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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清冷男高和猛男老大的适配性》百合耽美小说_被猫追的蔺某人

    第61章 噩梦中


    噩梦。


    卷土重来的噩梦。


    命运的上帝投影到这个人身上, 似乎偏爱猩红的视角,于是感知之际, 总要让鲜血滴到眼睛里,氤氲出可怖的经络与痛苦,似乎这样才算清晰。


    “小贱种……报警……好啊……”


    “你欠我们的,说不做就不做了?你还要不要那个老太婆的命了?”


    “活该……”


    “哈哈哈哈哈——”


    尖锐的笑声在耳边响起,像一把粗针掼进了天灵盖里,脑仁腾腾的跳, 头痛欲裂。


    余凛之满心恐惧的睁开眼,见到自己的手上沾满了血,滴滴答答的往下淌,踉跄着后退两步,凸出的脊背硌到了冰冷的墙。


    “桄榔!”


    他手指颤抖得拿不住东西,刀从手中滑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你杀人了, 你逃不了了,哈哈哈哈哈——”


    无措的下一秒,一股从灵魂深处升腾起的愤怒喷涌而出, 一瞬间,绝望的杀意就充斥了脑海。


    我杀人了?


    我杀人了。


    我永远逃不了了, 我这辈子只能这样算了,算了,算了!!!我完了!!!


    恨,恨,恨!恨!恨!


    杀一个, 杀全部???不都一样吗?我完了, 我早晚会死的, 我早晚会死的!


    全杀了……!


    他咬着牙,用出了嘴上能用的最大力气,将牙齿咬的“咯吱咯吱”作响,口腔顷刻就溢满了血腥味儿,铁锈一样的腥甜,将心底的暴虐又勾出了两分。


    啃掉他们的脖子,吸他们的血,吃他们的肉,叫他们再也不敢——


    对面得意洋洋的人影晃了下手中的照片,只是恍惚了几秒,这个身体已经颓唐的跪下来,死死撕扯着头发,眼泪伴在狰狞的笑脸上,从嗓子眼里发出哀嚎似的狂笑。


    那个意识在躯体里悲鸣,太多复杂的情绪,悔恨,绝望,愤怒种种如暴雨归潮扑上来,将余凛之的自我压迫到极限,混沌的没有一丝自己思考的空间。


    我做错了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只是走错了一步,只有那一步……


    眼泪争先恐后的从眼眶里涌出,打湿黏在脸上的黑发,滴滴掉落在沾满血渍的手背上。席卷了整个理智的仇恨让神经高度敏感,处处都在痛,痛的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不要做错事。”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这具身体的口中发出,他的外表还年轻着,声音却像是历尽千帆后的沧桑,字字句句都刻着伤。


    “只要做错了一件事,可能,就再也回不去了。”


    “你余生,不能死,不能活。”


    “所求不可得,得之皆要舍,生不如死。”


    “被人操控,手上沾腥,求死不能。”


    “你不能……”


    一道更为年轻,更为朝气的声音打断了他,从同一张嘴里发出了两道相似又不同的声音,冷冽道:


    “少来说教我,你以为你是谁?”


    呼吸,吞咽,呼吸。


    气腔仿佛被撕裂,每一口吸进和呼出的空气都带着疼痛的血腥味。


    “我就是你。”


    沉默良久,那个“他”神情阴鸷的说道。


    “放屁。”


    余凛之连一秒的空隙都没放过,反唇相讥:“我怎么可能会这么蠢?走错一步就是你沦落到这个地步的全部原因?你自己相信吗。”


    “别把命运当作无能的挡箭牌了。”


    “你说你杀了那么多不想杀的人,却没动过最该死的人一根手指头?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不觉得好笑吗?”


    “蠢,无能,弱小,这才是你被逼至绝境的原因!你不是我,我也永远不会变成你!”


    堵在嗓子眼的血因激动喷涌而出,压在舌根下没能阻止狼狈的发生,一部分顺着唇角流下去,另一部分逆流回喉咙。少年双手撑着地,清瘦的脊背因咳嗽抖得不成样子,似乎下一秒就会变成具枯骨,支离破碎的倒在地上。


    ……


    少年的表情突然变了,讽然一笑。


    “你说得对。”


    “我不是你,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平庸,最无能的人。保护不了自己想保护的任何东西,也没那个能力拨乱反正,所以错了一步,无论如何都回不去了。”


    “但你说错了一点。”


    “余凛之。”


    “他”低低的念道,任凭血从唇边涌出,说出的却带上一抹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决然。


    “命运存在,每个人都逃不过去。”


    “这也是你来到这里的原因。”


    “你可以看不起我,但你得记住——”


    口齿中血腥味糊满味蕾,让人生出一股反胃灼烧之感。


    “是我,让你活了第二次。”


    “既然你自诩天才……那就好好完成我的‘遗愿’。”


    最后二字“遗愿”的音他发的极轻,不多时湮灭在口中不断涌出的鲜血里,湮灭在噩梦的终点。


    余凛之痛苦的拧起眉,接连咳嗽了好几声后,就开始大口大口的呼吸。


    有人轻轻扶起他的背,将什么抵在了唇边,有什么东西被一点一点喂了进来,他不自觉的吞咽,鲜甜清凉的液体滑入食道,舒缓了他绷得死紧的身体,蹙起的眉也渐渐松懈了下来。


    意识模糊间,他隐约能听见有人在叫他“小鱼”,语气焦急。


    余凛之拼命想睁开眼,可眼皮就像坠了一千斤的重物,直到额头上渗起细密的汗,也还是没有成功把眼睛睁开。


    那个人又来到他身边,用凉凉的东西把他的汗轻柔拭去。


    他意识恢复了大半,只是依旧不能够清醒的思考。


    半昏半醒间,听到男人出去接了个电话,语气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有点不耐烦。


    “我说了我这段时间不干……被人盯了,嗯,怎样,你过来给我磕个头吧。”


    “傻x,能拿你爹我怎么样。”


    “没事挂了,忙着呢。”


    “好心?放你爹的屁吧,癞蛤蟆趴鞋上你不咬人膈应人,离我远点。柯兴宇做的那些事……”


    “嗯,对,就是你理解的意思,再来烦我,大不了所有人一起被抓呗,我又没干过你们那些事,不止是放贷,他干那些事……”


    柯兴宇……?


    不知怎的,余凛之躺在床上,明明无暇去想和记住赢决的每句话,却精准从语句中抓住了这个名字。


    他不知道这是哪三个字,但这个音节组合在一起,十分的不对劲,听到的第一秒,就仿若在耳边轰然炸响,血液“嗡”的开始在体内奔腾发热,每一根神经都在震颤。


    就是他,就是他!


    余凛之猛地睁开眼睛,眼底晦暗不明,压着某种情绪扫过室内环境,和那一扇并没有被怎么关紧的门。


    他咳嗽了两声,撑着床,勉强的坐起来,才发现手背上扎了根针,药瓶挂在旁边的杆子上。


    赢决还给他把医生请家里来打吊瓶了啊。


    少年恹恹的吸了吸发堵的鼻子。


    这得花多少钱啊,是不是得几百了。


    难受,死一下算了。


    赢决应该是挂了电话,脚步匆忙凌乱的朝卧室走来。


    刚推开门,就是一怔愣,“醒了啊。”


    他放慢脚步走到床边坐下,动作轻的像怕惊扰到什么。


    这房间里能被惊扰到的,除了赢决也就只有他一个大活人了。


    余凛之勉强勾了下唇角作为回应。


    他又不是瓷器,老大倒也不用这样。


    少年也不知道,自从生病以后,他本就微薄的气色又褪了一层,原先好歹唇上有点红色,衬着冷白过分的脸也多少有点活气。此刻嘴唇也变得干涩发白后,整张脸都刷白刷白,与平时不同,可以称为“苍白”了,活像刷了层白漆。落在常年看着正常肤色的赢决眼里,比瓷器还脆弱的多,简直像下一秒就能飞升而去。


    赢决看他这样就知道他还不舒服,起身去给他倒了杯水,又闷头走回来,把温热的水杯塞进他手里:


    “喝水。”


    余凛之只抿了一小口,就有点喝不下去了。


    肚子空空的,刚刚应该被喂了不少的水,有点涨。


    他颤了颤睫毛,抬眸看向赢决。


    男人手指翻飞着给他削苹果,头也不抬的说:


    “喝不下去不喝了,拿手里焐一会儿,刚才我摸你手,都凉成什么样了。你听话,我给你点吃的了,上次你给我点的那家的粥,等会就到。”


    赢·十级解读大师·决。


    余凛之满意了,乖乖巧巧的靠在床头上放空。


    放空了一会儿,又忽然想起来什么,出声道:“学校……”


    “你睡好久了,都下午一点了,别想着去上你那破学了。”


    赢决把利索的把一个苹果削好,连皮都没有削断,一边递给他一边没好气的怼了他一下。


    少年高高兴兴的接过苹果啃了一口,眨着眼含糊道:


    “没要去上学,我是说请假。”


    要是不请假就不去上课,算旷课吧?好学生从来不干这种事儿。


    “我拿你手机,之前看过你密码……”赢决挠了挠脸,看样子有点心虚。


    “通讯录里你都没给备注,我也不知道哪个是你老师,就上你微信看了一眼,里面好像有一个是你同学的给你发了好几条信息,我就告诉他你生病了,给他拍了个照……他说会跟老师说……”


    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他保证道:“我不是故意翻你手机的,我知道你要是不去肯定得请假,其他的一点都没看!”


    “嗯。”


    余凛之把水杯放在床头桌上,向赢决伸出一只苍白纤长的手,对方急忙倾身拉住他,他就用微凉的指尖捏了捏对方的手掌,笑眯眯的道:


    “给老大看也没关系。”


    要是赢决的话,做什么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


    推主线喽~~~(这个屑作者还在卡文)


    打滚打滚ing,好好的看了每个评论,让我心里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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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曾祈愿过的幸运与不幸


    “给老大看也没关系。”


    听着余凛之这话, 又一撞进对方满是笑意的眸子,赢决也不知怎的, 耳根猛然窜上一股热意,慌慌张张把手一下缩了回去,嘀咕道:


    “我才不看。”


    余凛之想笑,痒意就从喉咙深处传来,让他咳嗽了两下。


    “老大,柯兴宇是谁啊。”


    赢决皱眉, 似乎很不乐意听见这个名字:“你问这个……刚刚听到我打电话了?没谁,你不用管。”


    少年以手抵唇,蹙着眉又咳了两声,苍白的脸色叫人心疼。


    “是刚刚听到了,觉得这个名字……”


    形状漂亮的唇抿了抿,低低的吐出后面的话。


    “好耳熟。”


    “耳熟?你还在哪里听见过?”


    赢决表情严肃起来了,追问道。


    余凛之这会儿脑子转过来了, 撒谎撒的毫不费劲儿:


    “之前路过打架的地方……好像听见谁叫过这个名字。”


    他微微阖上眼,似鸦羽般的长睫一抖一抖,像是在回忆:


    【手中的尖刀, 众人的嘶吼,追逐……垃圾桶、鲜血。】


    “在小胡同里打人, 好像还拿了刀……我没敢过去。”


    赢决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抚平他因这个名字由心而生的烦躁与厌恶。


    “嗯,以后见了也要躲开,还有吗?”


    余凛之仍是闭着眼,噩梦中的一幕幕, 更加细节和真实的浮现在脑海里。不经细想, 声音和画面仿佛就出现在眼前。


    【“你找谁也没用了, 当时没用,现在更没用。”


    “这是你欠我们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谁也管不了。”】


    【短暂出现却戛然而止的刺耳警鸣……垂下的手……无能为力的下跪。】


    少年斟酌了两秒,平静的睁开眼睛,编造道。


    “太害怕了,有人报警了,警察来的时候,已经不见了,什么痕迹都没有了。旁边抓到了那个挨打的人,浑身是伤,但他死活不承认自己被打,也不说刚才的人是谁,所以没办法了。”


    “哥。”


    他充满讥讽的笑了下,“我只是不明白,你说,怎么会有受害者费尽心思,替施暴者遮掩呢。”


    赢决沉默。


    ……“我能理解。”


    余凛之蓦然抬眼,对方的琥珀色的眸子也氤氲了沉沉的云雾,竟叫他一时分不清里面装的是些什么。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男人笑了声。


    “我姑且相信你说的是真的,因为这就是那个人喜欢做的事情,喜欢用的手段。”


    “余凛之,你有特别在乎的人吗?”


    自认识以来,赢决叫他大名的次数屈指可数,此刻却格外郑重的叫了他全名,一字一顿念出来,神色间凝着冷和冰。


    “不是像我这样的,也不是什么认识的普通朋友。而是那种曾经用了数十年去守护的东西,是你愿意整日整日在外头风吹日晒,只想给对方一个安稳生活的那个人。是假使下一秒就会发生天灾,你无论如何也想再陪伴一段时间的人……是你愿意豁出一切,连命都不足挂齿,也想要救下的人。”


    “正常人管这个,叫软肋。这也是一个人身上,最好的击破的点。”


    “一个人不怕疼,不怕死,可他还活着,宁愿受这些折磨,能是为什么,嗯?”


    一只手按上少年单薄的肩头,力道很轻,却一时让余凛之觉得有千斤重,沉甸甸的压下来,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


    赢决声音很轻。


    “但那个受了很多伤的人一定有,一定有一个特别在意的人或者事儿,让他一直拼命的守着。”


    “世上讲理的事儿很多,不讲理的也很多,更多的是用理解决不了的。你可以理解为他们是无可救药,一事无成的废物,但他们想保护某件事物的决心,不可玷污。”


    余凛之喉咙一寸寸发紧,望进赢决眼里,恍惚看到那漂亮的瞳孔里映着一个满身是血的“自己”,明明已经伤痕累累,却仍撑着残体,倔强又凶狠的望过来,像是什么野兽在守护自己挚爱的珍宝,宁死不屈。


    【“……我不能走。”】


    他那一刻以为,赢决看到的不是他,而是以前的那个“余凛之”。


    【“……我要是走了,外婆该怎么办呢。”】


    余凛之听见少年含着血似的,模糊且哽咽的声音,远远近近,仿佛就在耳边抽泣。


    【“……真的没办法了。”】


    那人生就是个孤儿,无父无母,幸还有个亲人相依为命。所以平常的拮据,苦累,都可以在一声声温情话语中被忽略,被掩藏在那一副清瘦的脊梁下,能使他像个正常孩子般快快活活的长大……有些忧戚,不去管他。


    可一朝落难,孤立无援。


    高昂手术费,负担不起。


    他宁愿躺在那里,奄奄一息的是自己。


    能快速集齐一大笔钱的方式,有几种?他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甚至还没有成年,于他而言,路很窄很窄。


    苦求无门后,铤而走险,是他唯一能够想到,不伤害到别人的方式。


    后续的被威胁、被逼迫,也不是预料不到,只是实在……


    实在,没有办法了。


    他欠别人的,还不起,只能用自己来还。别人的命很珍贵,他的命很贱,他自己知道。可他只要想救那个人的命,就没办法停下来。


    告发,他被关起来,或者悄无声息的死掉,他都不在乎。他在乎的是病床上的那个人,如果他不在了,她该怎么办呢。


    他死了,她要怎么活下去呢,那些人会让她好好生活吗?


    他的愿望只有一个,很简单。他希望自己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能够喜乐无忧,安安稳稳的过完一生,直至寿数的尽头。


    【“既然你自诩天才,那就,好好完成我的遗愿。”】


    你的遗愿,是这个啊。


    真是个笨蛋。


    是个像赢决说的那样,无可救药,一事无成的笨蛋。


    “啪嗒”。


    微凉的触感打在手背上,余凛之下意识低下头,手指攥着被单攥得很用力,白皙手背上青筋明显,落了一滴水珠。


    不知道是谁在哭。


    【“你说得对,我不是你。”】


    这个世界里,幸运的从来只有他一个人。


    命运环绕在每一个人周围,冷眼分配着人世间的喜与悲。


    不曾眷顾那个人一眼。


    有点粗糙的指腹碰上他脸颊,帮他擦去了脸颊上的水渍。力道不重,但他还是有点疼,莫名不敢看对方眼睛,头一埋,眼泪掉的更凶了。


    “哎呦,小委屈,怎么这么委屈?”


    赢决一只手抚着他侧脸,不厌其烦的抹去一颗一颗水珠,手指都被蹭的湿漉漉。


    “我话说重了是不是?哥跟你道歉……不哭了好不好?”


    余凛之有意识以来就没怎么哭过,他也没觉得自己很难过,可眼泪就是停不下来,似是要将过往十多年亏欠的量一起流出来。


    嗓子哽的不行,他抓着赢决凑过来的前襟,一抽一抽的,说不出话,只能摇摇头,再摇摇头。


    赢决目光柔下来,他这个人总是对看起来还没长大的小孩心很软,尤其面前这个,还可以说是他“最喜欢”的小孩之一,平时听话的不得了,一哭起来凌乱又可怜,看得人心都化了,恨不得马上哄哄他,把什么都给他。


    “嗯嗯,不是因为我哭,我知道。”


    他轻拍少年的后背,把少年拢进怀里。


    少年在他怀里,身子一动一动,闷着头哽哽咽咽吐出三个字:


    “柯,兴宇。”


    好家伙,还是没忘记这一茬。


    赢决实在拿他没了办法,人已经哭了,总不能继续把人惹哭。


    只能附耳轻声对他道:


    “就是一个放高利贷的,表面上就是正常放贷,经常骗人签漏洞合同,认识一大帮亡命之徒,干出过催债催命的勾当买卖,背地里不知道还强迫过欠他债的做过什么。没什么文化,倒还深谙人的心理,知道什么柿子好捏,什么人有顾忌,所以就算干了很多脏事儿,也没被举报过几次。前几年有次闹得挺大,他逼得太过,给一个男的逼到拖家带口跳的楼,想让谁也别活了……他就伤了点元气,也不知道开了什么条件,让人心甘情愿去帮他顶包坐牢。还干着那事儿,但是收敛不少,至少明面上找不到证据。”


    “他和我井水犯不着河水,可能忌惮路家……没敢动过我,你听话,别轻举妄动去打听他。不然容易狐狸尾巴没抓到,反惹了一身腥臊,有什么事儿先和我说。”


    余凛之渐渐能控制自己的抽噎了,在赢决怀里点了点头。


    赢决放下心来,感觉到怀中的小孩慢慢平复了下来,便也懈了肩膀,有一搭没一搭拍着少年单薄的脊背。


    不知过了多久,余凛之从他怀中抬起头,蹭干了眼泪,悄悄趴在了他颈窝。


    轻而细的温热呼吸打在他颈侧,竟也让他生不出一点儿反感。


    “老大。”


    少年在他耳边轻唤,经泪水洗涤后,一卷澄澈的音色听得他耳朵痒痒的,只懒懒发了个上扬的鼻音“嗯?”作为回应。


    “我有个朋友……”


    余凛之斟酌着,还是用了俗套的句式开头。


    “他那个人,脾气有点差,从来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从来都不想和别人交朋友。”


    “但是,”少年将鼻尖闷闷抵在靠近男人颈动脉的位置,近乎贪婪的感受着对方身体中跃动的,不息的生命力。


    “要是他能遇见你,一定也会喜欢你的。”


    像我一样。


    【📢作者有话说】


    冷鱼一直缺乏共情别人的能力,除了之前刻意卖可怜的哭哭,这种茫然的流泪才是他真正的哭泣状态。


    凶鱼在告诫冷鱼不要做错事,不知道哪一步走错了就回不来了。


    冷鱼身上的确还有很多缺点,极度自负就是一个,他认为可以做坏事,只要处理好证据让别人不要发现就好了。之前对凶鱼的遭遇,一方面是无法接受他们两个是一个人,另一方面也隐约有点觉得凶鱼惨惨是因为无能……总之真的很缺乏共情能力,也还对世事的认知不成熟。


    但冷鱼也会从现在开始改变的,这章基本断绝了做坏事的想法了,因为意识到了自己需要找到守护的对象,不管是为了完成“遗愿”还是出自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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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风水轮流转


    “好了好了, 言归正传,我还没说你呢。”


    赢决拍拍少年后脑勺松开他, 看着人微红的眼圈,忍不住又抬起粗粝的指节蹭了蹭人眼周。


    ……那处皮肤刚哭完有点敏感,被他蹭的更红了,深磨出玫瑰尖尖一样的殷色,又可怜又漂亮。


    小孩也不是娇惯着养出来的,皮肤怎么这么嫩呢。


    “……”


    赢决心虚的缩回手, 背到后面使劲儿用布料蹭了两下,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指尖都有些发麻。


    “说我什么?”


    余凛之刚才止不住哭的时候觉得丢脸,哭完了胆子倒大起来了,用一双水洗过后格外明净的眼睛看着他,明知故问道。


    “说……咳咳,你别看我。”


    赢决清了清嗓子, 伸手捏住他两颊,把那张迷惑人的脸扭过去,教育道, “我昨天说的没错吧,你就应该好好锻炼锻炼, 看你瘦的。”


    余凛之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就被打断,“还有,吃饭也吃那么少,我都没怎么见你吃过水果,看, 刚才给你削那个苹果, 啃了两口就不吃了。要想身体健康, 维生素不能少……”


    其他的无法反驳,他确实不爱锻炼,也不爱吃水果(苹果不爱吃,其他的主要是想不起来吃),但谁说他吃饭吃得少的?他吃饭可积极了!


    赢决此时振作起来,发挥了作为大家长的威严:


    “以后周末的时候出去跑跑步,平时能站着别坐着,多吃水果,不许挑食了,我之前初高中就天天运动,身体倍棒……所以后来就学习不好……咳咳,但是这个也没关系,主要是我从来不生病,还有什么篮球足球……”


    终于说到擅长的领域,又抓住一个机会说教,赢决就喋喋不休的搓着少年的脸念叨。


    余凛之不烦他唠叨,甚至感到一丝安心。


    只是含着笑听着,一边听一边在心里吐槽。


    幸好自己还病着,不然他怕赢决现在都能把他推出去让他跑个两千米再回来。


    ……老大啊,你学习不好也不全是爱运动的原因吧。


    篮球有什么好玩的,一玩出一身臭汗,玩的时候还不可避免的得接触到别人的皮肤……他初中试过一次,回来洗了俩小时的澡,用香皂泡沫给自己搓了好几遍,鼻尖那股来自球场的汗臭味还是挥之不去,后来就没玩过了。


    不过要是老大想玩,他当然可以陪着去啦。


    赢决超爱干净的,虽然看起来比那群爱运动的小男生块头还要大不少,有时也抽烟,但是身上没有味道,偶尔甚至是香香的……流汗了也不让人嫌弃。


    反而怪涩的,嘿嘿。


    青春期少年思想最容易跑偏,当余凛之意识到自己想到了什么龌龊的地方去时,已经晚了,一抹痴汉笑眼见着挂上唇角……


    完了完了,紧急避险。


    他慌忙冷脸,恢复到面无表情的姿态,在心里给了自己左右开弓两个大嘴巴子。


    早知色之一字无人能免俗,他竟然还如此放松警惕,一时不察就被废料入侵了脑子,真是罪过!差点崩人设!


    “老大,我饿了。”


    他正色,一本正经的打断了还在絮絮叨叨的赢决。


    赢决一愣,停下絮叨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嗯……骑手马上就到了,等会就能吃上了,嗓子还疼不疼?吃饭前你这吊瓶也差不多打完了,我给你拔针,你不怕针吧……”


    开始新一轮男妈妈絮叨了。


    余凛之刚撑起来的冷面又碎了,看着很大一只的老大凑到跟前小心翼翼的戴上手套给他消毒拔针,嘴角不自觉又带上一抹笑。


    刚拔完,门铃就响了。赢决把手套摘下来,操心的跟他叮嘱,“按住这儿啊,先别松手,哎,也别这么大劲儿,轻轻地,对,我去开下门。”


    余凛之刚开始找他说的捂着,结果趁着他去开门,三秒就撒开手了,还晃了晃那只有点苍白的手,有点血淌出来,让他拿旁边的纸给擦干净,不知道往哪儿藏所以藏到被窝里了。


    赢决进门前两秒,他手又按在了上面,看着男人提着袋子进来,一脸“我什么也没干过”的乖巧。


    赢决不疑有他,把小桌子推过来,撕开包装袋,一样一样给他拿出来。


    “需不需要我喂……”


    余凛之松开手,对他笑,自觉的把手摊开在他面前:“我自己吃,谢谢哥。”


    虽然很享受赢决照顾他的感觉,但只是小感冒又不是残了,连饭也需要被人喂的话未免有点太废物了,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有事老大无事哥,嘴甜被他玩明白了。


    赢决莫名有点失望,把筷子和小勺递给他,不是外卖里自带的一次性餐具,而是刚从厨房拿来的,用着很方便。


    少年开始低头小口小口啜着热乎乎的蛋粥,有些时日没剪的碎发还凌乱着,随着他的动作在白皙的侧颊上晃来晃去,长长的眼睫也在眼下打出稀碎的阴影,一切都显得乖乖的。脸颊被热气熏出了血色,唇也回温成了淡淡的红。


    赢决看着他吃饭,不知为何没移开视线。少年吃饭也吃的赏心悦目,他爱干净,平日受不了唇角沾上一点油和湿渍,立刻就要用纸巾擦去的。此刻吃着粥,每含住一口,漂亮的唇就轻抿一下,片刻就把那一抹红晕染成深。


    蝶翼轻轻一颤,墨眸抬起看他,“哥吃饭了没有?”


    赢决没想到他会忽然抬头,默然一瞬,“……吃了。”


    骗小孩的,其实没吃。


    看到少年晕倒在地板上的时候他脑袋都宕机了,兵荒马乱的干完了一系列把人搬上去找医生来家的事儿,又想到人还要吃饭,估摸着定了个时间,就一直忙着给人擦汗喂水,期间还接了个骚扰电话,给他弄忘了自己还要吃饭了。


    余凛之弯着眼朝他一笑,埋下头继续吃自己的。


    他松了口气,移开视线,盯着窗外发呆。


    没一会儿就又被叫了一声,少年把剩了一半的碗递给他,可怜巴巴的说:


    “老大,吃不下了。”


    他和上次余凛之定的同一家,是一家比较高档的南菜餐厅,分量惯例少的感人,他上次被捅了一刀,还干了两碗才吃饱,余凛之就吃了小半碗,这……


    他有点疑心对方骗他,但对方又把碗往前递了递,他接住后,余凛之又探着身子扒拉另一个饭盒里的糍粑,还对他无辜的眨眼:


    “嗓子疼,不想喝粥了……”


    嗓子疼就能吃糊嗓子的糍粑了?


    槽多无口。


    余凛之装没心眼,还眼巴巴对他笑,“我想吃甜的嘛,不能浪费,老大帮我吃粥……我要吃这个。”


    他也拿不准赢决会不会嫌弃他,刚想解释是开玩笑的,想给对方重新点份吃的,就见对方很没威慑力的瞪了他一眼,低下头居然真的要吃他的剩饭。


    少年动了动手指,“哥,勺子……”旁边其实还有个勺子,高级餐馆配套的也没那么劣质,赢决可以用……


    他话还没说完,赢决就丝毫不嫌弃的用他用过的勺子舀了勺粥送进嘴里。


    他嘴边的词顿住,刚才想说的话哽在了嗓子眼,脸颊逐渐升温。


    赢决没想那么多,用了两回勺子就觉得口太小了,直接端碗在边沿开灌,两大口就喝完了。


    糍粑确实挺噎嗓子,主要是他嗓子有点发炎,现在又难受,吃了两个就不想再吃了,饱了也不是骗赢决的,七分饱也是饱,还能保证自己清醒。


    赢决听见余凛之放下筷子,闷闷的说:


    “老大,我好像还没洗漱。”


    “嗯。”


    赢决还点了份鸡蛋羹,看他不吃也自己闷头干了,还不忘回复道:“没事,你不脏。”偶尔一回没洗漱而已,还是干干净净一小孩,问题不大。


    余凛之觉得问题大了去了,他干净惯了,还有洁癖,迷糊的时候没想到这个问题就算了,一意识到这个问题浑身就像有蚂蚁在爬,恨不得现在就冲下床给自己洗刷刷。


    “我要洗漱。”


    他坚持道。


    洗漱完之后,他还要写数学题呢。


    【📢作者有话说】


    何等坚强的意志,生病了都要写数学题,是我一辈子都赶不上的意志力!


    怎么一直在掉收藏呜呜呜呜(麻爪)


    第64章 预备日常


    赢决拗不过余凛之, 后者又不肯让他扶,觉得很没面子。


    于是病号一抹嘴, 脚步虚浮的下床去卫生间收拾自己,刚进去就噼里啪啦一阵响,也不知道是把什么东西扔掉地上了。赢决脚步一动,里面的小孩就比他更急:


    “不不不用进来,我在……我自己可以!”


    赢决无奈的抬起指节敲敲那门,“刚感冒, 医生说让你少沾凉,别洗澡了,一天不洗也不会怎样。”


    “会臭!!”


    平常百依百顺的少年在这种事情上格外的坚持,倔强的声音隔着砂质的玻璃门模模糊糊的传过来,让赢决扶着额叹了口气。


    孩子太爱干净怎么办,打……这个不能打。


    余凛之四十分钟后擦干了自己穿好衣服出来,头发没有吹干, 湿湿的垂在眼睛旁边,还滴着水,整个人也蔫蔫的, 看起来不大好。


    “你看,我都说了, 别洗,把头发吹干,不然等会就头疼。”


    蔫巴的人儿又进去把头发吹干,蔫巴的重新出来。


    不排除有故意装可怜的成分,但余凛之现在真的感觉自己没什么力气, 浑身上下哪儿都不舒服, 说疼也不是疼, 就是酸酸的,有点像肌肉运动过度后的反应,腰也酸背也僵。


    他趿拉着毛绒拖鞋(赢决给买的)蔫哒哒的向另一个房间走,赢决问了他句要去干什么,他耷拉着脑袋回道。


    “找书包,写作业。”


    昨天的作业写完了,还有今天的和后天的呢……学可以不上,习不能不学。


    “不是……”赢决眼睛都瞪大了,不可置信的问:


    “还写啊?”


    “嗯……”


    闷闷的。


    他不死心,又问了一句:“写哪科?”


    “数学啊。”


    数学!该死的数学!这种科目是他上学的时候不生病一看脑袋都发疼的!如今还要如此折磨一个可怜的小病号,何等的罪大恶极!


    余凛之吸着鼻子把书包拿过来,慢吞吞的重新坐到床上拉开书包,把厚厚一沓横版b4的卷子拿出来,惊呆了在旁边偷看的赢决。


    “你们老师给你留这么多作业???”


    他就几年没上学,现在作业已经进化到这种程度了?


    余凛之捻了下卷子厚度,点点头,“其实还可以啊。”又没让他一天做完,平均每天也就那几道,洒洒水啦。


    “这还可以?你们老师是单给你一人留的,还是别的同学都有?”


    余凛之想了想,鉴于圆圆同学看起来就有点像胆小的兔子,两个老王没一次性把所有练习题发给他,怕他过度焦虑咬手指头,万木春又不算人,所以是单给他一个人的没错。


    少年沉吟片刻,点点头。


    “你们老师这不是针对你啊?给你留这么多题?”


    赢决作为一个从小到大长久的学渣,不能与传说中那种爱学习的人共情,犹记得当年每个假期,每份卷子都写得他焦头烂额,做作业与上刑无异。要是有老师故意给他留这么多卷子,他不说掀桌子,肯定背地里恨人恨的咬牙切齿(虽然最后也不会写)。


    “还好吧,他们挺看好我的。”


    余凛之扭开笔盖说着,顺便想到了之前忘了说的东西,于是一边落笔写第一题一边道:


    “哥,我假期要跟着学校去一趟别的城市,年后也是,应该有一段时间不会待在这儿了。”


    “嗯?去干嘛?”


    黑色笔尖在纸上点了点,标出算好的数据,在题旁边写下个随意的数字,就开始漫不经心的看下一道题。


    “去培训,年后参加个竞赛。”


    无法直接求证,连两条辅助线算了……哦,三条。


    “不出意外的话,回来应该能还上一部分钱。”


    “不出意外?”


    “嗯呐。”


    不出意外的情况下,他根本想不到自己能输的可能。


    只要到时候把分数打满,对面就是出个长着八只眼睛八条胳膊的怪物,也只能跟他打平手。


    听说也就几轮笔试和现场做题,大不了口述,……这能怎么输,为什么会输。


    赢决满心怀疑世界,拧着眉头看了一眼少年沉静的下半张脸,觉得他在不动声色间好像装了个大的。


    顺便……


    “老大你什么时候出去工作?”


    赢决跟他打马虎眼,转移话题“哈哈该去就去了,你做题我在这儿是不是有点打扰你啊,要不我出去……”


    “没关系。”


    少年轻轻挠了挠鼻尖,行云流水般又写下一道题,“这个不难。”


    一心二用,不是问题。


    赢决又被他装到,刚挪动的屁股僵住,只好再次坐下,含糊答道:“年后吧,年后就差不多了。你要是出去培训,过年还能放假吗?”


    笔尖顿住。


    余凛之勾起唇,抬眸看向问完刚才那句话浑身不自在的老大,眼尾眉梢不自觉有笑意泄出:


    “有的,到时候我回来陪老大过年好不好?”


    没有也得有,翘班也得回来。


    —


    【余凛之,你没事儿吧??还好吗?】


    【哦不好意思忘了你晕倒了,你先睡,睡醒了回复我就成。”】


    【语音 ?))) 5】


    【omg不好意思,刚才方平正那死小子抢我手机猴叫,你别听。】


    余凛之面无表情的揉揉听见那声音的耳朵,默默把音量键按到了最小。


    谢谢,你说晚了。


    恨自己这个看到语音就想点开的手。


    他心无旁骛的写了一阵子题,赢决坐不住,早在他开始写第三张时就借口买菜逃之夭夭,一口气儿写完五张,他才想起来一天没看手机,也不知道上午赢决是怎么跟陈半月说的。


    他暂时没回下面的絮絮叨叨,翻上去看上午的聊天记录。


    7:56


    【余凛之???你怎么没来上学???】


    【老师点名了啊woc,怎么办??】


    【你是不是遇见什么事儿了,我帮你跟老师说一声?】


    【回个话啊,急急急!】


    8:19


    【你好,我是余凛之的】


    ……


    8:30


    【???谁??你倒是说啊???】


    【我是小鱼他哥,他最近一直住在我家,他今天早上发高烧起不来了,现在正在输液打针,不好意思,能麻烦你跟老师说一声吗?】


    【图片】


    【图片】


    【对方撤回了一条信息】


    【好好好,哥你好你好(握手)余凛之现在怎么样了?严重吗?】


    【还好,输液了,不怎么烧了,等他醒了我叫他找你。】


    【哦哦,好的,谢谢哥。】


    太礼貌了。


    礼貌的过分了,不管哪一方。


    简直无法想象这是那两个人能发生的礼貌对话。


    余凛之叹为观止。


    于是回了个消息:


    【我挺好的,今天上课有无笔记,dd】


    【……】


    【图片】


    【图片】


    【你今天吓了我们一跳,明天能来上课吗?】


    嗯……


    虽然他自己觉得可以上,但老大不一定让他去。唉,谁让赢决就是这么关心他,甜蜜的烦恼。


    【不一定。】


    【噢……你好好休息,对了,你什么时候多出来个哥?你不是……】


    余凛之摸着下巴,脑海中一瞬间浮现出三个字,又被毫不留情的擦掉了。


    【不是亲的。】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跟陈半月用路其修她哥这种关系来介绍赢决,免得招来更多的八卦,于是只说了句:


    【挺复杂的,总之是我哥,我现在也确实住他家。】


    【哦……那行吧。你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跟我们说,给张猩猩和方平平都急坏了,说什么都要回家拿手机轰炸你。】


    还没放学,这俩人走读,平时上学不能带手机。


    怪不得。


    余凛之一挑眉,点进两人头像,一人给设了个免打扰。


    ……也不是不想回,就是万一他在睡觉的时候被振动震醒,起床气发作骂两人一顿,也不大好,是吧。


    【📢作者有话说】


    无意识中灌了很多水的屑作者:哭唧唧


    对不起啦我下次肯定会好好推主线的(跪)补药掉收哇呜呜呜呜呜


    第65章 足以搬上荧幕的一出大戏!!!


    星期三, 路家。


    赢决给自个儿换了身相对体面的衣服,刚推门进来, 就瞅见路其修坐在沙发上,正低着脑袋绞手指头,心里就是一咯噔。


    面上维持着风轻云淡,大步流星的走进来,坐在旁边一个空着的沙发上,胳膊摆在上面, 混不吝的扯了扯嘴角:


    “呦,阵仗挺大啊。”


    他垂眸将眼睛悄悄转了一圈,算是看明白了今天所谓“家宴”的出席人员。


    最上首坐着的是路老爷子,旁边左右分别是他妈和他舅,再下面是一群记不住的亲戚……总之粗略一想大概都是姓路的,连外家都没有,他家老爷子有路姓崇拜, 这个没话讲,纯封建。


    “多大的人了,你能不能有个样子, 坐好!看看这里哪个人像你一样了?”


    路老爷子斥道。


    赢决要是听话那就不是他了,闻言懒懒抬了抬胳膊肘, 缓了缓,又放下了,还得寸进尺把二郎腿也翘起来了,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道:


    “瞧您说的, 还跟我一样, 我能跟谁一样啊, 在这儿这么多人,就我一个不姓路的,还能像他们一样,把这儿当自己家?您敢说我都不敢做。”


    路其修悄摸抬眼看了眼自家堂哥现在嚣张无比的姿势,与旁边正襟危坐的每个“路姓人员”都形成了鲜明差异,腹诽道:


    您这还不敢做?您这是太敢做了,一圈人加起来没您一个像把这当家的,自在过头了吧。


    路老爷子被他气到了,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满是皱纹的手颤颤巍巍抚上心口安慰自己,不说话了。


    路启明打破寂静,率先开口,只不过数落的是路其修:


    “你别在那儿装死,大家就是为你这个事儿来的,你心里没点数吗?说吧,好端端的,为什么从禹水一声不吭就转学去了那个……破学校,还说什么去找你堂哥的,跟你堂哥有什么关系,我看你就是任性!”


    他把在场这些人的眉眼官司看得清清楚楚,从内心来讲不太希望牵扯到赢决,毕竟也算是自己从小到大看着长大的孩子,但无奈于老爷子下了口令,只能硬着头皮先拿自己女儿开刀。


    “省里最好的重点学校,把你送进去了,那么好的学习环境你不珍惜,跑去小县城上个破高中,有意思吗?”


    路其修低头拧着手指,嘟囔了句什么,在场的人都没太听清。


    路启明拧眉,“你说什么?”


    路其修突然抬头怒视他,片刻后又把脸扭到旁边,大声说:


    “我说,有什么意义啊?”


    “你当初把我送进去也没问过我的意见,还学习环境呢,学习环境有什么用?是,那学校里有保送的,有学习好的,但脑子聪明的在哪儿成绩不好啊,我呢,在哪儿不一样?说什么为我好,实际上就把我硬塞在那个死地方……有什么意义!”


    路启明紧紧蹙眉,刚发了一个字“你”就被路其修打断,小姑娘一甩头发,越说越气,豁出去了,也不管那七大姑八大姨还在场,劈头盖脸给亲爹一顿指责:


    “就你还好意思说我?正常人的亲爹哪会在孩子转学都一个来月了才发现,还是通过别人打小报告的方式发现的???你扪心自问一下你除了干过那些自以为是的事儿,做过什么让我真觉得好的事情吗?”


    连珠炮一样的问题打来,将刚生出怒气的亲爹都给打蒙掉:


    “自从上初中以来你给我开过家长会吗?你知道我每个老师都以为那个天天穿黑西服带黑墨镜的助理才是我爹了吗?你知道他们都觉得我爹是卖保险的吗?你知道我天天在学校干了些什么吗?你不知道!因为现在请家长的时候他们已经习惯打你助理的电话而不是你的了!!!”


    “什么?”


    路启明听完最后一句,不可思议的问,“可是我填的你家长电话不是我办公室的吗?”


    “你还敢说!”路其修恨恨磨牙,“你知道刚开学,老师打那个电话,每一次都是对面刚接起来就说‘转接到小王那边’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吗?”


    “小王小王,你让小王当我爸吧!我不当你女儿了!!!”


    “这不能怪我!”


    路启明睁大眼睛,觉得自己很无辜,“我多数时候都在办公室,少数时候去开会才会让秘书帮我接电话解决,你早不早晚不晚,偏偏那个时候找我,我不知道,有什么办法?”


    “你还不知道?!!”


    路其修气疯了,“滚啊,谁摊上你这个爹真是倒大霉,没见过你这么不负责任的,你当爹之前就没考个证吗,算命的没告诉你你不宜生养子女吗?”


    路启明一看女儿真生气了,忙也不顾撑场面了,慌张从椅子上起身往沙发那头走,“我真不知道,肯定是我那个秘书自作主张觉得是小事儿不用告诉我,我回去就把他辞退,修修你别生气,爸爸下次肯定去给你开家长会。”


    下次一定?信你个鬼?!


    路其修喷人劲儿上来了,刚刚还没说尽兴,这会儿瞧着亲爹在自己面前,张嘴又是一顿喷:


    “我可消受不了你去,上次说什么心血来潮接我回家吃饭,结果在学校门口停了两辆幻影,亲爹,你咋那么能装呢?你知道那之后别人是怎么议论我的吗?还有你花钱给我塞进去那事儿,人又不傻,都串起来了,天天跟我阴阳怪气,没人和我做朋友,我都被校园暴力了!”


    路其修不愧是商人之子,说话是有技巧在身上的,从控诉到委屈只需要一瞬间,赢决甚至看到了她眼角渗出的泪花儿。


    再看看神色由心虚转到心疼再转到自责的路启明,不禁在心底叹服。


    堂妹啊堂妹,还是我小瞧了你。


    刚想完这句话,就见路其修状似无意的看向他这边,给他抛了个势在必得的眼神,随后继续跟亲爹卖惨,越说越大声,模样何止是不怕丢脸,简直是刻意让全体人的目光聚焦此处。


    赢决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这本来是一场表面上指责路其修实则警告他顺便再一次逼迫他改姓的大戏,所以才会把这么多叫不出名的亲戚都叫到场,目的是给他施压,引子是路其修为了找他转学,十有八九是老爷子出的主意。


    但是现在被一场父女批判大会搅浑了,路其修看出了门道故意捣乱,半真半假说了一堆,而路启明本就不是什么严父,常年工作也知道亏欠女儿,如今一听女儿刻意卖惨,越说越惨,自是心疼,也没工夫管老爷子什么计划了。至于路家其他人,这一大家子心本就不太齐,知道现在本家大半资产已经转移到老爷子长子长女手下,无论怎么样那遗产都分不到自己身上,他们能吃个仨瓜俩枣已经满意,什么计划?不如吃瓜!


    好妹妹啊!!!


    哥不该躲你的!!!哥下次一定对你好点儿!


    想通其中关窍后,赢决在心里感动的痛哭流涕。


    虽然不乏真情流露,但路其修也真是为了他用心良苦。之前他还想着帮堂妹背个锅也无所谓,谁曾想路其修如今不仅没让他背锅,甚至还完完全全撑起了一片天,把他整个儿摘出去不说,还让所有人都注意不到他了!


    至于老爷子?


    他偷看一眼,老爷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拼命把手往他这个方向打,奈何没人看他,只能自己干着急。


    嘻嘻。


    赢决嘴角难压,在心里乐开花。


    再看堂妹那边,已经达到了演技的高潮点,一滴清泪缓缓从眼角滑下,声音带着指控,带着痛心,带着对苦求父爱多年却一无所获的无奈:


    “你什么都不知道……我编造了去找我堂哥这个借口转学,你竟然也想都不想就信了,可见你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我!我只是不想再在那个充满压迫的地方待着,他们说我是大小姐,说我走后门,还说我仗势欺人,可我什么都没做过!”


    ——平时是脾气差点,看不上和别人交朋友,长得一个比一个磕碜就算了,心还比天高,看不起我?真是给他们脸了,骂我的一人给一个嘴巴子吃。


    “我知道你对我的期望,这些年我一直都没有懈怠过学业……初中的时候我明明可以上另一所重点,只比禹水差一点,你也要硬生生把我塞到禹水,让别人觉得我一无是处!可我用心考出来的成绩,你从来都不在乎!”


    ——的确考上了,但其实也没有用心学习啦,亲爹在乎学业什么的事其实一点都不在乎啦,管他干什么,就是玩!一玩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


    “总之,这个学校很好,环境不差,氛围更好,我甚至交到了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好朋友。”


    路其修缓缓抹去眼角的水花儿,站起来,扬起下巴,一脸平静道:


    “我知道我拗不过你,毕竟现在你还是我爸,但是,如果你要一意孤行的把我转回原来那里,我只能告诉你,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快乐了!”


    好!


    好一番酣畅淋漓的苦情剧!


    不禁想让人为路·未来影后·其修献上热烈的掌声。


    又爽又尬啊。


    爽的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尬的脚指头在地上扣出一座座芭比梦想豪宅。


    “修修。”


    路启明也拭去眼角的泪,一脸心疼的凑到女儿旁边,试探着去搂她的肩膀。


    “是爸爸错了,爸爸一点都不了解你,我以后一定会多关注你的。”


    此刻,父爱大爆发,他的眼睛里只剩下了他的女儿,温柔似水道:


    “我都明白了,不转回去,既然那个地方能让你觉得开心,那就待在那里吧,爸爸给你在学校旁边租个房子,别委屈了自己。还有你说的好朋友,爸爸也想见一见呢。”


    “哼。”


    路其修把头往旁边一撇,气哼哼的道,“等我原谅你再说吧!”


    “好好好,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她甚至把消气了但小女生还要面子的情态做的惟妙惟肖。


    赢决已然分不出演技和真情的区别,只能在内心为堂妹升了个大咖位,呱唧呱唧拼命鼓掌。


    他兴致勃勃地,下意识又想去瞥一眼路老头的反应。


    却正好撞到正在给路老爷子盖上毛毯的人的视线。


    那个女人没有笑,应该说,整场事故里都在局外游离,神色冷淡疏离。


    看他的那一眼,也轻飘飘的,就像是极为偶然的一掠。


    却登时让赢决的血冷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好妹妹啊,好妹妹。


    第66章 嘻嘻不嘻嘻


    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 一点点,一点点蜷缩起来——在赢决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


    他才发觉自己的脸有些僵硬了, 无论是将唇角再上扬几分,还是缓慢落下去,在那个人看似轻巧的一瞥中都无比艰难。


    笑意逐渐褪了下来,他将指甲压在掌心,生生用疼痛落下了嘴角。


    赢决难堪的偏过脸,不想叫那个女人看清自己脸上的神色, 可顿了不到一分钟,又近乎自虐似的把头转回来,想要看看对方看见自己,会出现什么表情。


    但那人并不在看他了。


    那人平和的目光,静悄悄透过半垂的眼睫,落在面前某个虚空的地方,表情冷静得仿佛这是一室陌生人。


    任何事, 任何人,都不在她眼里,都与她无关。


    他指尖抖了一瞬, 片刻倏然收紧,在心里狠狠骂了句脏话。纵使不住疏堵, 铺天盖地的卑意和阴郁还是将努力维持着的正面情绪吞咽下去,余味里存了点儿酸涩和愤恨。


    自取其辱。


    赢决在心里痛斥自己贱,总做些多余,看上去又不那么体面的举动。时过境迁,他已经接纳全部的自己, 说自信也有了自信, 可他自以为已经放下的事儿, 从现在看来,倒完全是无稽之谈。


    二十二岁自以为已经完全成熟了的男人,在那人的漠视下,似乎重新变成了十二岁时,那个仅仅是渴求陪伴,也被认定为任性的孩子。


    他忽而又生出一种被羞辱了的感觉,大概只是少年时期的意气未平作祟,愤和恨皆有,在胸腔里熊熊燃烧起来。此处的空气中都充满了让人不可控的因子,让他坐立难安。


    赢决一时顾不得他人目光,猛然站起,如来时般大步大步的门口走去。


    “赢决。”


    一道清而柔的女声叫了他一次。


    那曾是赢决最熟悉的声音之一,陪伴过他整个襁褓的岁月,后来又不住的出现在梦境里,出现在别的孩子的面前。


    他又恨自己过分熟悉那个悦耳的声音。


    熟悉到,隔了这么多年后再次听见路闻婉叫他的名字,身体还是会不争气的留下。就算小臂,大腿肌肉都绷紧了,双脚也像灌了铅,无论如何都走不动。


    赢决没回头,生硬的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用了自己最硬邦邦的语气:


    “干什么?”


    要挽留我吗?


    要训斥我吗?


    …


    他的呼吸缓下来,轻轻的,像是怕惊扰到自己潜藏在心底里的某种希冀和幻想。


    “路老爷子的要求,你好好考虑一下吧。他……”


    路闻婉停顿一下。


    “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哈。


    再也忍不住了。


    他从喉口呛出一声讥诮的笑,抬手捂着半边脸颊,笑个不停,有种窒息后血液从四肢回流的感觉。


    你看,这就是我的母亲。


    她不从爱我那天起,就再也没费心掩饰过这个事实。


    不然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伪装得怎么就能这么苍白、满是破绽呢。


    赢决僵直着背脊转身,神色寸寸冷下来。


    路其修嘴边的台词不知为何再也吐不出来了,只知道愣愣的盯着堂哥看。


    这一屋子人精,没有蠢的,似有所感,都转过头,莫名的,复杂的眼神纷纷落在他身上。


    万籁俱寂之下,赢决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缓慢的,沉重的,同胸腔里那颗活着的心脏一同,格外沉稳的打着节奏。


    他释然下来了,但在此刻并不想露出一个无谓的笑,尤其是对着某些人。


    你仿佛不会变老,甚至比从前更年轻,岁月在你的脸颊上似乎并不留下折磨的痕迹。你有明亮的眼睛,卷翘的睫毛,嫣红的唇,手上是精致的美甲,声音温柔,一切都漂亮完美。


    但所有的都和我没关系。


    因为你用了好多年来忽视我,如今因别人的意愿,替人来劝诫我。


    可是字字句句,都在隐晦的告诉我。


    你不配。


    不是不配拥有那个姓氏,是你不配得到我的注视,你不配流着我的血,不配摇尾乞怜跟我渴求什么一丁点儿的母爱。


    你不配站在我面前!


    “当不起您的这份好。”


    他听见自己说,身体似乎被一个更为勇敢,永远不会怯懦的灵魂支配了,并不带一点儿逃避的扫视过在场所有人,声音不大却清晰。


    “我不会改路姓。”


    我才不是胆小鬼。


    “之后,也不会再来这儿了。这是你们的家,不是我的。”


    赢决说完这句,朗然发出一声笑,转身欲走:“不好意思,我要回去了,家里还有人等着我吃饭。”


    路闻婉难得蹙眉多问了一句:“你交女朋友了?”


    这次,脚步顺从了心意,他没再停下,头也不回道:


    “关您屁事。”


    不缺儿子拉倒,好像他缺妈似的。


    *


    正上着课,书桌堂里突然传来轻微的振动,余凛之笔尖一顿,迅速用另一只手按住振动的手机关掉。


    这个时间会给他发信息的人不多,要么是老大,要么就是……


    瞧了眼依旧在讲台上讲的全情投入的老师,少年抿了抿唇,悄悄的打开手机。


    【龙??:你上次叫我帮你查的那个事儿,有点眉目了】


    【鱼:这么快?】


    【龙??:害,这有啥的,本来就不难啊,也不看看你找的是谁,你飞贼哥厉害吧?】


    对面的人嘚瑟之意简直溢于言表,余凛之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在手机那头是如何眉飞色舞的。


    【鱼:厉害,快说。】


    【龙??:其实挺简单,你老大又被人盯上了,而且是两拨人,一波是他原来,嗯,也不能说是一伙吧,算是暂时一起做过事儿的人,据我的了解,他们曾经帮过赢决,你老大也就帮他们干了点儿事,不然那段时间他一个人穷困潦倒也挺不下来。这次是赢决拒绝了他们的什么要求,他们应该是怀恨在心想报复。另一伙是个富二代组织的,应该不完全是冲他来的,我没找到具体的冲突目标,可能是被牵连到的,但反正也没想让他好,这几天净查他了,哦,还有查你的,让我给顺手黑了。】


    余凛之不死心,明知故问了一句。


    【鱼:那他们查到我老大的信息了吗?】


    【龙??:啊?哈哈,查到了啊,他信息跟我又没关系,爱查查呗。哦对了,住哪儿应该也没查到,毕竟你现在还住他家,我就在他们调监控的时候把监控黑了打码了,我好不好?】


    太好了。


    余凛之轻吐出一口气。


    怪不得还能在家里过安生日子,孟龙飞,好人啊。


    下次不坑他了。


    ……


    【鱼:孟哥。】


    【龙??:啊咋啦?你怎么突然叫我哥了,这么有礼貌了,我还有点不习惯呢,嘻嘻。】


    你还嘻嘻上了。


    余凛之不嘻嘻。


    【鱼:求你个事呗,下次帮我老大也打个码。】


    救救他老大吧,老大苦茶子都要掉光了。


    对面也没犹豫多久,很快发来信息,像是根本没把这事儿当成事儿。


    【龙??:你咋不早说,成,下次一定,顺手的事儿。】


    【鱼:他们有什么行动吗?】


    他说这句话没首没尾的,和上面那句没什么衔接,但孟龙飞是聪明人,立马懂了他意思:


    “两伙人有合伙的趋势,前阵子你老大的老东家那边有人埋伏他,他应该也受伤了吧,接下来应该还有一些人,不过你不用担心,和上次比应该都是小打小闹,赢决能应付。至于季家二世祖那边的行动,是涨租。”


    对面补充一句。


    【龙??:涨的是那个纹身店的租。没事,他家房子是买的,涨租没用,你不会露宿街头的,不用担心。】


    如此关怀还“年幼”的同事,还知道安抚他的情绪,真是太贴心了。


    余凛之眉头一跳。


    可怜的老大啊,除了我怎么并没有人在乎你的死活啊!你的人缘怎么也混成这样!


    怪不得现在不愿意上班了,怕是天天不但得警惕出门被人敲闷棍,还得纠结着是努力上班抵租还是退租不干的问题吧,可怜的哥哥,小鱼心疼他。


    剩下的东西还有时间去思考,余凛之看了眼时间,快下课了。


    【鱼:还查到别的了吗?】


    【龙??:有,但有些细枝末节的我没搞清楚,挺乱的,好像还有一伙人在里面搅混水……比这两波聪明,还知道找人扫尾,痕迹处理的挺干净,一两天查不明白,再给我几天。】


    余凛之回复了个好,又点了个小兔谢谢的表情包。


    也不知道老大现在在干什么……


    他一想起来老大,就做不进去手下的英语题了。平常专注力绝好的人,只要一想到那个人,思绪就开始不断的发散,发散……


    无怪说早恋影响学习呢。


    他面无表情的拍拍脸,让自己清醒过来,不经意间瞟了眼身旁空荡荡的座位。


    路其修也没来,说是请假了去参加什么家宴。


    他笔尖重新点在段落下面,不紧不慢的阅读着。


    还是多学习吧,多学习一点,就能早帮上老大一点。等他有能力了,才能为赢决保驾护航,扫清一切障碍,才能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就他家老大目前这个树敌的数量和紧迫度来说,应该是没空再让他发呆了。


    赢决不急,他急。


    【📢作者有话说】


    耶,也是肝出来了!


    小鱼奋发图强ing


    芝士就是力量!!!


    第67章 炫耀


    “这次的模拟卷都做的不错, 袁苑85,万木春91, 看样子你们这次通过初试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王齐云今天下班早不知道干什么去了,王夫林把主任工作推到一边,暂时来接他的班。他相比前老王来说虽然也长了张板正面孔,却不算是严师,拿着卷子,非常满意的鼓励几人。


    万木春在座位上打了个哈欠, 难得是一副倦倦没睡醒的模样,懒声道:


    “里面三道题我都做过。”


    袁苑也红着脸,“我也有两道题眼熟……”


    王夫林点点头,“的确是从前几年各地联赛考题抽出来改编的,你们平时用心了。余凛之,满分。”


    余凛之正喝着自家老大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塞进他书包的椰奶,闻言只掀了下眼皮, 叼着吸管道:“我反省,我一道题都没见过。”


    真是嘚瑟!


    万木春从桌子上把自己的脸撑起来,朝余凛之扔了个不咸不淡的眼神, 后者也看不懂这货到底什么意思,但反正习惯了, 被看一下又不会掉层皮,遂水灵灵的忽略了。


    万木春一哽,恨得磨了磨牙。


    余凛之从嗓子里发出一声哼笑,没管他把空气也当成对手的行为。


    不过其实他还挺惊讶的。虽然他也有额外找题做,但因为对自己有那么点自信, 找题做的时候, 净找的是据说历年来“最有难度”的终试文包, 偶尔才能挑出几道有意思的。竞赛历史悠久,题量如海,数学组出卷子一向蛮用心,找参考题也不可能找同年的同一套,但两个人却还是都在卷子上找到了见过的原题。


    袁苑不奇怪,圆圆同学看起来就一副十足认真的样子,上课下课都在做数学题,最近可能回家熬夜也会刷,白皙皮肤上原本只有点儿小雀斑,现在却多出了明显的黑眼圈,看样子是昼夜刷题,很努力在卷。


    但万木春……这位传闻中的大少爷从余凛之第一天在这看到他开始就是一副很无所谓的样子,虽然始终噙着温和的笑容,做这也行,做那也行,但漫不经心的态度掩饰不了。他毫无疑问是有数学天赋的,但和袁苑不一样,他不需要靠这个上大学,凭他前第一一般领先年级其他人二三十分的英勇战绩,就算通过普通高考也能上不错的大学,所以心理负担并不重。到点儿就走,状态松弛,小白脸上精神焕发。


    没想到背地里也会偷偷做题开卷,真是人不可貌相。


    余凛之之前还以为万木春不怎么重视这事,现在倒是对他有了一点改观。无他,付出真实努力在某件事儿上的人,总是值得尊敬的。


    他又吸了吸,椰奶吸空了,空空的盒子里只剩下吸气声。侧过头又正撞上圆圆同学投过来的不知是艳羡还是崇拜的亮晶晶眼神,让他有点难以招架,心下不禁出现了一点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王夫林就动了动手里的卷子,满脸“慈爱”的道,“既然你是满分,今天齐云老师又不在,你就帮老师分担一点,把这题给讲了吧。”


    可恶,主任您这是偷懒吧!


    余凛之默默在心里吐槽,身体倒很老实的上前去接过卷子开讲。


    圆圆同学眼睛更亮了,看他像看着什么大宝贝。


    万木春眼神更幽怨了,看他像看着一个欠了自己钱的大负心汉。


    都是什么人呐!


    *


    余凛之敲敲门。


    门开的很快,几乎是在他手指叩下的下一秒就被打开。


    赢决一打开门,就对上了小孩被冻得红红的鼻尖,小半个下巴都埋在羽绒服领子里,看样子是冷的够呛。


    “快进来。”


    他一边让开门口,一边已经很习惯的去接少年手里的书包,顺手揉了把还带着寒气的头发。


    余凛之刚脱下羽绒服,就有一杯热水被略显强硬的塞进手里。


    “多喝点水,嘴都干了。”


    少年懵懵的被按在椅子上,捧着水杯,闻言下意识舔了舔有点干裂的唇,恍然间有种自己和老大就此过上日子的感觉。


    ——虽然现在也的确是在过日子不错。


    他脸有点红,小小口抿了水咽下去,有点烫,烫舌头了。


    但那种过日子和现在的过日子不一样!要是以后也能和老大过日子就好了……想想就让人觉得幸福。


    嘿嘿。


    “傻笑什么呢。”


    赢决走过来揉了揉少年那因寒冷有点僵硬了的脸颊,直至它在室温下再次回归柔软。


    余凛之很含蓄的把笑容收回去了,对着老大乖巧一抿嘴,眼睛亮晶晶。


    ——好像一只白色小猫。


    超可爱。


    赢决没控制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心,又上手揉了一把。


    不但可爱还很乖,被欺负了还毫无所觉,主动歪着脑袋来蹭他的手指。


    萌出血了。


    他这时候甚至稍微有点理解路闻婉了,这种白白净净,性格还好的小孩才是香香脆脆我们都爱的那种娃。像他青春期那阵,不仅黑而且叛逆,精力充沛加没人管束,天天上蹿下跳上房揭瓦,老师眼里的小混蛋,街坊眼里的大魔王,谁能喜欢啊。


    像余凛之这种小孩,才能切实让人体会到养崽子的乐趣,而不是天天被气成狗,梦里去参加实行优生优育少生精品计划。


    赢决想开了之后就十分洒脱,甚至能拿这种事来揶揄自己。


    在小孩眼睛亮亮,从书包里翻出一张满分卷子举起来,看样子是想对他求表扬以后,养崽的体验更是到了巅峰。


    试问,谁养崽不就盼着这样的时刻,一是娃乖,二是娃可爱,三是娃成长,尤其是娃本身就聪明得不得了,你不用付出丝毫督促和努力,就能看见娃勤勤恳恳学习来拿到好成绩,最后举着满分的试卷扬着小脸来求表扬……这样的场景难道不是所有养娃人梦寐以求的吗?


    低投入高回报,天底下哪儿有这么好的事儿!


    幸好他慧眼识珍珠,从黑暗的小巷里领回了这么好的小孩。


    赢决按捺着心中的喜悦接过少年手里的卷子,在余凛之带着期待的眼神下很认真的看……看不懂啊,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虽然大学没上几年,但高中实打实也混了三年啊,这什么题,看懂看不懂不说,根本没见过啊。这是正常测试题吗?


    赢决一整个迷惑脑袋,怀疑那三年自己也白上了,但他毕竟已经是成熟的大人,面上丝毫不显,而是假装很懂的点点头,随后将大手放在少年蓬松的头发上按了按,毫不吝惜的给出称赞。


    “太棒了,这么难的题也能打满分。”


    可恶的是他语文也不咋地,此刻还需要搜肠刮肚的来想怎么赞美小孩才合适:


    “不愧是小鱼,这么聪明。”


    余凛之也并不需要他将这些说出花儿来,只要是赢决,简单的夸夸就能让他很高兴,于是蹭了蹭脑袋上那只手,略显羞涩的露出一个清隽的笑,又不乏少年意气,期期艾艾的说了一句:


    “我下次还能考满分哦!”


    太肉麻了,太肉麻了余凛之。


    他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像倒退了十岁一样幼稚得恶心,一边又忍不住高高扬起头,期待着面前的人能觉得他更厉害一点儿。


    嚯,这就是学霸的自信吗,下次也满分,简直恐怖如斯。


    赢决习惯他偶尔的小孩举动,不觉肉麻,只觉对方带着点儿隐约得意的小模样也很可爱,连带着自己的说话语气都不自觉变得像是哄孩子一样的温柔,“好哦,我等着你拿下一张卷子来给我看。”


    话出口他自己都被自己恶心一大跳。


    哇,好就好,好哦是什么鬼,太恶心了。


    两个人在表面上和乐融融,又不约而同在心里觉得自己怪恶心的,双方都快被哄成胚胎了。


    余凛之耳朵发烫,一口气喝完了杯子里已经变得温热的水。


    老大真好噫呜呜呜,今天也好想钻进老大怀里吸吸。


    可惜不能,忍住。


    【📢作者有话说】


    日常写一点,剧情写一点……啊啊啊到底写什么会比较好(深沉思考)


    下章快进好了


    小鱼:吸老大瘾又犯了,忍住。


    第68章 十七岁


    余凛之这周末的日程满满当当, 周六早上要去陪外婆一阵儿,下午和周日去干自己的新工作, 下周还有期末考。


    外婆做完手术有一阵子了,恢复情况说不上好,但总归清醒时间比以前多。听医生说,早上醒的也早,但多半吃完早饭就迷迷糊糊睡下了,等到了下午才能有一点儿精神。


    他平时上学没时间, 周末了总要好好陪护一下老人家。甚至周五提前请了半天假,没去上竞赛班,早早回去买了一只鸡和一些食材,跟着网上的教程学做营养鸡汤。


    赢决似乎挺担心他下厨的安全,在旁边抻着脖子左看右看,想伸手帮他洗菜,反而摔了一个盘子, 又红着老脸退出去。因为自己不但闯了祸而且好像暴露了短处的事实失落到如果身后长了尾巴,那尾巴现在一定是非常down的垂下去了。


    余凛之费劲巴拉安抚完自家玻璃心老大,深吸一口气, 穿上围裙,带好手套开始实操。


    一开始其实没什么信心, 鸡汤毕竟和煮方便面还有西红柿炒鸡蛋有区别,都不是一个层级的,难度不小。但他手脚麻利,又是理论天才,学习能力超强, 第一次做这样的鸡汤还真就按照教程做的像模像样。


    ——至少最后开锅, 的确是能闻到扑鼻而来的喷香味儿的, 成功的程度连他自己都诧异。


    大勺舀起一点黄澄澄、还飘着油花儿的汤倒在碗里,他端起碗尝了一口,咸淡适中,去腥做得很到位,虽然看着有油花,但实际上并没放什么油,所以喝下去后甚至有一股鸡肉的鲜甜滋味清晰的划过味蕾,在唇齿之间溢出,满口留香。不是嗅觉欺骗,味道的确不错。


    余凛之很满意的抿抿嘴,拿了另一个碗,盛得满满当当放在旁边,又去盛了一碗刚煮好的米饭,打算端上桌给赢决尝尝。


    赢决一直心不在焉的看手机刷视频,顺便竖着耳朵听厨房里的动静。厨房门打开,他动了动鼻子,顿时闻到一股香气,琥珀色的眼睛都亮起来了,在室内的灯光映照下熠熠发光。


    余凛之把勺子递给他,期待的看着他喝下第一口。


    赢决被他看得有点迷糊,迷糊着就忘了吹凉,第一口放进嘴里差点没给舌头烫秃噜皮,条件反射性就要往外吐,一激灵却又对上小孩亮晶晶的眼神,动作一顿,心一横,硬生生把那口烫的咽下去了。


    很好,舌头都没知觉了。


    他缓了缓,挤出一个笑,“小鱼啊,哥想喝椰奶,你去冰箱帮哥拿一盒,给你自己也拿一盒。”


    余凛之不疑有他,屁颠屁颠就去了。


    赢决看着少年颀长的背影,把脸背过去,把舌头吐出来斯哈斯哈的放凉,烫的眼角依稀可见都有泪花儿了。


    舌头恢复知觉了,余凛之也拿着冰冰的椰奶回来了,一盒推给他,一盒自己拔了吸管插进去喝,脸颊鼓鼓的,特可爱。


    赢决喝了口椰奶缓神,再次舀了一勺鸡汤,特意吹了吹才放进嘴里。不烫了之后,那股香味儿马上就在嘴里爆开了,赢决眼睛又是一亮,一勺接着一勺,吹凉了就喝,只觉香得不得了,恨不得把舌头吞下去。


    “好喝吗?”


    “好喝!”


    赢决重重点头,埋头喝汤,连饭都没顾得上吃,过了一会儿也不烫了,就端着碗把碗底也喝了个干净。


    喝完后还意犹未尽的咂咂嘴,“真好喝,小鱼你怎么做的?”


    余凛之笑眯眯的给他递纸:“就按照网上说的做的,我明天早上起来做带去给我外婆。”


    “你外婆肯定会喜欢的,真的很好喝,也不油腻。”


    赢决大肆夸奖他,夸得小孩眼睛笑的弯弯的,被他哄得又去厨房给他盛了一碗连汤带肉的,让他坐在原位上就能心满意足的开始大快朵颐。


    第二天早上,余凛之也起的很早,因为摸不清外婆平时几点能起,他快到五点的时候就醒了,为了不吵醒赢决,蹑手蹑脚的走出去拾掇了。


    六点半,准时出门,很奢侈的打了个车。


    七点零五分,到医院了。


    “1024病房啊,老太太醒的挺早,没吃饭呢,刚换过一次吊瓶。”


    听说外婆醒着,余凛之就提着保温饭桶进去了,外婆还是倚靠在病床床头,安静的看着窗外风景,看得余凛之心里一酸。


    但外婆看见他来了很开心,情绪上倒是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仍旧没胃口,感动于孙子为她早起做的鸡汤和手上被烫伤的小水泡,对付着喝了小半碗。早饭之后,老人家精神上就有点儿疲倦了,被余凛之照顾着睡着了。


    余凛之沉默着给外婆掖了掖被子,又坐在床边陪了一段时间,一直到十一点才走。


    上次跟墨洐在微信上又谈了一会儿,对方给他看了份电子合同,余凛之研究了半宿(顺便发给了严崇让对方帮自己看)确认没没什么问题之后,就跟他定了下来。平时没空,约的是周六下午一点和周日早上八点。


    当然,墨洐说不差钱,那是真的不差钱,报酬相当可观,不然余凛之也不会答应接下这样的工作。原身和他加起来做过的兼职其实蛮多的,但这还是第一次靠“脸”挣钱。他和原来的“余凛之”都不太爱抛头露面,把自己置于很多人的面前。他上一世也是迫于无奈,再加上实在有利的,才勉强在大众面前被采访了几次……


    虽然留下的记忆都不大好,但是对缓和他当时的处境和舆论引导都很有帮助。


    抛去别的不提,其他人好不好看跟他无关,对自己的脸他也没什么感觉,一想到要给别人全方位展示自己的外貌,之后可能还会有很多人对他的脸进行评头论足……就觉得有点怪怪的。


    但没办法。


    余凛之垂着眸坐进出租车,心里也说不上紧张,但还是有点不安的点开了墨洐之前发给过他的例图。


    有男有女,姿势不同,着装各异,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长着一张出色过分的脸蛋。


    他在里面最有好感的一张,拍的是一个身后是坐在蒲公英中间,赤裸着脚的女孩。她面容小巧精致,眼尾下垂得很是秀气,正对着镜头笑的灿烂,唇角两侧各有一个小小甜甜的梨涡,穿着某种手绣的民族服装,底色为白,花纹繁复,却柔软的包裹住了女孩盈白的小腿。她没有穿鞋,雪白的足轻轻的放在草地上,甚至不舍得踩弯一根小草。单看这个女孩本身的样子,没有任何人会怀疑她的无害性。


    可在她柔软的、垂在脸侧的长发间,陡然探出一颗鳞片晶亮的黑蛇蛇头!


    女孩粉唇笑的甜蜜,白皙手指探在耳侧,似是要去抚摸那足足有自己手臂粗的黑蛇,纤细的指尖却正正好好按在那蛇的七寸上。另一只手垂在草地间,亲昵的去绕那黑蛇翘起的尾巴尖儿,显得游刃有余。


    身后是广袤无垠的金绿田野,眼前是女孩的笑靥如花,她眸中亮起的是柔和,亦有狡黠。


    温柔与野性就这样在大自然的恩赐下,被阳光金灿灿的照耀,交织,融合在一起了。


    墨洐说这女孩是当今最红的国民小花之一,找他来拍这张照片时,她刚刚满十九岁,是刚出道的新人。虽科班出身,家底却薄,找不到什么机遇。只有一个“特异能力”,她几乎不怕任何动物,身上似乎拥有一种亲和力,让家养宠物见了倒戈,野外猛兽见了安静,特神奇。她靠这组照片挤掉了当时一个老牌童星的顶奢品牌代言名额,一举成为那个顶奢品牌在国内的长期代理人,之后各种代言和综艺、电视剧合作就拿到手软,称得上是一夜爆火。


    “她刚来找我那时候就跟我说了她有这个能力,我一开始不信,后来知道是真的以后,我就觉得,她肯定会火,娱乐圈就奔个看点嘛。——长得娇小柔弱的女孩,却拥有着能驯服猛兽的能力,看,放在营销号里被宣传八百次都不够。


    余凛之也看得出这张照片上什么反差啊,构图的精细心思,但吸引他的也只有那一个。他对美色没什么兴趣,更对看起来柔弱的美人没感觉,惊艳到他的是那女孩落了光的瞳孔和笑容,漂亮与柔软之下,是势在必得的野心。


    是凝聚成实质,喷薄而出的生命力。


    出于幼年经历和生活环境,余凛之无论多少次,都会被这种格外鲜活,富有生机的东西吸引,这几乎刻在他骨子里,变成本能的一部分了。


    快到地方了,他坐在车上深吸一口气,又翻看了一下这组照片,心下稍微对等会要做的事情升起点儿期待,虽然只是一点点。


    虽然他这个人没什么生命力可言,整天说不上死气满满就不错了,但墨洐把自己说的那么牛,万一他的镜头真能妙手回春呢。


    墨洐的工作室是在这边刚租的,跟余凛之说的时候言辞间还颇有些委屈了他的愧疚,搞得余凛之还以为是个什么破地方……


    下车到了那个地址一看——好一个富人区别墅啊!


    余凛之下了车,循着门牌号到了一家二层小别墅,旁边还有个金色的门铃,他按了一下。


    墨洐看样子是早就在等他了,开门后看见他,眉眼都舒展开来了,把他迎接进来,一边走一边说,“这地方小了点,我还没布置多久,各方面都没那么好,配不上你,等我回了京城,你什么时候能来,我一定好好接待一下你。”


    余凛之一边听他说“又小又破”,一边看着别墅内高奢且气派的装潢,脸都木了。


    好在他平时脸也冷,墨洐没看出来,还在跟他表示自己的惋惜和歉意。


    “……”酸了!恨有钱人!


    “……我给你准备了几套衣服,你等会可以去那个房间换一下试试,看哪套好看穿哪套,半个小时后开拍。”


    余凛之沉默了几秒钟,问道:“哪套都行?”


    墨洐弯了弯眼,“哪套都行,选你最喜欢的,穿着最舒服的,都可以。我希望你能以最舒适,最放得开的状态来进行拍摄。”


    “我们这次的主题是——”


    他刻意拖长了声音,与那双看不出多少情绪的墨瞳对视,几乎舍不得眨眼。


    “是?”


    余凛之歪头,疑惑道。


    墨洐顿了顿,忽然问他:“你今年多大来着?”


    余凛之不觉得这个他之前没查过,墨洐一上头连他学校在哪儿都能查到,但还是答道:“十六岁。”


    “嗯……”男人摸了摸下巴,“生日在几号?”


    “二月五号。”


    “好。”


    墨洐一笑,化掌为拳,将左手在右手手心里敲了下。


    “那主题就是……十七岁。”


    嗯???余凛之怀疑墨洐忽悠他,哪有这样的摄影主题……而且这家伙明显就是现想的啊可恶!


    “好啦,快去换衣服。”


    墨洐看着少年面上的怀疑人生之色忍不住噗嗤一笑,轻轻推了推他后背,给他指了个屋子。


    【📢作者有话说】


    鱼快要开始营业了……嘿嘿嘿


    第69章 耀眼


    姑且被弄成衣帽间的小房间里, 余凛之对着一大堆衣服犯了难。


    这就是墨洐说的“几件”?这至少得几十件吧。


    还说让他找出他最喜欢那套穿,这些……


    余凛之垂着眼拨弄了下挂在杆子上的几个衣架, 微微抿起唇。


    也看不出来有什么差别啊。


    真不是他“脸盲”,这些衣服版型都大差不差的,配色也都差不多,一色儿的浅色系扣立领衬衫——大概就是很常见的、什么校园青春偶像剧里的男主角经常穿的那种衬衫,旁边还垂着各色的领带。什么白底蓝纹,蓝底黑纹, 还有这条……这条骚粉色的是什么鬼啊!


    刻板,很刻板,非常刻板。余凛之怀疑墨洐对自己有刻板印象,那股初见看小神仙的劲儿过去了之后,就开始觉得他是走校园男神风了的是吧?他明明是恶霸,啊呸,学神风格的。


    这种白衬衫他平时穿的虽然也不少, 但都图一干净和方便,从来没劲儿劲儿的打过领带,现在还要穿这么正经拍照……怎么都感觉怪装的。


    他手指又拨了拨, 看向旁边关着的衣柜,试探着打开……


    纤白指尖微颤, 迅速把柜门合上,少年同时在心里默念阿弥陀佛。


    我看见了什么?我什么都没看见……刚刚那是什么玩意儿???


    深吸一口气,余凛之心一横,再次把那柜门拉开——


    一柜子深色系,黑的, 紫的, 皮衣, 袖子是网格的,裤边边带蕾丝的,喇叭裤,大破洞……每一件都看得人眼皮禁不住的抽搐。


    谁把哪个非主流哥哥姐姐的衣柜搬这来了?


    ……够ㄋ,離開吧,莪已經倦ㄋ。


    这么一对比,衬衫顿时顺眼了十倍,不,百倍。


    现在能重来,他会选衬衫。


    他左手边还剩下一个没开过的柜子,不出意外里面应该也装满了衣服。


    余凛之再三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做了可能会被雷到的准备打开那个衣柜——


    里面的衣服出乎意料,居然很正常。大部分是外套,有几件跟他校服的样式差不多,都中规中矩,清新色搭配,看着还挺养眼。


    见识过了第二个柜子里的奇形怪状后,他再看这些衣服就没什么纠结了,既然没什么审美上的偏好,就按照自己舒服的方向来。


    内搭他选了一件纯白的衬衫,版型很正,样子看着休闲,但上身后并不是宽松那类的,每一处拐角都可丁可卯——特别吃身材。


    这衬衫对人要求很高,稍有身材上的缺陷就会起褶,幸而少年看着单薄,但肩宽和胸肌各方面都十分撑得起来,算是天生的衣架子。露出的半截冷白脖颈至肩胛处,线条都很流畅,看起来帅气干净。


    余凛之伸了伸胳膊,觉得有点不自在,这衣服尺码正好,穿在他身上甚至像是为了他量身打造的,不知道墨洐怎么搞到他尺寸的……也正是因为太合适,衬衫布料又韧又没有弹性,穿上去有种被处处掣肘的感觉,并不舒服。


    诈骗,衬衫这么休闲的东西,穿起来怎么能像西装一样紧巴巴的,放在平时这绝对是他不小心买了还会找店家退款的衣服。


    不过穿了都穿了,他懒得脱了,随便挑了条宽松侧面有条纹的裤子,穿之前还特意抻了两下看有没有松紧带。


    墨洐自己说的,让他选喜欢的,他就喜欢舒服的,哼哼。


    外套他倒是挑了条和裤子配套的,蓝白色的,看起来都很像校服。


    领带不会系,穿外套正好不用系领带。


    余凛之觉得自己很善解人意,墨洐说主题是十七岁,他就配了一套校服出来,这就是大多数人十七岁会穿的衣服嘛。


    里面衬衫系好扣子,把领子放下来,把外套的领口也整理好,照了照镜子确定没哪里不对劲之后,他就推开门走出去了。


    墨洐在最大的正厅里布景——原先的那些家具什么的都被他移走了,现在放着一堆桌椅和其他道具。


    看见余凛之走出来站在自己面前后,他从上到下端详了一番,摸着下巴笑道:“虽然我猜到了,但你还真这么穿出来了……”


    有一种自己没审美被戳穿了的感觉,余凛之恼羞成怒,“那咋了,不是你说挑喜欢的穿吗?”


    墨洐哈哈大笑:“我说的,这么穿也好,非常好。”


    余凛之别别扭扭照他说的过去在厅中央坐下。


    那是墨洐准备的一套课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看得出有点旧了。


    他身后是一个大书架,整面墙壁都是书。


    “布景差了点……不像教室,说图书馆也不太像,没事,我后期可以p一下。”


    墨洐看了一会,走到他面前让他站起来,伸手又把课桌往后拽,拽得离书架很近。


    “近一点也行……”


    “拿本书看,哪本都行,别拿倒了啊,就摆出你平时看书的样子就行,放松,不要太像摆拍,一定要放松。”


    墨洐一边说一边打开窗户,正对着他往后退。


    这桌子也有布置,手边堆了一摞书,余凛之随便拿了一本,翻开就看,是没看过的书,讲的是概率论。


    他最开始只是想摆个样子,一想到要有个摄像头对着自己就浑身僵硬,但墨洐再三强调让他别注意镜头,而且主要是……这书挺好看。


    他小时候就喜欢看理论书籍,几何学拓扑学什么的,一入迷就能琢磨好几天,有条件之后做题之外就是疯狂的搜罗书看,到了这边后因为太忙好久没看过课外书了。两个世界的进度不互通,书籍当然也不互通,这本书的作者他也没听过,但是书写的很不错,概率学讲的深入浅出,没怎么学过的入门菜鸟也能看得津津有味。


    镜头里,墨洐只注意到少年缓缓松懈下来的肩背,不复最初的紧绷状态,表情也渐渐自然了,褪下方才正襟危坐的隐约紧张,那张无暇漂亮恍若小神仙的面孔上就剩下了纯粹的冷。


    不是板着脸的那种冷,而是少年每一个无可挑剔的五官组合在一起,不用刻意做出什么表情,反而莫名就带出一点儿不可亵渎的冷感。墨洐原以为之前少年冷着脸是不耐烦或者是不喜欢他人的表现,现在才发现原来对方最放松的状态就是这样。


    他并不刻意表露任何情绪,优越的眉峰在接近鼻侧的凹陷处打下小片阴影,唇尾的弧度和长度都恰恰好,不多一分不少一寸,完美得不可思议。摄人的墨瞳被漆黑蝶翼般优美的长睫堪堪遮住,沉静中美的像一幅画。


    长成这样的人,只要坐在那里,就似乎有一层无形的障壁将他与周遭隔开,即使沐浴在窗户透进来的浅金色光中,即使领口上露在外面的冷白脖颈已经被太阳的温度烫上一片薄红,他长睫扇动的频率,轻翻书页的纤长手指,也仍然给静静坐在那里的少年镀上一点儿清冷与旖旎的味道。


    穿着的“校服”很好的弱化了少年因容貌过盛带来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这样的制服本就是青春的象征,更加容易让人注意到漂亮面孔上那一丝还未褪去的稚气,宽大的外套下,是无论如何也遮不住的,像小白杨,小翠竹一样挺拔的背脊。


    收紧了的袖口浅浅锢着那劲瘦白皙的手腕,突出一截漂亮的腕骨,引着阳光无限眷恋,弯弯绕绕环着那一小片皮肤跳动,偶又调皮跃上玉白的面孔,将睫毛染成赤金色,将瞳孔也映上光。


    镜头的位置偏下,仰望似的摄下少年的影像,截了一小片沉木书架,厚的薄的书,亲密的挤挤挨挨着,用错位的效果,硬是营造出了他身后一片无尽书海的效果。


    少年手里也正捧着一本书,漂亮得像是艺术品的手指轻轻抓着,食指抬起,似是看入了神,无知无觉间轻轻敲击书脊的模样。


    相片左侧是大开的窗,这个角度拍不到正盛的太阳,只能看到一片蓝天。


    ——为了不打扰认真看书的少年,连风都变得温柔,轻柔的抚起他额角的碎发,轻拿稍又轻放下。


    构图被窗子边界分割成两片,轻快的蓝与沉肃的棕。


    但无论是谁,都能第一时间抓住这个场景里的主题。


    他太耀眼了。


    就将最肆意的青春,融入最自由的书海,纵人在一隅,却永不被束缚。


    这就是你的十七岁。


    【📢作者有话说】


    小鱼和屑作者祝各位昨天小年快乐!!!(迟来的祝福)


    十七岁!!!


    第70章 欺凌


    调整好镜头, 迅速抓拍了不知道多少张之后,墨洐就开始对着摄像机发呆。镜头里少年的碎发还被敞开窗户泄入的风轻轻吹拂, 眼神专注,清冷而恬静。


    仿佛永恒。


    过了一会儿,专业的摄影师终于回神,不再着迷的一味盯着模特看,甚至因为隐秘的失态悄悄红了耳根。墨洐清了清嗓子,轻声道:


    “ok了, 这个场景拍好了。”


    余凛之目光迅速的扫过右边书页的最后一行,才恋恋不舍的放下书,抬眼看向不远处的男人,问:


    “刚才怎么样?”


    他还以为拍照的时候摄影师为了找好角度,会一直指点拍的对象,说“头低一点”“手放在那儿”……云云的,结果墨洐说了开拍之后就一声不吭, 搞得他不自觉就看起书了。


    墨洐点点头,面带微笑,“非常好。”


    哪用指点啊, 祖宗只要安安静静待在那儿就跟幅画似的。


    他在心里暗叹这次出行匆忙,拍不了古风主题, 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让余凛之穿一次古装。就他家模特这种脸,放到古代就算不是什么执掌生杀大权的太子,也高低得是某种清贵世家用百年底蕴养出来的矜贵公子,这么有古韵的脸不穿古装简直浪费!


    墨洐一边在心里想着,一边儿继续翻刚才的相片, 头也不抬道, “然后去换套衣服, 随便选个衬衣,搭条板正点儿的裤子,系条领带,在另一个衣柜里,你应该看见了。”


    余凛之有种不好的预感,怕墨洐的本意其实是让他把三个衣柜的衣服配套都换一遍,这么想着也这么问了,换来对方一个有点儿玩味还有点不怀好意的笑容:“你猜?”


    他笑得余凛之起一身鸡皮疙瘩,十分有反抗精神的道:“我不会打领带。”


    墨洐想了一下,也很快的接受了,“那不用你戴,你选一条觉得好看的拿过来就行。”


    余凛之很犹豫的把书捋平了放下,起身又走向衣帽间。


    衬衣不用挑了,他刚刚这外套下面就已经穿了一个白色的,这套看起来并不老成,要是打了领带反而可能还怪怪的。


    不去看那刚才已经狠狠震惊过他的骚粉色,余凛之谨慎的选了一条蓝白的,这样总归玩不出什么花活儿的。


    又随便套了条裤线很直,布料有点硬的黑色裤子,系好黑金色的腰带,走了出去。


    墨洐今天眼睛一亮又一亮,不过已经可以非常熟悉的控制好情绪,示意少年到自己面前,给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褶皱,拿起领带在他脖颈处比量了一下,发现确实不怎么适合,就指了指旁边的另一间屋子,“下面这个上这间来拍。”


    余凛之没多想,跟着他的脚步就走了进去,但一只脚跨过门槛就有些迟疑的停了下来,听着男人催促了一声才犹疑的走了进来。


    这个房间里很暗,非常暗,没有窗户,只有一点微不足道的灯光,在靠近里面的墙侧,垂直的照着那一小片地方。墨洐转过头,脸被散光照的不甚清楚,黑黝黝的,乍一看有点瘆人。


    “你……你干嘛?”


    余凛之谨慎的握住门把手,打算看情势不对开门就跑。


    墨洐连忙举起双手,“我什么也不干哈,拍摄需要,拍摄需要,我把相机都搬来了,这黑灯瞎火的我能干什么?”


    话倒不能这么说,黑灯瞎火才适合干坏事儿呢,但余凛之没说,也看墨洐确实没那个打算,就松开手,极其缓慢的向前挪了一步。


    墨洐无奈的摊手,指了指唯一的光源下,“你去那儿坐着就行。”


    余凛之说一步走一步,乖乖的走到哪儿站着了,走到才发现旁边还有个铁桶,刚才在门口看,顶部隐约有点铁质的反光,其余部分隐没在黑暗里,看不太出来是什么,现在凑近一看才发现,长得有点像垃圾桶,还有斑斑锈迹,破破烂烂的。


    “这个……”


    “不是用过的垃圾桶,出厂是干净的,锈迹是我之前特意让人做旧的,你……”


    看了看少年还有些迟疑的面色,他脑中突然想到些什么,便问道:


    “你有洁癖啊?”


    “嗯。”


    余凛之点点头,半跪下身子,虽然说了没用过,耐不住还是有点心理障碍,锈迹黄黄的蹭到身上也不好看啊……


    “没事,这衣服怎么弄都没关系,你想要的拍完了可以都送你,这些弄脏也没关系。”


    好吧,他克服了心理障碍,别扭的在铁桶旁边坐下了。


    墨洐站在黑暗处对着他那个地方做了几个手势,像是比划构图,一会儿蹲下一会儿站起,末了朝他招招手,“你过来下。”


    墨洐把他拉出这个房间,拉到客厅一张桌子前面坐下,拿出一个化妆包开始在他的脸上涂涂抹抹。


    这年头做个摄影师看样子也不容易,不但得会拍照还得会化妆啊……


    余凛之还是头一次化妆,被人用手指按在脸上点点点的触感很奇怪,还有点儿新鲜,再加上想起即将拿到的报酬,倒也乖乖配合了,让睁眼就睁眼,让闭眼就闭眼,听话得不得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当他觉得时间过得务必漫长的时候,墨洐就退开了,还贴心的给他手里塞了面小镜子,“看看。”


    余凛之好奇的举起镜子,想看看墨洐给他画了哪儿——


    镜中的少年有一副极清俊的五官,但此时却眼周淡红,鼻梁和唇角都是青紫的,右边嘴唇还渗了血丝,看起来无比凄惨。


    嗯?


    少年有些震惊的抬头看看墨洐,又低头看看镜子,试探性的摸向自己唇角的部分,想确认下自己那里是不是真的受伤。


    轻轻按了一下,不怎么痛。还想再按就被墨洐阻止,“哎祖宗,别按了,等会蹭掉了还得重画。”


    别说,真别说,墨洐这人看着五大三粗,没想到化妆技术这么高超,伤口画的是栩栩如生,有种将要愈合却又没愈合的感觉,那血丝逼真得余凛之看一眼就蠢蠢欲动想蹭一下。


    他又往高处举起镜子,仔细端详了下镜子里“鼻青脸肿”的自己。


    受伤也很帅,不错。


    “行了行了,别……先进去吧。”


    余凛之猜想他原来是想说别臭美,在心底哼了一声,把镜子搁在桌子上就重新往那屋里走,还十分自觉的窝在垃圾桶旁边坐下了。


    “别抱膝盖,腿姿势随意一点,哎,对,一只腿支起来——另一只放下,对,手就支在旁边,头仰起来,对,很帅。”


    “嗯……表情调整一下,你就调整出那种,呃,你见到讨厌的人,恨的人是什么表情,你就什么样看镜头。”


    恨的人暂时没有,但是讨厌的人嘛……倒是能想象出来。


    少年扬着下巴,懒懒掀起眼皮,下颌线条优越锋锐,眼神很冷,蕴着数冬的寒风,偏偏眼睑是下垂的,十足轻蔑怠慢,淡红的唇因唇角血迹显得更鲜艳,斜斜勾起一抹弧度,嘲讽又戏谑。


    就像是在说——


    你算什么东西。


    看那人一眼,已经是他的莫大恩赐。


    咔嚓——


    少年闷哼一声,白肤溅上稠丽的血迹,在侧脸星星点点的散开。又有一抹从额角开始,沾湿睫毛,顺着似蒙了层雾气的瞳眸滑落至下巴,脖颈,锁骨,像是血泪,诡谲又蛊惑。


    他的双手被什么东西死死系上,细看才发现是一条染污的领带,缠在清瘦凸出的腕骨上,骨节分明,指尖纤细的手无力的垂在身前,又被人粗暴按在上方墙上。白衬衫大半都粘了血迹,看样子,他已经一败涂地,一塌糊涂了。


    咔嚓——


    鲜血从黑发中缓缓滑下。


    手已经被松开了,但因束缚时间过长,麻木的神经并没有恢复,只能任其自然的垂落,手腕处,冷白色被磋磨成一片殷红。


    但他的头扬得更高了,这样天生适合高贵的角色,即使坐在地上被人俯视着,眼里也依旧带着些许不服气的意味。可末了,精致喉结随着吞咽慢慢的动作,天鹅般优雅的颈项无力折下,干净的少年歪着头,只能用黑发抵住肮脏的铁桶。那漂亮的眼睛已经变得雾蒙蒙的,失了大半清晰焦距。


    咔嚓——


    随着最后一声快门响起,余凛之迅速回神,方才还仿佛失焦的眼睛恢复神采,冷冷的看了眼在那边捧着相机跳来跳去的发疯摄影师。


    【📢作者有话说】


    拍摄中的一切都很正经!非常正经!!!


    其实这个立意就是非常正经的,对,等我下次再揭秘


    被泼了一脸血浆委屈巴巴的鱼:


    内心:QAQ 表面:九天寒冰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