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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狂言》青春校园小说_饶了我吧

    第151章 【完结番外】奇旅


    本作时间线:大结局后


    原作时间线:新宿决战后


    原作乙虎关系捏造√


    ——


    虎杖悠仁记得自己应该在补觉才对。


    昨天他和乙骨忧太为了打电动熬了通宵,异国他乡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帘缝中漏进来的时候,虎杖悠仁的脑门磕在了游戏手柄上,响动只惊醒了他自己。


    侧头看过去,发现乙骨忧太已经窝在他和沙发之间的窄缝里睡着了。


    虎杖悠仁撑着眼皮回忆了一下,大概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肩膀上滑下去了吧手还环在腰上,真不知道乙骨忧太怎么就着这样别扭的姿势睡着的。


    最近他们过得很随便,更早些时候趁着天气好,跟着米盖尔去草原上跑了一整天,直到很晚才回到镇子上,虎杖悠仁又突发奇想拉着乙骨忧太玩了一整夜的多人联机游戏。


    精神松懈下来之后就会变得懒洋洋的,睡眠时间也变得随意起来。他推醒了乙骨忧太,让他去床上躺着。


    结果一睁眼就来到了一个陌生不,这个地方虎杖悠仁很熟悉。


    郁郁葱葱的成片林地,春日的微风从中穿行带出了草叶潮湿的气息。熟悉的石板路,熟悉的朱红鸟居,还有外表看上去像是上个世纪遗留下来的旧校舍。


    这里是筵山山麓的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哈?”


    咒术?诅咒?还是在做梦?


    “啊!虎杖在那儿呢!你这笨蛋怎么不看手机?”


    虎杖悠仁顺着声音向下山路的方向看去,见到了他还算熟悉的棕发少女。


    “你的眼睛怎么回事?受伤了?”他没听伏黑惠提起过啊。


    钉崎野蔷薇闻言抬手摸了摸没有被眼罩遮住的右眼,手指顺着眼眶摸了一圈却没发现什么异常,于是挑眉说道:“什么?蹭到东西了?”


    “不”虎杖悠仁想问的是戴着眼罩的那一边。


    “怎么堵在这儿?乙骨前辈说他已经到了,”伏黑惠慢了一步从钉崎野蔷薇上来的地方冒出头,“你没看手机吗,虎杖?”


    好像真的出大事了,虎杖悠仁心道。


    他尽量让自己的视线远离朋友脸上那两道陌生的伤疤,故作镇定地掏出了手机,解锁后发现里面没有任何新信息。屏幕上的日期看起来倒是没什么错位,但也不排除是因为跟着他一起“出了问题”。


    不知道能不能拍点照片。


    虎杖悠仁深吸了一口气,有点惊奇地想:异世界漫画剧情终于发生在他自己身上了吗?!!


    “为什么你们老让我看手机?”


    钉崎野蔷薇摆了摆手:“先不说这个,刚才我就想问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点怪怪的,不过虎杖,你化妆?”


    伏黑惠也挑眉看着他。


    少女还在说个不停,虎杖悠仁从她的话中捕捉到了很重要的关键词。


    这个世界的“虎杖悠仁”脸上有疤。


    粉发少年敏锐地从钉崎野蔷薇的反应里察觉到了另外的情绪。真正让她发出疑问的不是“你还会化妆啊?”,而是“见乙骨忧太还用遮住疤吗?”


    “原来你还会在意这些?”伏黑惠拍了拍他的肩膀,决定今年给他挑选生日礼物的时候多向钉崎野蔷薇和女性前辈们取取经。


    没等虎杖悠仁说出点什么来,同伴们就已经贴心地为他找好了借口。


    难道在这个世界,他和乙骨忧太的关系也和原来差不多吗?虎杖悠仁为他发现的这个可能性产生了一瞬间的雀跃,但霎时又被更大的不知所措淹没了。


    这种感觉说来有点复杂,可虎杖悠仁现在清醒得过分。这里似乎不是梦境,也感知不到异常的咒力波动,和他的心象空间状态更像一些。


    如果来到这边的只有他一个,那这个世界的乙骨忧太不是他的乙骨忧太。


    这可是影响感情的大问题!!!


    “啊!难道说你今天终于决定去告白了?可以啊虎杖!我看好你哦!”


    钉崎野蔷薇的话终于让虎杖悠仁没能好好掩饰住自己的震惊:“原来还没告白吗?!”


    他几乎是在被棕发少女推着往汇合地点走:“你这是什么话?难道你们已经告白了?我居然不知道?”


    伏黑惠的声音幽幽传来:“原来你只是在意自己知不知道吗?”


    “因为虎杖虽然看上去是个天然直球派,但在爱情这种事上也会变得畏缩啊!乙骨前辈就不说了,他跑得比虎杖还快啊!!”


    钉崎野蔷薇握拳,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好不容易一起闯过了那么多事,她当然想让身边人过得更幸福一点啊!


    虎杖悠仁的脚步稍微有些拖沓,快速接受了现状的大脑正在疯狂运转着。说是接受现状但还是有很多的问题。他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又要怎么回去?要帮这个“虎杖悠仁”告白吗?会被发现吗?


    这边的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


    才让他的朋友们变得这般面目全非。


    虎杖悠仁看见了这个世界的乙骨忧太。


    “乙骨忧太”。


    黑发少年的眉眼与他入睡前见到的别无二致,连圆润眼角下的红色都如出一辙。正因虎杖悠仁对这张脸太过熟悉,所以在被额头上那道缝合线钉死在原地的时候,心脏空跳的声音差一点就将他彻底杀死了。


    如果是噩梦的话,请快点让他醒过来吧。


    伏黑惠听到身边的粉发少年低声嘟囔了几个词,然后抬起了手。


    “虎杖同学!早上诶?”乙骨忧太还是一如既往,先和总能不自觉吸走他视线的那道身影打了招呼。挥手的动作卡在了半空,乙骨忧太发现了虎杖悠仁的不对劲。


    抬眼时见到的琥珀彻底失了色,带着他只在决战时见到过的冷酷与决绝。向前伸出的手掌上凝聚起了异质的咒力,在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之前,乙骨忧太已经听到了从喉咙中挤出的、变了形的怒吼。


    “——解!!!”


    ——


    虎杖悠仁瞪着陌生的房间布局愣在了原地。


    不是高专的宿舍。虽说有的时候的确发生过明明醒了,却因为瞌睡又睡了个回笼觉,以为自己已经去和钉崎他们汇合了结果被踹开房门的时候还躺在床上这种尴尬的事情,但再怎么说一睁眼见到的也应该是詹妮弗·劳伦斯的海报,而不是这样一眼望过去和他自己的宿舍没有一点相像之处的房间。


    最普通的木质衣柜,和房间的整体装饰氛围很搭,但绝对不是他会选择的类型。


    视线穿过连通客厅的小过道,能够看见被留下了很多生活痕迹的矮桌和沙发。电视被人打开了,从画面轮廓来看大概是新闻频道吧。


    虎杖悠仁的视线停在了搭在沙发靠背上的外套与帽衫,版型很熟悉,但从他所在的角度看不到黄色的漩涡纽扣诶?他为什么下意识地想到了高专制服上的纽扣?


    这个屋子里还有另一个人存在着。


    有脚步声,还有刀刃接触木案板的声音。


    咒力的运转很正常,虎杖悠仁小心翼翼地起身时才意识到他坐着的这张床是双人床?!而且,另一侧床褥上留下的褶皱痕迹怎么看都意味着“这张床昨晚躺了两个人”这个事实。


    还盖的同一个被子。


    外屋的声音突然消失了,虎杖悠仁警觉地站了起来,但还是被迎面而来的恐怖咒力一下子推到了卧室的墙上。


    冰冷的刀刃蹭着脸颊深深刺入了墙壁,虎杖悠仁能听到混凝土寸寸崩裂的声音。颊侧有湿热的液体涌了出来,锋利的咒力轻而易举地划破了他仓促间调动起的防御,在皮肤上留下了阵阵刺痛。


    “?”乙骨忧太打量着这个和他的悠仁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面无表情地从喉咙里滚出了一些疑问的哼声。


    “啊、乙骨前辈?!诶?!”虎杖悠仁惊道。


    不,这家伙真的是乙骨前辈吗?!长得虽然一模一样,但现在这种浑身冷冰冰、让人不寒而栗的气势和虎杖悠仁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更像。


    像那个白色的死神、他的处刑人。


    “伤疤不见了。”


    乙骨忧太听他喃喃道。这话让同样疑惑着的乙骨忧太将目光从眼前人脸上陌生的伤疤挪开,望向无二的琥珀色双眼中后愣了一下。


    虎杖悠仁盯着乙骨忧太光洁的额头出神。那里干净得要命。


    因为突然感知不到自己留在虎杖悠仁那里的咒力了,乙骨忧太准备回卧室查看情况,但在靠近的过程中察觉到了太多的异常。


    贫瘠的咒力感知唯有在虎杖悠仁身上会变得敏感,无法理解的异常汇聚成了尖锐的警告刺激着他的大脑,身体本能地将卧室里唯一的存在视作威胁警惕着。


    “悠仁在哪里?”


    虎杖悠仁终于从脖颈处逐渐收紧的力道里意识到了窒息的威胁:“是?我就是虎杖悠仁?”


    乙骨忧太不再多说,正极能量从手掌涌出。是咒灵的话这一下就会魂飞魄散,如果是变身的术式


    粉发少年脸上被刀刃划开的伤痕愈合了。


    “不不!等等!等一下!!你真的是乙骨前辈吧?连咒力的感觉都一模一样,难不成是我这是什么少年漫画剧情吗?!”


    虎杖悠仁的身体很熟悉乙骨忧太的正极能量。


    身前人微微挑起眉毛,不过看他的表情似乎还没有完全放松警惕。


    虎杖悠仁觉得有点荒诞。他这是来到平行世界?异世界?穿越?回去了还是应该是回到过去了吧?毕竟乙骨前辈的额头上还没有决战时留下的伤痕,但他居然直呼自己的名字?他们根本不认识呢吧?


    虎杖悠仁只听那个过分谦逊的前辈在某一次聚餐的时候脱口而出的“悠仁同学”。从来没有直接叫他“悠仁”,骤然听到这种称呼居然让他有点头皮发麻。


    他们僵持着对峙了一会儿,最终乙骨忧太在隔壁邻居敲响房门的时候松开了压制着虎杖悠仁的手。


    他将刀收了起来,虎杖悠仁站在原地看他走向门口和邻居解释着什么。趁此机会,虎杖悠仁终于能好好梳理一下被塞入了太多信息的大脑。


    搓着那头粉色短发苦恼的时候,虎杖悠仁被卧室里更多的细节吸引了注意力。刚刚来到这边——暂且默认这是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吧——的时候他没来得及细细观察,现在一看


    “一直住在一起吗。”


    生活边界似乎早就被打破,床头柜上放着水杯和像是纪念品一样的摆件,有陌生的咒具堆在房间的角落里,还有两个背包。盥洗室里更是成双成对,他看了两眼就意识到了这个事实。


    “来外面吧,”乙骨忧太唤回了他的思绪,“这位、呃虎杖同学?”


    太拗口了。乙骨忧太心想。他有多久没叫过悠仁的姓氏了?似乎从他们认识起就一直亲昵地称呼着对方的名字,不过这样倒是能让他好好地将两个虎杖悠仁彻底分开。


    时间是对得上的,甚至连日期都一模一样。


    “啊所以不是跳跃了时间线啊。”


    乙骨忧太给他倒了杯水,从虎杖悠仁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点点失望。


    虽说是同位体之类的存在,但乙骨忧太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们之间不太一样的地方,不过这个也很好懂啊。


    “是让人很难过的事?”


    虎杖悠仁愣了一会儿,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这样的态度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乙骨前辈你果然,啊、不管是哪一个都很体贴啊。”虎杖悠仁扬起头,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你倒是很好懂呢。”乙骨忧太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但显然这有点太困难了。


    眼前的虎杖悠仁遍体鳞伤。


    愈合的伤口只留下了疤痕,缺失的指节断面也早已重新长出了皮肤,可在乙骨忧太的眼中,它们鲜血淋漓。


    “介意讲给我听听吗?”


    虎杖悠仁垂眸间,乙骨忧太的视线极快又极轻地扫过了他眼眶旁和嘴角的伤疤,在粉发少年开口前快速收了回来。


    “这个嘛,”虎杖悠仁蹭了蹭自己的鼻子,笑着说道,“我觉得还是不要了吧!”


    他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挤眉弄眼地表示:“比起这些,我更想知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谁先告白的?果然是‘我’吧?我那边的乙骨前辈一说到这种事就像是滑溜溜的泥鳅一样跑得飞快啊!要不然就是怎么暗示都不理会,很会装傻的啊!”


    乙骨忧太向后退了一点,摸着后颈:“诶——听起来是个比我还要胆小的家伙。”


    虎杖悠仁也说不好他自己和乙骨忧太到底谁更胆小一点。


    “我建议你直接上哦。那家伙肯定想着‘现在还不合适’、‘自己应该再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一点’,要不就是在怀疑‘自己真的值得吗’之类的吧?”


    乙骨忧太曲起手指敲着桌子,想起了他们表白的那一天:“的确是悠仁先说的。因为不知道你们那边究竟发生过什么,所以也不好判断不过‘乙骨忧太’就是太容易为了寻找自我价值而感到迷茫,找准机会打直球吧。”


    在那个世界,他们大概没有在幼时相遇吧?


    “确实差不多才一年左右的样子?”


    结果就这样一下子掉进去了。


    “见色起意?”


    虎杖悠仁听到这话表情夸张地搓了搓胳膊上忽然冒出来的鸡皮疙瘩:“哇?我怎么感觉你有一点坏心眼?这么说有点太轻浮了吧!”


    但是,要说这种感情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话。


    除去在那段压抑又难熬、拼上性命战斗的时间里建立起来的信任,在更早的时候,乙骨忧太说:


    “那不是你的错。”


    ——


    混乱的状况几乎惊扰了咒术高专中所有的咒术师。


    两面宿傩仍旧是大部分人心中不可触碰的噩梦,尤其是曾经直面诅咒之王、侥幸从他手中逃出生天的人。


    “乙骨!!虎杖!!你们搞什么?!”日下部笃也被异质的咒力惊动,从校舍的高层探出头来,喊声中夹杂着一点众人熟悉的不耐和嫌麻烦的抱怨。


    “不,没什么,日下部老师,”乙骨忧太提高了一些音量,回应日下部笃也,“我们这就走了!”


    “喂,虎杖!你给我清醒一点啊!从刚才开始就很怪诶,”钉崎野蔷薇抬腿在他身后踹了一脚,不满地整理被风压吹乱的衣摆,“羂索?那家伙不是早就被乙骨前辈砍死了吗?你怎么跟失忆了一样?”


    虎杖悠仁落在乙骨忧太身上的目光依旧冷得刺人,他现在仿佛什么都听不到,唯有早已被融化的诅咒之火重燃时预告般的温度在心中缓缓升起。


    乙骨忧太顶着这样的目光将眼前的粉发少年打量了两圈,抓住了脑海中乍现的灵光:“你不是这里的虎杖同学吧?”


    脸上没有涩谷时留下的伤疤,手指完好无损,却对自己额头上的这道缝合线异常仇视。如此一来答案似乎也呼之欲出。


    “怎么回事?”


    骤然见到那缝合线般的伤疤时空白一片的大脑让虎杖悠仁任由本能接管了自己的身体,一发加上了咒词的“解”飞向了不远处的那个黑发少年的方向。


    轰鸣的斩击被影中冲出的白色式神挡下了大半,乙骨忧太庆幸自己因为心里想着要见到虎杖悠仁这件事精神集中得过分,勉强避开了斩击覆盖的进攻范围。


    这是两面宿傩的【御厨子】,粉发少年从不会这样使用这个术式。或者说,还不太适应。


    温度慢慢从指尖开始向上蔓延,虎杖悠仁感觉浑身的冰冷正逐渐褪去。他皱着眉头,目光紧锁在乙骨忧太的额头和脸庞,强迫自己思考。


    没有羂索那种游刃有余、总是玩味笑着的神情,让他自己来说的话这个“乙骨忧太”看起来很乙骨忧太。


    他从没见羂索让自己的内里贴合过其他人。所以即便换上了不同的躯体,灵魂与肉|体总是充满了错位的违和感。


    那,果然。


    “这边的忧太,果然还是选择那么做了吗?”


    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在仙台结界因为这件事吵过一架,甚至最后以谁也没说服谁作为那场争吵的结尾。尽管事情没有发展到最糟糕的地步,但终究还是给虎杖悠仁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这边的乙骨忧太还是选择这样做了。认识到这一点的虎杖悠仁哪怕对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可内心却被狠狠地揪了起来,久久不能放下。


    他很明白的。乙骨忧太会为了在乎的人们主动变成怪物。这是他说过的“天性如此”,也是他经历种种苦痛才最终找到的战斗意义,是肯定了他自己的生存理由。


    所以他不想再对乙骨忧太——不管是这边的还是他的忧太——的选择说些什么。


    他喜欢那份纯粹。


    任务很轻松地完成了,最后回到旧校舍教室里的只有他们两个。


    “那边的故事也不轻松吧?”


    虎杖悠仁没怎么在高专的教室逗留过,同化结束后跟着乙骨忧太来这边找过五条悟几次,此时正盯着教室前方的黑板上贴着的标语发呆,忽然听到了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标语写的是“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虎杖悠仁张了张嘴,却没能将声音挤出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掐住了他的喉咙。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任务中的时候他曾问起五条悟,却得到了和现在的他同样的沉默,所以如今他也只能以沉默作答。尤其是乙骨忧太问的还是这种问题。


    他和乙骨忧太之间隔了一张课桌,分别坐在了教室的两端。黑发少年贴心地绕过了这个话题,感叹道:“不过,还真是神奇的感觉。你们不一样的地方还是挺明显的,啊、不只是说外貌上。”


    这话引起了点虎杖悠仁的兴致。他撑着下巴说道:“听伏黑他们的意思,‘我’好像喜欢你哦。”


    乙骨忧太闭上了嘴,瞪大了眼睛将脸挪向了旁边。


    什么啊,人跑不掉所以就让视线逃跑了吗?


    他的忧太有过这么纯情的时间段吗?


    好像视线一直黏在自己身上来着。


    这个突然从心底冒出来的想法驱散了一些阴霾,虎杖悠仁的嘴角终于愿意放松了点,于是他问道:“真的有那么明显吗?平行世界什么的,因为从小经历的事情不同所以造成了个性的差异,不过最开始的时候钉崎和伏黑都没发现诶,应该还是相差不大的吧?我出现在这里的话,那岂不是这边的‘我’去了我那边吗!”


    这番绕来绕去的话没有纠缠住乙骨忧太的思绪,他几乎想也没想就回答道:“我觉得还是蛮明显的啦。”


    有些东西是一样的,但也有太多的不同。


    不知道为什么,乙骨忧太总觉得两个虎杖悠仁给人不太一样的感觉。


    硬要说的话。


    是冬天的太阳和不化的雪。


    冷热都只有亲自抱上去的人才能知道。


    明明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也差不多,但眼前的粉发少年大概去过更高、更冷的地方。


    虎杖悠仁舒展身体,将双手放到脑后靠在了椅背上,提高了一点声音说:“这样的话一过去就会被发现的。不过,算啦。‘不轻松’什么的,比较起来的话会让大家都变得不幸,所以还是向前看吧!”


    还没被书写下来的故事更让他期待。


    想到这里,虎杖悠仁突然拍了一下桌子:“不管了!在我走之前得把你们的事好好说清楚!”


    “诶?!”


    “‘诶’什么啊!喜欢的话就赶快去告白啊!”虎杖悠仁大声说道:“错过的时间就是错过了,以后想要补回来也没可能,所以要趁着现在好好珍惜才对呀!”


    声音慢慢收敛,乙骨忧太追着渐远的尾音望去,又一次捉住了虎杖悠仁脸上一闪而过的重量。这个词用在这里并不合适,但乙骨忧太又切实地感受到了它的存在。


    不管是哪一个虎杖悠仁,都是这样将生命的意义看得重要极了的人。


    他又想起他们初遇时的那场处刑。


    最开始的时候他盯着虎杖悠仁看了很久,耳边是禅院直哉喋喋不休的话。发色很显眼,力量也挺让人诧异,不过战斗中更值得在意的是他身上的那股违和感。


    粉发少年说着“现在我还不能死”,拼命反抗的身体呐喊着“绝对不会放弃”。哪怕看起来坚定无比,但在那时其实是迷茫着的吧?可是,他偏偏又在那之后坦然且坚定地说出“请你一定要杀了我”。


    尽管是为了提防诅咒之王的阴谋,但那双映着摇曳火光的眼睛却让乙骨忧太更觉疑惑。


    为什么能够那么自然地接受本不应该属于自己的命运呢?


    人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要是乙骨忧太没有菅原道真的血脉,要是虎杖悠仁只是仁和香织的孩子,那些“自己招致的力量、不得不背负的力量”还会与他们相遇吗?


    这样的假设诞生的缘起,大概是乙骨忧太开始觉得虎杖悠仁这个人活得太辛苦了点的时候吧。


    乙骨忧太想要找到让自己理所当然活下去的理由。他从同伴们的身上找到了这份意义,但归根结底,他总觉得自己大概还是有些“自私”的吧?毕竟追根溯源,那份欲望最初只是想要让“自己”活下去。


    不管什么时候,粉发少年似乎都很明确自己战斗的理由。这是自我肯定吗?若只是将自己视为带着诅咒之王一起死去的容器,亦或是繁杂机械中最不起眼的一个零件,那他对自己价值的认知未免也太低了一些吧?!


    哪怕虎杖悠仁自己并不这么想,或者想要强调生命存在的意义并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但乙骨忧太却无法认同这一点。


    就当他不知不觉中生出了偏爱?


    于是就这样一直看着。悄悄地。


    “不过,嗯、果然我还是觉得要说清楚才行呐,”虎杖悠仁说道,“你该对自己更有自信一些的。”


    乙骨忧太身上那些闪闪发光的东西,那份为了在乎的人独自变成怪物的决心,填满内里的温柔与强大,也有人一直在看着呢。


    大概是乙骨忧太的沉默让他难得怀疑起是不是自己真的有点太唐突,也许这个世界的他们还没有建立起那样深刻的羁绊,也许


    “不,我明白了,谢谢你。”乙骨忧太说。


    虎杖悠仁笑得很开心。


    “但是告白什么的嗯,”黑发少年的眼神又飘了起来,想着既然另一个世界的虎杖悠仁有经验,不如请教一下到底该怎么开口,“直接说‘我喜欢你,请你和我交往吧!’之类的吗?”


    无处可去的视线一瞥,瞬间被身侧的人影吸了过去。


    “啊。”


    嘴角的伤疤被扯动着,似乎还有点微不可查的颤抖。


    “诶?”


    乙骨忧太睁大眼睛。


    凳子被向后推开时,木制凳脚摩擦地板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但是难掩两人耳中轰鸣似的心跳声。


    虎杖悠仁冲到了乙骨忧太的面前,扬起夏日艳阳般的灿烂笑容,朗声道:“那就试试吧!不,应该是——”


    “我也好喜欢你!!我们交往吧!!”


    ——


    “诶,果然是在要醒来之前去到那边了啊,”虎杖悠仁凑到乙骨忧太身边,看他准备寿喜锅的材料,“吓了我一大跳呢。”


    至于为什么跑到非洲来还要吃寿喜锅这种突发奇想的事情经常发生,有的时候鬼点子一个接着一个地冒出来,他们两个倒也乐在其中。


    乙骨忧太还在苦恼卧室里被他自己戳坏的那面墙:“一不小心就做过火了”


    嘴角忽然被人蜻蜓点水般地亲了一下。


    黑色眼眸甩过去,果不其然看到虎杖悠仁已经泰然自若地从配菜盘里拿走了一片白萝卜,仗着乙骨忧太手上不方便,有点得意洋洋地离开了料理台前。


    “你心情很好呢,悠仁。”


    “嗯哼哼。”


    “我有点吃醋哦。”


    “诶——真的假的?那可是你自己哦?虽然有点太纯情啦。”


    “你没有吗?”


    “哪有人会吃自己的醋啊?!而且这听起来也太怪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人设向着未知的方向狂奔?不行不行,只是想想就觉得难以接受!说到底为什么会说起吃醋这件事啊?!!明明也能说点更严肃的事情嘛”


    “亲一下就原谅你?”


    “你这不是什么都没听进去吗?!!”


    “嗯我只是觉得你们已经把故事还给了对方,那就像你以前说过的那样,”乙骨忧太擦干了手上的水渍,没费多大力气就捉住了看似有些别别扭扭的虎杖悠仁,“把这一次交换当成海洋上两艘航船短暂相遇的奇迹吧,之后的故事就属于他们自己了。”


    虎杖悠仁忽然停止了摇头晃脑的小动作,意识到了什么。


    “这样啊。每到这种时候我都觉得忧太你实在太敏锐了,连我自己都没察觉到——”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乙骨忧太已经靠过来用亲吻挡住了剩下的那一点。


    因为虎杖悠仁从没变过,他总是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旁人身上,他爱着那些和他有关的、无关的人——不,还是用“喜欢”吧。乙骨忧太想要独占“爱”这个字。


    对他来说像是太阳一样。


    阳光总是温暖明媚的,可很少有人会想太阳会不会觉得冷吧?甚至这样的问题也会被认为是个矫情的、自作多情的人在无病呻吟,说出去也难免会叫人笑话,非要说出太阳表面的温度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来证明想到这问题的人脑子大概不怎么正常。


    乙骨忧太总能看穿被藏在热忱下的、更深沉的思虑。


    这没什么不好的,他想道。


    就算在他心中很完美的人也会有不擅长的事,尽管放着不管的话其实并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因为虎杖悠仁是个顽强、执着、绝不轻易放弃的人,遇到悲伤或者难过的事总能一次又一次地让自己超越那些困苦,但


    乙骨忧太会代替虎杖悠仁来爱他自己。


    “我表现得太明显了?”


    “眼睛里都写满了。”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诶。”


    不过也没办法嘛,谁叫他们总爱下意识地去看对方的眼睛,仿佛不这么做的话就会觉得难以安心,得不到满足似的寻求对视。


    “我觉得最不可思议的是你居然真的有点吃醋”


    “其实是骗你的。”


    “说谎!!把头转回来啊!!”


    睁眼说瞎话的时候也会暴露得很快就是啦。


    第152章 【完结番外】雨樱


    没加任何调味料的一篇,淡淡地写完了。


    ——


    虎杖悠仁小的时候以为这里是什么传说中妖怪居住的宫殿。大到他整整走了一天都找不到进来的那扇气派大门。


    住在这里的人大概都是幽灵吧,走路的时候只会发出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拖着长长的衣摆,像是一朵朵开在木地板上的花。


    虎杖悠仁打开了隔扇,挪开描金的屏风与满是复古气息的几帐,让潮湿的空气伴着雨丝吹散屋子里的沉闷。


    他想念家里的风扇和背阴的露台。


    这里的榻榻米也散发着一股经久不散的潮气。哪怕早有人提前烧过熏香,但他的鼻子还算灵敏,熏香的烟气只堪堪残留在了榻榻米的表面,一旦在这里待久了就能察觉到分隔开的两种气味。


    正当他懒散地爬起来准备找点事打发时间的时候,隐隐约约的脚步声终于眷顾了这片过于寂寞的地方。


    这下直接精神了。


    虎杖悠仁利落地将屋子里的摆件们归于原位,为了省时间直接从碍事的矮几上跳了过去,时间卡得将将好,在人群从缘廊的拐角经过前关上了门窗,躲到了屏风后面。


    脚步声在屋外停住,略有些吵闹的交谈声透过木格子和纸做成的隔扇,传入了虎杖悠仁的耳中。


    他背着手,从中分辨自己熟悉的那一个。


    乙骨忧太费了些力气才让自己逃进屋子里。


    “悠仁?他们走了。”


    粉色的脑袋从屏风后面探了出来:“太难缠了吧?”


    乙骨忧太有点别扭地整理着领口,他还是不太习惯穿这样板正的衣服。好在之后也没有其他事,干脆直接换掉也无所谓。


    趁着虎杖悠仁帮他一起鼓捣身上的累赘时,他说道:“不过好歹是结束了”


    “那我们能回家了!明天走吗?”


    “但是今天没找到机会和五条先生说我们的事,”乙骨忧太的头被轻轻托着抬了起来,苦恼地盯着壁橱上方说,“他实在是太忙了。”


    虎杖悠仁倒也没有特别失望,他又不是很任性的人,只是有点不太喜欢这个地方。


    不过。


    “再等等也可以的吧?”他说道,终于将乙骨忧太从古板干净的衣服中解救了出来:“等他忙过了这阵子也好,我不觉得这件事还会有什么变化。别着急啊,忧太。”


    “话是这么说,”乙骨忧太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看着虎杖悠仁逐一将只有在这种正式场合才会拿出来穿的裃分开叠好,口中只是来回重复着,“话是这么说的啦”


    屋子里有很多中看不中用的老物件,虎杖悠仁觉得它们应该出现在博物馆里,而不是留在房间挤占了属于插线板、电视机和风扇的位置。


    听乙骨忧太的意思,他们大概还要在本家留上一段日子。


    好在这个房间还算偏,刚才那些涌来的人潮也迅速地退去了,现在大概又重新聚集在本家的“本家”吧。


    毕竟这宅子真是大得有点太夸张了。


    虎杖悠仁走到房间另一边,乙骨忧太仍旧跟在他身后。


    看他如此苦恼又少见地焦躁着,虎杖悠仁颇觉无奈地笑着说:“所以,你对‘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会结婚’这件事还有什么担忧吗?再说了你小时候又不是没和他说过我倒是觉得比起总是忧心这个,还不如想想去哪里看樱花。不如今年就在京都,叫上大家一起去。”


    “话是”


    “禁止你再说这个!!”


    乙骨忧太终于如愿捉住了自刚才起就在屋子里打转戏弄他的虎杖悠仁。明明手上没什么事却还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就为了看见他追在身后的样子。


    虎杖悠仁的头发像是晚樱。


    ——


    他们大概在十五六岁的时候就独自搬出来住了。如果放到旁人身上,这是被本家断绝关系者才会得到的结局,大多是因为做了什么会令家族蒙羞的事,亦或者本人堕落到了家族尊严也无法强行包容的地步,只能将之扫地出门。


    他们的坚持是一方面,更多的还要感谢这座宅苑做主的那一位。


    随性地允许还是个小萝卜头的乙骨忧太扯着偶尔借住在这里的小鬼跑到自己面前大声宣告“我要和悠仁结婚!”,随性地替他们购置了单独居住的房产,生活上的资助足够他们富裕地活到成年独立。


    虎杖悠仁只在偶尔跟着乙骨忧太回到本家的时候远远地见过那个人。祭祀仪式和各种其他活动中他身边总是围着很多人,想要见到正脸也是个很看运气的事。


    知道虎杖悠仁不喜欢这些繁缛的家族活动,所以乙骨忧太总会让他躲在房间里。


    “但是你们都快要变成网络亲友了吧?熬夜打游戏什么的”


    “那还是比不上夏油先生的,他们两个能一口气把桃铁99打通关,实在是太可怕了。”


    乙骨忧太有点拧巴地抿着嘴。


    五条家的繁盛不必多言,近千年中有很多个“乙骨家”从象征着五条之名的庞然大物中分离出去,有的早已与本家断了联系,乙骨忧太这一支大抵也曾属于其中。


    之所以说得这样模糊,和发生在乙骨忧太小时候的一件事有关。


    在父母的祖辈那一代,乙骨家就极少和本家联系,等他出生之后就更没人提起那曾经与有荣焉的煊赫家世。父母是普通的职员,家里养育一儿一女,某一天送到家中的信件为这样的生活掀起了点不一样的波澜。


    乙骨忧太还记得送信来的那位老婆婆,她穿着不够华丽却十足繁复的和服敲响了他们家的房门。他被父母赶去院子里照看正在学步的妹妹,除了那位看起来从年代剧里穿越过来的老人之外,就只记得他们在房间里谈了很久很久。


    本家的家主换了个人。那位“大人”更喜欢将族中的产业事务交给年轻人打理,也有很多早已分出去的家庭同样得到了本家的拜访,不过像是乙骨家这样连姓氏都已改变、却依旧被一封书信重建了链接的情况似是特例。


    也许只是幸运地被找到了吧。


    更难以想象的是,繁华的城市居然还有这样一片隐没于钢铁森林中的古老之地。跨过那道大门后,似乎连空气都带上了点从过去吹来的寒意。


    回廊层层叠叠,仿佛怎么也走不到尽头。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遇见那个头发像樱花一样漂亮的孩子。


    一看就不是从小——或者说肯定不常住在这座迷宫一样的宅子里的孩子。


    第一次,乙骨忧太看着他像只树懒一样挂在颤颤巍巍、还没有他手臂粗的树枝上,伸手去够吊在枝头的红果子。


    第二次,乙骨忧太看着他蹲在危险的池子边捞小鱼,身旁的塑料水瓶里正有两三条黑黢黢的鱼儿游着,忽大忽小。


    第三次,乙骨忧太看着他扑向了在房顶奔跑的白猫。


    明明自己也总被说是“弱气”的类型,但身体还是在看见他摔下来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冲了上去。


    当时觉得那屋子很高很高,而今走过那只有他胸口高的猫舍,拉住虎杖悠仁,含笑说起很久以前他们在这附近摔作一团的糗事。


    白猫的嘴巴里叼着一只幼鸟。


    虽说是养在宅子里的猫,却不知其真正的主人是谁,仿佛不论何人都能在随手撇下人类不再需要的吃食时独占那个称呼一小会儿,只不过猫不懂得,人不在乎,于是至今也没能真的将这短暂的关系延续下去。


    不是家猫,也不是野猫,它就这样每日游荡在宅邸中,宛若白色的幽灵。


    虎杖悠仁觉得它总是跟在自己身后。那个“白色的幽灵”。


    它很沉默,也太过羞于见人。


    初见时只是一片没藏好的衣角,瑟缩地躲在缘廊的立柱后,视线总会隔上很久才从藏身处悄悄投过来,偷偷摸摸的、像云朵一样轻。


    虎杖悠仁知道这座宅子里生活着各种各样的幽灵。他们总是穿着和服低头走来走去,像是这里的每一天都在举行着悄无声息的祭典。不过,如果有四季都开着的花儿路过,立刻就会变得热闹起来。


    他的身上总是带着医院里的味道,所以爱去见不到人的地方,将消毒水和病气的味道蹭入枝干、塞到香气扑鼻的花丛中去。


    爷爷让他去和花儿们讲话,可他觉得自己大抵是说不明白的。


    每每这时,爷爷总会看着他叹气,似乎本就脆弱的肺部再也装不住那么多空气,只得让它们从表情臭臭的脸上冲出来。


    回不了家的时候,虎杖悠仁也想学着老人的模样叹气,但总会被路过的幽灵们偷偷嘲笑。他们没有恶意,大概只是觉得一个脸颊圆鼓鼓的小孩却那样老成地叹息着,有点过于好玩儿了吧。


    扑向那只白猫的时候,他只是想从它嘴巴里救下那只折了翼的幼鸟。


    沾了血点的羽毛让人心生怜意,所以插手拨弄了它们的命运。叼着可怜的鸟儿的白猫被他捉住,猫舍倾斜的木屋顶也让他滑向了另外的人生轨迹。


    是追随着他的傲慢而来的幽灵。


    “如果那天没有自大的决定救下它,我也不会爬到上面去。”虎杖悠仁说。


    不上去,不掉下来,幽灵大概还要再当很久的幽灵吧。


    爷爷出院之后他就不常来这里了。以前不在意为什么爷爷要将他送到这边借住,长大了、稍微懂得一些了,觉得问不问清楚也什么太大的差别。


    布置得像是博物馆的复原陈列一般古旧的房间里漆黑一片,他们习以为常地贴着对方睡下,悄悄说着话。


    “夏油先生让我出国的事,”粉与黑纠缠在一起,“你怎么想?”


    靠近院子的缘廊下有一盏整夜都会开着的小电灯,便于客人夜间行走。与他们这边隔着两三间房,脆弱的光也只能朦朦胧胧地洒过来,还没有乡下田野间成片的萤火虫亮呢。


    “是个好机会。你还有什么顾虑吗,悠仁?”


    沉默持续了几个呼吸,谁也没有急急忙忙地驱赶它们。


    “因为这样不就要”


    这话像是半梦半醒间的呓语,乙骨忧太伸出手搭在了眼前人的背上,用上了不小的力气才让他们之间变得更近一些。


    “”


    他们离得太近,鼻尖触及同样的凉意,所以乙骨忧太喉咙里闷闷的笑声也像是过去露出的那片衣角,藏得太过拙劣。


    虎杖悠仁微微挣动,窸窸窣窣的摩擦声让久等不来的睡意跑得更远。


    敏锐的人发现了点儿不对劲。


    乙骨忧太低低地说:“我也会去的。虽然只有一年。”


    他没来得及捉住从身前溜走的热意,虎杖悠仁半撑起身子凑过来问道:“真的?”


    “是真的啦。”不喜欢怀里空荡荡的感觉,乙骨忧太又去拉他的手臂,终是将人安安稳稳地拽了回来。


    “所以你已经和五条先生说过了!什么时候?啊、难不成就是今天?”


    半是为了这个令人雀跃的消息而开心着,半是为了刚才那未彻底说开的梦话难为情,虎杖悠仁放松下来,将壮实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到了乙骨忧太的身上。


    “不是今天,”乙骨忧太接受了这小小的‘惩戒’,手指插入身上人的发丝间,缓慢地揉搓着,“有段时间了,但因为细节还没来得及敲定,原想着和他确认一下再告诉你”


    结果粉发少年突然提起了这个话题,他也还是没能忍住,把自己的秘密说了出来。


    虎杖悠仁的眼睛在黑暗中也能看出来点亮亮的颜色。


    乙骨忧太总是不能好好地将自己藏起来,尤其是被这样一双眼眸注视着的时候。想把心也一同剖出来给他。


    这话难免听起来夸张。


    藏不起来的东西不止有皮囊,还有被琥珀金看穿的内里。


    在得知虎杖悠仁曾将他比喻为幽灵的时候,黑发少年着实受到了不小的打击,不过很快便被虎杖悠仁用其他的话安抚住了。


    “比起幽灵,忧太更像妖怪呢。”


    只不过不论他如何追问,虎杖悠仁都只是摇着头,不肯再说。


    终是在某天晚上得到了答案。


    他用了点坏心眼,撬开了虎杖悠仁的嘴巴。粉发少年通常是个坦坦荡荡的人,在大部分交往对象前总是一副天然的模样,仿佛内外一致,是一样的通透、空荡。


    所以只能往更深处去。


    只能再用点力气。


    “眼睛。”


    乙骨忧太抓住了气音的尾巴,不断唤回他的神志,执着地追问着。


    因为觉得很危险。


    是能将人吞吃入腹,却又心甘情愿的那种眼神。


    “不会觉得讨厌吗?哪怕只有一次?第一次发现的时候,怎么都会觉得莫名其妙吧?”


    一次也没有。


    虎杖悠仁早就知道乙骨忧太也不是个“表里如一”的人。扒开浮草,让潮湿的内里翻到外侧来的时候,看着被拆穿伪装时他脸上无措的、羞耻的、半推半就,又不自觉变得强势且期待无比的表情,实在让人难以自拔。


    这个情趣直到现在依旧能让虎杖悠仁变得兴奋起来。


    “悠仁,你有的时候也很恶劣呢。”


    “你好意思说我吗?”


    他只不过是拿开了那层脆弱的皮囊。薄薄的。


    皮囊本身并不能代表什么,连虎杖悠仁喜欢的那份谦逊与温柔也并非流于表面的某种东西,而是身前的这个人选择用它们撑起了最外侧罢了。将狂热的、固执的、强硬的那部分藏了起来。


    乙骨忧太总是不擅长将东西藏好。如果有机会和孩子们玩捉迷藏,他肯定是第一个被发现的家伙。


    “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看得见,”黑发落在耳边,声音震耳欲聋,“我好开心。”


    虎杖悠仁倒是觉得这没什么。毕竟乙骨忧太可是能直接拉着他和五条悟宣扬他们要结婚的人,黑发少年其实可以大胆到什么都不在乎。或者说,一旦发现了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他就能为之付出一切。


    虎杖悠仁喜欢这份纯粹。


    哪怕不是为了自己。这也很好,他想道。本就不该只为了某个人,那样太过卑鄙。


    黄铜座钟坚定不移地发出刻板的声响,机括滑动时的杂音却不会惊扰他们一夜好梦。


    乙骨忧太醒来的时候手臂发麻,虎杖悠仁懊恼地给他揉了很久,才将那股伴随着冷意的麻木、像是凉拌豆腐入口时的感觉驱逐到让人不那么在意的程度。


    ——


    他们的家离学校很近,是一片安静得仿佛被繁华城市遗忘了的地方。不是本家那种宛若凝固了似的压抑气氛,院中成片的花草矮树甚至让人觉得生机勃勃。


    邻居家的院子里装了个新鲜玩意儿,是个接上水管后能够自动洒水的小装置,每天八点准时“突突”地响起来,爽快的水滴便飞得到处都是。


    从家里二层的露台上能够望见隔壁的院子,靠近院墙的地方有一颗石榴树,虎杖悠仁也不记得它会在什么时候结出不够红的果实,总之每年总有那么一阵子,能听见邻居家的孩子们踩着梯子将它们从枝头摘下。


    当晚就会被敲开家门,得到两颗拳头大的石榴果。


    虎杖悠仁和住在隔壁的那对夫妇很熟,偶尔也会被拜托帮忙照看孩子,或者家里有什么需要很多人共同合作才能完成的修理时,他和乙骨忧太会去帮忙,一来二去就成了附近街区住户们口中的“那两个能干的小伙子”。


    乙骨忧太正在打扫房间,收拾周末出行的东西。


    已经可以预料到他们必然要与众多游人一同涌入景点,年年如此,所以安排这一天半的行程已是游刃有余。今年受到了伏黑家的邀请,会和他们一家一起去京都赏樱,还有好不容易凑到一起的朋友们。


    也可以当作生日旅行吧。


    “忧太,忧太——”虎杖悠仁的声音从院子中传了进来,乙骨忧太走到窗边,探头看去。


    细密的雨丝打到了脸上,和粉发少年伸出的手指一起给出了提示:“下雨啦!快去把露台上的衣服收进来!”


    现在下雨可不是个好消息。穿行在二楼走廊间,奔着露台而去的乙骨忧太难免担忧起那些娇嫩的花瓣能否挺过这场春雨。雨落花谢,湿气也许挥之不去。


    这可能是他们未来几年最后一次一起去看樱花,若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雨被迫改变了行程,兴致也会随着期待落空而消退一些的吧?


    虎杖悠仁或许会说“能和大家聚在一起就很开心了!”来安慰他。分明最失落的应该是他自己。


    粉发少年抱着晒在院子里的床单被罩冲回家里,站在玄关甩着头,像是门口立着邮筒的那家人散养在院子里的狗狗似的。


    他嘴里抱怨着:“天气预报可没说这两天要下雨!不行的话就只能在伏黑家玩了。让我数数还得算上钉崎和禅院前辈他们。会不会太麻烦伏黑了?”


    算来算去,这支浩浩荡荡的赏樱队伍足有十多个人。


    “没关系,刚好让你们来帮我收拾东西,”伏黑惠用肩膀将手机夹在耳边,面前堆着摞成小山一般的纸箱,“这地方大得有点难以想象了,当成合宿也没什么关系。”


    新年后,伏黑一家住进了京都的新居,离津美纪上学的地方更近一些。虎杖悠仁的这位朋友继承了禅院家的财产,正好借着这次机会邀请朋友们来新家做客。


    “喔吼~你还真是不客气啊伏黑!交给我们吧!”


    挂断电话,雨已经淅淅沥沥地下大了。乙骨忧太靠在窗边望着瞬间变得湿漉漉的世界。


    虎杖悠仁还在说着想要带上之前为了招待朋友们而买来的诸多桌面游戏,那些东西一直都放在杂物间。他说着说着便靠到了乙骨忧太身边,从善如流地改了话题:“只是今年大概没办法和大家一起去了,如果下周天气好的话我们还可以自己去嘛。”


    找到一个大家都有时间的机会实在不容易。


    他们挤在并不算宽阔的窗框里,湿润的空气从微微敞开的缝隙中钻了进来。


    乙骨忧太将视线从院中团簇生长的花朵上移开,轻搭在窗沿上的手掌也被人握住,传来热乎乎的温度。与虎杖悠仁接触的时候总让人想起梅雨季来之前的那段日子,带着点憋闷的潮湿,身上总是汗津津的。


    重点是那些热意。


    透过皮肤,游走在血肉间的热量灼人又充满了进攻性,仿佛势必要在另一人的身上开疆拓土来证明它是“活着的”,是那般生机勃勃。


    “明明风吹花落的时候那么漂亮,可是沾了雨水就总让人预想着它们将如何落入泥里,”乙骨忧太回握住了那只手,垂下眼睛说道,“为什么呢?”


    虎杖悠仁想了想,用剩下的手撑着下巴,说话间还能听到牙齿磕碰的声音:“因为太重了吧?风的话,总让人怀疑那些花瓣是不是无穷无尽的,仿佛怎么吹也掉不完。可是下雨就不是这样了。”


    雨脚绵密起来,枝头漂亮的花好似眨眼间就从那里消失了。


    所以哪怕落花最后的归处并无太大差别,但总还是风更受人青睐。


    虽说干了“坏事”,至少展现了一副可供人津津乐道的美景。


    那点忧郁从乙骨忧太脸上跑走的时候,阵雨也迅速停歇了。很快很快,眼睛一闭一睁,带着点新雨味道的阳光便已接替不讨人喜欢的水滴落在了院子里,将开在墙角的紫色、蓝色小花照得发亮。


    虎杖悠仁定睛看去,柔嫩的花瓣上还留着滚圆的雨水呢。


    周末的时候,他们和朋友们在站台前汇合,一行人拖拖拉拉地走上了廊桥。对岸就是成片的樱色花海。


    无风无雨,今天它们漂亮极了。


    第153章 【完结番外】卒业式(上)


    年龄逆转if,从虎到五条老师全倒过来了。


    涩谷事件已发生。虎吞了九相图,胀相已经不在了。把真人拉起来打工x宿傩被压制得很彻底,主要是想强调这个,忘了“契阔”吧。


    一些不太重要的剧情逻辑被我模糊过去了,感谢理解。


    再见啦。谢谢你们送给我的春天。


    ——


    虎杖悠仁在一片嘈杂的噪音中接通了钉崎野蔷薇打来的电话。


    “喂虎杖,你——”她刚叫了名字,耳朵就被柏青哥游戏厅混乱的动静狠狠折磨了一番,不免皱起眉头,语气强硬了一点:“虽然很对不起啦,但是你的假期要结束了!”


    “诶?可是我才刚开局”


    雷厉风行的刍灵术师直接挂断了电话,拒绝倾听他的挣扎。


    虎杖悠仁有些苦恼地看着小钢珠在贴着劣质LED灯带的游戏机里乱窜,抬手压低兜帽,在中奖提示音响起前离开了。


    高专的封印室外,钉崎野蔷薇向黑发的同期甩了甩手机:“虎杖召唤完成。不过那家伙每次假期不是看电影就是打柏青哥,放松方式也太老派了吧?!”


    白鹿式神垂着头,伏黑惠的手轻轻搭在它的鹿角上:“这种事情还有老派之类的说法吗?”


    走廊因为来往的人群和庞大的式神变得狭窄起来,仍能像他们一样有兴趣聊天的少之又少。


    円鹿的反转术式治愈着咒术师受伤的头部,无意识间发出的呻吟声渐渐消失了。


    “就是说他那个人”


    钉崎野蔷薇话音未落,片刻前刚在手机中听过的声音就将她的话挤了回去:“哇,有特级咒灵打到高专里来了吗?太夸张了吧!”


    仿佛瞬移一般,虎杖悠仁应召而来。


    夸张的人应该是你才对吧?!闪现过来的吗?!


    钉崎野蔷薇强迫自己先说正事。她抬手指了指伏黑惠:“他正好碰上了,就带回来了。”


    虎杖悠仁一怔:“说是有可能交给我的那个孩子?”


    “就是他啦,带着过咒怨灵的特级被咒者。”


    视线随着琥珀瞳孔的转动移向了封印室的大门,仿佛能够透过厚重的门板与封印咒符看穿什么。


    来往走廊上的伤者和虎杖悠仁进入高专后见到的痕迹都说明将那孩子送入封印室大概不是个轻松的过程。


    “真是辛苦你们了,伏黑。”他说道。


    咒力已经开始枯竭的十影术师摆摆手,円鹿慢悠悠地走向了下一个人:“之后就交给你了。”


    “嗯哼。”


    特级咒术师,虎杖悠仁。


    ——


    乙骨忧太很冷。也许在发烧。


    他尽可能将自己缩成一团,右手揽着左臂,目光虚虚地落在地面那柄小刀上,让扭曲的铁刃晃荡在视野中,没有聚焦。


    封印室里并不算昏暗,但贴满墙面和天花板的咒符总让人觉得压抑无比。


    有谁进来了。


    乙骨忧太没有抬头,自|杀未遂之后的脑袋和胸腔都觉得空荡荡的。但很重。真的太重了。


    连动一动都觉得身上压了一座大山,呼吸时肺部再也没办法轻松顶起胸前的皮肤,好似有什么东西扯着他向下坠去。


    小刀锋利的刃部划过石板地面,声音并不是特别刺耳,却让人难以忽视。


    乙骨忧太的眼睛转了转,看见了红鞋子和利落的脚腕。


    他听到了一声被拉得极长的“嗯”


    快说点什么。随便什么都好。


    哪怕要他现在去死。


    “这位乙骨同学,”声音比他想象中的要年轻太多,透着一股清亮,“已经是难过到觉得离开也没关系了吗?”


    话语的尾音分明向上走着,却绝非因其自身轻如鸿毛才能这样摆脱重力。


    不知为何,乙骨忧太没有了用藏起来的刀刺向脖子时的那种勇气,头也沉到根本不敢抬起来。


    于是那双红鞋子向前走了走,它的主人径直蹲了下来,将自己塞到了他的视野中。


    他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蜜糖一样的双眼。


    “我是被爷爷养大的。他本来是个身体健朗的人,但有一天突然倒下了。”陌生的少年兀自说了起来,没有因为对视而主动挪开视线。


    更让人意外的是,乙骨忧太也没有。


    过往的糟糕经历让他害怕和旁人接触,总是畏缩地避免任何可能的视线交流。只有主动将自己“藏起来”,才能让周围人安全地活着。


    可是现在他被这片琥珀湖泊牢牢吸住了。


    余光中的发丝透着暗淡的粉,可能是因为融进了这间屋子里太多的昏黄灯光吧,如果换成太阳,它们一定闪亮得过分。


    “是肺癌,而且已经回天乏术。”


    乙骨忧太缩了缩下巴,微微睁大了眼睛。


    “也许采取激进疗法的话能坚持得更久一些,但他拒绝了。”


    他的脸上有很多疤痕。一道贯穿了右侧的眉骨,嘴角旁的那一块微微有些增生,眼角下还有对称的两道。


    “以前我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坚定地拒绝了激进疗法,后来也大概能理解一二。对于一个病人来说,一想到接下来、甚至死前剩下的所有时间都要经历这样的痛苦,觉得难以忍受也是理所当然的。”


    “一个健康的人,不论如何善解人意,大概都无法真正与他们感同身受吧。”


    他在笑着说话。


    乙骨忧太第一次这样失礼地瞪着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某个人看。


    但他似乎


    “所以,我不会劝你一定要活下去,”虎杖悠仁站起身,合掌攥住了那柄能够夺人性命的铁刃,说道,“但是你还很年轻啊!刚上高一吧?现在就决定死去的话太可惜了,至少我会觉得很遗憾。”


    “痛苦”就是痛苦。


    价值和意义是太过私密的东西,因为它们在每个人的心中都是不同的。


    虎杖悠仁走近两步,伸出手:“跟我一起再看看,怎么样?没准还能找到值得期待的东西哦!”


    他在笑着。


    乙骨忧太握了上去。


    ——


    他们的宿舍离得很近。


    “我倒是想让你和同期们住得更近一点,这样多少也能更快地融入进去吧?”虎杖悠仁推开了宿舍门,侧身将房间里的景象露了出来。


    朝向很不错,此时正午的阳光刚好落在干净整洁、但却少了一些人气的房间中。这栋楼离其他学生的宿舍有段距离,似乎也没住太多人。


    乙骨忧太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顺着这股力量,他抬脚迈入了未来生活的地方。


    “先简单收拾一下吧,缺什么东西的话晚上再说,一会儿还要去见见你的同学们。”虎杖悠仁推着他继续向里,探头探脑地打量着房间内的设施物品。


    乙骨忧太有些不知所措地回头。他根本没有任何需要收拾的东西,更让他焦虑起来的是虎杖悠仁那过于自来熟的性格。


    太热情了天然到直接省去了自我介绍环节,乙骨忧太想要开口询问,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称呼他。前辈?他看起来并没有比自己大太多,但身上却带着一股沉淀多时的安定感。


    “现在还可以叫前辈,别太拘束啦,”虎杖悠仁仿佛未卜先知般径直回答了乙骨忧太尚未说出口的疑问,这般敏锐让黑发少年畏缩了起来,“明年就可以叫老师了!啊,但我还不知道会去教几年级总之,不用太在意称呼,被人叫‘虎杖先生’总感觉变成我爷爷了”


    粉发前辈挠着头,自顾自地说着,似乎真的有被称呼的问题苦恼到。


    最终乙骨忧太还是没能叫出口,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说好一小时后教室见,虎杖悠仁有点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只剩一人的宿舍里,沉默似乎击败了呼吸声,成为了这里唯一的主导者。


    乙骨忧太走到窗边,合拢窗帘,阻断了春日暖阳。


    阳光被隔绝后,皮肤上便留下了令人舒爽的凉意。比起单纯待在阳光下、藏在背阴处,似乎在两者之间来回切换的瞬间更让他觉得舒适。


    调和温度,自如地选择远离不快的那一方。


    他打量着宿舍,对于一个高专生来说这已经是极好的住宿条件,听起来在这里上学——来的路上倒是听虎杖悠仁说了一些咒术界和高专的事——不怎么需要自己支付费用,偶尔还会拿到佣金之类的,可以说在基本生活条件上没有任何值得担忧的事。


    只是,学习祓除诅咒的话


    在空旷的宿舍里磨蹭了很久,乙骨忧太就这样垂着头一路走到了校舍的楼下。


    在这片大得离谱的校园中倒也不必担忧会迷路,仿佛上个世纪建成的校舍建筑显眼得很,就是遍布山野的诸多寺社佛阁让人有些眼花缭乱,有时它们也会像海市蜃楼一般凭空出现或消失。


    “啊!他来了!”早些时候他见过的棕发咒术师从二楼走廊的窗户中探出头来,挥动着手臂招呼他赶快上楼。


    “诶?”乙骨忧太望着窗边消失的人影,忽然升起了一点紧张的感觉。


    一些被敏感的内心推出来的直觉开始发挥作用,他莫名觉得有什么东西挤压着自己的后背,换成大脑中清晰的想法大概就是:难道大家都在等他吗?


    脚下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速度,可心还被甩在后面。所以他在教室的门口站了很久,才终于将手放到了门把手上。


    果然是上世纪建成的校舍吧连教室门都是推拉的那种。


    门板划过轨道,乙骨忧太不太确定自己是否听到了一些被故意压抑着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彻底拉开了门。


    “——”


    纸拉花炸开的动静还是吓了他一跳,散碎的色彩第一次让人觉得有些嘈杂,声音与眼前所见让他的大脑混乱了瞬息,只能瞪着眼睛张大嘴巴,磕磕绊绊地发出了一声淹没在其他声响中的疑问:“这个是?”


    粉发前辈的肩头落了不少彩纸屑,还有更狡猾的一些落在了发顶。


    “欢迎来到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啦!乙骨忧太同学!!怎么样!这可是前辈们为你准备的惊喜欢迎式哦!!”


    教室里站着很多人。目光的重量带着热意,让乙骨忧太觉得浑身都在燃烧似的。


    “欢迎。”头发像是海胆一样的人说。


    “以后我们就是同期了,好好相处吧。欢迎你啦!”熊猫?!毛茸茸的熊猫?!!


    “海带!”


    “胆子看起来不怎么样嘛欢迎你喽!话说钉崎前辈你怎么那么兴奋啊?”


    “那当然了!我好不容易才把你们盼来,现在终于又来一个,欢迎式当然要好好准备啦!正好我们晚上去唱卡拉OK吧!”


    有点晕头转向的乙骨忧太被粉发前辈揽住肩膀,带到了教室的中央,稀里糊涂地戴上了生日帽——为什么要戴这种东西?!——和看不出来用什么东西改造而成的绶带。


    他身后的黑板上也被人精心装饰了一番,能够想象准备它们的人一边看着网络教程一边埋头画粉笔画的景象。


    原来刚才走得那么快是为了确保这场欢迎式顺利进行吗。


    手臂的重量有点太难以忽视了。


    他看向自己的双脚,影子淡淡的,那样安静,与周遭欢闹起来的氛围格格不入。


    “不太适应这样的氛围?”虎杖悠仁在包厢的角落里找到了乙骨忧太。


    钉崎野蔷薇他们在台上唱歌。似乎每个人都很体贴,哪怕他躲在角落也不会觉得自己被无视了,也没有感受到“你为什么不和大家一起去玩?”的无形责备。


    粉发前辈拿了饮料过来,在他摇着头接过后坐在了一旁:“要趁现在出去买些生活用品吗?”


    “可以吗?”


    “没什么啦,本来就是自由活动时间,看起来钉崎他们还要再唱很久,”虎杖悠仁取出手机看了看地图和时间,歪头笑道,“也没准一会儿就觉得腻了想要去逛商场呢。那我们走吧!”


    外面的温度比包厢里要低一些,让乙骨忧太的大脑稍微清醒了点。


    走在前面的人很奇怪。


    乙骨忧太的身边有一圈拒绝了他人靠近的屏障,他可以安然躲在里面,用总是游移不定的目光和阴郁的神态拒绝企图靠近的普通人。除了这个由他自己立起的屏障,还有一直背负着的那份诅咒。


    虎杖悠仁埋头查看货架上的各种商品,绞尽脑汁地思考当初他自己给空荡荡的宿舍买了什么东西。


    这个人让乙骨忧太觉得很奇怪。


    “啊!是这个!这个架子真的很好用,以前住在学生宿舍的时候用了三年呢!不过今年搬宿舍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乙骨同学?”


    虎杖悠仁唤回了走神的乙骨忧太:“试试这个吧?”


    “诶、啊,好的!”


    他们买了很多东西,到后来乙骨忧太有些汗流浃背,觉得大部分东西可能根本用不上吧但虎杖悠仁还是通通将它们扫入购物篮,心情极好拎着满满当当的购物袋回到了街上。


    “怪不得钉崎她们总爱出来购物,感觉确实很棒诶!”他雀跃地说。


    他们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银月挂在天上,纯粹的月光却难以压制步行街两侧五颜六色的人工彩灯。


    “”


    犹豫再三,乙骨忧太还是开了口:“虎杖前辈。你很难过吗?”


    他垂了垂头,有点长了的黑发落入视野,摇晃着:“是因为我吗?”


    走在前面的人放下了搭在脑后的双手。


    琥珀色的眼睛终于又落在了他的身上。


    虎杖悠仁叹了口气,露出了一个不算特别苦恼,却也不够舒展的表情。嘴角微微翘了一些,眉头也升起了同样的弧度:“我说啊,我明明才是前辈,多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得到了黑发少年有些焦急的道歉:“不、抱歉!我不是我只是——”


    打了结的嘴巴脱离了乙骨忧太的掌控,那些话脱口而出的瞬间大脑一片空白:“我只是觉得你一直很难过。”


    他们才认识不到两天。他本不该说这些的。


    虎杖悠仁一看就是个开朗、温柔、成熟的人。可为什么乙骨忧太会下意识地觉得有无处可去的悲伤从他面庞上那些碍眼的伤疤里满溢而出?


    “哈哈,”虎杖悠仁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哈哈哈!”


    “抱歉。”乙骨忧太知道自己有点太冲动了。


    “不,你可千万不要道歉哦。我真的很开心。真心的。”


    步行街上来往的人群和周围商铺组合而成的热闹氛围终于重新活了过来,方才令人胆战心惊的寂静迅速退去,仿佛那只是乙骨忧太太过紧张而产生的幻觉。


    他们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所以乙骨忧太依旧不明白虎杖悠仁最后说的那句话。


    ——


    “你是笨蛋吗?跟他住在隔壁,但和他有关的消息怎么一点也不关心啊?”禅院真希指着乙骨忧太的鼻子大声道。


    熊猫拍拍她的肩膀:“算啦真希,忧太才刚进入咒术界,不知道也很正常嘛。”


    乙骨忧太曲起手指蹭过鼻尖,小心翼翼地问:“所以?”


    熊猫竖起一根手指。


    “一?”


    熊猫说:“是第一名的意思啦。”


    夏季的蝉鸣带着这个季节特有的燥热,在乙骨忧太的心中留下了难以抹去的痕迹。


    他看着训练场上的粉发前辈,日头将那个人晒得闪闪发光。


    说是第一


    “但是看不太出来呢。”


    伏黑惠的声音和他的心声合二为一。


    乙骨忧太愣了一下,像是被烫到屁股的青蛙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的伏黑惠惊道:“我——”


    “怎么还是一惊一乍的啊?那家伙说你是个挺沉得住气的人,”伏黑惠抚着后颈,树荫下没有毒辣的太阳,却依旧热得人头晕脑胀,“你现在可是和他一样的特级咒术师,多少对自己有点自信吧。”


    咒术师等级对乙骨忧太而言和英语检测的级别没什么两样。伏黑惠一眼就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但是没有苛责他的意思。


    十影术师似乎真的只是路过,也像是影子一样安安静静地离开了。


    “多和那家伙说说话,”他在走前说道,“别害怕啊。”


    这太奇怪了,乙骨忧太想道。


    他有什么可觉得害怕的呢?


    虎杖悠仁是整个高专最受欢迎的人,甚至已经毕业的前辈们也都愿意和他谈天说地,偶尔也能见到京都校的人来找他——似乎是叫东堂来着?


    他的体术和格斗很厉害,也从不拒绝任何人的讨教。虎杖悠仁的身上已经能看出十足的教师风范,但乙骨忧太仍有很多的疑惑。


    关于虎杖悠仁的咒术。


    或者说,术式。


    不是说仅凭怪物般的身体素质和格斗技巧不足以让他坐稳第一名的宝座,但咒术师的话,果然还是要看咒术和生得术式的吧?


    乙骨忧太向自己的同期们问出了这个狂妄的问题,结果被狠狠地敲打了一番。


    “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禅院真希扛着自己的咒具,啧舌道。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这位无论在何种任务和训练中都表现出色、能轻易将他打倒的同期是个天与咒缚。


    没有术式的,咒术师。


    ——


    “诶?我的术式?我还以为你已经知道了。”虎杖悠仁抬起停车杆,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跟在身后的黑发少年。


    据他的观察,乙骨忧太和同期们相处得很好,咒具的使用也逐渐得心应手,在不将里香叫出来的情况下独自执行任务也不会让人放心不下了。


    乙骨忧太揪着身前的带子,后背上装着咒具的背包坠得有点勒手:“大家都说那不是秘密,但不是有那种束缚吗?术式公开之类的为什么你的术式大家都知道了呢?难道就因为是最强的咒术师吗?”


    他学着虎杖悠仁的动作从停车杆下钻了过去,亦步亦趋地跟在粉发前辈的身后。


    他们走进一处昏暗的建筑废墟,看起来已经弃置很久,仅是经过时带起的浮土灰尘就让乙骨忧太忍不住眯起眼睛。


    “倒不是这个原因啦大多数也只是知道名字而已吧?”虎杖悠仁的话里带着点笑意,不那么纯粹,但很明显:“要是真的了解得明明白白,多少有点”


    他挠挠头,歪着脑袋说:“我会觉得很对不起啦。”


    “那是什么意思?”


    虎杖悠仁本以为乙骨忧太不会再继续追问,毕竟他自认为想要停下这个话题的意图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以黑发少年的敏锐,听出这个暗示应该不是太难。


    以往每次都能极其善解人意地在该停下的地方停下,乖巧得不像样子。


    “我实在想知道,”这次却执着地问了下去,回望过去时果不其然见到了那副‘赌上了毕生的勇气才说出口’的、豁出去了的表情,搞得虎杖悠仁总觉得自己在欺负人,“我想知道。”


    看着这样的乙骨忧太,虎杖悠仁挑起一侧眉毛:“变得很有胆量了嘛,忧太同学。”


    这样的称呼有点太过亲密,乙骨忧太不自觉地抿起嘴巴,却没有后退:“虎杖前辈。”


    废弃建筑的深处传来了异样的咒力,虎杖悠仁带头迈步向源头的方向前进,没有加快或者放慢脚步,将异色的后脑留给了乙骨忧太。


    “我猜你应该从熊猫他们那里都知道了吧?如今找到我这个当事人刨根问底很过分哦。”


    “抱歉。”


    “但是这样也想听我说?”


    “是的!”


    “那就边走边说吧,”粉发前辈指了指前方的目的地,“总要和你说清楚的。”


    虎杖悠仁也曾是一个没有术式的咒术师。他吞下了名为宿傩手指的特级咒物,成为了诅咒之王的容器。同年,涩谷发生了由特级咒灵们开启的咒术恐怖|袭击。


    “里面有个叫真人的家伙,诞生自人类对人类的憎恶与恐惧中。”


    虎杖悠仁的脚步在天井旁停下,抬头望向半空中已经完全成型的咒胎。


    “虽然在涩谷就将它祓除了,但只要人类还存在着,名为真人的诅咒就会不断复生。如你所见,只不过三年而已,这家伙就已经第二次现世了。”


    乙骨忧太向半空看去。包裹在羊水中的怪物没有固定的形态,散发着灰暗的色彩。


    “不,其实严格来讲的话,这玩意儿也不能称为‘咒胎’,它孵化出来的那个才是。不过,都无所谓了。”


    虎杖悠仁抬掌,双指并拢,引导着乙骨忧太的视线。


    涩谷的咒术恐怖|袭击在那座城市留下了一片半径140米的圆形废墟,在虎杖悠仁的脸上留下了不会消退的伤痕,也将某个东西彻底地刻印在了他的大脑中。


    咒胎察觉到了威胁,里面的怪物挣扎着,拼命想要挣脱孕育自己的“子宫”,哪怕提早降世也不想就这样束手就擒。


    “——解。”


    无形却如有实质的斩击切碎了没来得及诞生的、诅咒人心的怪物。纷纷扬扬的灰烬如雨般飘落,伴随着诅咒的消失反应一起留在了黑色的眼眸中。


    虎杖悠仁回头的时候,乙骨忧太觉得浑身战栗。


    他看着尘屑落在粉色的发丝上,像是入学欢迎式上色彩斑斓的彩纸片。


    那时虎杖悠仁在笑,也没在笑。此刻他冷着脸,心里却


    “抱歉啦,”虎杖悠仁的嘴巴一张一合,嘴角依旧向下坠着,却目光灼灼,“得让你和我一起变成怪物了。”


    太混乱了,乙骨忧太心想。


    究竟是什么东西把他的脑袋搅得一团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