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凉亭相见 “你在害怕
滦州城失守后, 叛军便势如破竹,一发不可收拾,不出几日便抵达了京城。
这几日裴怀瑾总是早出晚归, 他总是风尘仆仆地来到苏向晚的寝宫之中,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便转身离去了。
这日,他慌慌张张跑了进来,他身着一身盔甲, 上面还沾染着鲜血,可他并没有将盔甲脱下的意思,而是径直走向了苏向晚的床榻。
苏向晚忍着那股反胃的血腥味, 看见他握住自己的手, 说道:“晚姐姐, 你知道我看见什么了。”
苏向晚摇摇头。
“我看见皇兄了,他就骑在战马上,冲在叛军的最前面, 皇兄武艺高强,顷刻间便砍下三个人头, 后面士气大涨, 跟着他一起冲了过来。”
苏向晚对此并不意外, 不过还是惊讶地说道:“前太子竟然没死?”
裴怀瑾有些颓丧地说:“我今日才知道, 是父皇为了让我当上太子, 设计害死皇兄, 幸得皇兄侥幸逃脱, 才免此一难。”
“都是因为我,才导致了今日的局面。”
看见裴怀瑾难过的神情,苏向晚反握住他的手:“此事与你无关, 是他执意要造反,不顾生灵涂炭,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裴怀瑾叹了一口气:“事已至此,其实皇兄他不是这样的人,他……对我其实挺好的。”
苏向晚没好气地说道:“有时候人不能只看表象。”
两人交谈得并不愉快,没过多时,裴怀瑾便走了,说是要上阵杀敌。
两军对峙多日,然而就在叛军兵临城下时,竟奇迹般地停止了进攻,而是选择在城外扎营。
直至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一道人影悄无声息自城外进入城内,悄然潜入东宫。
他穿着一身玄色衣裳,和黑夜融合在一起,无影无踪。
待到东宫的烛火打在他瘦削的下巴上,照亮那双如炬的眼睛,才让人发觉。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锦衣卫指挥使,顾千寒。
他小心翼翼走在东宫的高墙上,瞧准了苏向晚的寝院,纵身一跃,便跳入了院落之中。
屋内,苏向晚正躺在床榻之上辗转反侧,此时的她深陷噩梦,睡得既不安稳,迷迷糊糊间被人轻轻一推,她猛地惊醒坐起身,抬眼便撞见顾千寒惨白无双的面容,当即失声惊呼。
顾千寒立时伸手捂住她的嘴,低声道:“主上命我给小姐带一件礼物。”
话音未落,顾千寒便递来了一个木盒,木盒上刻着寒梅纹路,上面的浮雕小巧精致,便连边角处都雕着暗纹锁边。
苏向晚心底顿时就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她小心翼翼接过这精美的木盒,向上翻开它。
然而还未看清里面究竟是何物时,木盒就被扔了出去。
鲜血淋漓的手指掉了出来,砸在地上,为空旷的寝殿添了一番不一样的声响。
苏向晚只觉得眼前都是一片血红,她捂住自己的头,哑着声音问道:“这是……要做什么?”
顾千寒抿嘴道:“叛逃的逃兵若是被抓了回来,便会被割去双腿与十指,这便是一个兵士的无名指,主上特意让我带给小姐你。”
苏向晚听见自己的声线在发抖:“我知道了。”
顾千寒继续说道:“主上还说了,小姐若不想被抓回去,便自己出来,他在城门外东北处的凉亭等你。”
苏向晚的气息都在喘:“好……好,我知道了。”
见苏向晚应了他,顾千寒便点了点头,留下一句“保重”,便转身跳出窗户,彻底隐于夜色之中。
再次重归寂静,一切都静悄悄的,苏向晚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想起方才看到的画面,她的后背不禁泛起一阵寒栗。她相信,若她真的不回去,裴安真的会打断她的腿,甚至有可能杀了她。
她已然看清,叛军攻破京城是大势所趋,或许她回到裴安身边,是最好的结果。
她可以如她所料般地当上皇后,可以在裴安身旁亲手杀死自己的仇人,这一切,正巧是她想要的。
可脑子里的声音,却在一点一点呼唤她,不能这样。
如果这样,她便要和裴安相处一生,爱恨交织,无休无止。
她知道他爱她,却也知道,对方极强的占有欲,只会把她逼到一方牢笼之中,再也无法出来。
可是如果不待在他身边,她便再也没有报仇的机会。
以裴安的性子,攻入京城后,必定会将侯府上下屠个精光,这正是苏向晚想看到的,可是仇人怎能死在别人手里,她要亲手杀死苏晴与赵善意,这样才算替娘亲报仇。
想到此处,苏向晚方才的害怕也慢慢褪尽了,她穿上袄裙,缓步走出了自己的屋子。
没想到,屋外,顾千寒正立在高墙之上,静静等候着她。
看到苏向晚出来,顾千寒抬起脚尖,一个飞身翻跃而下,瞬时便来到了苏向晚的身边。
“小姐来了。”
苏向晚有些诧异道:“你怎知我会来?”
顾千寒低头道:“主上说了,依小姐的性子,一刻钟便会出来,故而命我在此等候。”
苏向晚敷衍地笑笑:“这么晚了,你们主上还会在凉亭那里等我吗?”
“他一直在等你。”
听到顾千寒的回话,苏向晚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情绪,她有些摸不着头脑,或许是因为裴安如此了解她的秉性,让她觉得别扭极了。
想到此处,她对着顾千寒说道:“那你现在是要带我出城吗?”
顾千寒却缄默不语,想到明日清晨锦衣卫便会随裴安的大军一起攻入京城,他心中始终放不下一人。
裴之薇坚定立场,宁可殉国,也要死守,尽管他多次旁敲侧击,她也没有改变她的想法。
他闭了闭双眼,似乎是陷入了痛苦与纠结之中,半晌,才睁开眼道:“你与我先去见一人。”
苏向晚看向顾千寒的神情,不由问道:“是之薇姐姐吗,如果先去见她,你们主上怎么办?”
顾千寒思索了一会,道:“罢了,先送你出城。”
顾千寒的武功卓绝,苏向晚被他带在身边,一路上避开了东宫的所有眼线,而他作为锦衣卫指挥使,出了东宫便没有人敢拦他,就连出城时,巡城的守卫也只是多看了带着面纱的苏向晚一眼,便放他们出去了。
夜色之中,顾千寒指着东北的方向道:“顺着这条道,你便可找到主上,我还有要事在身,便先回城了。”
苏向晚还未听清他的回话,转过身去,便见他已行至数步之远,他身影匆匆,显然是为着什么急事。
苏向晚不去看他,而是看着脚下的道路,凹凸不平的路上有无数颗细小的石子,就像她现在的心情,纷乱无章。
一想到即将见到裴安,多种情绪便涌上心头,害怕,不知所措,彷徨,甚至还有一丝隐秘的欢喜。
想到此处,苏向晚微微抬起脚,还是往那个凉亭中走去。
路途并不近,夜色也随着苏向晚的脚步渐渐亮了起来,旭日渐渐东升,白茫茫的光影一点点随着地面升起,苏向晚看到裴安时,他依旧穿着一抹白衣,像石尊一样立在那处。
见到来人,那方石尊才微微动了动,朝着苏向晚的方向转过来。
隔着十几步的距离,苏向晚看不清他的神情,却隐约能感觉到一道灼灼的视线,一直在注视着自己。
苏向晚被他盯得不敢抬头,只能亦步亦趋地走向他的身边,等到终于看到脚下的黑影,她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了过去。
苏向晚撞进他宽厚的胸膛,霎时,一只手将她的下巴箍住,另一只手则是用匕首抵住了她的喉咙。
苏向晚被迫后退,裴安就这样看着她,跟着她的脚步一起走,直到撞到凉亭上的柱子。
锋利的匕首抵在脖间,苏向晚连呼吸都是抑制的,生怕一不小心便血溅当场,她看着裴安发红的眼睛,颤抖着嗓子说道:“裴哥哥。”
裴安双眼发红,他一手握着苏向晚的下巴,逼迫她看着自己,另一手紧紧握着刀柄,眼看刀刃就要戳进对方温热的皮肤里。
身下之人与他不同,他的皮肤常年冰冷,他的父母都将他视作没有心的怪物,他也是这么看待自己的。
而身下之人的皮肤温热,她口口声声说着爱自己,仿佛有天地间最炽热的一颗心脏。可是呢?她做的事情,却是冰冷至极,冷得他牙齿都在发颤。
上次是推他下崖,这回是趁他重伤逃到裴怀瑾那里,苏向晚,你到底还能做出什么来?
裴安胸口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想到此处的伤是为何而来,裴安手中的刀刃便更进一分。
苏向晚的脖间隐隐渗出血丝来,她看着裴安,泪水一滴一滴砸在刀刃上。
裴安松开她的下巴,替她一滴一滴抹去泪水,她流了几滴泪,便被裴安抹去了几滴。
直到她停止哭泣。
幽幽的声音缓缓响起,裴安的嗓音仿佛吐息的毒舌,一点点侵蚀着她的神智。
“怕吗?”
“你真心爱过我吗?”
“你的这些眼泪,是不是都是假的?”
“是不是只有死了,你才能好好待在我身边?”
“晚晚这么爱我,死在我身边,应当是极为欢喜的吧。”
“我不要……我不要,求求你,放过我。”苏向晚忍着脖间的疼痛,憋着嗓音一点点说出来。
裴安看着她颤抖的模样,不由有些好奇:“你在害怕什么,是你自己说爱我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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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爱恨交织 “你杀了我
苏向晚听到这样的话, 有些后悔来到他身边,更后悔自己竟然产生了在他身边安然留在他身旁的荒唐念头。
裴安静静注视着苏向晚的眼睛,眼看刀刃就要戳进她的喉咙, 他的手却在不可抑制地发抖……
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方才想到她会死在自己手中, 他还是兴奋的。
他手抖得厉害,眼看匕首就要掉落,裴安犹豫了许久,还是把匕首扔在了地上。
苏向晚的泪水又涌了出来, 一滴一滴砸落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头发颤。
他用手握住苏向晚的腰,另一手扶住她的两个酒窝, 微微向上提了提:“别哭了, 笑一笑。”
可苏向晚实在笑不出来。
裴安忽然有些怀念和苏向晚在京城的那些日子, 那时的苏向晚好似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她的目光、她的笑容、她的一举一动,好似都是因他而产生、牵动的。
可惜那时的自己总对她嗤之以鼻, 甚至倒了她的心头血。
想到这里,裴安的目光忽然就有些逃避, 不知是在逃避过去的自己, 还是在逃避苏向晚不爱自己的事实。
可他的动作依旧那么强硬, 他听见自己麻木地开口, 逼着苏向晚说:“说爱我。”
“要真心说爱我, 不许哭丧着脸。”
“为什么?”苏向晚将脚下的匕首踢到一旁, “为什么逼着我爱你, 我根本就不爱你,你就是个疯子!你也根本不爱我,你只把我当作你的附属品, 你无聊时逗弄的雀鸟,而这只雀鸟天天被你关押在牢笼之中,你还要逼迫着她爱你,你难道不觉得可笑吗?”
听到这番话后,裴安的身形晃了晃,嗓音也带了些颤抖:“苏向晚,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苏向晚眼里憋着泪花,一字一句道:“我自然知道,我就是不爱你,裴安!”
苏向晚也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说出来这番话,扶在自己腰肢上的那只手随时都可以掐断自己的脖子,她还要依靠这人报仇,可是人被逼得急了,总是会忍不住发泄,她实在是不想这么憋屈地活着了。
裴安看向苏向晚,她倔强的目光里,似乎有自己的倒影,只不过夹杂着浓浓的恨意。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是这样,先前口口声声说爱他,结果都在恨他,为什么爱他的人都要弃他而去,父皇是这样,苏向晚也是这样,为什么他想要留住的,一个也留不住?
裴安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心脏好似被人攥住了一样疼,他的喉咙就像被堵住了一样,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将地上的匕首捡起来,苏向晚看见他的动作,忍不住想要逃离,却又被他箍了回去。
苏向晚抖着嘴唇道:“你……你要做什么?”
裴安冲她笑了笑,把匕首递到她发抖的手里,然后带到自己的脖子旁,道:“杀了我。”
“既然你那么恨我,那就杀了我吧。死在你手里,也算圆满了。”
裴安的力道很大,眼看刀刃就要戳进他的脖子,苏向晚却伸出另一只手,两只手一起将匕首往回拉。
“晚晚是舍不得我死吗?”
苏向晚咬着牙说道:“你救过我的命,我为何要手刃我的救命恩人?”
裴安的唇角微微弯起,“原来晚晚还记得。”
苏向晚自然记得他为自己挡下利刃的那一刻,彼时的她触动良久,还冒险为他盗取老参。她本以为这样一来,二人早已两不相欠,谁料到头来依旧纠葛缠绕,难舍难分。
她实在没有力气,也没有勇气杀死裴安。
从前她总是以为,自己应是渴望裴安死的,可经历了这么多桩事情后,她只希望两人回到最初不曾认识那般就好,素不相识,相逢亦如陌路。
而裴安却不肯放过她,还要逼着自己爱他。
尽管苏向晚用了两只手去抵挡,可还是抵不过裴安一只手的力气,丝丝缕缕的血已顺着他的喉间渗出来,顺着脖颈流下,瞬时沾染了他白净的衣裳。
苏向晚咬住牙,拼命将刀锋往过移开,可却丝毫未动。
她只好说道:“裴安,我不希望你死,更不想你死在我的手下。两军交战,你的兵士们不能失去主帅,而我也大仇未报,还要仰仗你,帮我报仇。”
裴安道:“晚晚回到我身边,也只是为了报仇吧。”
苏向晚如实回答道:“是。”
裴安放下匕首,忽地大笑起来,泪水也顺着他的眼角滑落,他又哭又笑,和他平时清冷的表象大相径庭,活像一个疯子。
他扶上苏向晚的脸颊,嗓音犹如诱人的鬼魅,一点一点说道:“既然有求于我,还不愿意说爱我。晚晚,人不能什么都想要。”
裴安的泪砸在苏向晚手上,他的泪同他的人一样冰冷,苏向晚感受着点点泪意,一时愣了神。
他为什么哭了。
在苏向晚的印象中,裴安几乎不怎么会掉眼泪,更不会如此疯癫地又哭又笑,他是一个冷静自持到极点的人,从他常年挂笑的嘴角便能看出。
苏向晚思考半晌,还是说道:“那你想怎么做,才能帮我报仇?”
裴安笑道:“我自然愿意帮你报仇,我只是希望,晚晚能多爱我一点。”
“那你不能捆住我,不能约束我的自由。”
听到这句话,裴安顿了顿,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可是看见苏向晚的神情,还是道:“我尽量。”
“如果晚晚能多爱我一点的话,我愿意为你改变。”
苏向晚的眼睛终于亮了,她看向裴安:“一言为定。”
裴安摸了摸她的发丝,温柔地说道:“一言为定。”
二人从清晨拉扯许久,终于结束了这场让人心烦意乱的纠葛。
说开了之后,苏向晚的心情便好了许多,便连走路也带了几分雀跃的意味。
而裴安则与他相反,意识到苏向晚不爱自己后,他走的每一步都是沉重的,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让步,就仅仅只想留住这个人而已。
可他什么都留不住。
从前,她总是提起裙摆,小步跑在他身后,口口声声说着倾慕于他。而现今,他走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身上,渴望她能多爱自己一点。
哪怕一点点,也好。
他实在不想,午夜梦回的时候,身旁空无一人,不想一睁眼,再也寻不到她的身影。
可苏向晚全然不知,他心底深藏着对她的情意。
想到此处,裴安落寞地闭上眼睛,他实在不愿让人看到,他心底的苦楚。
苏向晚却转过身来,牵起他的手,笑道:“裴哥哥,走快一些吧。”
裴安终于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少女灿烂的笑容。
他阴暗的世界里,终于有了一丝阳光。
对不起,晚晚,我还是不会放你自由。
他实在是太贪恋这缕阳光了。
朝阳渐渐升起,二人沐浴在这缕阳光下,牵着手,一起向前行走。
而此时,郡主府内,一杯茶盏摔到了顾千寒的头上,四分五裂。
裴之薇不可置信地说道:“你是说,你和叛军是一伙的,不仅如此,你还要拉着我一起叛变?”
顾千寒立在那处,缄默不语。
裴之薇站起身来,拿起一旁的佩剑,剑出鞘,锋利的剑刃贴在顾千寒的脖间,她的手微微抖着,连话语都在颤抖:“你现在,要么滚出郡主府,要么死在我的剑下。”
顾千寒看着她,艰难地开口道:“主上对我有大恩,这些年来我一直暗中追随他。只是叛军攻城势在必得,之薇,你还是与我一起走吧,至少能保下一条性命。”
裴之薇哈哈大笑道:“好一个‘势在必得’,我宁可死,也不做那乱臣贼子。顾千寒,你多年身居官位,食朝廷俸禄,取万民脂膏,如今竟要做谋逆叛主、祸乱江山的乱臣贼子,当真配得上锦衣卫的这身官袍!”
“我真是瞎了狗眼,才会看上你!”
裴之薇气得话都在喘,她又拿起一只茶盏,对着顾千寒的头重重砸去。
顾千寒依旧纹丝未动,额头被砸破,上面溢出的鲜血流到他挺翘的鼻尖上,裴之薇看着他的模样,冷笑道:“你滚吧。”
裴之薇将剑掷在地上,留给他一个背影,嗓音冷冰冰的:“趁我还不想一剑杀死你之前,有多远滚多远。”
顾千寒依旧立在那处,沉默半晌,忽然跪了下来,他对着裴之薇,这位在京中被称为“冷面阎王”的人,竟罕见地流了泪。
“之薇,跟我走吧。”
裴之薇听到了膝盖碰撞的声音,却依旧没有回头,而是道:“道不同,不相与谋。”
顾千寒依旧跪着,直到听到门外其他锦衣卫呼唤他的声音,才堪堪站了起来。
他哑着嗓子说道:“保重。”
随后深深地看了裴之薇一眼,便转身走出了屋门。
裴之薇的声音在此时响起:“若是战场相见,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还请顾指挥使不要手下留情。”
顾千寒闭了闭眼,麻木地说道:“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郡主自刎 “我爱你,
苏向晚和裴安抵达军营没多久, 营外攻城的号角便骤然响起。
裴安迅速穿上盔甲,他摸了摸苏向晚乌亮的发丝,笑道:“等我回来。”
本该驻守城墙的锦衣卫却忽然调转兵锋, 奔向叛军。他们引着叛军长驱直入, 径直前往京城。
顾千寒立在叛军阵前,气势凛冽,可下一瞬却变了脸色,只见裴之薇一身赤红铠甲耀眼夺目, 率皇城禁卫列阵而来,两军彼此相对,剑拔弩张。
本该下令放箭的顾千寒此时却抬不起手, 他看着裴之薇, 半晌挤不出一句话来。
而裴之薇身旁的裴怀瑾也瞪着顾千寒, 道:“顾指挥使真是见风使舵的好本事。”
两军对峙良久,直到一道白影自阵外缓步而来。那人一身素白玄纹铠甲,身形如白云般飘逸。他骑着高头骏马, 不疾不徐缓缓行至阵头,勒住缰绳, 稳稳停驻在两军之间。
裴安淡淡扫过眼前两人:“晋郡主, 皇弟, 许久不见。”
裴怀瑾看见眼前骑在高大马儿上的裴安, 心里漫过一阵酸涩难抑的苦楚, 他喉间发紧, 费了好大些力气才出声, “皇兄,从前种种,都是我的不好。还望你看在兄弟之情的份上, 原谅父皇,停止这场战争吧。”
裴安听完他这番话,身形微顿,片刻后才淡淡开口:“事已至此,开弓哪有回头的道理。”
裴之薇看向裴安:“裴兄,我已知此事的前因后果,可战火绵延,受苦受难的全是无辜百姓,还望裴兄看在这万千黎民的份上,就此收兵,了结这场战乱。”
裴安摇头道:“此战非打不可。”
裴之薇只好抱拳,话虽对着裴安,可她的目光却落在顾千寒身上:“既如此,那就休怪我不留情面。”
说罢,她便抬手挽起长弓,箭矢破空而出,刹那间,裴安身后的一名兵士便应声落地。
大战就此彻底爆发,厮杀声、呐喊声、刀剑碰撞的声音交织轰鸣,整片战场乱作一团。裴安领兵一马当先,只见他挥起手中长刀,招式干脆狠戾,转瞬之间便砍倒数人。
为避免伤及城中百姓,裴安特意下令不许动用火炮,两军交锋几乎全靠近身肉搏。
除此之外,弓箭手蓄势待发。漫天箭矢如雨般倾泻而下,双方兵士接连不断、成片倒在京城之中。
这片曾经繁华的土地,在此刻充满了亡魂恶鬼的哀嚎。
而裴安却不惧恶鬼,鲜血溅满他整张面容,他的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顾提刀奋力厮杀。
漫天箭雨穿梭其中,一支冷箭狠狠射入裴之薇的肩头,她只闷哼一声,便继续挥刀砍向敌人。
叛军一路走来,力量早已势不可挡,眼看就要把禁军逼退至皇城之中。裴之薇心知局势危急,手中兵刃却未曾有过半分停歇,她强忍着肩头传来的剧痛,不断挥刀斩向迎面而来的敌人。
见眼前大事不妙,她转头看向身旁杀敌的裴怀瑾,劝道:“太子殿下,事态危急,不如你先进皇城避险,此处由我领兵死守。”
裴怀瑾却摇头,语气坚定:“要守,便一同死守。”
裴之薇见裴怀瑾心意已决,便不再多劝,而是示意身旁几个郡主府的死士上前围住裴怀瑾,吩咐道:“速将殿下护送进皇城!倘若太子有半点闪失,国本无继,我大齐就要亡国,速速前去,莫要耽搁了。”
这几人都是郡主府的死士,听到裴之薇的话立时将裴怀瑾架了起来,拖着他往身后的皇城走。
裴怀瑾伸出手,眼前裴之薇的背影越来越远,那抹红色渐渐变成了一片虚影。
他再次抬眼时,却看见裴之薇已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之薇!”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顾千寒不顾眼前的刀刃,只身跑了过去。
裴之薇身上插满了利箭,她倒在血泊里,一边气喘吁吁地笑着,一边把箭从身上拔出,随后漫不经心随手丢在身侧。
而她的身旁,到处都是禁军的尸体,除却方才送裴怀瑾进入皇城的那几位兵士,她的身后,早已空无一人。
她将剑刃插在地上,握住剑柄,想借着地上的力逼迫自己站起来,不料力量终是不够,她刚微微抬起身,便又狼狈地滑了下去。
这回迎接她的,不是冰冷的地面,而是一个温热的怀抱。
顾千寒抱着怀里的人,声线止不住颤抖,半晌只挤出三个字:“裴之薇。”
裴之薇连他看都不看,目光落在他染着鲜血的手上,嗤笑了一声:“狗东西,把你的脏手拿开。”
顾千寒却不管不顾,将人一点一点打横抱了起来,对方身上的鲜血汩汩流出,将他玄色的盔甲都染得暗红。
可是他才将人抱起,便彻底怔愣在了原地。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裴之薇。
裴之薇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柄短匕,抬眼直视着顾千寒,眼中盈满泪水,她低哑道:“我堂堂郡主,决不愿苟且于你们这些乱臣贼子的手里,与其受辱,还不如自行了断!”话音未落,她手腕一转,匕首便狠狠抹向了自己的脖子。
“之薇!”
顾千寒想去阻止,可一切都晚了。裴之薇颈间鲜血喷涌而出,猩红的血珠尽数飞溅在他的脸上,滚烫的血液贴在他冰冷的皮肤上,刺骨寒意瞬间席卷了全身,顾千寒的身躯止不住颤抖。
他身体摇摇晃晃,终究再也支撑不住,俯身抱着裴之薇跪倒在地。
顾千寒就像一个慌乱的孩子,手足无措地捂住裴之薇淌血的脖颈,他的动作慌乱如麻,一点一点为眼前人擦去鲜血。
可那血却如同决堤洪流般不断涌出,怎么擦也擦不尽。
“之薇。”顾千寒握住她的一只手,如同哄小婴儿般轻轻晃了晃,他低声呢喃着,“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裴之薇已虚弱地说不出话来,她奋力睁开眼睛,想多看眼前人几眼。
“顾千寒,我是真心爱过你的。”
她伸出手,想摸一摸他的脸颊,可却再也支撑不住,双眼彻底阖去……
我爱你,但我不能背弃我的国家。
“不要……不要,之薇,你醒一醒,你睁开眼睛看着我。”
顾千寒将怀里的人儿一直贴在心口,这位京中人人畏惧的“冷面阎王”,此刻却像失去心爱之物的孩童,撕心裂肺地痛哭起来……
裴安从身后走来,他看着抱在一起的二人,顿了顿道:“将晋郡主先带下去处理伤势吧,战事未歇,我们还要继续攻打皇城。”
顾千寒向来是个杀伐果断的人,可此刻深陷悲痛之中,根本无法抽离心神。他嗓音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低声道:“主上,我……我把她带下去吧。”
裴安犹豫了一瞬,可看着顾千寒的样子,还是应了他的要求。
裴安的大军冲破皇城防线,接连踏过端门、午门,终于兵临紫禁城下。
紫禁城内早已乱作一团,太监宫女四散奔逃,人心惶惶。而这片纷乱之中,唯有一位气度雍容的贵妇端坐在殿中,她望见裴安的身影,当即欣喜地起身,快步迎上前,扶住他的手臂道:“安儿,你终于来了。”
裴安微微颔首,道了一声:“母后。”
萧稚捂着肚子笑起来:“安儿啊,你不知道,方才张昭华跑的样子,有多么狼狈……哈哈哈哈哈。”
裴安看着萧稚捶胸顿足的样子,波澜不惊,只是问道:“他们跑去哪里了?”
萧稚握住裴安的手,拉着他就往养心殿去:“在这边,这边有一暗道。”
她絮絮叨叨地念着:“本来裴宋辉这老不死的东西还要拉着我一起,也算是他良心发现吧,不过我拒绝了他,我的安儿还在前方等我,我怎么能和他一起跑。”
提起乾宁帝,萧稚的眼神总是复杂的,不知是爱多一些,还是恨多一些。
她看着裴安,笑道:“等到见到他们,我一定要亲手杀了张昭华这个贱货,至于她生的那个儿子……”
裴安道:“裴怀瑾暂时不能死。”
“我会将他软禁起来,留他一条性命。”
萧稚看着裴安,不解问道:“为何?只有他死了,你才能顺利登上帝位。”
裴安也不知为何,也许是方才看见裴怀瑾将错都揽在自己身上,他心软了。
他的亲人本就所剩无几……
还有一层原因,苏向晚和裴怀瑾曾有一段情分,若是他当真杀了裴怀瑾,苏向晚会不会怨恨于他?
想到如今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要顾虑苏向晚的心意,裴安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
他跟着萧稚快步奔走,一同钻进了养心殿内的暗道,暗道狭窄逼仄、曲折悠长,裴安沉浸在这片漆黑之中,思绪万千,前尘往事一点一滴涌入脑中。
儿时的战乱、作为太子身处高位的日子、苏向晚的引诱、自己的沉沦、父皇的蓄意谋杀,和苏向晚的爱恨纠缠,起兵夺位……
他这一生,前半生循规蹈矩,后半生却独独为一人打破所有底线,自此与她纠缠不休,无休无止。
光亮终于透了进来,裴安与萧稚走出暗道,抬眼便瞧见有一身着龙袍的男子,带着两人正在快速奔跑。
父皇,你先前种下的种种罪孽,如今终是到了偿还之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大仇得报 “孩儿终于
乾宁帝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脚下的步伐渐渐停歇,他牵着裴怀瑾的手,倾身转了过来。
裴安看见他抚上自己的胡须, 幽幽的声音从嘴里传来:“你们果然是一伙的。裴安, 我是万万没有想到,你竟能做出弑君弑父的行径来。”
萧稚嗤笑一声,道:“好一个万万没有想到,陛下, 是谁当初为了自己另一个宝贝儿子登上太子之位,忍心杀了自己这个儿子的?”
“朕没有这个儿子!”乾宁帝眼里闪过一丝怒意,“他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听到这样的话语, 裴安注视着乾宁帝与裴怀瑾相握在一起的手, 忽地笑了一下。
他就这么淡淡地看着乾宁帝, 直到乾宁帝再次开口:“要杀要剐随你便,只是怀瑾年纪尚小,昭华也与此事无关, 还请你放过他们二人。”
萧稚听后哈哈大笑:“与此事无关?如果不是她在你耳边吹风,你哪里会这么快对安儿下手?”
说罢, 她看向裴安手里的长弓, 道:“安儿, 动手吧。”
锦衣卫叛变, 禁军被杀得所剩无几, 失去了这些人的保护, 乾宁帝算是强弩之末。
裴安搭起弓箭, 锋利的箭矢从空中穿梭而出,精准地射在乾宁帝与裴怀瑾交握的手上。
而第二箭,便直冲张昭华的头颅。
萧稚兴奋地鼓起掌来, 她看着张昭华脑袋上的血窟窿,如同得到糖吃的婴孩,笑得天真可爱。她蹦蹦跳跳走到距张昭华五步的距离,对着她怒目圆睁的面容,轻轻吐了吐舌头。
而此时的乾宁帝竟不顾手上的疼痛,硬生生挣开箭矢,将即将倒下的人儿抱入怀中。
“昭华……”
“昭华!”
乾宁帝失声痛哭起来,一向不怒自威的面容此刻布满泪水,他抱着怀里的人摇摇欲坠、痛彻心扉,好似随时就要倒下。
而萧稚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趁他抱着张昭华的时候,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快速抵上了他的脖子。
“不!”同时失去双亲的裴怀瑾已然失语,他跪倒在地上,手中鲜血汩汩流出,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乾宁帝的鲜血溅在萧稚脸上,长发飘飘,衬得她像从地府里索命的女鬼,她的脸白得像纸,嘴角快咧到耳垂,像疯子一样哈哈大笑着。
见乾宁帝倒下,她又不解气似的踩了他两脚,可忽然又想到什么,她停下脚步,转而去捧他的脸。
“你曾说过,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你曾说过,生同衾,死同穴。”
“这是不是你曾经对我说的?你为什么要食言,为什么为什么!”
“还有安儿……你立他为储君,却又设计害他,这就是你对我们母子的情意吗?”
泪水也从萧稚的眼里流了出来,她一手替乾宁帝拭去泪水,一边自顾自地哭着。
似乎想到什么,她拿起旁边的匕首,放到乾宁帝冰冷的手中。
“是你说的,生同衾,死同穴,你食言了,我不食言。”
意识到萧稚要做什么,裴安上前阻止道:“母后。”
萧稚最后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将他深深记在脑海里,道:“安儿,我这一生,都活在执念之中,还望你放下执念,好好活着。”
“母后爱你。”
说罢,萧稚便将匕首抵在自己的脖间,毫不犹豫地割破了自己的皮肉。
倒下的那一瞬间,她握住了乾宁帝的手。
裴安看着这一切,走上来,用手帮萧稚闭上了眼睛。
他看着跪倒在地的裴怀瑾,对他说道:“跟我走吧,我不杀你。”
裴怀瑾已失了神智,只是麻木地站起来,跟在裴安的身后。
日光落在这对兄弟身上,若是忽略他们身后的尸体,单看两人并肩而立的模样,竟恍惚像是寻常无事的一天。
与此同时,城门外。
谢洄抱剑倚在屋门旁,看着屋内小巧的盔甲道:“这是主上为小姐量身裁制的,小姐看看合不合身?”
苏向晚的指尖抚上冰冷坚硬的甲胄,动作忽地一顿,问道:“我也要上战场吗?”
谢洄摇头道:“主上说了,小姐还有大仇未报,穿上盔甲,有利于报仇。”
苏向晚立时懂了他的意思,问道:“我们现在就去侯府吗?”
谢洄点头道:“主上说了,锦衣卫任你调遣,等他处理完事务,便去侯府寻你。”
“好。”苏向晚应道。
换完衣裳,苏向晚抬眼望着镜中的自己,只见她又清瘦了些许,一双杏眼澄澈明亮,樱桃似的唇瓣水润动人,一身戎装利落地穿在身上,为这张小脸平添了几分英气。
谢洄看见她走出来,不由又愣了神。
想到自己又被美色所惑,他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随后把长剑配在腰间,对苏向晚躬身说道:“小姐,我们动身吧。”
苏向晚微微蹙眉:“不等顾指挥使吗?”
谢洄道:“顾指挥使悲伤过度,不便前来。”
想到裴之薇,苏向晚心口便阵阵抽痛。她是那般鲜活热烈的少女,就这样陨落在世间,好不可惜。
苏向晚不理解裴之薇,如果是她,一定不会舍弃自己的性命。
她觉得裴之薇不该是这样的结局,她应该好好活着。
想到此处,苏向晚默默叹了口气,她转身对着谢洄道:“我们走吧。”
正如谢洄所说,全城的锦衣卫都跟了过来,队伍浩浩荡荡,整齐地前往侯府。
从城外到城内,再到侯府,一路上,尸横遍野。
血,到处都是血,尽管苏向晚避开目光不去看那些,可触目的鲜红还是刺痛了她的眼睛。
箭矢杂乱无章地插在人的身上,有人低眉阖目,有人怒目圆睁,甚至有人还握着军旗,便被一箭射穿了喉咙。
到处都是慌乱逃跑的百姓,一个孩童跌倒在苏向晚眼前,苏向晚想将她扶起来,那孩童却仿佛撞见了怪物一般,尖叫着踉跄逃跑了。
锦衣卫踏着尘土而来,无人不惧,无人不逃。
终于抵达了侯府。
苏向晚抬眸望着侯府高耸的围墙,心底满是唏嘘与怅然。
从前她被困在这一堵高墙之中,想的是如何逃离这里,如今,她回来了。
她终于能扬眉吐气地回来,将从前欺辱她的人一个个踩在脚下。
想到此处,少女的眼眸亮了亮,她一脚踹开侯府的大门,身后的锦衣卫紧随而来。
她有条不紊地指挥着身后的锦衣卫:“你们,去把侯府围起来,倘若见到有人从侯府跑出来,就地问斩!”
“你们,去守着次薇院,不准任何人靠近一分一毫。”
“你们,去荣禧居将赵善意和苏晴拉出来,押到我面前。”
“还有……”苏向晚想起从前对自己冷嘲热讽的几个仆役,从锦衣卫腰间抽出一把绣春刀,大步流星地跨了出去。
那几个仆役被锦衣卫押到她面前,看见她手里的绣春刀,吓得浑身都在哆嗦,有的甚至污了衣裤,他们拼命地扇自己嘴巴,一边扇一边道:“从前是奴才们不长眼,惹了小姐不快,求求小姐饶了奴才们。”
苏向晚甚至没听他们说完话,便一刀抹了他们的脖子。
苏晴与赵善意正巧被押送过来,见到苏向晚手拿长刀,动作利落地杀人,吓得顿时说不出话,当即跪到了地上。
苏向晚瞥了她们一眼,目光凌厉,冷冷地说道:“将她们押到次薇院的桃树下。”
一路上,到处都是求饶的嚎哭声响,苏向晚将从前欺辱过她的人都杀了个精光,其余下人,便留一条性命,稍后放出去。
终于来到次薇院,苏向晚看着那棵桃树,重重拜了三拜。
随后,她高声对着苏晴和赵善意道:“跪下!”
两人不敢违抗她的命令,立时跪下了。
苏晴扭着身子道:“二妹妹,从前是做姐姐的不好,还望你看在姐妹情分的份上,饶了我们吧。”
赵善意也点头道:“都是一家人,何苦要赶尽杀绝?”
“一家人?”苏向晚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从前你们杖责我阿娘的时候,可有想过我们是一家人?从前你们殴打我的时候,可又想过我们是血脉至亲?”
“跪下给我阿娘磕头认错!”
身后便是锦衣卫的刀刃,苏晴和赵善意不敢迟疑,立时跪下磕头。
苏向晚看着她们,也屈膝跪下,对着秋水安葬的土地,闭目磕头。
阿娘,你看到了吗,她们给你跪下认错了。
阿娘,孩儿终于能为你报仇了。
只是不知,您是否泉下有知。
您放心,她们两个,一个也逃不掉,女儿定会狠狠惩戒她们。
她们从前犯下的种种罪孽,今日定会一并偿还!
做完这一切后,苏向晚站起身,盯着身旁的两人,道:“磕重一点。”
见两人不动,她走到二人中间,将她俩的头颅重重按在地上。
苏晴和赵善意两人各吃了一嘴泥土,额头也蹭出了血痕,苏向晚看着她俩额上的血红,笑了笑:“罢了,阿娘不喜见鲜血,你们起来吧。”
二人立时起身,满身泥土,模样极为狼狈,苏晴避开苏向晚的视线,转身就要跑。
“我有说让你走吗?”苏向晚斜睨着她。
“拖出去,每人四十大板。”
“我亲自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血债血偿 “倘若我不
苏向晚握着手中的木板, 那年雪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夜的娘亲,就是这样躺在冷冰冰的刑凳上,一遍遍承受着她们的毒打。
先前娘亲被她们活活打死, 如今因果轮回, 她也要让她们血债血偿!
想到此处,苏向晚挥起手中沉甸甸的木板,用尽所有的力气,往身下人的腰间打去。
“啊!”凄厉的嘶吼声从底下传来, 赵善意养尊处优多年,从没受过这等屈辱,她咬着牙, 红着眼睛道:“苏向晚, 我做鬼也不会放了你……”
苏向晚冷笑道:“是吗, 那我静等你变成厉鬼来找我,只是不知,你坏事做尽, 能否从那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来到阳间寻我。”
苏向晚先打的赵善意, 一旁的苏晴被人压住看着这一切, 哭喊道:“快放了母亲, 二妹妹, 我知道你最好了, 先前种种都是姐姐不对, 求求你, 饶了我们母女。”
苏向晚并未理会她,而是继续挥动着手中的木板,木板粗粝, 磨得她手心发疼,她却依然没有停止动作,而是一下又一下,直打得赵善意血肉模糊。
起初赵善意的嘴里还说着“不会放过她”之类的话语,到了后来,苏向晚已经听不清她说话了,最后,等到四十大板打完,赵善意已彻底断了气……
“阿娘!”苏晴想挣脱锦衣卫的束缚,可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她恶狠狠地看着苏向晚,怒吼道:“我要杀了你。”
苏向晚扫了她一眼,嗤笑道:“当初你们打死我阿娘时,有没有想过今日的局面?姐姐想要杀我,可要先有这个本事。”
“把她给我押上来!”
“不要……不要”苏晴浑身发着抖,作势就要给苏向晚跪下,却被锦衣卫一把提起,牢牢地扣在另一块刑凳上。
刚被打死的赵善意就挨在苏晴旁边,苏晴睁大着双眼看着这一切,眼里是又怒又怕,嘴里一直哆嗦着什么。
尿液顺着腿根流下,苏向晚看着苏晴吓到失禁的样子,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别样的快感。
她想扬起手中的木板,却因为方才已打了四十大板,再也没有力气了……
她气喘吁吁地看着苏晴的后背,目光凛然,拼着所有的力气提起手中的木板。
而令她意外的是,这回,却要轻松许多。
裴安不知从何处而来,他冰冷的手握住苏向晚的手,两人一起,将木板砸向苏晴的后背。
“啊!”一声痛呼传来,苏晴咬牙切齿道:“太子哥哥……不,裴哥哥,你为何要帮着苏向晚,明明我才是你的未婚妻,我才是爱你的那个人。苏向晚根本就不爱你,她只把你当作复仇的利刃,如今她杀了我们,怕是不久后就要弃你而去,你还要如此帮着她吗?”
裴安听到她的话语,手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一下,而下一瞬,还没等苏向晚抬手,木板已被他高高举起,重重打在了苏晴的背上。
尽管他知道苏向晚对他没有多少情谊,但这般被人明晃晃地说出来,他还是会感到愤怒。
苏晴闷哼一声,再也不敢言语。
相比苏向晚,裴安的力道极大,苏晴连三十大板都没支撑过去,便彻底晕了过去。
“还要继续打吗?”裴安淡淡问道。
苏向晚目光坚定,“是。”
等到打完四十大板时,苏向晚才让锦衣卫把人抬了出去,苏晴和赵善意的背上没有一块好肉,鲜血淋漓,看得人几欲作呕。
苏向晚盯着二人的背影,高声说道:“将她们二人丢出侯府外,自生自灭,她们这样的人,不配和我阿娘葬在一起。”
等到看到锦衣卫将二人的身影抛出门外,苏向晚才呼出一口气,她终于支撑不住,歪身倒在了裴安怀里。
她粗喘着气,泪水一滴一滴从眼眶里流出,她看着满地的鲜红,小声低泣道:“阿娘……我终于替你报了仇,我做到了。”
裴安将她拥在怀里,“是的晚晚,你做到了。”
过去的那些时日,苏向晚每时每刻都在想着“报仇”二字,如今终于结束了这一切,她的内心五味杂陈,大仇得报的如释重负,看到仇人得到应有惩罚的快感,还有一丝……空虚。
而这份空虚,正是来源于她身旁的人。
她之后会做什么呢,继续和裴安纠缠一辈子吗?继续做他圈养的雀鸟吗?
她承认,她对裴安不是完全没有情谊,两人纠葛了这么久,那份恨里早已生出了爱,可苏向晚担心自己陷入这份爱里,无法自拔。
如果这份爱是平等的,她愿意做那自由的鸟,爱着自己的同时,也尝试去爱裴安。
裴安替苏向晚一滴一滴拭去泪水,大喜大悲后,苏向晚早已没有力气,她瘫倒在裴安怀里,默默地哭着。
等到她彻底平复完心绪后,裴安才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苏向晚脚下一空,她下意识圈住裴安的肩膀,她看着对方高挺的鼻梁,小声说道:“我们去哪?”
裴安垂首看向她:“回一趟军营,我猜你想见裴之薇最后一面。”
回程的马车上,裴安注视了苏向晚良久,才堪堪开口道:“晚晚,父皇和母后,他们都死了。”
他也说不清看到母后杀了父皇后自刎是什么感受,只是感觉自己冰冷的心被人攥住了一下,他想要找个人去诉说,可寻觅了许久,才发现这个倾听的人根本不在乎自己。
正如苏晴所说,苏向晚根本不爱自己,她靠近自己,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报仇。
他实在是不想失去这个人,想无时无刻将这个人禁锢在身边,尽管她并不愿意。
为什么苏向晚不能是他的呢?
想到此处,裴安懊恼地低下头,却见一只小手抚上了自己的手背,他看向那人,见她也同样注视着自己。
苏向晚握着对方冰凉的手,道了一声:“节哀。”
“好。”裴安苦涩地笑道。
见对方没有说话,他便自顾自地说道:“起初,父皇和母后都很爱我,原本我们很幸福,可自从张贵妃来了,一切便变了。父皇为了她要杀死我,母后因为她变得疯癫,而我只能躲在门后,小心翼翼地看着这一切。”
“我毫不犹豫地杀了张贵妃,她死后我才发现,原来父皇竟然那么爱她。堂堂九五之尊,竟然能哭成那个样子。”
听到张贵妃的名号,苏向晚不由问道:“那裴怀瑾呢?”
裴安略微皱眉,他忍住心中不适,问道:“晚晚心中还念着他吗?”
苏向晚摇摇头道:“我并未喜欢过他,只是那样一个灿烂阳光的少年,死了有些可惜。”
裴安道:“他失去双亲,很是痛苦,我本欲将他监禁起来。可他却告诉我要摒弃红尘,出家做和尚,我便应了他的要求。”
苏向晚道:“出家?大齐不是禁佛吗?”
裴安反握住苏向晚的手:“以后没有这个规矩了。”
他说这话时,苏向晚才意识到,眼前的人,不日就要称帝登基,做大齐真正的王,而一切的规矩,都是他定下来的。
裴安握紧苏向晚的手,恳切地问道:“待我登基,晚晚可愿意做我的皇后?”
苏向晚避开裴安的眼睛,没有回答他。
裴安笑道:“我对天发誓,只要晚晚答应我,我不会再锁住晚晚,你想做什么,便去做什么。”
他已经想好了,只要苏向晚答应他,他一定会放下自己的执念,不再拘束着她。
苏向晚看向他:“若我不答应你呢?”
裴安道:“对不起,晚晚。我爱你,我可以为你改掉我的偏执,但我不能接受没有你的日子。”
苏向晚听到这样的话,忽然就沉默了。
她对着裴安道:“马上到军营了,过几日再说吧。”
裴安道:“不急,晚晚慢慢想,我等着你答复我。”
到了军营,裴安扶着苏向晚下了马车,径直走向顾千寒的营帐。
苏向晚不解问道:“不应该去军医的营帐吗?”
裴安道:“裴之薇战死,顾千寒难以接受,必定会把她的尸体抱到自己的营帐。”
二人边说边走,然而踏入营帐后,却看到了两具尸体。
苏向晚惊呼一声,只见顾千寒躺在裴之薇的身边,脖颈的鲜血已经流干,二人面色惨白,躺在一张床上。
裴安略微皱眉,快速上前去探顾千寒的鼻息,意识到什么后,他收了手,摇摇头道:“已经没气了。”
裴安叹了一口气,扶额道:“将他们二人葬在一处吧,也算是,生同衾、死同穴。”
苏向晚却阻止道:“之薇姐姐好歹是一位郡主,男未婚女未嫁,不如分开葬吧。”
裴安当即拒绝道:“既然是相爱之人,就应当死在一处。”
苏向晚看着裴安决绝的表情,面露不解,她下意识地问道:“那我们呢,我们死了,也要葬在一处吗?”
裴安摸了摸苏向晚的后脑勺,温声道:“晚晚瞎想什么呢?你是我的皇后,自然要与我葬在一处。”
“倘若我不愿意呢?”苏向晚固执地说道。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