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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清冷男高和猛男老大的适配性》百合耽美小说_被猫追的蔺某人

    第161章 随心


    “檀越与这位小友相识几何?”


    这是问他们认识了多久, 赢决稍一思考答道:“两年左右。”


    他第一次见余凛之时不早不晚,应当也是在人放暑假的时候, 与现在的月份所差不多,说正好两年兴许对不上,但肯定是两年左右。


    方丈眉头一挑,手里捻着白胡须慢悠悠道:“檀越在他十六生辰前可认识他?”


    “不认识,”赢决蹙眉:“我认识他时,他大概已经过完生日三、四个月了, 怎么了?”


    他心里起疑,就见这白胡子老头手一抖,险些把手里的胡须扯断几根,轻阖双眼,长叹一声,意味深长道:“这位小友曾在两年以前来过此庙,那时我问他年岁几何, 他答今日正满十六岁。”


    “他许了什么愿?”不知为何,总有种不太踏实的玄妙感笼上心头,似有疑虑的阴云越积越重, 压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小友对贫僧道,想要许愿以来生做为交换, 换今生一个圆满,我观那小友不像同道中人,况且相面之术相人不相己,于是问他,如何知道自己此生不曾圆满呢?”


    方丈摇摇头, 垂眼落眉, 自二人见面起, 第一次露出稍微落寞的神情,低声慢叙道:


    “小友不曾回答,只我观神心晦暗,萎靡不振,其中阅历未必不深,要么便是童年遭难太多,心思重而深,以贫僧之浅薄,无法化解。”


    “我又问,倘若就算他说的是真,以自身的来生换今生的周全,这是值得的吗?小友答,这并非是为了他自己,而是家中有亲,他本是无所谓的伶仃,生死由天去,只是放不下家中孤老。”


    “我无法答应这种事,他的执念太深,痴缠于此,但我无能为力。不巧,他竟去了后山,又正巧遇到我那位老友……”


    说到这里,他又忍不住摇了摇头,语气中带了些许惋惜和恼怒:“我那老友非是佛门中人,却自有一些玄妙说不清的本领,为人性格乖张,没什么敬畏之心,更是胆大包天,竟敢、敢替人许下改命之诺……”


    “这种事真的能做到吗?”赢决忍不住皱眉插了一句,饶是他对怪力乱神之事信个六七分,也不免觉得实在匪夷所思。


    老和尚不曾恼他的打断,只是抚须止不住地长叹:“世间之繁杂,无奇不有。贫僧也觉得不可思议,但你我做不到,未必就没有旁人做得到,谁又能说得准呢?”


    赢决还是觉得不大可能,但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只好静静地随着方丈的目光移动,浮云般掠过自己的身上,又轻飘飘放到闭着眼,呼吸清浅的青年脸庞:


    “他非是此间来客,却也于冥冥之中与此庙结下了不解之缘,正如你也同样来到这里,正如贫僧当年无能为力,今日也只能静待‘他’回到这里。”


    “你到底什么意思?”


    “檀越心中早有分辨了,不是吗?”老者面上再次恢复了平静与淡然,含着深意的一双眼若有若无地瞥过他,声音虽轻,却仿佛每个字都在他心下敲下一把重锤:“你我未见识过之事,并不代表就不存在。而今天这位小友来到这里,也正好佐证了我的猜测,否则,他是不会主动回到这里的。”


    微微的刺痛传来,赢决恍然回神,发现自己险些将下唇咬破,不知不觉中出了一身悚然的冷汗。思绪中连绵的浓雾深处,似有黑沉的山岳若隐若现,峥嵘初显,某种真相呼之欲出,他不敢再去深想,忙止住思考,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先别说其他的了……我来这里只是因为他昏迷了,你……您既然了解了这么多,有办法让他醒过来吗?”


    什么叽里咕噜的,他为什么要一个人面对这老头说一堆文绉绉的瞎话?余凛之到底打哪儿来的跟他有什么关系,现在在他面前不就得了。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醒过来,其他的事情,其他的事情……


    就算有什么非让他知道不可的,那也得是这人亲自起来回答他,他想知道的,他自己会问,他不信余凛之会对他撒谎。


    那老头却一摇头,干脆道:“贫僧没有办法。”


    赢决差点炸毛:“没有办法?”没有办法你刚才说的那堆是啥?是废话吗?


    “没有办法。”方丈又重复了一遍,他看出赢决的想法,耐心解释道:


    “此因果虽然与贫僧有关,但毕竟不是由贫僧施为。檀越且静观其变,有人稍后便到。”他将一只手臂抬起,手心朝上指向地上躺着的余凛之,说:“方才解释的那些,是贫僧以为檀越应该知晓的事情,也是这位小友应该知晓的。若你心无改之,便背着他去别院吧。出了这扇门往右走,那院里应有一石桌三石凳,当年结缘的人就快回来了。”


    这居然还开始赶人了!


    赢决瞪着眼睛看了他半晌,还是没憋出什么难听话,闷头走过去把人重新背起来,走到门前才背对着他低声说了一句:


    “你说的,我不全信。”


    老方丈宽和一笑:“檀越信与不信,对贫僧来说又有什么分别呢,贫僧说了自己该说的话,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此心已然无愧矣。”


    “只是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会怎么样呢?”


    赢决面对着门,闭上眼,这门从外面看照样是破烂的,没人能想到里面有一座精美的香案,一个被擦得锃亮的佛像,一墙扭曲偏偏美丽的画,还有一个不会说人话的老和尚。此刻门外的风从门缝儿里钻过来,与方才爬山的时候又是不同的滋味儿了,冷峭得叫他疑心自己正站在孤身的山巅,可被这么一吹反倒清醒了不少。


    “那就该问檀越自己的心了。”


    他大抵是被那香炉里飘出来的味儿熏坏了脑袋,赢决想,他怎么会纠结那么无关紧要的事情那么久呢。


    “不会怎么样的,”他听见自己说道,声音清晰:“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也不会怎么样。”


    余凛之就是余凛之,就像他是他自己一样,什么都不会发生,什么都不会改变。


    第162章 质问


    赢决背着余凛之走进别院里, 又是另一番不同的荒凉。


    其实这里倒被打扫的很干净,砖缝里生出来的杂草都被修建的格外整齐。但赢决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打开包抽出湿巾擦了擦那石凳和石桌,把余凛之放下来,才好好转身打量了一番此处的景象。


    兴许就是因为这里太过整洁,才与这庙整体格格不入。往前走两步,登进一个破烂屋子的台阶上都没什么灰尘,赢决试探着一推, 那门就发出一声年久失修的痛苦呻吟,嘎嘎吱吱地叫着往里面悠悠地飘去了。


    没有人。


    他大着胆子站在门槛外面,探头朝里面看了看。屋内也有一张桌子,一个石炕,炕上铺了张草席,除此之外,再看不出有人生活的痕迹。


    这里除了那张简陋的、铺的还格外平整的草席, 没有任何人的生活用品或是食物,叫赢决疑心这里到底有没有人居住。


    他心下浮起疑窦,伸着脖子刚要更仔细地往屋里瞅, 耳边便传来一声咳嗽,他无声地打了个寒颤, 迅速收回脖子转头看去——


    一张脸近在咫尺,几乎和他正脸贴着脸,吓得他打了个寒噤,一句国骂堵在嗓子眼,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差点没被门槛绊倒, 一条腿险险跨过去, 膝盖顶在木门上,整个人一个趔趄差点摔了进去。


    一个瞧着跟刚才那方丈差不多岁数的老头儿差不多脸贴脸站在他身后,眼睛幽幽的盯着他,吓得他三魂七魄飞了六魄,手摸在自己的心口使劲儿压着才没让心脏跳出来。


    “你、你……”


    他的爹他的姥他的祖宗,哪有这样吓人的!!!


    “我怎么了?”


    那老头笑眯眯地背着手后退几步,反问他道。


    赢决这时候反过劲儿来了,定神一瞧,见这老者鹤发童颜,神色眉宇间颇带有一些和刚才那方丈不同的不羁气,嘴巴一歪笑得一看就不大地道,心下浮现出一个猜测:


    “你……您是道士啊?”


    “哎呦呵,小子猜的挺准啊,那该我猜了,我猜你今天是为别人而来的,那人年岁尚轻,还和你结下了不解之缘呐。”


    老道眯着笑斜眼儿睨他,摸着胡子摇头晃脑,没抓着胡子那只手合拢捻起,装模作样地用拇指在食指、中指每个关节上点了几下。


    赢决无语,余凛之还在院儿里生死不知的趴着呢,这东西一看便知,还用算吗?


    但他在外还是颇讲究情商这东西的,闻言很有礼貌地假笑了一下,吹捧道:“哇,您太厉害了,我一看您就是一位高人呐,居然算的这么准。”


    “高人”不走寻常路,很得意地抚须一歪嘴,哈哈大笑:


    “哈哈哈你带来的人就在我桌子上晕着呢长了眼睛就能看到,你是个傻子吧这都信哈哈哈哈——”


    “……”


    忍住,忍住,暴力是不可取的,打老头还罪加一等。


    赢决用尽了毕生的自制力才忍住没说出什么难听话,笑容僵硬在脸上,但还是一边“呵呵”一边问他:“那您有什么办法吗?”


    “你说的是让他醒过来吧。”老道也呵呵一笑回应他,两双眼睛在空中汇聚时,目光摩擦出了丁点火星,一触即发,他慢吞吞地答道:“当然有办法了。”


    “不过……”他看着赢决一瞬间变得充满希冀的眼神,话锋一转,笑嘻嘻地说:“我就不告诉你。”


    硬了,拳头硬了。


    赢决硬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多少带了点咬牙切齿的意味,咬字加重:“那您要!怎!样!才!肯!告!诉!我!呢!”


    “很简单。”


    老道渐渐收敛起笑容,只留下嘴角一抹的意味深长,垂下胳膊指了指下面的方向:“院外是座寺,寺下有座山梯,你下去,一步一跪,三步一叩首,叫我见识见识你的心诚,否则,我凭什么帮你呢?”


    赢决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了,淡淡地看着他,沉默地眯起眼,一言不发。


    老道被他看得有点绷不住面上的表情,轻咳一声道:“有什么问题?”


    “如果这样就能让他醒过来,那我会去做的。”


    高大的男人抱起臂来,斜斜地倚靠在了旁边的门框上,似乎彻底卸下了什么伪装,懒懒地将审视的目光从他身上离开,声音沉稳:


    “但在此之前,有些事情你总得让我知道得清楚一点吧。比如,你是谁?”他很轻地笑了一下,昂起头,用下巴点点院外的方向:


    “寺里那位是你的故交吗?他对我说了很多,可他没办法让我朋友醒过来,所以他让我来找你。如果你真能解决我的问题,我自然对你言听计从,但凭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就让我做到这种份儿上……我是有求于人,但也不是傻子。”


    “我知道你可能有些玄妙的本领,可我这人呢,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没什么可怕的,也不是能甘心被别人耍着玩的,道长,你最好有话直说。”


    赢决咧开嘴,又对他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琥珀色的双眼沉沉地暗下来,折出一点儿似野兽蓄势待发般的弧光,语气彻底冷了下来:


    “他变成这样,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临近完结……总感觉大纲就在那里完结却分外费劲儿,待我好好琢磨一番,下一本一定要仔细完善好大纲(嗯!)


    第163章 道长


    老道听他颇不客气地说了一通, 不怒反笑,神色渐渐地认真起来了, 只是嘴边又挂起方才那种漫不经意的笑,叫赢决分辨不出他是真心还是假意:


    “非也,非也,”他晃着脑袋缓缓地念出这一句,目光始终没离开过赢决,唇边含笑:“今世债才能今世还, 他变成这样,能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噢,确实有点儿小关系。”


    他蓦然改了口风,“呵呵”地笑起来,将双手垂到身后背着,一转身朝着庭中走去,看着是要朝余凛之迈去。赢决心下一紧, 忙不迭地跨过门槛大步跟了上去。


    这老道背着手走的很是悠闲,步伐轻巧而稳健,奇怪的是赢决发现自己即使加快脚步, 竟也无论如何始终都慢他一步。他瞧他面相年事已高,同那庙中方丈一般, 粗略估计也有七十来岁,这步伐不像是这个岁数的人能走的出来的,要么是练过,要么就是身负神异,极不寻常。


    “若说按俗世的年纪来计算, 贫道今年也该有八十多岁了。”


    前面的人像是能聆听到他内心的想法似的, 连头也没回悠悠说道:


    “可惜、可惜, 寻常的年月计算对如今的我们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最初我还沾沾自喜,自以为这是件天大的好事,没曾想过……”


    “你们?”


    老道略侧过脑袋,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轻呵一声道:“是啊,我们。我想你们见过观心了吧,他那人年轻的时候就爱说废话,老了更是经常絮叨个没完……到底是我连累他,学了点本事就不知天高地厚,将所知所学都吞进了狗肚子里,不知晓万事皆有定数,强求必负……”


    “我也被观心传染了,唠叨得我自己都烦了。”


    他一笑,回过头去,抬起素色的中袖一指,极轻地拂过沉睡中人的额头,叹息一声:


    “这孩子是叫凛之吧,转眼间也长这么大了,说来惭愧,我也算看着他长大的,可今日这番模样还真是没见过,难得,难得。”


    赢决跟在他身后,视线始终没离开过他触碰余凛之的那只手,面前这老头身上气质玄之又玄,比刚才那和尚还要叫他看不透,他怕阻止了会耽误余凛之醒来,又怕面前之人会对他不利,很是谨慎地问道:


    “你也是两年前见过他?”


    他刚问出口就觉得不对。少年时期余凛之虽然拔节似的生长起来,但两年的时间,远够不上什么“看着长大”的程度,果不其然,对方摇摇头,笑着说道:


    “两年前我见过的那个孩子,不是他。更早的以前,我就见过这个孩子了。”


    某种破土而出的疑惑被愈来愈多的谜团压着重新趴到了土地上,但不知为何,赢决的心蓦然安定了下来。他不怕什么神鬼,多数时候无所谓真相,偶尔也会撞的头破血流来求一个答案,有些事情只是未知时可怕,如果它已经现出了端倪,那么哪怕再离谱,再不可思议,只要发生在他面前,他也该心平气和的接受了。


    “观心不知道事情的全貌,”他又说起终日在方中礼佛的老方丈,唇边显出一抹笑,却又摇摇头,使那笑淡淡地消去了:“但他觉得我做错了事情,便情愿把自己也拉进来,日夜替我赎罪祈祷。可除了他,我之前没觉得我对不起过什么人,那孩子也是甘愿这么做的,身在此局唯一不知情的……大概就是他。”


    他说着,又伸出食指,口中低念着什么听不太清的词句,点按上余凛之的额头,轻轻一触。那一瞬间,仿佛有水波纹一般的物质在那手指尖和额头中间隔着,极缓慢地荡漾开来。赢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地眨了一眨,但只是转瞬,那种异样就泯于无形了。


    沉睡中的漂亮青年蹙了蹙眉,无意识流露出几分痛苦纠结之色,似乎马上就要醒过来,赢决心头油然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余凛之终于从一片黑茫之中苏醒过来,皱着眉动了动手指,强撑着抬起眼皮,视线还模糊着,影影绰绰有一个人脸的轮廓。


    他眨了眨眼睛好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些,没成想视野刚恢复清晰,一张有些眼熟的大脸就猛地凑了上来,惊得他浑身一哆嗦,一个后仰险些从石凳上摔下来。


    “……!”


    赢决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手臂,在他后背上呼噜了两下给人顺毛。


    余凛之缓了缓,将手搭上他扶住自己那只手,握了两下给自己定神。抬眸时,那张莫名熟悉的脸再次映入眼帘,他盯着那老道几秒,突然抬起手臂,轻揽着赢决到身后。


    “你在这里……”


    他稍侧过脸,赢决见他垂着眼睫,玉白的面孔上一片沉静,似是陷入了思索,而后又转过头去,望向在原地抱着手臂挑着眉看着他们的老道士,低声呢喃道:


    “没回去就好,”他浅浅松了口气,诸多猜测在心头一闪而过,思考过后存留下来的,最可能的,同时也是最荒谬的理由。他表情未变,只是仍将赢决下意识护在身后,冷冷淡淡地向老道问好:


    “闻道长,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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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4章 还愿


    “好久不见, 余小友。”


    闻意也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果真我当年所料不假, 小友比之多年前风姿更盛,没想到还能记得老道这号人啊。”


    “我当然记得您。”


    余凛之警惕地压下眉眼,瞧着他冷冷地吐出几个字:“劳闻道长挂念,您算的处处都准。”-


    十岁那年,他跳级上了初中,在找到了更加稳定的资助者后, 便以一份他一直握在手里用以威胁前孤儿院院长的资料做了投名状,把前院长送进去享福之后,自觉心头一桩大事落地,却在难得堪称轻松的时段遇见了这老头。


    闻意在街头拦住他,说见他面相不凡,可以给他免费算个卦。他小时候比现在还要有警惕心,但看着是在人流攒动的街头, 这老道士的摊子又显眼的过分,拉着他的一幕惹得不少人侧目注视,也就同意了下来。


    老道士告诉他自己姓闻, 他秉着有礼貌的原则,也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没成想这老头听见以后就哈哈大笑, 问他家中可有余亲,他说没有,闻意便道合该如此,合该如此,反复在嘴里念叨了好几遍。


    这实在太过冒犯, 纵然余凛之不甚在意什么有亲人没亲人, 也觉得他说话难听, 当场便冷下脸转身欲走,却被拉了回来。


    “等等!哎呀,你这孩子未免也太心急了,老道不是那个意思……我问你,你的名字是谁取的?是你自己?”


    余凛之压着不耐点了头,这道士便很了然地点点头,再重复两声果然,装模作样地掐算几下,忽地面色一肃,对他说了一番话。


    彼时的他并不知晓,这番话将贯穿他今后将近十年的人生,而他还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来验证,并在无形之中遵从着这句箴言,始终坚定,不带疑虑地走很久。


    他说,你这样的人注定很难游走于平凡边缘,他人唾手可得的平庸与安稳,对你来说便是毒药,是求不得的奢侈。你幸则一生顺遂居于人上,不幸则历尽坎坷颠沛无度。如果是前者,那必定就亲缘淡薄,往上亲者数少或早逝,往下说不准还要断子绝孙。


    如今看来这番话,竟是无一处不准。


    他学业顺利,在原世界就没有亲人,声名大噪后,曾也有不少打着是他“亲生父母”幌子的人来坑蒙拐骗,连伪造血缘鉴定这种降智的事儿都能干得出来。找上门来的实在不少,但他也不是好骗的人,加上对亲人的渴求本身就不高,无情地把一大帮骗子筛了出去。更可笑的是还有人被拆穿时振振有词地说他是个孤儿肯定从小缺乏亲情,他们愿意施舍已经是余凛之幸运,不要不识好歹之类的话。而且事实上,这帮人里确实一个真的都没有。


    而这个世界原来的那个余凛之,也应他所说,一生堪称历尽坎坷磨难百折,可偏偏还有一个时刻挂念,使他愿意为之付出自己生命的至亲。


    至于断子绝孙,自是不必多提,他本来就是gay,那个凶凶的家伙是不是他不清楚,反正看着也不像有对象的样子。


    “……闻道长道法高深,叫我叹服。”


    思绪百转千回之间,余凛之阖了阖眼,又很快睁开,眼底彻底恢复了一片清明。察觉到赢决捏了捏他的手,便也不动声色地回应了他一下,把人往身后护得更紧了。


    “不知我如今境遇,可也有道长的一份功劳?”


    这话倒不是讽刺,“功劳”一次余凛之是真心实意,他很满意现在的生活。虽然刚穿过来那阵儿,拼搏数十载得到的成果一夕之间都消失不见,自己面前还有一堆烂摊子,但到底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两年,他有了朋友,亲人,和想与之共度一生的人。若说现在要他回去,他必定也是不肯的,要是未曾来到这里,他也不会遇到赢决。


    赢决……


    他面上神色微微一凝。


    赢决早晚会知道。


    他醒来第一眼就看见这道士,多半是赢决拜托他让自己醒过来的,谁知道在他昏迷的时候闻老道对他哥还说了什么其他的话。


    他的来历如此,如今的事实也如此。瞒不住的东西,何必要瞒。


    “功劳嘛,不能说没有,只是此事不是贫道牵头,我也不过是个媒介……至于那人是谁,想必你也见过了罢。”


    闻意一摊手,照收他的警惕,面上仍带着从容的笑意。


    余凛之脑子转的飞快,越来越多的谜团一个个冒出来,他却一时无法开口直接问出,表面稳重冷静地赞叹:


    “道长神机妙算。”


    闻老道怎么知道“他”会入梦来见他?这件事和他有关系吗?还是“他”说的那些不全对,至少他现在还以某种形式存在着,没有彻底泯灭……


    老道士摆摆手,斜眼笑着瞟了他身后那人一眼:“当不得,当不得。小友不必再刻意试探,只不过你我之间有份因果,你身后的‘朋友’带你来了,我就必须要了了这番因果。本还想逗逗你身后那傻大个,没想到他还挺聪明。算了,你今天既到这里来,一切便已尘埃落定。回去罢,回去罢,以后不必再来了。”


    “还愿”,这便已经完成了吗?


    一切都云里雾里,即使余凛之不是个爱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也觉得不能就此离去,回身先去用眼神安抚了一下被说成是傻大个,气得直磨牙的自家老大,轻声道:


    “哥,我还有事不太清楚,需要问个明白,要不然……”你先走?


    “我不走。”


    赢决犬齿相抵磨了磨牙,直截了当地拒绝他,扬起俊眉,眯着眼,本就具有攻击性的样貌更添一分凶,语气中还带了一丝威胁之意:


    “还是说,你有什么事情是我不能知道的?”


    “没有。”


    余凛之求生欲强烈,他语速很快,毫不犹豫地否定了这句话。顾忌闻老道还在身后看着,只好暗暗地用指尖勾住他的手,在他手心使劲儿蹭了蹭。他一面对赢决,方才还肃然的眉眼就倏而有了软化的迹象,无奈之色一晃而过,轻叹一声:


    “哥可以知道我的任何事情。”


    【📢作者有话说】


    快完结了我一定要争气,争气!


    第165章 生死


    “哥可以知道我的任何事情。”


    赢决听见这话, 好半天悬在半截儿的心脏总算落了下去。心道起码这小兔崽子没想着瞒过自己,有点儿小错误还可以原谅。


    但他不想当着别人的面说这些, 只是不咸不淡地朝余凛之颔首,“无情”地抽回手,把面对着他一脸无辜的人转了个圈推开,没好气的说道:


    “快去解决你的事儿,别在这黏糊了。”


    余凛之从善如流地顺着他的力道后退两步转了个身,方才还温柔的神色转瞬之间褪了个干净, 想了想,又对闻意显出几分和缓的笑意来。


    毕竟此时也算是有求于人。


    “闻道长。”


    他抬起双手合拢先向闻意作了个揖,对方笑呵呵地受了这一拜,抚须道:“不必如此,你有话便问,贫道答就是了。”


    你有这么好心?余凛之心下狐疑,但并没表现出来。向他假笑了一下, 问道:“您有什么要求,也可以尽管提出来。”虽然他会不会照做就不一定了。


    “贫道没什么要求。”


    闻意一摊手:“说个话的功夫而已,我想要的报酬, 已经有人给过我了,那东西并不在你身上, 我也没有什么可以图谋,你尽可以放心。”


    既然如此,余凛之就直截了当地问了: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事说来话长,却也很简单。”闻意放下捋胡须的那只手,往后一背, 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我当时为小友算了一卦, 又问了你一个问题, 是也不是?”


    余凛之低眸略略想了片刻,便重新抬起眼,冷静地点了点头:“你问我,此世此生可有牵挂。”


    “就是如此,贫道平生不算白卦,”闻意“呵呵”一笑,“这一问,便是抵的卦金,只是贫道当时未曾与你诉说,后却阴差阳错以这句话为引引你来此。小友早慧,换了旁人,我是不会问这句话的——你可还记得自己的回答?”


    “我说——”余凛之盯着他的眼睛,心中的某团迷雾渐渐散开,拨云见日,一字不差地将当年的回答复述了出来:“没什么可牵挂的,也没什么可留恋的,我活在这里,仅仅是因为我出生在这里而已。”


    闻意也回敬似的与他对视:“事至如今,你还是坚持当时的想法吗?”


    “如果我说不是,你还会让我来这里吗?”


    闻意对他笑了笑,余凛之回以一个翘了翘嘴角的笑。两个人对视片刻,都明白了对方话里的未竟之意,老道士便话锋一转,指了指院外,高深莫测道:


    “当时你遇我,是一份缘,而他叩首百步,是因。有因则必有果,正如我说的,我担当了一份媒介的职责,而他为了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可以付出他的一切。”


    “所以你想到了这份缘。”余凛之顺口接上。


    “并非是我想到的,是那孩子自己选的。”


    老头儿耸了耸肩:“他走了很多错误的路,做了很多错误的选择,在做最后的机会的时候,在无数种可能里选择了你。想也知道,逆天而为,这种事也不是能肆无忌惮地去选的,是你对那里本来就毫无留恋,所以他才能成功。”


    毫无留恋吗?


    他当时十六岁高中状元,名利双收,一条前途无量的康庄大道就摆在他的面前,只要他像以前一样走下去,就可以轻松地触及到他曾经想要的那种生活。而就在这时,他出了车祸,所有对未来的希冀都如泡影般散去,他来到这里,真的就对从前毫无留恋吗?


    他不记得当时的具体细节,只有被大力撞击几乎飞出去的印象,其他的就只剩下一片茫然和空白。


    他的记忆力一向很好,虽然达不到超忆症那样的级别,但也能复刻细节到几乎可怕的程度。可那天很恍惚,记忆里,那种恍惚的状态似乎是从事故的那天早上就开始了,比如他第一次忘记了在自己的早餐中煎一个蛋,比如他第一次出门时忘记了带纸巾,他穿过正值绿灯的人行道想去买一杯咖啡,他以为自己只是没睡好,但那辆车疾驰而来……那辆车是哪儿来的?有没有在撞过来时打车灯?疼痛有来得及从他的身体上蔓延开来吗?……


    当他被那辆车撞到的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哦,他在想——


    大概不能买到那杯咖啡了。


    但是算了,反正他本来也不爱喝。


    他的前世里的确没什么可牵挂的,乐与悲在生活中的占比甚至远远比不过始终驱动着他走下来的胜负欲,而得到一次次看似胜利的结果之后,就是空虚。


    他大抵的确活得索然无味,所以就算以为将死之时也没什么不甘心。


    【📢作者有话说】


    前阵子发生的那件事不知道大家看没看到,对我反正也是造成了一点儿影响吧,想了很多,都不知道该不该打开绿江了QAQ。但逃避了一段时间,鼓起勇气打开的时候看到了你们的评论,又感觉不好好更新完实在很对不起你们,于是又滚回来继续写了o(╥﹏╥)o快更完了我要加油!


    第166章 回家


    “看来, 你已经想清楚了。”


    余凛之对闻意笑笑,这是他今天面度对方露出的第一个至少带了点儿真心地小, 颔首道:“能来到这里,我很幸运。”


    他从来都觉得运气是个虚无缥缈的东西,他所得到,所掌握的一切,都是他自己费心筹谋,去抢去争得来的。他没怨怼过上天什么, 这一路他走的不轻松,可那些东西对他来说也没那么难。


    他只是,一直都不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而已。


    所以得的再多,也没有真心实意地喜悦过。


    闻意也对着他笑,这老头脸上的笑始终没下去过,此时带了点儿调侃的意味:“那你不得谢谢老道和——”


    “谢就不必了吧,”余凛之恢复假笑, 玩笑般说道:“毕竟你们这也算未经允许的人口拐卖了。”


    只不过恰巧,他幸运了这一次。


    也幸好他来了。


    “哈哈哈哈——”老道不愧是经历过风雨的人,听他这么说也没露出什么特别的神色, 捋着胡子哈哈大笑一阵,忽然压低声音, 向赢决那边瞧了一眼,故作神秘道:“你那朋友可都听到了,对你来说没关系吗?”


    “说都说完了,您现在问这个有点晚了吧。”余凛之耸了耸肩,心道这老道刚刚也没故意压低音量, 此刻问这一句多半是想看他笑话。不过要叫他失望了, 他既然做好了坦诚的准备, 就没什么好窘迫的了。赢决全听到了也好,这下,他对他彻底是毫无隐瞒的了。


    赢决已经知道了他身上最大的秘密,以后无论如何不可能把他甩开了。


    思及此处,他心里竟然弥漫出一点儿微可见察的愉悦,有些病态,有些执拗——但没谁会在乎。


    “他是你的——”


    “心上人。”


    余凛之坦坦荡荡地接上回答他的话,话音刚落就听见旁边传来几声极为刻意的咳嗽声,他大大方方地当着老道士的面转过头去看赢决,赢决好像是呛到了,在那里咳嗽个不停。反正话也说完了,他有心想挪步子,对方却拼命朝他挤眼睛。没办法,他只好又把头转回来。只是视线仍然停留在那边儿,嘴上问:


    “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咳咳——没了、没了,年轻人,理解,理解。”


    余凛之瞥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也开始咳得昏天黑地的闻意,觉得莫名其妙,闻意理不理解关他什么事,他又没有让他一定要理解。


    闻意奇异般的看懂了他那一眼里包含的意思,被狠狠噎了一下,咳得更厉害了,便咳嗽边摆手赶人:“行了行了,没事儿了就赶紧走,别打扰老道清修。”


    余凛之正好想走,闻言抬步就想离开,后又想起什么,侧过身,状似不经意提起:


    “那他——”


    这次不需要明示,闻意再次读懂了他的意思,颔首笑道:“照常来说,他会为了自己的承诺付出他应付的,你若是于心不忍,不妨在他的世界,以他的名义积善积福,心念虔诚。大道仁慈,他又实在命路坎坷,说不定会有一线转机。”


    余凛之静静盯了他一会儿,也没说自己会不会做。闻意也就好整以暇地和他对视,咂摸着寻思面前这个年轻人似乎与之前那个叩首百步走到他面前,额头淌着血,却依然强撑着,固执地在他面前挺直背脊的年轻人身上有一样的东西。他过去觉得这两人生在不同的世界,长在不同的环境下,除了外表没什么相似的,如今却又不这么想了。


    他们确实很不一样,可有些地方又很像。


    “如果我原来的人生没有结束,他有机会代替我吗?”


    闻意摸着胡须,并不点头,只是道:“你的人生本就尚未结束,他的也是。”


    余凛之便一颔首:“谢谢闻道长,告辞。 ”


    —


    一直到被拽着衣服拉出去,赢决还是尚未回神。


    余凛之对这地方有种莫名而来的熟悉感,他确信自己从来没来过这儿,却在七拐八拐的庭院里一路顺畅的走了出来。出来时,还看着一高一矮两沙弥礼貌地点点头,然后在两个人见鬼一样的表情下淡定地路过,走出寺门,回头看了一眼,嘟囔道:“这地方真破。”


    赢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随即反应过来,胸膛一挺,把那片皱皱巴巴的衣角从余凛之的手里抽了出来,抱起臂,清清嗓子正色道:


    “你不应该跟我解释一下吗?”


    余凛之眨着双眸瞧他,眼瞳黑亮清澈,眼尾下垂着,满脸乖乖就范的模样:“哥想知道什么,我都说的。”


    “我……”赢决看他这幅样子,再有脾气也发不出来了,何况他本来也没什么气,一时语塞,刚聚起来的那点儿气儿就散了,泄气道:“算了,回家吧。”


    青年弯起眼睛,抬起手很轻地碰了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那只手的指尖瑟缩了下,但并没躲开。


    他这时候就知道该得寸进尺了,便乘胜追击,追上去大胆地牵住人的手,指尖挤进对方的指缝,严丝合缝地拢住。


    赢决偏过脸去,只给他留了一个线条硬朗的侧脸,这段时间忙着工作,也为了看起来商务一点,他的头发瞧着不像之前的板寸那样又硬又扎手,长长了一点。不过还是什么都遮不住,通红的耳垂赤裸裸地露在外面,引得余凛之没压住嘴角的笑,被自家恼羞成怒的老大狠狠瞪了好几眼。


    “嗯,回家。”


    第167章 学坏


    从既南山回来已经有一个星期了, 在这一个星期中,余凛之依旧是忙着在“蓝水”人员社区赚自己的学费, 赢决也依旧是照样上班早出晚归。自从回来后就变得格外精神奕奕的准大学生连续值班值了一天也不觉得累,每天干完活回来就乐颠颠地往赢决家跑给他做饭。钥匙当然是经某个人亲自给出去的,不过这份信任也得来了他应有的回报——至少这家伙做饭水平的确突飞猛进,在短短的一段时间里就掌握了多道色香味俱全的好菜,已经是赢决可以点菜的程度了。


    如果有难得空闲的日子,小的那个就要腻着大的那个, 不管怎么样都赖在一起过一段毫无意义的时光。


    两个人心照不宣,自从回来以后,谁都没提既南山上发生的事儿。


    余凛之放下了几桩疑虑,又多了几方盘算,是以相当的气定神闲,秉承着一副你问我什么我答什么的诚实模样,心里还算有底。


    赢决倒就是觉得既南山的一切像一场梦, 他生性豁达,对于无法解释的事儿也没什么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着。何况他并不傻,从当时的交流里也能拼凑出个大概, 虽然很离谱,但既然已经发生了, 那他就接受呗。


    反正……


    “哥,今天排骨吃糖醋的还是红烧的?”


    他把外套挂到衣架上,手刚按上领带,就见余凛之从厨房探出头,很是自然熟稔地问他, 那语气, 那神情自如得就像是在自己家里做饭一样。


    “……”赢决扯开那系紧的领带, 随手一扔,又顺势给自己解开了两颗扣子,一边松气儿一边往里走:“糖醋的。”


    青年一只手里还拿着铲子,目光自然下移,似是不经意地盯着他领口敞开的那片皮肤看。他本来想装作不知道,但那视线见他没有动作就变本加厉,像是某种黏稠的舔舐意味,有如实质的注视让他控制不住地面上发烫,忍无可忍地抬头瞪了余凛之一眼。


    “再看就滚出去。”


    青年马上“老实”地收回目光,附赠他一个写满了“无辜天真”的笑,举起手里的锅铲朝后面晃了晃,意思是“我现在就去做饭”。赢决懒得理他,用赶小狗的手势示意他赶紧去。


    好端端的孩子怎么越变越坏了。


    他喝了口水,想着孩子是不是跟谁学坏了,季愿声那厮最近春风得意,说是和前男友复合了,每天嘚瑟的不得了,浑身上下直冒粉红泡泡。他都不想说,都多大的人了还跟情窦初开似的,没眼看。家里公司也没心思管了,天天除了跟那什么小男友泡在一起就是来找他强行拉着他跟他讲他们的美好爱情吗,有几次还正好和给他送饭的余凛之碰上。这两个人之前其实不太熟,余凛之年纪不大包袱不小,除了在他面前,面对其他人基本上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姓季的他很了解,虽说是个颜控,对长得好看的人天生有些好感,但也是个少爷性子,万万不会干出热脸贴别人冷屁股的事儿。


    哦,除了对他那个小男友。


    但是可能是最近心情格外的好,他见到谁都想唠两句。也可能是他男朋友恰好也和小鱼认识,最近一见面就拉着人说个没完。余凛之也是,平时也不怎么爱搭理不熟的人的,偏偏对这货说的毫无营养的秀恩爱内容分外感兴趣,倾听的认真程度不亚于当年做数学题的时候,还很配合的一边听一边点头。把季愿声隐藏的话痨属性都给勾出来了,越说越来劲儿,越说越止不住。人家还在这工作呢季愿声在那里叭叭叭,他嫌烦,就把这俩人打发去外面等着了。所以后续两个人背着他又悄悄唠了什么,他也不大清楚。


    但是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好像很难不聊到他吧?


    赢决一想到这里就浑身不自在,本来他也不在乎别人背后说他什么,但这一个是他最好的朋友,一个又是……


    别是那恋爱脑给他家干干净净的孩子带坏了。


    不到二十分钟,厨房门一打开,饭菜的香味就扑鼻而来。余凛之没招呼赢决起身,先把菜端上桌子,又盛好了饭,才走到沙发前叫他:“哥,吃饭了。”


    赢决眼睛瞧着电视,其实心思没落在那屏幕上,但还是装模作样地没移开目光,故作冷淡地“嗯”了一声,手指搭在沙发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


    余凛之便在他面前半蹲下来,上身微微倾向他膝盖,留出一拳的空当,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澄澈漆黑的眸子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赢决心知肚明不该理会他,可又控制不住地将有些僵硬的手伸过去,看青年亲昵主动地将那张格外漂亮清隽的脸凑过去,毫无阻碍地贴住他手心。


    有些凉,有些软。


    他觉得自己摸到的好似一汪柔软的水泊,指尖触碰着的明明是微凉的温度,却开始控制不住地发烫,滚热到感觉几乎快要融化。


    一只更为纤长完美的手覆上他手背,冷白的肤色和其下的麦色色差相当突兀。赢决看得眼皮一跳,刚想把手抽回来,余凛之就跟预判了似的,一边对他笑得没有任何攻击性,一边不容拒绝地挤进他指缝,牢牢扣住,从下至上仰视着他,长睫低垂遮住一半黝黑的瞳仁,语气轻软:


    “老大现在不饿吗?”


    赢决觉得他是故意的,明明好长时间都没这么叫过了,偏偏在这种时候,用这个姿势又提起这个称呼。


    他不说话,余凛之就又扬了扬唇,牵着他的手又把脸往上蹭了蹭,道:


    “怎么了?老、大。”


    确定了,这家伙绝对就是故、意、的!


    【📢作者有话说】


    大概三章内完结!(思考ing)


    第168章 吻


    时态以赢决实在受不了这幅黏糊糊的姿势一把从沙发上站起而落幕。余凛之丝毫没有被推开的尴尬感, 慢条斯理地站起整理了下衬衣,笑吟吟地将目光掠过男人小麦肤色下红的不太明显的脸庞, 就像是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似的招呼他:


    “吃饭吧,哥。”


    赢决觉得自己的脸烫的厉害,很想狠狠地瞪他几眼,可又没什么底气。直觉看到那张漂亮得晃眼的脸自己会红得更夸张,只能咽下这口恶气,气哼哼地绕过他走向餐桌, 还要故意找茬:


    “你醋放多了吧,我在这儿都能闻到酸味了。”


    余凛之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好脾气地哄他:“糖醋的味道是会重一点,我下次给你放辣椒,明天吃水煮鱼怎么样?”


    赢决大大咧咧地坐下,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酸甜适中, 肥瘦相间,肉质软烂,一口就让他消了大半的气, 但还是没给人什么好气儿,哼哼两声故意找茬儿:“我不爱挑鱼刺。”


    对方在他身旁坐下, 很认真地点头,道:“草鱼是刺多一点,那我买条黑鱼或者龙利鱼回来,刺会少一点,我挑好刺再做。”


    这下没什么可挑刺的, 他扒拉了一口饭, 没吱声, 余凛之开了罐苏打水,没着急吃饭,而是问他道:“之前哥不说这周末会放一天假吗,明天回来要不要请朋友来家里吃顿饭聚一聚什么的,我多做几个菜。”


    赢决手一顿,身子往后靠了靠,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直白道:“怎么着,你和老季还聊出感情来了?”


    给他一个人做饭还不够是吧,还要给几个人做?


    余凛之眨眨眼,反应很快地否认:“没有,我也没说要请季哥来,我就是想知道哥还有没有其他朋友嘛,你要是想好好休息就不请了,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什么!”


    “呦,”赢决这下没被他的油腔滑调轻易哄好,手里的筷子都放下了,粗硕的胳膊一抱,靠在沙发上抬了抬嘴角,阴阳怪气道:“哥都叫上了,你不知道,他家里人丁稀少,可喜欢被人叫哥哥了,尤其是长得好看的,明儿我就请他来,你俩当场结拜一个算了。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我没有……”余凛之也是头回经历这种场面,脑袋宕机了几秒,先伸手试图扒拉他两下,却被气哼哼的人一尥蹶子避开了,赢决这两个月就算坐办公室疏于运动身材也一点儿没落下,手臂很轻松地在胸前挤出肌肉的轮廓,哪儿都是硬邦邦的,要是哄不好上手,他绝对是犟不过对方的,只能先试图辩解:“我不和他结拜……”


    “不和他结拜你叫他哥?哦,你叫的最多的在这儿呢,择日咱俩结拜行不行?也省的你到处去喊别人哥。”


    这当然更是万万不行的,他第一回合就此败下阵来,心里有些着急,连忙摇头:


    “我也不要和你结拜。”


    “好啊,连和我结拜你都不愿意,你还叫我哥干嘛?”赢决本来还只是想装模作样生气一下,不知怎么着开始真情实感的生气起来了:“不想叫我哥以后就不用叫了,你想和谁结拜你就去啊!”


    “不是,就是结拜不行……”余凛之很罕见地瞪圆眼睛,有些手足无措,想去拉他一下却被挥开:“你别碰我,都不想喊我了还碰我干啥,你想找谁找谁去!”


    赢决第一次在他面前生气,余凛之没见过他生气,没想到是这样的。浑身肌肉都绷得死紧,别着个脑袋不爱看人,谁碰他他都要狠抖一下把那个人抖走,一副莫挨老子的模样。


    别的不说,就这幅赌气的样子,他瞧着十分新鲜,不知道为什么心也软了。于是自然而然地在他家老大的面前蹲下,试探着把头放在了男人膝盖边上。


    蹭一下,把下巴放上去。


    赢决一僵,手臂抱得更紧了,脑袋扭得连余光都不肯分给他了。


    “哥你是吃醋了吧。”


    他直白地发问,换来赢决反应很大的一声:


    “放屁!”


    谁吃醋了?他吗?


    他赢决这辈子从来就没有吃过醋!就算从这里跳下去,他把赢决两个字倒过来写,他也绝对不会吃醋!而且余凛之和他是什么关系?他有什么立场吃这个醋?


    不想还好,思绪一飘到这里,明明一切都是按照他预想的趋势发生的,他却又莫名其妙地十分有十二分的不爽。他不爽就想找个发泄点,一切肯定全都赖这小兔崽子,平白无故地跟他说这样的话,真是讨厌,讨人厌!


    他越想越来气,刚准备张嘴骂几句,手就被握住了,接着又被塞进来一张脸。


    ——余凛之握着他的手,轻轻地在自己脸上打了两下,由下至上看着他的眼神很真诚,亮晶晶的,因着角度的关系眼尾显得有些下垂,狭长的眸尾也难得勾勒出一点圆润的弧度。


    “是我说错话了,哥别生气。”


    他想了想,又觉得自己的那些藏着掖着的心思在赢决生气面前算不得什么不能说的,虽然老大生气起来也不舍得打他骂他甚至还有点可爱,但就算这样,生气也是生气。赢决生气了,那错误一定在他,既然他错了,就应该给对方道歉。


    “抱歉,”于是他又说道,松开赢决的手,很认真地解释道:“我和季哥之前是聊过天,也都是一些他和叶哥——你也见过的,我在蓝网的一个前辈的事儿。我对这些有兴趣是因为听说他们的感情是破镜重圆,这个很不容易,我觉得他一定很有恋爱,嗯……追人的经验,才向他请教的。”


    青年说到此处,白瓷一般的面上不受控地氤起一抹红,抿了抿嘴唇,有些赧然:“我叫他哥,是因为是哥你的朋友,虽然说出来有点过分,但是我的确想从他那里知道更多有关你的事……我很想了解你。”


    “季哥其实也从来没有主动跟我说起你的事,就连我问他,一些可能涉及到你不想提起的事情,他也都会守口如瓶。他很在乎你的感受,我能感觉到,他和哥的感情很好,真的很好。我跟他聊天,有时候聊得比较投机,他就会教我,教我一些……可能会让感情升温的技巧。我知道他能看出来我在追求谁,所以才……对不起老大,我总是想着学一下。”


    他垂下眼,忽而觉得有些挫败,声音小了一些:不知是想对面前的人认错,还是在自顾自地指责自己:


    “我不想逼你很紧的,我知道哥没做好准备,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每次都用一些让你无法拒绝的话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无辜者,做的事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都是因为知道你会对我心软。”


    就连他总是在赢决面前示弱,也并非真正想要求助,他只是想要赢决心软,想要对方心疼他,如果这种示弱会暴露他的无能,他的自卑,他真实的怯懦,他绝不会这样做的,哪怕强撑体面,他也不会让喜欢的人看见半点自己的不堪。本质上,他仍然是那个自大自负自傲、十几年来没有一个好友,浑身臭毛病的人,喜欢上一个很好的人并没有让他变好,只是加重了他的虚伪。


    赢决的纵容并不会总让他良心发现,只会换来他一次一次的试探底线与得寸进尺。赢决知道这一点吗?或许知道的,但他总会佯装视而不见来包容他,他依旧把他当个孩子。


    所以做了错事没关系,在他面前放肆没关系,就连他那些出格的行为,也没关系。


    “哥,对不……”


    赢决忽然动了,余凛之本来蹲在他面前,还没说完话就被抓住胳膊轻轻松松地往上一提,猝不及防差点倒在他身上,只来得及伸出一只手支在人身侧,身躯朝着赢决压了过去,险之又险地覆在他上方。脸对着脸,眼对着眼,近得能清晰感知到对方呼出的热气。


    年长一些的角色这次没再露出那种不大从容的神色了,应该说,他终于在余凛之面前恢复了自己面对别人时惯常的模样。


    男人眉骨偏高,又是浓眉,低敛着斜斜压眼,不笑不语时,深邃的眉眼间便很自然地流露出不近人情的疏离和凶悍。他鼻梁高耸,唇很薄而色淡,生得一副薄情样,只有曾有幸碰触过的人才知道这处的柔软,只要稍不经意瞧到一眼,就再也移不开目光。


    赢决任他把自己压在身下,不知什么时候褪去了那点儿微不足道的怒容之后,他的神态就慵懒得像一只休憩的大猫。不像被压着的,反倒像是主导一切的那个人。看着怔愣的青年漫不经意地抬起一只手,摸到他后脑,插入柔软的发间慢慢地揉,继而毫无预兆地用力、下压——


    “!”


    热濡的柔软意料之外地落了下来。


    余凛之过去未曾想过,仅仅是一个轻吻就会让他心旌摇荡。


    但这件事发生了,按照一般小说的套路,他大抵应该去想些“爱让人头脑发昏”之类的酸话。可他的确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这个吻让他的世界安静了下来,让他什么也想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


    老大终于主动了一次……呜呜呜呜(捂嘴)


    第169章 叮嘱


    这个吻似乎持续了很久, 又似乎只发生了一瞬间。余凛之完全为这意料之外的吻而滞住了,怔怔地连眼睛都忘了闭, 为了努力看清近在咫尺的人的模样,还努力地睁大眼睛去瞧,样子看起来竟还有些滑稽。


    赢决的目的本来也不是亲他,扬颈抬头贴着他的唇贴了几刻,就淡淡地分开了,手从他后脑勺挪开, 很自然地放到自己脖子上揉了揉,问道:


    “好了吗?”


    就算他刚刚又被车撞了经过这么一吻也活过来了,余凛之默然,目光不受控制地移到他嘴唇上,良久才点了点头:“嗯。”


    赢决伸手抵在他胸膛上把他推高,掌心压着砰砰跳动的心脏,挑了挑眉:“好了就滚下去, 我饿了,先吃饭。”


    余凛之简直不知道他是怎么能这么淡定地提出继续要吃饭的事儿的,他也不知道自己这顿饭是怎么吃的。整顿饭里, 夹得每一筷子他都心不在焉,柔软的触感一直停留在唇上, 像是心口有只猫爪一直在挠,力道不重,有些疼,更多的是痒。


    虽然说也不是没亲过……


    但是这是他哥第一次主动亲他,第一次!!!


    第一次总是值得纪念的……余凛之咬着筷子神游天外, 决定等会就把这件事记到备忘录里, 写一篇日记, 写个论文,等他老了还能出一本回忆录……


    普天同庆,赢决今天亲他了!


    他真是笨得要死,当时光顾着震惊和惊喜了,根本就没怎么仔细感受,现在想起来后悔莫及,肠子都悔青了。


    赢决胃口不错,干完两碗大米饭之后,看他咬筷子咬了两分钟,碗里的米饭还是冒尖的没怎么动,冷不丁地开口说了一句:“还吃不吃?别浪费粮食。”


    “啊?哦!我现在就吃。”余凛之眨了两下眼睛迅速回神,下午被工友塞了几包零食,他本就不太饿,又被心里的那点事勾的全无食欲,吃了几口就觉得已经饱了。硬往嘴里塞了两口米饭,有些吃不下去,又不想让赢决觉得他浪费,正犹豫着要继续往嘴里送,赢决实在看不过去了,把他的碗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不想吃就别吃了,饱了还吃什么?”


    “也不是……”


    余凛之刚有些着急想解释,就见对方毫无芥蒂地把碗拿到自己那边扒拉了两口,就着酸甜的汤汁风卷残云般吃完了碗里剩下大半的米饭。


    “哥……”


    他这下直愣愣地盯着赢决,喉结分明地滚了滚:“我刚才吃过的……”


    “我又不瞎,”赢决觉得莫名其妙:“你已经洁癖到不让人吃你剩饭了?”


    “……”那倒没有。他艰难地又滚动了下喉咙,眼神盯着某处越发地移不开,那处沾了一点油,显得亮亮的,让他很想亲手帮赢决擦掉。


    但对方现在显然对他的靠近十分警惕,注意到他的目光,扯了张纸就给自己擦干净了,赶小狗似的,手背向外忽扇两下,神情警惕:“去去去。离我远点。”


    青年蔫头蔫脑地盯着他,十分委屈地往沙发旁边挪了一点。


    赢决才不管他,吃完饭就躺在沙发上充大爷,看着他又蔫巴地收拾桌子,端着盘子和碗去厨房的背影,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他:


    “不到两周你就开学了,票订好了吗?”


    那抹修长的身影慢吞吞地顿住了,余凛之回过头来,答道:“我还没买呢,打算下周买,也来得及。”


    他很想和赢决再待一段时间,去京市的事反倒不着急。连蕴出分没多久就联络了他,知道他报了京华之后,就很热情地邀请他到时候来家里玩,还主动说可以当他的向导带着他在京市里玩一圈。他是土生土长的京市人,余凛之接受了他的好意,打算到时候请人家吃个饭,往后要免不得要在首都发展,多深交个朋友没有坏处。


    赢决摸着下巴想了想,道:“外婆虽然现在身体好了,但是舟车劳顿的肯定累,你第一回上大学没人送肯定不行,要不我送你去?你早去两天也行,虽然上回去过,但没怎么玩吧,这次放松点好好转一圈。”


    余凛之听了心里一跳,却很心机地将眉蹙起故作忧愁,垂下眼问他:“会不会太麻烦哥了,你公司刚起步,天天都这么忙……”


    “免了,这段时间我加班搞定了。”


    赢决活动了下肩颈从沙发上站起来,端着剩下一个菜盘子走到他身边,顺手又把他手里叠起来的碗拿走了,自己走进厨房开洗:“天天别磨磨唧唧的,有话直说,少跟季愿声学乱七八糟的,我不吃这套。”


    不吃这套还起来洗碗……他磨蹭到赢决身边,肩膀贴着他的肩膀,手伸到水槽里洗旁边的筷子,虚心求教:“那老大你吃哪套?”


    赢决洗碗的手顿了下,偏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锐利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过一圈,看得余凛之背脊发麻,窜上一股异样的感觉,又轻扯唇角笑了下。


    “不用学。”


    他伸手将余凛之手里刚打湿的筷子拿过来,手指上洗洁精的泡沫沾到了雪白的手背上,凉的那双手一抖。男人却见此哼笑一声,继续道:


    “你原来是什么样,以后就什么样,就行,听懂没?”


    余凛之听懂了。


    这人看出来他之前也在装,但鼓励他可以继续矫揉造作,当一个永远依靠老大离开老大什么也做不成的弱小废物。


    一定是这样的,他家老大好爱他,他哭死。


    他心下感动,偏过头,“柔弱地”倚靠在了自家老大硬硬的肱二头肌上。


    赢决猜不透他的脑内活动,但是下意识在他靠过来的时候把肌肉绷紧了,斜着眼瞧了没什么表情但是他一看就知道很开心的人一眼。


    他的意思是让这家伙做自己就得了,天天装什么绿茶,装得一点都不像。不装的时候瞧起来那是俊俏又聪明,顶多心眼子多了一点,每次装起来都像披着小绵羊皮的大尾巴狼,弄得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就是不知道余凛之又脑补什么了,面无表情想坏主意的样子跟上学时期的季愿声竟有那么一两分神似,他果然时至今日也没办法理解学霸的脑回路。


    所以说从小到大,他一直都不适应待在学霸云集的地方,尤其是……


    ——


    “你非要第一站带我来这吗?”


    赢决看着面前石匾上龙飞凤舞的“京华”二字,艰难地发出疑问:“咱俩提着这么多行李,不应该先去酒店吗?”


    周围人来人往的,还没到开学报道的日子,节假日里,大部分看起来都是这所校园的“老生”。有戴眼镜的,抱着书的,戴着耳机背书包的,穿着漂亮洛丽塔的,这些形形色色的高校生们很多并不大符合很多人眼里对“学霸”的刻板印象,尽管就读于国内顶尖高校,但抛开这一层他们也只是群朝气蓬勃,充满了自信与个性的年轻人。


    虽然没人脸上写着“学霸”两个字,但赢决有点晕学霸,置身于来来往往的学霸群中,觉得自己有点呼吸困难了。


    他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拽住余凛之的手臂:“咱一定要来这吗?”


    余凛之拍拍他的手背,安抚道:“那个当时给我打电话的招生老师听说我要过来,特意联系我说今天在学校等我,可以提前让我去安排好的宿舍放一下行李。哥你别紧张,咱们放个行李就走,我本来也没想来,就是不好让人家等我。”


    “我不紧张,”赢决听了,深深吸一口气,随即昂起头挺起胸膛阔步向前走:“走吧,去哪儿?”


    来就来吧,他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说也不能给余凛之丢人。


    余凛之跟着他,向门卫亮了下身份证件就走了进去,左右环顾了一圈,也没什么头绪,便小声对赢决说:“老师说让我去继晷馆一楼找他,但是他没给我地图,我先问问他奥。”


    赢决没听清:“什么馆?”


    “继晷,”余凛之重复一遍:“就是‘焚膏继晷’的那个继晷。”


    “哦……”赢决没听过这成语,也不知道是哪俩字儿,但不妨碍他记住读音,下一秒直接拦住个过路的男大学生问路:“同学你好,麻烦请问一下,继晷馆在哪儿啊?”


    “啊?啊,”这男生被拦住懵了一下,听了问话后脑袋转了转,向学校内一个方向指了一下:“继晷馆就是学校里的图书馆,喏,那个比较高的楼就是。”


    余凛之也没想到赢决直接就抓人问路了,连忙跟男生道谢:“谢谢,谢谢,麻烦你了,我们今天刚来不认识。”


    “没事没事……”那男生一摆手,推了推眼镜就要走,刚走出一步,想到什么,脑袋先向后一靠,又倒着走了回来,仔细端详了下他的脸:“等一下,你是不是余凛之?”


    余凛之和赢决对视片刻,转过头来点点头,应道:“是,我是余凛之,学长认识我?”


    “那可太认识了。”男生推推眼镜,笑起来:“数竞小天才嘛,我们院的都认识你,之前大家还猜你要去国外常青藤,我就觉得你会来京华,果然来了,来得好,这里一定会很适合你。”


    “我也觉得,”余凛之稍弯起眼对他礼貌地笑了笑:“这里就是我理想的学府,能来这里我很荣幸。”


    “好眼光!嘶,我还有约要先走了,要不加个联系方式,学弟?说不定以后还能认识一下。”


    余凛之欣然同意,掏出手机来和他加微信,那男生满意地收回手机点了两下,才想起来什么似的抬头说:“对了,我叫尹自明,学弟你报了什么专业啊?”


    “我报的计算机,学长。”


    “什么?计算机!”


    尹自明瞪大眼睛,“等等等等一下,你报的计算机?”


    余凛之点头,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大反应:“计算机怎么了吗?”


    “害呀,你这……啧啧……”尹自明一顿摇头晃脑说不出话,又瞟了眼时间,终于有些着急了,跟他打了声招呼:“不行了我要来不及了,你怎么报的计算机啊,可恶,没时间了学长回去跟你说啊,先走了拜拜!”


    “学长再见。”


    余凛之目送他了几秒,随即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站在原地抱着胳膊的赢决,上前十分自然地搂起他肩膀往前走。


    不知道是这段时间以来长高了还是穿的鞋高了,他瞧着整个人是长了些个子,虽然还是没比上赢决这一米九大高个的高度,但是也敢轻松地搂住人肩膀了。


    赢决侧着眼打量了他一番,青年的抽条没刚成年的那段时间那么明显,但个子越是高挑,脸上越是几乎没什么肉,轮廓愈发鲜明峻刻,比起以前来说惊艳的漂亮,现在倒是更偏“俊”了几分。


    不爽。


    他天天好吃好喝的供着……呃,余凛之天天好吃好喝的供着他,饭也是跟他一起吃的,怎么就一点肉也没长,瘦不拉几的看着就弱鸡!


    两个人肩并肩地向前走,过路的学生们偶尔会偏头轻轻掠一眼这两位分外惹眼的帅哥,嘀咕着是不是又有什么剧组要上学校来取景,又各自背着各自的包,各自向着各自的目的地走去了。


    “你来这得多吃点饭,学习之余也要记得锻炼,把身体练好比什么都强。”


    “我知道啦哥,我身体一直很好啊。”


    赢决对他的迷之自信不予置评,话锋一转:“你那儿还有多少钱,够不够用?”


    余凛之一秒钟看出他在想什么,手垂在身侧碰了碰他,向他眨眼:“我还剩挺多的,而且学校每个月会发补助,住宿也便宜,食堂听说也蛮便宜的,平时花不了几个钱。”


    “嗯,”男人颔首,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琢磨着在脑袋里算了几笔账,发现算不明白后又很干脆的放弃了:


    “你上学就好好上,钱不够就和我说,我给……借你,别再搞那个白天上课晚上上班的事儿了,年轻也不能这么嚯嚯自己,再这么搞小心把身体整垮,听明白了没有?”


    【📢作者有话说】


    找了份没有工资的实习QAQ每一天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