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熟人

《卧底小警花[年代]》青春校园小说_浣若君

    汽车经过平坦的水田,新一季的稻子刚收完,但还有零星未收割的金黄。


    时不时有个蓄水坑,那是之前敌机大轰炸,大炮轰出来的。


    听说虹杏卖了良田,霍仰勋一路絮絮叨叨的骂。


    卖田卖地,简直败家子,喔不,败家女!


    他骂骂咧咧:“就不说承昀,你公公首先要骂你,我可不劝!”


    虹杏却在想,崔啸林早知霍承昀是红党,但一直通过警察的身份在掩护他,所以才能在他暴露后精准找到内应,把她从花名册上抹去。


    可是霍启云,宁云,霍承昀,那一个个的革命者全牺牲了。


    留她一人迎接全新的解放。


    她满身负罪感,索性就隐姓埋名,独自过完了一生。


    她多希望能重生到霍启昀活着时,拯救他。


    她记忆里他的样子已经模糊了,可她记得,那也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但命运如此安排,她也只能接受。


    想想将来这片土地会年年丰收,老百姓都能安居乐业,她心里才舒服些。


    不过霍承昀虽然两年后才暴露,但雷必然早就埋下了。


    千里蛛丝草蛇灰线,雷到底在哪儿?


    ……


    一出县城,拦路就是关卡。


    帽子歪歪戴的警察上前敬礼:“下车,搜查!”


    知道霍仰勋脾气爆爱跟人吵架,虹杏连忙递出茶叶:“警官,您辛苦。”


    警察不识字,虹杏帮他读:“我们是海城保密局,霍承昀的家属。”


    警察啪得敬礼:“竟是特务家属,霍太太,打扰了。”


    再大手一挥:“放行!”


    有茶叶做润滑,一路都走得格外丝滑。


    而且出县城不远有一座洋灰桥,本来除了军警保安团,老百姓是禁止通行的,普通车得绕十几公里的山路,但警察竟然示意他们排队等放行,让他们过桥。


    霍仰勋头回受这种待遇,直夸虹杏会办事。


    正排着队,他突然说:“那不是许保长的车,他家小姐吧,今天要进城?”


    如今一个县也就两三台汽车,有车的人也都相互认识。


    许保长这名字虹杏很熟悉,她回头去看,正好看到另一台,老福特车上,有个戴墨镜的男人掏出什么东西,在跟警察聊天。


    那男人旁边坐着个女人,正好在窗户一侧,侧脸她瞧着也很眼熟。


    她顿时一个机灵……那俩人,都是她第一世的熟人!


    ……


    霍承昀是在海城保密局,第四站工作。


    站里别的人都有太太的,就他和情报科科长江泯没有。


    而另一台车上戴墨镜的,正是江泯。


    霍承昀没结婚是被苏虹杏耽搁了,他带着个寡嫂,别人就不好说亲。


    江泯则总说,他以身献党国,党国就是他的爱人。


    后来他觅到苗头,穷追不舍的查霍承昀,迫于无奈组织就把他干掉了。


    但他死后不久各种雷齐爆,霍承昀也就暴露了。


    而虹杏上辈子临死前,去给霍承昀母子扫墓时曾经碰到一个女人。


    就是此刻坐在江泯身边的女人,许如兰。


    她当时叼着一支烟,语声悲凉的对着墓碑说:“你答应的好好的,说解放后就跟我结婚,可是瞧瞧,你最后竟然进了这里,真真可笑,荒唐又可笑。”


    ……


    虹杏两辈子活了很多年,第二世还做过警察。


    但从现在到1949,这三年可谓刻骨铭心。


    许如兰是临海县县保长,许满仓的女儿,她大哥在县警佐室当警士。


    许如兰虽是女子,但不爱嫁人爱工作,会在海城当女警。


    因为是同乡,她偶尔会上霍家做客。


    也是她跟虹杏讲的,说霍承昀留学日本时,跟一个当地女人谈过恋爱。


    虹杏作为嫂子,于霍承昀没有多余的心思。


    但听说他竟然跟鬼子谈过恋爱,她异常愤怒,毕竟他哥就是鬼子杀的。


    虽然他后来澄清了,说那只是个误会。


    还说许如兰背景比较复杂,叫虹杏不要再跟对方往来了。


    而当时因为虹杏不想再嫁,想工作,她和霍承昀又知根知底,组织就安排,叫她辅助霍承昀的潜伏工作,可他总不让她出任务,凡事只自己扛。


    她着急,心里就有怨气,再加上许如兰不但是职场女性,更是女警,虹杏对她很有好感,往来难免多一点,也没有设过防,那么许如兰是敌是友。


    如果是敌,她为什么会给霍承昀扫墓。


    如果是友,那就更加蹊跷了,因为现在她和江泯俩同坐一台车。


    可将来在海城,俩人却表现的完全不认识,为什么?


    后来当然还发生了很多事,为保护霍承昀,雪峰,春草……同志们竞相牺牲。


    霍承昀也被反复设陷,试探,直到最后暴露。


    但是现在重新来过,苏虹杏就必须从源头掐灭引燃暴露的引线。


    许如兰和江泯同乘一车也实在蹊跷。


    这当然不能坐以待毙,虹杏得想个办法打探一下,并曝光他们俩的关系。


    如今路不好走,车都走得慢吞吞,很快机会就碰上来了。


    ……


    很快海城就遥遥在望了,公路设着卡障。


    还在战时,只要不是军车,所有车辆一律到关卡去排队。


    于是牛车马车骡车,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霍仰勋骂骂咧咧,下车放水抽烟,见路边有卖烤红薯的,遂买了几只。


    都已经是晌午了,虹杏和司机也吃枚红薯,好好垫垫肚子。


    这可是进城最重要的关卡,江泯有特务证也冲不了。


    虹杏记忆里的他就特别谨慎,现在也是,要下车,他戴了顶大大的礼帽。


    许如兰刚准备下车,虹杏忙提醒:“小心牛粪!”


    如今皮鞋被叫坤鞋,许如兰就穿一双极漂亮的坤鞋。


    定晴一看好大一坨牛粪,就不说鞋子,它甚至能埋了她的脚踝。


    许如兰立刻说:“谢谢你,太太。”


    虹杏伸手欲搀扶,但许如兰跃下了车,躲开了她。


    虹杏又说:“小姐的大衣漂亮,胸针也漂亮。”


    话匣子被打开了,许如兰炫耀:“漂亮吧,这是我在日本的姨妈给我买的。”


    虹杏感叹:“这大衣也是海城没有的款,衬得您美如天仙。”


    刚刚抗战胜利,人们谈日本就变色,许如兰说完话就有点后悔,怕说错了。


    岂料小媳妇没反应不说,还夸她美?


    其实小媳妇眉眼如描似画,也是个美人儿,被她夸赞,许如兰格外受用。


    她再抬戒指:“这个也是我姨妈送的。”


    这时江泯远远打了个响指,等许如兰过去,他提醒说:“饭可以多吃,但是话不能多说,多说多错,少说少错,在陌生人面前尤其,谨言,慎行!”


    他也得先抽支烟再放个水,掏火柴叼烟,去林子里撒尿了。


    而许如兰虽出身乡下,但父亲可是保长,她也是进步女青年,如今要到海城谋工作,以后要嫁人,当然也要嫁家境好,有学识,最好是留过洋的青年才俊。


    江泯穷小子出身,受她爹的委托,要帮她安排一份工作。


    他却搞的跟她爹一样,一路都在训她,就搞得许如兰特别烦。


    恰这时虹杏笑眯眯问:“那位,是您对象还是先生?”


    许如兰撇嘴:“太太说笑了,我俩不熟。”


    临行前她爹叮嘱,说工作是其次,最好能嫁给江泯。


    但许如兰嫌他腹中没墨水,刻意避着呢。


    而虽然同为一县人,但是霍家和许家并没有往来。


    许如兰也不认识苏虹杏,遂问:“太太去海城,是为探亲还是访友?”


    小媳妇穿着老貂皮,又梳的妇人头。


    如果她只是普通人,许如兰作为进步女青年,就不跟她结交了。


    但小媳妇家毕竟也有汽车,她就想打听打听家世。


    虹杏仍然笑眯眯:“我家在法租界有公馆的,叫霍公馆。”


    如今但凡有点头面的,张王李赵都是公馆,但要说法租界可就不一般了。


    因为那边的公馆是法兰西人修的,最是豪华,造价也最昂贵。


    看来这小媳妇身份不一般,许如兰就还想多聊几句。


    她要到海城工作,同乡之间好照应。


    但这时江泯抽完烟回来了,经过她身边时重重咳了一声。


    他还是在提醒许如兰,不要跟人瞎聊天,因为他们的关系需要保密。


    他有特务证,穿过排队的人群向前,去找关系放行去了。


    霍仰勋抽完了一锅子烟,也要前去打问情况。


    虹杏已经数过了,前面关卡共七个人。


    祁门红茶她也一口气数了七包,送礼嘛,就要面面俱到,每个人都有。


    前面的卡就是保密局的特务在守,只不过隶属交通站。


    现在可不像讲来,讲究廉洁执法。


    交通站的特务们没日没夜守在路口,虽说能搜刮点民脂民膏,但有钱人都有关系,他们不敢招惹,从老百姓手里扣几个铜板吧,简直丧良心。


    是人都有良心,所以大家的心情并不美妙。


    而且从古至今,只有个向上送礼,谁会想到向下送礼的?


    接到霍仰勋递过去的茶叶,大家都有点懵。


    江泯是上司,盖个章就可以走了。


    但他正欲走,却听一个特务说:“霍承昀,是四站的长官吧?”


    虹杏也来了,笑着说:“我是承昀大嫂,辛苦你们,请多多关照他的工作。”


    长官们的家人面对下属,不是应该是鼻孔朝天的吗?


    霍长官的家人竟然如此谦虚。


    而且大嫂不但长得美,说话还好听呢?


    对江泯,特务们只有敬畏,但对虹杏是浓浓的热情。


    几个特务抢碰着开路障,对江泯当然是敬礼:“长官,请通行!”


    但对苏虹杏恋恋不舍:“嫂子,您慢走。”


    福特车上,许如兰在问江泯:“那位太太,怕不是你哪位长官家的媳妇?”


    江泯本来一脚油门冲过卡了,又猛得刹停了车。


    后面车上的小媳妇脸是粉白的,脸儿圆丢丢,鼻梁又分外高挺,皮面加貂绒棉袄,一看就是土财主家的小媳妇,但是腕上几枚金镯子竟然没被人盘剥了去?


    特务们对她那么热情,难道她还真是哪位长官家的夫人?


    江泯正想着,后面的道奇车突然刹停。


    小媳妇下了车,匆匆忙忙跑回路障处,不知道在跟特务说什么。


    特务旋即放行,片刻后小媳妇又往回跑了。


    江泯见她捧着什么,指着他这边跟特务说话,愈发觉得蹊跷。


    却见一个特务朝他跑来,敬礼:“江长官,霍太太说,您太太的胸针掉后面了。”


    江泯愣了片刻,恶狠狠瞪许如兰:“你……”


    都说了他们的关系要保密,她倒好,居然跟路人宣扬,说她是他太太?


    许如兰也懵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