿了?”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我cpu要烧干了。”
“他坐在……额,堆放作业的那个空位。”
还没选座的人不仅意外地窃窃私语,还时不时地把目光瞟向姜蔻书。姜蔻书望着走廊外面,假装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关心,虽然她眼睫因为心跳的快节奏也细细轻颤。
走廊的人越来越少,姜蔻书最后一个走进教室,从后门而入,因为陆程与这一举动,大半的同学都对她行注目礼,连一向不会给她什么眼神的刘民江也看向了她。
看吧,陆程与,你让自己成为焦点后,把她也变成了焦点。
姜蔻书强装镇定,一脸平静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一脸平静地坐下,一脸平静地目不斜视。
陆程与也没有说话,只是在她进来的时候注视了她会儿。
班上的成绩波动不大,大多数人也倾向于习惯和亲近关系,所以即便班上换了两三次座位,大家座位也不会变动太大。但因为这次打头阵的人大出意外的选择,其他人多多少少也被影响,班上的座次几乎大换血了一遍。
刘民江还没发话,班上继续闹哄哄的,有猜测陆程与为什么选择到这里坐的,也有兴奋自己选到好位置的。
坐她前面的马承转过身来,咧嘴一笑:“姜蔻书,第一次当前后桌,多多关照啊。”
他旁边的陈之帆也转过身来有样学样:“多多关照,多多关照。”
姜蔻书客气礼貌地展了点笑,朝他们微微颔首:“嗯,互相关照。”
站在讲台上的刘民江双手抱胸,咳了两声,班上咻地就安静了下来。他表情微有古怪地看着下方,发号施令:“都选好座位了吧,开始搬东西吧。”
话音一落,有位子变动的人都纷纷起身,叮铃咚啷地开始搬座位。
姜蔻书单手支着脑袋,看着班上半学期一度的换位大赏。之前的两次她都是兴趣缺缺,完全置身事外的态度,但因为这次自己再次有了同桌,即便自己的位子没有变化,却好像也成了和她有关的事,让她有种难以形容的微妙感觉。
她在外面等候的时候,还在猜测着如果有人也要坐自己这里,陆程与会以什么方式帮她留住呢。直白地说“这是留给姜蔻书的”,还是委婉地说“你可以不坐这里吗”?
别人又为什么要听他的呢,他和她都对这个位子没有所有权,而年级第一的同桌对每个爱学习的人来说可谓是极有吸引力。
陆程与先是搬了桌上的一大摞书过来放到她旁边的空位上。姜蔻书本能地仰脸看他,他好像知道自己会看他一样,很轻易地就触上了视线,他朝着姜蔻书微微一笑,眼眸里有很明显的喜悦。
姜蔻书感觉心跳空了一拍,她立马收回视线看向别的地方。
陈之帆一次性拿上他所有的东西乐颠乐颠地走到陆程与前面的座位,正要放下,宋梨走到他旁边碰了他一下,说:“你坐里面去。”
“嗯?为什么?”陈之帆不解地看她。
宋梨一边放自己的东西一边抬了抬下巴示意坐在前面一排的裴爽和赵萍萍。
陈之帆瞬间明白,点着头:“行行,你三姐妹花离不开彼此。”他走进靠窗的位子,边放自己的东西边说:“不过你干嘛不坐里面,离你家裴爽更近。”
宋梨道:“少挑拨离间,萍萍和双双都是我真爱。而且我喜欢坐外面,进出方便。”
“行行行。”陈之帆坐下来,看向后面还在收拾的陆程与,开着玩笑:“还以为你是喜欢坐班长前面呢。”
宋梨大方承认:“是啊,坐第一名附近,可以激励我努力学习。”
陈之帆感叹地晃着脑袋,朝她竖起大拇指:“梨子你太坦诚了,就喜欢你这种直爽不扭捏的性格。”
宋梨微笑,双手在身前大大比个“叉”:“谢谢,我俩没可能。”
陈之帆:“哎,我真是!”
换完座位后,刘民江便不允许再有学习以外的声音了,四四方方的空间里像是突然被抽了真空,安静得连笔尖和纸张划拉的细微响动都清晰无比。
周围一圈都在专注地写作业,让姜蔻书忽然感到一种蹉跎岁月的罪恶感。虽然之前也有这种感觉,但也许是陆程与坐在了自己身边,这种感觉变得格外明显起来。她拿出物理习题册做今晚的作业,做着做着就忍不住瞄向陆程与的方位。他正好也在做物理作业,笔尖在答题处流畅地留下工整好看的字迹,内容半懂不懂的,但陆程与写的答案一定没错。
姜蔻书忽然歪心思地想,如果她让陆程与给她抄作业,他会给么?还是正色让她好好学习?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视线,陆程与停下笔,很小声地问:“怎么了?是不会做需要我给你讲解吗?”
他目光温和真挚,像明亮却不刺眼的光倾泻。姜蔻书思绪微微停滞,摇头,收回目光继续做自己的作业了。
自习课很快结束,离下一堂课只有五分钟的休息时间,便没什么人出教室。姜蔻书找出下节课要用的书,刚放到桌上,就听到新同桌喊了她一声。
“姜蔻书。”
“嗯?”姜蔻书看过去。
“你如果有不懂的题,都可以问我。”他道。
“哦,好。”她本能地应了声,隔了数秒,想到什么,奇怪地问:“你不会是来监视我好好学习的吧?”
“嗯?不是。”陆程与浅浅一笑,说:“只是希望我作为同桌,能对你有所帮助。”
“哦……嗯……好吧。”她反应很慢地道。
晚上两节课很快就度过,姜蔻书观察了一圈还在认真学习的三人,思考着要不要留下来上自主自习课。一扭头,看到陈斯凡已经把书包甩上肩膀准备走了,立马火速地收拾好书包也准备开溜。
刚一起身,就听到下方传来少年清润的声音:“明天见。”
她垂眸看向路程与,点了头:“明天见。”
姜蔻书快走到楼下才发现自己手机没有拿,又往上走,走到第三层时,听到搂上传来熟悉的声音。
刘民江双手负背,眼角微微压出褶皱,深沉的目光里透着些担忧和猜疑,询问道:“你怎么会去那儿坐,你跟姜蔻书……”
“没有,刘老师。”陆程与神色平静地否认,解释说:“只是最近视力有点问题,坐在前面看黑板久了有点头晕脑胀,想坐在后面试试。”
刘民江对这个理由似乎并不太满意,颇有些质问的意味:“那也不用去坐姜蔻书旁边,那个位子是斜对着黑板的,你坐中间两组的后面不是更好?”
“我只是想着大家都习惯了原本的座位,我怕我选了别人想要的座位,让他们不得不去自己不想去的座位。”陆程与从容不迫地回复刘民江的疑虑,完全没有半点心虚之色,好似选择那个位置完全是出于客观的深思熟虑,和姜蔻书是否坐在旁边没有半点关系。
他清楚刘民江的疑心,跟他保证说:“刘老师,您不用担心,我不会因为这次选位影响自己的成绩的。如果我是个心性不坚的人,谁坐在我旁边都是消极影响。”
刘民江一双经验老道的眼眸观察他许久,见他确实没有异常之色,才叹气一声,语重心长道:“陆程与啊,你在学习上一向认真坚韧,老师当然相信你。不过还是想提醒你一下,姜蔻书同学跟你们不一样,她的家庭情况你们都是知晓的,高考对她来说只是选择之一,她不用担心自己以后没有大学上、没有工作做,所以她可以不听课不学习。虽说她这人对学习不怎么认真,但也老实本分,没有影响过其他人,老师对她便也没什么意见。但如果她影响到班上的同学——”
刘民江语气严肃了几分:“那老师就不得不采取些措施来维护班上的学习状态。咱们班可是整个年级最优秀的一个班级,你们都是理科生里的佼佼者,是要通过高考去各大名校接受培养、将来成为栋梁之材的。下学期就高三了,我知道高中学习很艰苦,也知道你们这个年纪的躁动,但老师不希望你们因为一时的迷惑而毁了自己的前程。”
陆程与低着头,一脸虚心受教的模样,语气诚恳:“谢谢刘老师关心,您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成绩下滑的。”
刘民江点了点下巴:“嗯,反正你自己心里明白就好。老师信你,回去学习吧。”
谈话的两人都离开楼梯间了,姜蔻书还站在第三层摸着下巴思索着。
她竟然要成为刘民江重点关注对象了。
如果陆程与下次考试不是第一名,刘民江会采取什么措施呢?
是把自己调离一班吗?
还是给她单独安排个什么特殊位子?
晚上准备睡觉时,姜蔻书收到陆程与给她发的信息。
陆程与:[同桌,以后请多指教。]
姜蔻书忽然坏心思地想,嗯,指教是吧,把你指教成不是第一名了看你还想当她同桌不。
她回他:[好呢,同桌。]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