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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让ta坠落》青春校园小说_烧酒鹿鹿森

    第41章 5·交错蝶(7) 这个男人是


    按照苏莓提供的地址, 两人来到了一家门口放置着小吃车的房子。


    看得出来,苏莓的妈妈是个干净勤快的人,小吃车擦拭得一尘不染, 上面还贴有一些苏莓设计的卡通图画。


    母女俩在过着简单且幸福的日子。


    院子里也是干净整洁的, 各种新鲜的蔬果堆积在盆中,一个身形消瘦的女人正在仔细清洗手里的水果。


    女人本是没有注意到来人的, 转头拿水果的一刻, 才看见了他们。


    乔渺立即朝她笑了笑。


    苏莓说, 她的妈妈是个聋哑人, 会不方便沟通,所以只需要朝她微笑,然后再把写的纸条交给她妈妈就好。


    苏莓妈妈在一脸疑问中接过了乔渺手里的纸条。


    乔渺心里没有底, 下意识去看旁边的男人。


    谢知絮放下手中的外卖盒, 抬起手,冷白骨感的手指灵活而熟稔地做了几个动作。


    苏莓妈妈脸色缓和了很多, 笑着朝他比划了几个手势,招呼他们坐下。


    乔渺不可置信,低声询问:“你居然会手语吗?”


    谢知絮深深看了她一眼, 神色分不出喜怒, 没有回答。


    桌子不算大,按照椅子的正常分布, 两人应该分别坐在桌子两侧。然而,他不动声色拉过其中一把椅子,挤着她坐在了同一边。


    两只十指相扣的手就像被胶水粘在了一起,怎么也分不开。


    乔渺的掌心全是汗。


    接下来的时光,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傻子,愣愣地看着他们交流, 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苏莓妈妈比划了一个手语,谢知絮眉眼稍显温和,伸出右手大拇指,弯曲了两下。


    这个手语乔渺是知道的,忍不住问他:“你在谢什么?”


    他终于开口:“她说,我们很配。”


    乔渺耳根倏然发热:“……”


    莫名有种小夫妻去人家家里做客的感觉。


    因为苏莓妈妈很忙,他们简单寒暄几句就准备离开。


    苏莓妈妈一开始还在推辞这些菜品,不知道谢知絮用手语说了什么,苏莓妈妈笑着向他们做了个合十礼,就坦然接受了。


    出门的时候,乔渺仿佛想到了什么,回过头。


    苏莓的妈妈又蹲回了院子里,低头看着苏莓写给她的纸条。


    突然,乔渺心脏像被狠狠凿了一下——这一幕,她似乎见到过。


    上个循环,她去警局找祝晏廷的时候,警局门口就蹲着这样一个身形消瘦的女人,胸前挂着一个五颜六色的牌子。


    女人不会说话,只能向路过的人焦急比划着手语,喉咙里发出不能被正常人理解的语调。


    但那时,她在车上,没有走过去。


    这一刹那,乔渺仿佛又回到了上个循环,站在了悲剧之中,注视着那位痛失爱女的聋哑母亲。


    看见她是如何为不幸死亡的女儿在求救,在呐喊。


    每一个音节,都撕心裂肺、掷地有声。


    “我从来没有这么庆幸过,我的死可以让一切都再来一次。”她不禁喃喃自语。


    谢知絮注视着一滴泪从她泛红的眼眶滚落,眉眼一凛,头也不回地拽着她离开。


    回程的路上,气氛依然在冰点处游荡。


    此时已经来到了傍晚,橙红色的夕阳光彩染透了远处的半个高楼。


    尽管这次没有发生连环杀人案,但以防万一,乔渺今晚还是想去废弃烂尾楼看看。


    万一凶手的杀人时间或顺序突然变了呢?


    不会发生案件是最好的,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她还能第一时间制止。


    不过烂尾楼危险,她不想一个人去——她不能在什么都没有查到之前,就那么草率的死去。


    想来想去,乔渺只能拜托旁边这个正在生气的男人。


    她默默看向谢知絮。


    他的半张脸陷在灿烂的暖光里,毫无柔和之意,反而衬得眉眼更为冷邃。


    为了拉拢这位同盟,乔渺直接开口问:“要怎么样你才能消气?”


    谢知絮平视前方,不语。


    “……我今晚想去一趟烂尾楼,你能陪我吗?”


    他终于看她,语调冰冷,一字一顿道:“为什么去那种地方?”


    乔渺正要回答,就听见他又问:“你又想去救谁?”


    乔渺目光凝滞了一下,觉得他这句话非常奇怪。


    ——你又想去救谁?


    他知道她每个循环都会去救人,所以才脱口而出用了……又?


    现在仔细想想,整个循环里,唯一她没有参与却产生改变的变量,似乎就只有谢知絮……


    甚至这种改变,要早于她想起循环之前,从她毫无血缘的小叔叔变为了领证的合法丈夫。


    乔渺心中一震,一个大胆的想法就要在脑中成型。


    但她没有问出口,说不出是因为恐惧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空气愈发沉重。谢知絮看似冷静地平视着前方,其实胸口处的钝痛已经令他焦躁难安。


    可能是阻止了太多次却无效的缘故,此时此刻,他内心更多的是疲惫与麻木。


    他甚至都回忆不起来,在爱上她之前,他是怎么跟她相处的,又是怎么看待她的。


    他本身就是一个冷血又卑劣的存在,整个世界对他来说就是天然的屠宰场,他不需要遵任何人类社会的法律和道德,肆意满足自己的杀戮之心。


    直到现在,那些野蛮阴暗的想法都未能消退。


    尤其是得知她想要救人,他不止一次地想要掐住她的咽喉,逼迫她把这句话咽回去。


    他记得她脖颈的柔软与脆弱,都不需要他怎么用力,就会发出轻微的声响。


    但他知道不能这么做。


    她会痛,会哭,会逃离得他很远很远。


    所以很多时候,他都会下意识去考虑她的心情。哪种做法会让她高兴,哪种做法会让她生气。


    可是他现在太焦躁了,胸腔里的痛感拉扯着他的神经。


    似乎只有杀人,才能安抚下血液里横冲直撞的癫狂因子——


    这时,青筋凸起的手背上覆盖了一片温暖。


    他脑中构想的杀人程序轰然破碎。


    乔渺轻轻抓住了他的手,暖烘烘的,一点一滴安抚下他快要失控的神经。


    他幽幽转过头。


    乔渺的脸在夕阳中更显红润,摸着他的手,再一次问:“……那,你能生着气,今晚陪我去一趟烂尾楼吗?”


    仓皇移开的眼神和略显紧张的咬唇,越看越像她过去常用的手段——撒娇。


    面对妻子的撒娇该怎么办?


    谢知絮盯着她看了片刻,突然一把扣住她的后颈,拉过来,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都听你的。”他说。


    面对妻子的撒娇该怎么办?


    好丈夫只能妥协。


    ……


    乔渺双手紧紧攥着安全带,心脏狂跳。


    就在刚刚,高速路上开车的男人突然探过来半个身子,亲吻了她的额头。


    这要是出了交通事故可就有意思了。


    她可不想死得这么草率。


    “开车时不能乱动,多危险。”她心有余悸提醒道。


    谢知絮毫无波澜地嗯了一声。


    就这种程度,他还不至于控制不了。


    开车的时候也不能亲,人类的规矩可真多。


    半个小时后,黑色轿车慢慢驶入风景雅致的庄园大门。


    谢知絮进门嘱咐保姆阿姨准备晚餐,说要处理些事情,晚一点再回来接乔渺去废弃的烂尾楼。


    乔渺怕他误了时辰,嘱咐他早点回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有了成为妻子的实感——丈夫出门工作,身体不好的妻子在门口送别他。


    咦,想什么呢?


    她敲了下脑袋,坐下来换鞋。


    谢知絮回到车旁,打开车门,一脚已经跨入驾驶座,忽然想到了什么,又不急不慌地折返了回来。


    乔渺换上了小兔脑袋的棉拖鞋,起身,眨了下眼:“是忘了什么东西吗?”


    他径直来到他面前,青筋明显的大手揽过她纤细的腰肢。


    下一秒钟,唇上就传来了温热湿润的触感。


    谢知絮吻了过来,伸出舌尖撬开她的牙关,与她纠缠了一番,才堪堪放开。


    “忘记这个了。”他没有特别的表情,“暂别吻。”


    乔渺瞪着眼睛,说不出话,心若擂鼓。


    她的丈夫,气质清冷矜贵,神情平静,离开时的背影也挺拔而闲适,却总是干一些出乎意料的事情。


    反应两秒,她喉咙里溢出一声尖叫,立即捂住发烫的脸颊。


    这、这个男人,是亲亲怪吧?


    ……


    谢知絮出了庄园,驾车去往烂尾楼附近的废弃工厂。


    工厂的卷帘门开启,厚重的灰尘味扑面而来。里面有一个西装革履却蓬头垢面的男人,双手被铁链捆着,另一端坚固地嵌入水泥墙壁内。


    还不等看清来人,赵总就被人狠狠踩住了胸口。


    谢知絮居高临下看着这位警察在满镇子追捕的赵总,听着人类的肋骨在他的碾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动。


    他的听力极好,只要他想,任何细微的声音都能听清。


    就比如——他和他的妻子唇舌纠缠的水黏声。


    那东西和紧致的软肉来回摩擦的声音,甚至是……喷涌的声音。


    每次回忆起这些声音,他都会兴奋,黑色碎发下的双眸陡然变成血红色的竖瞳。


    杀意蓬勃时,也会变为血竖瞳。


    ——就像现在这样。


    赵总又惊又恐,尖叫着:“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到底想干什么?!”


    谢知絮睨着脚下这只蝼蚁,缓缓开口:“告诉我,那天你为什么要那样看着我的妻子?”


    一只蝼蚁,也敢觊觎他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5·交错蝶(8) 只要结婚,


    谢知絮怎么可能没发现, 那天赵总敬酒时,那恶心的眼神时不时就落在乔渺的身上。


    一只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使劲在赵总的胸口碾压。


    赵总一身西装革履早已狼狈,连呼吸胸口都是疼的, 就在他以为会被谢知絮活活踩死时, 对方突然收回了长腿。


    “放心,这次我不会让你们死的。”他诡异的血红色竖瞳慢慢恢复为正常人类的黑瞳。


    赵总敏锐捕捉到了这个‘们’字, 眼睛倏然瞪大。


    谢知絮神色冷漠走向工厂内部。


    借着外面泄进来的阳光, 赵总这才发现, 偌大的工厂空间被隔出了一个个小隔间, 房间门是防护极好的金属材质,间间紧闭,像极了私自建造的监狱。


    他为赵总选定了一间, 面无表情拆开上面的铁链和锁:“这么多天过去了, 你没注意到吗?这里关着你的舍友们。”


    赵总疼得说不出话,惊恐得发起抖来。


    他可以确定, 谢知絮绝对不是正常人类。


    不仅因为那双异于常人的血竖瞳,还有他的力气未免大得出奇,单手就可以将他将近两百斤的身体提起来, 再扔进冰冷陌生的房间里。


    这时, 对面房间发出从内部敲门的声音。


    赵总躺在地上观察,发现对面门上贴着卡通贴画, 应该是一个小孩居住。


    ——他竟然连小孩都不放过?


    然而令赵总吃惊的是,房门打开,里面走出来的竟然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女生,二十多岁的样子,圆圆的脸蛋,扎着两个低马尾辫。


    她的双手一样戴着铁链, 不同的是,铁链被粉刷成了粉红色,一些缝隙处还插着漂亮的花。


    俨然将囚禁她的铁链,变成了漂亮装饰的一部分。


    女生看见谢知絮的表情也不是惊恐,而是略显娇俏,痴痴地望着他:“果然是你来了,你是来看我的吗?”


    赵总觉得这一幕十分诡异——


    这个女生明摆着是被囚禁在这里的,却对囚禁她的人表现出来了极大的痴迷。


    谢知絮的表情毫无波澜,甚至表现出来了一些厌恶。


    女生像是没看见他的表情一样,像个娇憨的小女孩,红着脸去挽他的手臂:“上次你来看我是什么时候?十天前,还是半个月前?”


    谢知絮居高临下注视她,默不作声后退一步,躲开了她的触碰。


    女生脸上失望了一瞬就很快打起精神,笑眯眯让开路:“你进来陪陪我好不好?这么多天不见,我好想你啊。”


    赵总嗤之以鼻地冷笑一声,心想,谢知絮看上去爱妻护妻,实际还不是在这里偷偷养金丝雀,装个P的深情?


    谢知絮自始至终站在门口,神色冰冷,没有动作。


    女生终于急了,委屈巴巴地撅起嘴:“你把我关在这里,却总是对我这么冷淡,为什么?”


    她又想去抓他,却再一次被他躲开。


    ——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他会拿来一些日常生活品来看她,却从来不跟她说话,也不让她触碰。


    女生不服气地叫嚷起来:“我从十三岁开始就被你关在这里,我陪伴你的时间还不够吗?你凭什么这么对待我?”


    话音刚落,女生神经质地捂了下嘴:“对不起,不应该这么大声的。”


    她觉得自己说错了话,立即重新挂上讨好痴迷的笑容,微微展开双手,向他展示自己:“你看,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已经长大了。”


    她笑着说,“我已经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了,我可以正大光明地爱你了。”


    谢知絮还是没有任何回应,眼神极为阴鸷寒冷。


    这时,赵总通过这些三言两语,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挣扎着撑起上半身,歪过头观察。


    几年前,千轨镇沸沸扬扬闹过一起失踪案,说是一家三口从外地过来,刚搬到镇子里没两天,十三岁的女儿就突然失踪了。


    警察调查了很久都没有找到。那段时间,失去女儿的夫妻俩成天在路上发寻女的传单信息,赵总坐车路过时,也接收过几次传单。


    印象中,照片里的女孩好似也是扎着双马尾辫,名字好像是叫……


    赵总努力回忆着。


    就在这时,女生的一声尖叫中断了他的思路,震得心脏直抖。


    女生有些神经质地抓了下头发,指着谢知絮左手的无名指:“……你戴的是什么?仅仅半个多月不见,你怎么就戴了枚戒指?”


    “别告诉我你戴的是结婚戒指!和你结婚的人是谁?那个女人凭什么可以拥有你?!”


    话说着,她发了疯一般想要去夺下他的戒指。


    这一次,谢知絮没有继续冷处理,而是突然伸出手,掐住了她的脖颈。


    谢知絮无论是气场还是体型都有种压倒性的优势,女生在她手中就像只可怜的小蚂蚁。


    他终于开口,语调冰冷至极:“给我搞清楚自己的位置,你没有任何资格跟她比。”


    赵总也被这份冷意渗透,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确认这个女生不会是谢知絮养的金丝雀了。


    ——他根本是想杀死她的。


    可是这傻姑娘就跟魔怔了似的,仍然痴痴地注视着她,甚至用脸颊依恋蹭了蹭他的手:“为什么要这么说?我陪了你这么多年,明明是我更爱你。”


    谢知絮嫌弃地皱了下眉,猛地甩开她:“只是为了验证一个猜想,我才没有杀你。”


    女生营养不良的身体被他推了个踉跄,倒坐在地,砰地一声,撞上了旁边的桌角。


    谢知絮都没给他一个眼神,冷漠转身。


    就在这时,一把锃亮的水果刀从他的侧腰位置猛地刺入。


    女生披散着长发,鬼魅一般紧握着水果刀手柄,碎碎念道:“你不可以结婚,你不可以这样对我,我那么爱你,你不可以这样对我……”


    这一幕,看得赵总都腰子一疼。


    反观谢知絮,跟没事人一样,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下一秒钟,女生就像是突然清醒了过来,抬起头,眼红含泪,泫然欲泣:“对不起,我只是太爱你了,我害怕你会离开我。”


    谢知絮冷冷盯着她,反手拔出水果刀,扔在地上。


    鲜红色的血液在冰冷的刀刃缓缓滑下,流了一片。


    在女生的哭喊声中,房门被他无情关闭。


    这时,谢知絮面无表情转过身,面对赵总。


    赵总心脏重重一跳,不仅因为接下来的未知危机,更多的是因为,他看见地上那摊血突然沸腾了起来。


    一颗颗宛如恶鬼头颅的血珠此起彼伏,极为诡异骇人。


    他们共同奶声奶气喊着一个音调。


    但赵总没有听清,就被谢知絮一脚踩散了。


    等等,他的血液会说话?!


    赵总吓得差点就晕了过去,结果又被谢知絮一脚踩在了胸口,疼得瞬间清醒。


    “你还没告诉我,那天为什么要那样看着我的妻子?”


    赵总感觉要被他幽深的眼睛吸了进去,不由自主将内心龌龊的想法说了出来:“……因为我觉得她漂亮,身体看上去很软,就想要跟她上床。”


    谢知絮眉眼一凛,脚上的力道加重:“你知道我们是夫妻,你也已经结婚了,还敢这么想?”


    赵总想跪下来求自己不要说了,但嘴巴还在一开一合:“夫妻怎么了?男欢女爱的事情很正常,只要开房的时候小心一点,不被别人发现就能万事大吉了。”


    “这种事情在你们人类之间很常见吗?”


    “当然常见。”赵总根本无法思考,魔怔一般不断回答他,“我和我老婆都是各玩各的,只要别弄出大动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谢知絮没再问什么了。


    垂下眼,看了看左手的结婚戒指。


    她曾经说过,只要结婚就代表着要永远对另一半忠诚,和另一半永远绑定了。


    ——连做/爱,都要限定这唯一的一个人。


    他不明白,什么叫做‘各玩各的’,什么叫做‘不被别人发现就万事大吉’。


    赵总肋骨疼得不行,连连哭喊着求饶。


    只见谢知絮猛然用力,碾碎了他的几根肋骨,斜睨他道:“我不同意你的观点。”


    赵总没有反驳。


    也没有可能反驳,痛得昏死了过去。


    ……


    乔渺吃完晚饭就上楼把自己穿得棉乎乎的,今晚可能要在烂尾楼呆上一夜,可不想让自己感冒了。


    入夜不久,谢知絮就开车回来,一口东西没吃,直接接着她离开。


    车上,乔渺摸到包里为自己准备的小饼干,忍痛抽出来一包,问:“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他淡淡扫了一眼,摇头。


    ——他的妻子,似乎从很久之前就开始十分关心他为什么不进食。


    这种人类的食物,又甜又腻,他并不喜欢,说到底,他根本不用通过进食就能维持身体的各项机能。


    之所以吃掉她剩下的饭菜,是因为上面遍布她的气息。


    他只喜欢她的味道罢了。


    黑夜,车辆拐进了烂尾楼。


    乔渺下车,看见眼前的布置,嘴角不由自主抽了抽。


    谢知絮居然准备了帐篷,里面有暖烘烘的加热器和睡袋,有热水喝有零食吃,一点不像来蹲凶手的,倒像来露营的。


    帐篷上面挂有浪漫的星空灯,乔渺说什么都让他关了,还有门口的露营灯,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关了。


    漆黑一片中,乔渺将自己缩在露营椅上,双手捧着谢知絮刚给她倒的热水,远眺黑夜中几处近乎齐平的轮廓。


    这里毕竟是她曾经跳楼的地方,再次来这儿,心情足够复杂。


    太无聊了,她忍不住说点什么,指了指那里:“那边是什么地方?”


    谢知絮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静默两秒,神色无异回答:“那边都是废弃厂房。”


    “废弃的啊,应该没有人了吧?”


    “嗯,没人了。”


    忽然,他握住乔渺的左手。


    乔渺一怔,看见他把他们两个人的左手并在了一起。


    她的个子不高,手也不大,手指纤细,在体型优越的男人面前,这只手就被衬得更加小巧。


    此刻没有光,漆黑无比,她不知道谢知絮在看什么。


    “怎么了?”她忍不住问。


    黑暗中,一声近乎笃定的声音响起:“戒指就是绑定的意思,绑定也就代表着不会分离。”


    乔渺感受到,他在抚摸她手上的结婚戒指。


    谢知絮陷在自己的思考里,吻了一下她的戒指,看着她的眼睛,得出结论道,“结婚就是意味着……今生今世,只能和另一个拥有戒指的人进行愉悦的杏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5·交错蝶(9) 他们毕竟是


    乔渺被‘愉悦的杏爱’烫到耳朵, 抽回手,尴尬至极地埋下头。


    这个男人总是面无表情讲出虎狼之词,令人难以招架。


    现在这里就他们两个人, 又有一顶密封的帐篷, 他们又是领了证件的合法夫妻。


    真是越想越危险……


    乔渺默默挪动露营椅,离他远了些。


    起风了。


    借口被风吹得头疼, 她先躲进了帐篷里, 板着脸特别警告谢知絮一定要坚守在外面, 注意四周有没有人。


    漆黑中, 她看不清男人的表情,耳畔有热水咕噜咕噜响。


    一个听不懂喜怒的声音响起:“知道了。”


    乔渺手脚并用爬进帐篷里,转过身, 拉回帐篷拉链。


    躺在软乎乎的垫子上, 她拿出手机,在备忘录记录下前几次得到的循环信息和一些猜想。


    风好像越来越大了, 帐篷被吹得摇摇欲坠,窸窸窣窣不停。


    乔渺无法忽视这个动静,移过视线, 看了看帐篷外。


    想了又想, 她开口:“……谢知絮?”


    “嗯?”


    乔渺抿了下唇:“起风了,你冷不冷?”


    说到底, 今晚这场行动都是她的主意,实在不好意思就让他一个人在外面受冻。


    谢知絮没有回答。


    对峙几秒,乔渺想他一个人怪可怜的,还是心软地拉开帐篷拉链,朝着黑乎乎的人影说:“进来躲会儿风吧。”


    他顿时像接收到了某种信号,径直起身, 盯着她泛红的鼻尖和脸颊,缓缓凑过来。


    乔渺双手后撑在软垫上,心脏狂跳,完全是被他压着进入的帐篷。


    如此近距离,都能感知到他温热的呼吸。


    她赶紧抿住唇,轱辘到一边,给他挪了个地儿。


    小小的帐篷,谢知絮长手长脚坐不住,拢起大衣躺到了一旁。


    两个人挤在这里,的确没有冷风进来了。


    连空气似乎都燥热了起来。


    乔渺蘑菇一样缩着身体,脖子后面全是汗。没想到男性的体温这么高,仅仅多了一个人,里面就热得不行。


    谢知絮的视觉极强,哪怕是在漆黑的环境中,也能正常的视物。


    于是在他眼中,旁边侧身而坐的妻子极为清晰,连根细微的头发丝摆动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能看见,她泛红起汗的脸颊,浅绯色的唇瓣微微张开,眼神坚定地盯着正前方。


    他能听见,她的舌头在轻轻搅弄唾液,呼吸略重,喉咙里传来细微的吞咽声,指甲来回搓弄外套袖口。


    一滴汗珠从她鬓角缓缓下滑。


    他忍不住替她拭了一下。


    “脱了吧。”


    短短三个字,仿若浇在火焰上的热油,乔渺一下想到不可描述的画面,喉咙溢出尖叫:“脱什么脱,我们现在是在做正事!”


    谢知絮疑惑地眨了下睫:“你出汗了,外套,脱了吧,不然容易感冒。”


    乔渺尴尬咬了咬唇,声音变小:“……我不热,你别跟我说话了。”


    他歪了下头,眼神流露出十足的困惑。


    她好像生气了?


    为什么?


    谢知絮陷入思考,试图从有限的对话里推测出他的妻子为何这么生气,然后灵机一动,问:“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这话仿佛踩中了乔渺的尾巴,扬起声调:“我误会什么?我什么都没有误会!”


    她边说边用手给自己扇风,热死了热死了。


    “我没想过和你在这里做/爱。”他语气淡然,一字一顿告诉她,“你身体弱,在这里做,会生病的。”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不急不缓的语速,漫不经心投下来一个分量十足的炸弹。


    乔渺听见自己脑袋嗡地一声,脸烫得疼起来。不行,她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她抬手,拉下帐篷拉链。


    谢知絮猜中了她的意图,立即起身:“还是我出去吧,你留在这里。”


    说完,他就俯身钻出帐篷,从外面合上拉链。


    乔渺默默咽了下口水,失去力气倒在垫子上,捂着砰砰跳的心脏。


    就这样一夜过去,她的内心都没有彻底安静下来。


    远处晨光熹微,昨晚是个平安夜。


    各种意义上的。


    乔渺捞过手机,查看循环第二天的待办事项以及细节。


    ——上个循环的第二天早上,她曾在翟天师的风水店铺遇见了那位女护士,当时女护士的精神状态看上去还不错,没有那么难交流。


    想到这里,她就敲定了今日的行动计划,钻出帐篷。


    一开始,谢知絮姿态散漫坐在露营椅上,离她还有一定距离。


    乔渺刚刚站起来,正在整理衣服,下颌突然一紧。


    谢知絮抬起她的头,毫无防备地吻了上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眼底流露出致死量的情感:“早安。”


    早安个P啊早安!


    乔渺红着脸推开他,双手无措比划:“我觉得我们得好好谈谈了,你不能总是动不动亲我。”


    谢知絮似乎在认真地疑惑:“为什么?”


    ——还为什么?


    没想到这个男人不仅挺会,还挺会装傻的。


    “因为这会让我很困扰,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相处了。”她略显抓狂地抓着头发,“是,我们是合法夫妻,但不代表总要做一些亲密的事情,你能明白吗?”


    这种事情,每一次都会让她暂时失去理智,她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总耗费精力在这个上面。


    谢知絮静静凝视着她,表情看上去很愤怒,似乎又很受伤。


    乔渺看见他漂亮的眼睛,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们毕竟是夫妻,她不能严格禁止对方生理上的冲动,这很霸道也很残忍。


    而且,她倒也不是排斥,就是有点……不习惯。


    “好吧,那就一天亲一次,不能再多了。”她妥协道。


    没想到谢知絮也同时出声:“你之前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乔渺正在奇怪这句话的意思,就看见他错开眼神,讨价还价道:“……两次,早安吻和晚安吻不能少。”


    她听得后脑勺一阵发麻,但不想在这种事情上纠结,于是回答:“行吧。”


    谢知絮没有明显的情绪,转身开始收拾帐篷。


    两人将这里的东西收拾完毕,带走了垃圾,开车回到庄园。


    远远望去,庄园的大门口停着一辆招摇的红色轿车。


    一个波浪卷发的女人靠在车边抽烟,大约二十多岁的样子,面容俏丽,打扮时尚。


    谢知絮按了一下喇叭示意。


    女人笑着朝她们招了下手,捻灭烟头,扇了扇烟气,走过来。


    乔渺总觉得她有点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直到谢知絮神情平静地喊了一声:“小姑姑。”


    是了,是她毫无血缘关系的小姑姑。


    乔家没有收养谢知絮之后,就收养了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女孩,起名为乔沐雨。


    记忆中,这位小姑姑的性格热情又大方,还是一位有点名气的记者。


    “听说你受伤住院了,怎么样,现在还疼吗?”乔沐雨倚在车窗,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乔渺面对这位还不算熟识的长辈,一时不知该用哪种表情,扯了扯唇:“已经没事了。”


    “干嘛这个眼神看我?”乔沐雨笑着戳她,“我就出差一个礼拜,就不认识你人见人爱的小姑姑了?”


    这时,谢知絮中断了两人的对话:“还没吃早餐吧,进去一起?”


    “不了,我就过来看看我大侄女,看她没什么事我就放心了。”说着,乔沐雨就要走,“你们俩好好的啊,电视台还一堆活呢,走了。”


    “知道了小姑姑。”


    他居然叫得这么顺嘴。


    乔渺忍不住看了看旁边面色如常的男人。


    回到庄园,她先洗了个澡又换了身衣服,下楼吃早餐。


    之后,她以个人空间为理由,独自一人前往翟天师的风水店铺。


    她算得时间刚刚好,堵住了即将离开的女护士。


    女护士看见她,果然表露出了一模一样的震惊,迅速低头侧身离开。


    乔渺立即拦住:“你是不是还想让我死?”


    女护士愣了一下。


    乔渺迎着她空洞森冷的眼神上前一步,逼问道:“你到底是听谁说的,杀了我就能救你死去的儿子?”


    见状,女护士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当然是伟大的祂。”


    “TA是谁?”


    女护士笑得嘴角更为夸张,眼睛缓缓地、幽幽地看向上空。


    乔渺也下意识抬头。


    除了装修奇怪的屋顶,她并没有看见什么,但这就像恐怖片里最吓人的地方——你看不见别人能看见的东西。


    “你当然看不见祂,也听不见祂。”女护士咯咯笑出了声,展开双臂,“祂是我诚心祈祷才能感知到的,祂就是最伟大的神明!”


    乔渺莫名心脏狠狠揪紧,听着胸腔鼓动的声音,凝视着那看不见任何的上空。


    那个祂……是神明?


    是神明告诉了那些人,让那些人来杀她?


    开什么玩笑?


    就在这时,女护士就像听见了某种未知的催促,朝着空荡荡的上空应了一声,然后像医院那样突然变得面部狰狞,举着两只手向她扑了过来。


    这次乔渺早有准备,举起防狼喷雾朝她眼睛上一喷。


    翟天师听见声音从里面冲出来,就看见了这样的一幕——中年女人面部狰狞,嘶吼着在地上打滚,一个年轻女生蹙眉站在她的身边。


    乔渺脑子乱极了,连骨头都在不由自主战栗。


    一直以来,她以为自己对抗的只是普通人类,任凭对方再险恶再可怕,动动脑筋总能想出办法。


    却从来没有想过会和那一个存在联系上——神明。


    这个虚幻、遥远又不可思议的存在。


    她第一反应,女护士肯定是在骗她,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牵扯到神明?


    但有个声音在无情地提醒她——可若不是神明,又怎么解释,发生在她身上一连串超自然的现象?


    可假如真的是神明——那想被‘神明’除去的她,又算是什么?


    她是一个恶人吗?所以神明才会想要杀死她?


    思及此,乔渺重重闭了闭眼:“就算你杀了我,我也救不了你的儿子。”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你的儿子是在九天前车祸去世的,我的循环记忆只会在三月二十八日开始,也就是说,不管你杀死我多少次,我都没有办法去救你的儿子——你杀我也是白杀。”


    女护士捂着受伤的眼睛顿了一秒,全身颤抖,紧接着爆发出了更加歇斯底里的哭喊声。


    “不可能!神明说杀了你就能救我的儿子,不可能!是你在骗我!”


    她近乎绝望地呼喊着神明,双手合十,不停地跪地磕头,不停地祈求上空。


    不知得到了什么答案,女人脸色骤变,缓缓地转过头,询问一旁看呆的翟天师:“……你说过,神明会保佑我的,对吧?”


    翟天师扯出一个虚假的笑,说不出话。


    哪怕一分钟之前,他刚刚一边笑着数钱一边说过:放心吧,你这么诚心,神明肯定会永远保佑你的。


    可是这一刻,他再也无法说出来。


    突然,肩膀一重,翟天师吓了一跳。


    转过头,面对的是乔渺近乎空洞的眼眸。


    “我要见黄神婆!”她用着命令的口吻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5·交错蝶(10) 都合法夫妻


    茶室里, 乔渺被深深的不真实感击中,双手捧着热茶,目光呆滞。


    一直以来, 她都算是个唯物主义者, 可是现实却给了她一个暴击。


    ——她的死亡即循环,无法离开的千轨镇, 还有女护士口中大叫着的‘神明’……桩桩件件都在引导她往超自然的方向想象。


    她下意识抬起头。


    视线仿佛能够穿透风水店铺的房顶, 窥见那藏在云层之下的一双眼睛。


    这双眼睛属于‘神明’。


    此时此刻, 或许‘神明’正在凝视着她。


    ——用着硕大的、居高临下的, 像看蝼蚁一样的不屑眼球,注视着她。


    她被自己的想象吓到,应激性地打了个激灵, 闭上眼睛。


    众所周知, 神明代表着神圣、希望与光明,那被神明想要杀死的她……又是个什么东西?


    会不会她曾经是个作恶多端的人, 神明想要惩罚她,才会让她困在这个镇子里,一遍遍死亡?


    各种心思在乔渺大脑中冗杂搅弄, 混乱极了, 忽然,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陡然撕裂了她的心绪:


    “那你有想过害人吗?”


    乔渺颓然又脆弱地抬起头, 露出隐藏在黑发之下的苍白小脸和红润双眼。


    她应声,摇了摇头。


    视频电话里的黄神婆慵懒靠在沙发上,朝她笑了一下,又问:“那你相信神明的存在吗?”


    乔渺被各种情绪折磨着,摇了摇头,又很快点了点头。


    小时候, 她因为体弱多病,也曾对着医院的窗子悄悄祈祷过神明——希望她的病快点好,不要让爸爸妈妈再为她操心。


    这应该也算是相信神明吧?


    黄神婆听完,若有所思缓缓吐了一口白烟:“那后来你身体转好,你觉得是神明帮助了你,还是你努力配合医生积极治疗?”


    乔渺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或者应该说,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小时候,她很长一段时间住在医院里,曾经不止一次看见过,人类,在死亡和病痛面前是那么渺小而无力。


    无论是西装革履的成功人士,还是步履蹒跚的老人,无论是叱咤风云的商业大亨,还是咿呀学语的小朋友,他们最终能面对死亡的,仅仅只有诚心地祈求神明庇佑。


    医院,应该是祷告神明最多的场所。


    因为这里聚集了世间的苦难。


    乔渺觉得黄神婆的每一句话都颇富深意,平复心情后仔细想了想,问:“您的意思是,世界上其实不存在神明吗?”


    一个神通广大的神婆,居然都不相信神明存在吗?


    黄神婆静默两秒,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漫不经心地磕了磕手中的烟枪,又问:“那在你理解中,神明会是怎样的一个存在?”


    乔渺正在思考措辞。


    “圣洁,正义,善良,勇敢等等,这些所有代表正能量的东西?”黄神婆意味不明地说了这么一句,“……你有没有想过,神明的真面目可能跟你们理解的不太一样?”


    她着重强调道:“起码在你所居住的千轨镇,那个祂,会和你理解的神明不大一样。”


    乔渺不可置信地微微瞪大眼。


    此话一出,就连旁边偷听的翟天师都忍不住插话:“师父,您这是什么意思?”


    黄神婆不紧不慢地眯起眼:“关于恶人村的神话故事,我这里还有一个版本,你们要不要听?”


    两人同时屏息。


    在黄神婆语速和缓的讲述中,一个有些颠覆认知,有些令人倒吸一口凉气的神话故事,诡异地呈现了出来。


    据说,那位点名观音度化的游方和尚是个骗子,那位渔女根本不是什么观音大士的化身,而是某位无处可依的‘野神’。


    所谓的‘野神’,也不过是一团庞大的游魂野鬼的聚合体。


    游方和尚和那位‘野神’私下达成了某种交易,打着观音大士的幌子,假借度化恶人的手段,目的是获得一众信徒,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神明’。


    ‘野神’有了信仰和供奉,就顺理成章成为了‘神明’。


    说到这里,黄神婆往屏幕之外的方向看了一眼,眼中多了些看不懂的情绪。


    一些茫然、一些彷徨、一些失落等等,共同组成了她的一声叹息。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黄神婆盯着乔渺问道。


    乔渺安静几秒,理出一条思路:“您是想告诉我,那位想要杀死我的‘神明’,可能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神明?”


    黄神婆点了点头,将烟枪含到嘴里:“说到底,我们人类是否真的能够链接到真正神明那个高度,还未可知呢……”


    乔渺顺着这个方向思考下去,不禁毛骨悚然。


    ——假如人类的无法链接到真正的神明,那所谓‘神明降身’的神婆和天师,降在他们身上的,又是些什么东西?


    她正在思考,就听见黄神婆又问她:“所以,你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吗?”


    乔渺视线上移,看见黄神婆苍老清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神凌厉,似乎在逼迫着她给出一个态度。


    她倏然收紧手指:“……祂既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神,那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她为自己不是一个罪大恶极的人而松了口气,可是转念一想,又犯了怵:“……那祂不是神的话,是恶鬼吗?祂为什么要让那些人来杀了我?”


    闻言,黄神婆胸口漫长起伏一下,托起烟袋:“很多事情我也看不清,你唯一能够相信的,就是自己。你的心告诉你去怎么做,你就去怎么做。”


    “我那个好吃懒做的大徒弟虽然看上去不太靠谱,但要是有一天你联系不上我,找他也可以,他还是有点天赋在的。”


    乔渺敏锐理解了这句话的深意,蹙眉:“什么叫做联系不上你?”


    黄神婆笑了笑,没说什么,说着就准备挂断视频:“让我那个半吊子徒弟过来给我磕个头,就挂了。”


    翟天师立即应声而动,跪在屏幕前给师父磕了个大大的响头。


    视频应声挂断,陷入黑屏。


    乔渺越想越不太对劲:“黄神婆今天跟我说了这些,会不会出什么事?”


    翟天师扶着大腿起身:“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再细节的命格我师父都算出来过,除非你的命格极为特殊,她不该掺和……”


    说到这里,他也有点心虚,“你应该……不是吧?”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咽了下口水。


    翟天师着急忙慌找到了车钥匙:“不行,我还是去万仙镇看看吧。”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说好了不管发生什么,翟天师都会告诉她消息。


    乔渺大脑昏沉离开风水店铺,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僵冷的身体还没有恢复正常,脚步沉重。


    她突然丧失了归属感。


    就感觉自己与周围的环境分隔开,无论如何都融不进去。


    有人撞了她一下,她都只是反应迟钝回头看了一眼,眼中充满了麻木和空洞。


    周围的喧嚣完全不入耳,乔渺感觉整个世界就剩下了她一个人,控制不住抬起头。


    蓝天白云,阳光正好。


    却有一种骇人的压迫感,自上而下将她覆埋其中。


    那个所谓的神明,是不是还在关注着她?


    祂虽然不是真正的神灵,她真的就能够对付得了吗?


    只要周遭出现不幸,祂就会出现,然后引导那些人来杀了她。


    面对如此强大的能力,她就仿佛小小的蝼蚁迎接滔天的洪水,她真的能够抵挡吗?


    电话不知响了多久,乔渺回过神。


    听见谢知絮的声音,她空荡荡的心脏似乎被一点一点填满,声音忍不住报以委屈:“……你快来接我吧。”


    不到约定的时间,他原本还在找理由见面:“好。”


    十分钟后,黑色轿车果然出现在她面前。


    这一刻,谢知絮的强烈存在,好似将她和这个世界再度联系起来了。四周不再虚无,实实在在的围绕在她身边。


    乔渺好像明白,这个循环的自己为什么会那么依赖这个男人了。


    因为他强大、从容、游刃有余。


    有一种只要依靠住他,任何事情都能解决的安心。


    也正是因为这份安心,乔渺心底莫名涌起一股疯狂的冲动——想要靠近他,很近很近那种。


    她看向他把握方向盘的手。


    都合法夫妻了,拉拉手应该可以的吧?


    乔渺考虑着行车安全,一忍再忍,心痒痒的。


    等车开回庄园,安稳停下,她再度将视线挪到谢知絮的手上。


    他拉好手刹。


    将那只好看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乔渺仿佛被看透,脸颊急速升温,嘴巴先比脑子快了一步:“……你干嘛?”


    谢知絮盯着她,没说话,捉过她的手,修长有力的手指逐渐将她的手包裹起来,用力扣紧。


    就这样,在他宽大的掌心中,她小小的拳头躲在其中。


    “你的眼神告诉我,你想这样。”


    乔渺更加红温,有种干坏事被发现的窘迫,下意识缩了一下手。


    谢知絮反扣住她的手,往后一拽,近距离看着她的眼睛:“我不在你身边的这段时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乔渺错开眼神,另一只手抓了抓裙摆:“没有……”


    太荒谬了,她都不知该从何说起。


    “渺渺。”谢知絮一把扣住她的下颌,语气笃定,“你不会撒谎。”


    乔渺选择闭上眼睛,转移话题道:“那你先回答我怎么样?你是不是记得每一次循环发生的事情?”


    “你……是不是目睹过我很多次的死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5·交错蝶(11) “……那你


    车内, 空气仿佛无法流动,沉甸甸凝在两人之间。


    近距离看谢知絮的眼眸,她仿佛看见他的黑色瞳仁紧缩了一下, 很细微, 情绪一闪而过。


    “什么循环,什么死亡?”他很快垂下眼帘, 语气如平日冷淡, “我不知道……”


    乔渺捕捉到对方的不自然, 刚想追问, 手部突然一空。


    谢知絮抽回了自己的手,转身推开车门,俨然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她愣了一下, 看向自己的手。


    很奇怪, 他一离开,满当当的心脏似乎也被瞬间抽空。


    有那么几秒钟, 前所未有的空虚感深深击中了她,心脏就像一间破洞的房子,呜呜地贯穿着冷风。


    不知是否这次循环的她本就依赖他, 这种强烈空荡的感觉, 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乔渺心情复杂地推门下车。


    午餐又是保姆阿姨精心为她准备的,每一道菜都是她的最爱。谢知絮虽然不吃, 但会陪他一起用餐,姿态慵懒地喝着一杯葡萄酒。


    乔渺看出来他不想聊天,但还是想说:“我知道你一直不想我参与别人的因果,但有没有一种可能,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我必然走上这条路。”


    她记得清清楚楚,第一次主动想要改变, 想要撼动别人的因果,就是因为她的父母遭遇了空难。


    这种事情,不管重来多少次,她都不会眼睁睁看着父母死亡而不管。


    也许,这就是她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的‘因’。


    谢知絮心情似乎更差了,喝了一口酒,没有应声。


    乔渺咬了一口面包,鼓在腮帮子里细嚼慢咽:“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想承认,但我能够感觉到,你知道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你应该是有自己的考量,所以我不会再问你了,相应的,有些事情我也不想告诉你。”


    想到这里,乔渺缓缓抬眸看向上空。


    此刻,祂是否听见了她的话?


    她的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会不会产生新的蝴蝶效应?


    谢知絮看见这一幕,捏住玻璃杯的手指陡然用力泛白——她似乎越来越靠近他曾认识的她了,曾经的她,就经常这样默不作声看着天空。


    那里到底有什么?


    “你究竟在看什么?”他忍不住开口问。


    乔渺迅速收回目光:“没什么。”


    ——又是这样,每一次都是这样。


    他问过很多遍,她每次都是这样回答。


    谢知絮放下酒杯,双手扣住她的腰,毫不费力就将她从旁边的位置提到了自己的身上。


    乔渺的身高不高,人又比较清瘦,在某人体型优势的衬托下,她举着黄油面包坐在他腿上,活脱一个没吃尽兴的小朋友。


    她迅速将面包塞在嘴里,声音含糊不清:“你干嘛?”


    他的手紧紧箍住她的腿:“别动。”


    乔渺还就真不敢动了。


    尽管她本人没有亲历过男女之事,但她不傻,知道这样摩擦下去对谁会不利。


    谢知絮两手掐住她的腰,低下头,将脸轻轻埋在他的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渺渺,我希望你可以多依赖一下我。”


    乔渺一怔,心脏迅速柔软塌陷下去。


    每一次他表现出这一面,她都不知缘由,很想抱抱他。


    可她能够依赖他吗?


    黄神婆说过,这是她的因果,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帮她。


    何况这次还牵扯到了所谓的‘神明’。


    连她自己都焦头烂额,要把他一个无辜的人再牵扯进来吗?


    他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不,有一件事他还真能做到……


    想到这里,乔渺听着自己的心跳声,轻轻地、慢慢地将自己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想要靠近他,继续汲取温暖与安心。


    “……那你就这样抱抱我吧。”她红着脸小声道。


    反正,她也在渴望这个拥抱。


    谢知絮听出来她是在转移话题,但很难拒绝她的主动,眼神幽暗,充满依恋地吸了一口她的味道。


    “想抱多久都可以。”


    他调整了一下她的姿势,按着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乔渺听着他的心跳声,都被吓了一跳。


    因为这个节奏十分强烈,简直在用力撞击着她。


    谢知絮的衬衫严丝合缝,下方是微微隆起的结实胸肌,不是特别魁梧,但极富力量感。


    她把脸埋在里面,不禁在想,她究竟嫁了怎样一个诱人的丈夫。


    但乔渺还是没忘下午的正事,轻声念叨:“我只睡十分钟,就要去找苏莓……”


    谢知絮下压眉头,轻轻拍动她的后背:“为什么,你总要去救一些本与你毫不相干的人?”


    在他眼中,任何一个人都是可以随意杀死的蚂蚁。


    蚂蚁有多渺小?一滴小小的水珠,就可以要得了它的命。


    她的身体微弱,连自己活下去都需要努力,却总是在拼命拯救这些微不足道的小蚂蚁……


    “死那么一两个人,到底谁会在乎?”谢知絮忍不住说出心里积攒已久的话。


    他早已窥见了这个世界的本质,大部分人类都是无足轻重的存在,是否降生是否死亡,都影响不了一点这个世界的进程。


    大部分人,不过是依附在这个世界的一粒尘埃罢了,风一吹就降生,风再吹就死亡。


    没有人会记得。


    他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谁知,她迷迷糊糊抓了他一把,眉头微微拧起:“我在乎……”


    谢知絮默不作声盯她看了一会儿,叹息一声,一手拖住她的臀腿,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颈,像抱熟睡的小孩子,起身带她去卧室。


    将她轻轻放在床上,盖上被子。


    他想,干脆就这样让她睡着好了,不去叫她,也就掺和不了那个女孩的因果。


    然而,这个念头刚起,手机铃声就叫醒了沉睡的乔渺。


    她立即坐起身,捞过枕边的手机。


    谢知絮皱了皱眉,不知是否他的心理作用,冥冥之中,似乎有一个强大的力量在干扰他,并且在推动她的行动。


    他似乎做了多余的事情——假如他没有想让她继续沉睡,没有抱她回房间,就坐在餐厅,她也就不会被手机响声所干扰。


    乔渺看了一眼床边浑身缠满冷意的男人,将头扭到一边,接通电话。翟天师带来好消息,黄神婆没事,她终于松了口气。


    等她挂断电话,再一转头,谢知絮已经不见了。


    她后知后觉地内心打起鼓来,单手盖了下发热的脸颊。


    ……她就那样被他抱回了房间?应该没有睡到流口水吧。


    下午出门时,还没有看见那个阴晴不定的男人,乔渺乐得不用找理由离开,匆匆忙忙换好鞋跑出门。


    幸好她到的及时,赶在苏莓在路口拦出租车的时候下了车。


    苏莓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变得不好,明明昨天分别的时候,这个女孩还笑嘻嘻跟她挥手告别,今日的眉眼间皆是麻木与疲惫。


    苏莓看见她,明显愣了一下。


    乔渺开门见山:“你是不是要去步行街最高的那栋楼?”


    “姐姐,你怎么会知……”


    “不要去。”她打断惊讶的苏莓,“你明知道那个地方很危险,为什么还要听那些人的话?”


    苏莓没说话,若有所思看了一眼家的方向。


    乔渺扣住她的双肩,盯着她的眼睛:“苏莓,告诉我,那些人到底为什么要欺负你?”


    苏莓回避似的垂了垂眼。


    也就是这一低头,她看见了乔渺挎包上挂着的小挂饰,愣了一下。


    “姐姐,这个挂饰……”


    “哦,这个,这是你妈妈那天送给我的。”乔渺展示一般晃了晃,“很漂亮,我很喜欢。”


    临走那天,苏莓妈妈给了她和谢知絮一人一个,大概是祝福他们永结同心的意思。


    苏莓眼眶不知为何已然泛红,珍宝似的摩挲着这个小挂饰,忽然问:“姐姐,你知道这个挂饰代表什么吗?”


    “妈妈跟我说,这种挂饰在她的老家是好运的意思,能够保佑佩戴的人,一辈子都平安喜乐。”


    乔渺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再次向她妈妈道谢。


    “姐姐,你知道吗?”苏莓摸着乔渺挎包上的这条挂饰,陷入自己的情绪中:“这里的珠子,每一颗都是我妈妈亲自挑选,配色,编织的。你看,我的每个包包上都有。”


    乔渺勾起唇角:“说明你妈妈很爱你,希望你能够平安喜乐一辈子。”


    “这我当然知道……”苏莓若有所思地扯动唇角,“只是家长会那天,我亲眼看见,很多同学和家长都把它随手扔到了垃圾桶里。”


    那天苏莓亲耳听见,那些人嘲笑着说像她这样的家庭,是不可能有好运的,说她妈妈做的东西只会招来霉运,佩戴的人只会变得又穷又哑。


    苏莓其实知道妈妈送他们挂饰的用意。


    妈妈虽然嘴上不说,但因为是个聋哑人自卑了一辈子,就想用点小礼物去讨好她的同学们,让同学们多照顾照顾她。


    爱她的妈妈又怎么会不知道,她在学校受人欺负?


    杜晓韦最过分的时候,甚至带着一些不三不四的混混去苏莓妈妈的摊子上闹。他们母女俩一直在忍受。


    苏莓家的经济状况不允许送一些昂贵的礼品,于是妈妈就说,亲手做些好运的挂饰送给他们。


    “可是……可是就连我最喜欢的老师,也不小心把它掉在了地上,没有捡。”苏莓哽咽说。


    那一幕,恐怕苏莓一辈子都忘不了。


    她看见她最喜欢的老师,和杜晓韦的爸爸妈妈说说笑笑,不知道拿了对方的什么东西,手中的挂饰就那么掉在了地上。


    老师看了一眼,完全没有要捡的意思,继续笑着往前走。


    儒雅的男式皮鞋踩着挂饰,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办公室。


    第二天,苏莓就注意到老师的手腕上就多了一块表。


    “我知道,那个挂饰比不上杜晓韦家送的表,可那是我妈妈花了心思,一颗一颗珠子穿起来的。因为那是我最敬重的老师,我还特意让妈妈给他用了最漂亮的珠子和花绳……”


    苏莓擦了擦眼泪:“这些事,我都不敢跟我妈妈说,她要是知道一定会非常伤心的。”


    乔渺喉咙感到一阵紧缩,不知该说些什么,将苏莓抱在了怀里。


    本就委屈的人最怕得到安慰,苏莓怔了怔,情绪彻底崩溃:“姐姐,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们为什么要欺负我啊?!”


    一切,好像就是突然开始的,杜晓韦看她不顺眼,连带着周围的同学也不敢对她有好脸色。


    “我根本就没有惹到他们,我每天都在拼命学习。妈妈说,像我们这种家庭就得努力好好学习,只有努力学习才能改变命运,我也在努力,我在拼命学习,可是……”


    可是,她的拼命学习远远抵不过一块昂贵的手表。


    她的努力,在那样的环境中,也远远敌不过一个显赫的背景。


    明明苏莓才是班级第一,老师都说了,只有第一名的人才可以获得奖状。


    可是老师还是把奖状给了杜晓韦,说他有了进步,必须要鼓励。


    那是苏莓第一次想要反抗,她想要获得那张奖状,想让妈妈为她骄傲,于是挡着全班的面站了起来。


    那位好心的警察哥哥也告诉过她:勇敢一点,要学会反抗。


    可是反抗的结果是,她亲手把自己推向了更加艰难的处境中,不仅杜晓韦变本加厉欺负她,也惹恼了老师,每一天都过着水深火热的校园生活。


    “我不敢告诉我妈妈,其实我每一天都过得很不开心。”苏莓哭着问她,“姐姐,我是不是做错了,当时我是不是什么都不说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5·交错蝶(12) 总之,她看


    这个时候, 乔渺居然不合时宜的在想,聪明人会怎么想这个问题。


    ——这当然是个大错特错的事情,瞧瞧你在反抗之后都得到了什么?不仅没有获得应有的利益, 还把自己置于一个艰难的处境中。


    聪明人是不会选择这样做的, 你应该保护好自己,沉默下去, 然后随波逐流。


    你不必因此感觉不忿, 因为这是聪明的做法,


    海浪起, 你起,海浪落,你落。


    你不应该做一条势单力薄的鱼, 你不该和宽阔汹涌的海浪相对, 不然你跳得越高,就会被海浪打得越狠。


    因为作为一条鱼, 你无法逃离这片栖息的大海。


    而大海的颜色,也不是靠一条鱼能够决定的。


    想到这里,乔渺轻轻笑了一下。


    苏莓不懂地吸了吸鼻子:“姐姐, 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你做的是错是对,但如果是我, 我应该会和你是一样的选择。”


    假如反抗的结果只能更糟,那反抗就错了吗?


    乔渺觉得这件事不该是这样论的,你不能因为环境是一团漆黑的糟污,就也将自己变成黑色。


    当然,选择沉默也无可厚非,这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保护自己的做法。


    但她觉得, 一条势单力薄的鱼兴不起风浪,那一百条鱼呢?一万条鱼?


    她不相信,假如大海腐烂发臭,生活在其中的鱼都没有闻到臭味。


    乔渺现在就要去做第二条搅弄大海的笨鱼。


    她扣住苏莓的肩膀,轻轻俯下身,盯着她的眼睛:“苏莓,你相信我可以帮你吗?”


    话音刚落,苏莓不知看见了什么,朝着乔渺背后的方向看去,眼神怯生生的。


    乔渺循着她的视线望去,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谢知絮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背后。


    高大的身影将她整个人框在其中,双手静悄悄插在大衣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乔渺拿过苏莓的手机,将她赶回家,独自应付这个冷意十足的男人:“你是来阻止我的?”


    谢知絮没有说话,居高临下看着她。


    乔渺将苏莓的手机装进口袋:“你不是一直在问我,为什么要去救那些不相干的人吗?就在刚刚,我想通了为什么。”


    他终于出声:“为什么?”


    “因为……我看见了他们。”


    她看见了苏莓和妈妈是如何简单而幸福的活着。


    她看见了林婉的父母是如何努力托举她展翅高飞。


    她看见了祝晏廷曾经是个多么拥有理想与报复的人。


    她看见了一家三口是如何悠闲自在的坐在甜品店门口。


    这一切,都不该被不幸打破。


    或许是内心的善意作祟,或许她真的有什么救世主的癖好,总之,她看见了,就想要去改变每一个悲惨的结局。


    乔渺朝他笑了一下,说:“你拦不住我的。”


    谢知絮目光凝滞了一瞬,流露出陌生而愤怒的情绪,喉结重重滑动着,似乎被她这句话激怒了,又似乎想到了什么不愿意想起的事情。


    这一次,乔渺毫不躲闪,就那么平静地与他对视:“你不是想让我依赖一下你吗?那你能不能帮帮我?”


    谢知絮脑中仿佛有两个声音在博弈,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不敢忘记她的命令——阻止她去救人,阻止她的死亡。


    但是,眼前的她却希望他可以帮她去救人。


    她是他的妻子,按理说,他应该听从她的每一句话。


    但是……


    这种互为矛盾的选择,让谢知絮感到非常受限。


    他无法回应,垂下眼睫。


    乔渺知道拉拢他就相当于拥有一个强大的依靠,于是牵起他的左手,用着撒娇的声音:“帮我,好吗?”


    谢知絮垂下眼,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他不可能甩开她的手,极为不情愿地闭了闭眼,声音和他俊脸一样冷:“你想让我怎么做?”


    ……


    步行街对面某栋楼窗边。


    杜晓韦举着望远镜盯着对面高楼的天台,旁边架着一台即将直播的手机。


    “啧,她怎么还不来?”杜晓韦越来越没了耐心,“说好一会儿两点直播,她别再迟到了。”


    方琪琪目测了一下对面高楼天台的高度,又看了看楼底如虫子爬行的人群,心有点慌:“万一真的出了人命怎么办?”


    杜晓韦本来就等得心烦,一听,揪住方琪琪的马尾辫:“怕啊?不然让你去?”


    方琪琪慌忙摇着手,讪讪缩回到曲轩的身边。


    跟脾气不好的杜晓韦相比,曲轩的情绪十分稳定,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确定她会来吗?”曲轩扶了下眼镜,“你是怎么跟她说的?”


    杜晓韦兴冲冲自夸起来:“我跟她说,只要今天她按照我说的做,我以后就不会再欺负她了,也不会找人去她那个聋哑老妈的夜摊上找麻烦了。一举两得的事情,傻子才不干的呢。”


    “等等,苏莓好像真的是个傻子……不然也不会拿着那些不值钱的挂坠到处发,真是蠢货一个。”


    说到这里,杜晓韦笑得更加大声。


    曲轩想了想,提醒道:“还是别闹得太过了,苏莓怎么说也是班级第一,老师那边不好交代……”


    “班级第一怎么了?曲轩,你别忘了,苏莓要是死了,你就成为了班级第一!你难道不想让你妈妈为你骄傲吗?”


    曲轩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我们只有十三岁欸!未成年!还是你告诉我的,十三岁是不会被判刑坐牢的,要做点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当然要在这个时候了!”


    方琪琪越听越不对劲了:“什么叫做‘苏莓要是死了’?”


    杜晓韦回头瞪她一眼,没解释,似笑非笑地再度拿起望远镜。


    镜头里,一个穿着米白色外套的女生出现在对面天台,低着头,看不清脸。


    杜晓韦:“欸,那是苏莓吗?”


    曲轩看不清,拿过手机:“应该是吧。”


    他按下通话键,下一秒,对面果然接起了电话。


    杜晓韦放心了,抢过手机,命令苏莓往前走,站上天台的边缘,然后催促着让方琪琪赶紧开机直播。


    电话那端只有风声。杜晓韦迫不及待让直播间的观众们刷礼物:“刷满十个,我就让她跳下去怎么样?不行,十个太少了……二十个,我就让她跳下去,怎么样?”


    直播间瞬间炸了锅。


    一部分人在疯狂指责这位主播无视生命,但有一部分人看热闹不怕事大,狂刷礼物,拱火说“我就不信你真的能让她跳。”、“有本事就跳一个看看。”、“别是吹牛逼吧。”


    二十个礼物不一会儿就集齐了。


    杜晓韦兴冲冲命令电话那端的人:“苏莓,跳下去,我就放过你和你那个聋哑老妈,怎么样?”


    对面的女孩没有动。


    当然他也能猜到,苏莓再傻,也不可能因为这句话就选择跳楼。


    那……如果加上这个呢?


    杜晓韦吹着轻快的口哨,笑吟吟给对方发送过去一张照片:“你要是不跳,我就把你的裸照发到校园网上去,让全校师生都看见你光溜溜的样子,怎么样?”


    电话那边终于传来声音:“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杜晓韦听出来苏莓的声音有点不对,但没有深究,因为他现在正兴奋得很:“还记得那次班级聚会你喝醉吗?诶呦你那姿势骚的,你是想让全校师生都看见你那骚样儿吗?”


    “我告诉你别想着报警,我二舅就是警察局长,你觉得她是帮你还是帮我?”杜晓韦狞笑着,催着她,“跳下去,让我欣赏欣赏,我就删除照片,怎么样?”


    “苏莓,你妈妈已经够可怜的了,难道你还想让她因为你不检点,再被人指指点点的活着吗?”


    电话安静了几秒,突然,传来一声冷笑。


    “我总算知道苏莓跳楼自杀的原因了。”


    杜晓韦心猛地一沉,彻底觉出来不对劲了:“你是谁?苏莓呢?”


    还没有等到答案,旁边方琪琪的一声尖叫就冲破了这份安静。


    杜晓韦回头,看见一个陌生的高大身影,冰冷残忍的眼神仿若一把剑,陡然将他贯穿在原地。


    几乎是立刻,一只带有黑皮手套的手就伸过来,死死扣住了他的喉咙。


    谢知絮的心情本来就糟糕,听着男孩不堪重负的颈椎响动,觉得更加烦躁。


    就是这些小蝼蚁,一直在推动着她的死亡。


    旁边有两只小蚂蚁想溜,他转过头,瞬间,曲轩和方琪琪像被某种可怕的力量接管了四肢,慢慢缩回到了墙角。


    谢知絮看了一眼正在直播的手机。


    画面瞬间滋滋啦啦,很快就陷入了黑屏。


    杜晓韦感觉自己跟撞了鬼似的,想要惊恐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全身抖如筛糠,鼻涕眼泪一起流。


    谢知絮嫌他脏,用力甩到一边,抬起头。


    他的视力极好,不需要借住放大镜也能够看清对面的人。


    只见乔渺站在天台之上,蹙着眉头,抬头与天空对峙着,长发像玄色的绸缎,迎风飞舞着。


    不知发生了什么,她突然在最危险的边缘蹲下身——


    他瞳孔一缩。


    仿佛看见,一只从天空压下来的、无形的、威严的大手,按住她的后背,似乎正在轻轻推动她的坠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5·交错蝶(13) 与他斯文禁


    楼底聚集着看热闹的人群, 乔渺站在这个位置,亲身体会到了苏莓当时的视角。


    楼,高得令人害怕, 楼下的人, 也都热闹得令人胆寒。


    就在她准备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时,一阵风刮过, 挂在挎包上的好运挂饰毫无征兆掉落。


    编织用的绳子十分结实, 按理说, 如果没有外力的使劲撕扯, 它是不会断的。


    而且天台上仅有她一个人,她连碰都没有碰……


    偏偏,挂饰就是那么断了, 掉落在地。


    简直像是冥冥之中宣布——她不配有好运相伴。


    乔渺皱了皱眉, 站在危险的边缘处,抬头看天。


    也许此刻正有一双眼睛, 看好戏一般俯视着她。


    她冷笑一声,蹲下身,去捡起挂饰。


    然而, 就像陌生的大人一巴掌打掉了孩子手里的糖。


    她刚刚将挂饰捞起, 珠子就散了,噼里啪啦往下掉。


    眼看着几颗珠子就要滚落下楼, 她脑子一昏,伸手去抓——


    没能抓住。


    一颗颗细小的珠子就那么在她眼前,死亡一般跳下楼去。


    乔渺猛然回过神,感觉有两股力道牢牢抓住了她的两臂。


    她下意识回头,率先看见了一只戴有黑手套的手,黑色在她米白色外套的相衬下是十分惹眼。


    长到夸张的手指极为用力, 骨节绷紧薄韧的皮革,力道之大,几乎挤压得她的骨头就要断裂,轻微作响。


    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这时,旁边另一个力道将她拽下了天台边缘,紧接着,一声温和清冽的男音吸引走了她的注意力:“有什么话下来好好说,不要想不开,死亡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乔渺愣了一下,缓缓向另一边扭过头。


    首先,她看见了一双清澈且担忧的眼睛。


    祝晏廷的表情凝重,在看清她的脸后,眼睛有了些微的变大:“……是你?”


    乔渺说不清是失落还是什么的,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是问:“怎么是你?”


    她刚才,明明看见了那只黑色皮革包裹的手。


    乔渺心有余悸,求证般看向高楼对面。


    立在对面窗边的男人,身材高挑、挺拔,一身庄重的黑色,存在感极强。


    是了,谢知絮在对面,怎么可能一瞬间过来拽住她。她觉得自己就是看错了。


    按照祝晏廷的行动线,他今天是会来天台救人的,只不过现在站在这里的人不是苏莓,而是她。


    祝晏廷为了确保她不会突然又爬上危险的地方,一直攥着她的手臂,轻声对她说:“要是遇见了什么困难就找警察,或者你也可以跟我说说,说不定我可以帮到你。”


    再见到祝晏廷温柔的这一面,乔渺不禁有点恍惚。


    ——谁能想到,上个循环一心想要杀死她的人,如今却在关键时刻救了她。


    她看着他清澈如常的眼睛,忍不住勾了勾唇:“希望你能如愿成为一个好警察。”


    祝晏廷狐疑地眨了眨眼。


    乔渺甩开他的手,准备离开,突然听见他问:“你是乔渺对吗?”


    “我后来翻毕业照,才发现我们是初中和高中的同班同学……抱歉,我才认出你。”


    若是以前,乔渺觉得自己一定会哭。


    因为物是人非,最是能勾人伤感的情绪,说不定还会扑到祝晏廷的怀里,怪他怎么才把她想起来。


    但几次循环至今,她好像已经有点麻木了:“没有什么好抱歉的,本来我在班级里的存在感就不强,你没有认出来我也是正常的。”


    祝晏廷静默了两秒:“乔渺,作为同学我还是想提醒你一下,不要和那个谢知絮走得太近,你根本不知道他都……”


    “你是在告诉我,不要让我和我的丈夫走得太近?”


    她打断他,亮出手上的结婚戒指。


    假如是以前的祝晏廷,说不定会露出很受伤很失落的表情。


    但眼前的他,眉眼间尽是‘她不知好歹’的冷漠。


    “好吧,那就请你监督你的丈夫好好做人,那几起失踪案警方会尽快有个结论的。”


    乔渺没有说什么,看了他一眼就径直走下天台,进入电梯。


    无名指上闪耀的结婚戒指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你有一个合法亲密的丈夫,但你却对你的丈夫一无所知。


    仔细想想,那个男人在她任何一段记忆里,都保持着琢磨不透的神秘感。


    无论是他是她小叔叔的时候,还是他是她丈夫的时候,她都不知道他的原生家庭,他的工作,他的爱好等等。


    可是她的爱好喜恶审美等等,全都被他摸得一清二楚。


    这很可怕,她就像一个被挑开衣服、赤身裸体站在他面前的人,每一寸皮肤,每一点隐私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而他,始终衣冠楚楚、穿戴整齐,不露一寸。


    乔渺就这么胡思乱想到达对面高楼。电梯打开,她闷头走出,不巧就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谢知絮就这么不让一步地盯着她,神色莫辩。


    这张脸,无论看上多少次,她都觉得有着人类认知之外的好看。


    这种好看,乍一看会感到惊艳,但长时间盯着去看,就会心跳加速,肾上腺素飙升,很难分清是心动还是恐惧。


    乔渺不由自主就想要后退。


    但转念一想,合法夫妻,平等地位,她有什么好退的?于是强忍着迎着他阴鸷的视线望去。


    她很少会用黏稠来形容视线。


    但此时此刻,谢知絮自上而下打量她的样子,简直像一头危险的猛兽在用舌头舔舐标记猎物。


    她被自己的想象吓了一跳:“你这么看我干嘛?让路。”


    他一把抓到她的手臂,眼神更添居高临下的威慑。


    乔渺心脏快要跳到嗓子眼——如果她没有看错,他抓的位置正是祝晏廷刚抓过的地方。


    他冷不丁开口,近距离震得她耳麻:“你和那个男生都聊了什么?”


    乔渺忍不住蹭了蹭耳朵:“没什么……”


    谢知絮下压眉头,把她拽更近了些,一丝不苟地审视。


    “真的没什么……”


    要让他知道,祝晏廷让她离他远点,那还得了?


    就在这时,旁边电梯上来两个警察,是乔渺不久之前报的警。


    碍于外人在场,谢知絮松开了她,气场很低地转身让路。


    很快,警察通过手机照片和直播视频找到了证据,带走了那三个初中生,乔渺和谢知絮一起开车回警局做笔录。


    回到庄园,由于心情大好,乔渺晚饭时还多添了一碗饭。


    兴致不高的只有谢知絮,自始至终没有动一下筷子,后来又不知道在忙什么,一头钻进书房里没有出来。


    让乔渺高兴的,除了阻止苏莓的死亡,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这次循环,她没有长黑斑。


    吃过饭,她迅速回到卧室锁上门,将身上的衣服都尽数除去,站在清晰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玉白色的身体光洁白皙,线条柔和优美,没有一点影响视觉的黑色。


    她欣喜地走上前观察。


    难道因为这次循环没有人死亡,她才没有长黑斑的吗?


    乔渺不放心地反复摸着腹部上方的位置,确认那块皮肤是白皙柔软的,也没有痒意,激动得有些想哭。


    突然,她注意到左臂位置,诡异出现了手指的痕迹。


    不是祝晏廷抓的那边,而是……


    她脑中一闪而过那只戴有黑皮手套的手。


    乔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汗毛直立,正准备将这个小发现记录下来,房门打开的声音骤然撕扯掉了这份安宁。


    她猛地吓了一跳!


    救命,她记得门是上锁的呀。


    不对,这已经不是重点。


    她面红耳赤,慌慌张张捡起地上的衣服,胡乱往身上套:“不是,你进门怎么都不敲门的啊?!”


    谢知絮没有出声,他在家仅穿了一件白色衬衣,扣子系的严严实实,脸上保持着常年如一日的平静表情。


    与他斯文禁欲的样子相比,她真是太露骨了,什么都没穿。


    慌乱之中,乔渺下意识就舍弃了内衣,先把长款可以盖住身体的衬衣穿好。


    然而,她刚背过身系上衬衫上方的第一颗扣子,谢知絮就像鬼魅一般出现在她身后,手臂从后绕到前,轻易将她揉捏在掌心。


    整个过程,就像吃饭时拿了个小面包,那般自然随意。


    冷不丁被触碰,乔渺喉咙里溢出一声尖叫。


    他指骨分明的食指和中指稍稍分开,将她夹在指缝里。


    “是想做吗?”他低头在她耳边,边揉边问道。


    发现卧室门锁起来的时候,他就感觉不对劲了,可这点小手段根本不值一提,稍一用力就打开了门。


    然后,他就看见了赤身裸体的妻子站在镜子前。


    说实话,那一刻是有很大的视觉冲击的,真实的她加上镜中倒影的她,双重欲望的冲击下,他差一点双眸就兴奋成了竖瞳。


    还好及时克制住了。


    幸好他亲爱的妻子背对着他,他可以借着眨眼的一开一合,稍稍表露出一些兽性的亢奋。


    额前的黑发垂下来一缕,遮住他的一只眼睛,血红竖瞳与幽暗漆目在阴影中反复交织着。


    “别……”


    乔渺羞耻地咬着唇,按住他不停揉捏的手。


    糟糕的是,他就站在她背后,她越向后躲,就越能抵着这个放肆大胆的男人。


    她的反抗,她的闪躲,只会一遍遍磨蹭着他。


    要是想离他远点,她就不得不挺起来,将自己完整送到他的手里。


    简直是两头受堵。


    不知不觉间,谢知絮的呼吸也变得混乱急促,眼神燃烧到了极点。


    他的妻,总是这样敏感,只要一触碰就像是能化成热乎乎的牛奶一样,他须得稍微用些力气才能箍住她。


    于是,他掐住她乱动的腰,看着指缝间挤出来的柔白,又哑着嗓音问了一遍。


    “要做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5·交错蝶(14) 够了!她的


    【乔渺紧咬着下唇, 不敢发出声音。


    因为不论什么声音,都会变化为细小的、令人脸红的嘤咛。


    她羞耻至极,颤抖着肩膀, 不得不以摇头来表示自己绝没有这样的想法。


    谢知絮却视而不见, 驱前一步,就这么不放开手地低头逼问她:“那你为什么什么都不穿?”


    “我……”


    她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仅仅短促发出一个音节, 就感觉后腰一阵酥麻发颤。


    那只原本掐住她腰的宽大手掌, 开始有了其他动向——


    乔渺赶紧反手按住他, 头摇成拨浪鼓:“……我、我还没准备好。”】


    是前戏没有做主的意思吗?


    谢知絮垂眼反思了一下。


    “抱歉, 这次的确心急了。”


    乔渺:“……”


    她被他的声音酥得半个身子都麻了,感觉他可能有点理解错误,但容不得她有时间深想。


    谢知絮按部就班, 箍住她试图逃跑的身体, 扳过她的脸,覆盖上她的唇, 舌尖像往常一样入侵进了她的口。


    可能他过于兴奋了,无论是入侵的气息还是舌头的温度都异常灼热。


    乔渺觉得舌尖像黄油一样开化。


    他虚虚垂着浓密的睫毛,看着怀中害羞闭眼的妻子, 小心翼翼展露出自己亢奋的竖瞳。


    最近他的心情极差, 尤其是今日看见她和那个男生在一起。


    体内的癫狂因子无时无刻不在叫嚣,想对她做些什么, 却又不敢做什么,真是前所未有的受限。


    幸好,她的身体就是平复他心情的药剂。


    只要拥抱、接吻或者更进一步的嵌合,就能稀释掉这份焦躁与醋意。


    谢知絮磋磨了一下她的上颚,哑着嗓说:“放松。”


    乔渺胸腔里的节奏已是乱七八糟。


    遇见他,无异于新手小白出门就遇见了道行极深的魅魔, 被他滚烫舌尖磨得完全无法思考,下意识就嗯了一声。


    【这个吻,恰好在黄昏与夜晚的转折点发生。光线从夕阳斜切进来的一角,慢慢过渡为昏暗。


    这时,乔渺猛地打了个抖。


    谢知絮在她耳边轻说:“现在应该准备好了。”


    乔渺:“!”


    他刚才是这么理解这句话的?


    她简直要红到滴血,用力将他推开,手忙脚乱系着衬衣扣子:“我的意思是没做好跟你……”她咬了咬唇。


    那两个字,她实在难以说出口。


    谢知絮皱了皱眉,冷着一张俊脸,没有说话。】


    乔渺手忙脚乱套回衣服,一转头,看见他还站在那里,玩手,登时头皮微微炸开。


    【她从床头抽出两张纸巾,可惜对方真的很高,稍稍一抬臂就躲开了。


    谢知絮转身进了浴室。


    乔渺看着某人挺拔散漫的背影,不禁腹诽这人总是衣冠楚楚干坏事。


    到这里,她还稍稍松了口气,以为这场涩味闹剧就算落幕。


    结果没成想,传进耳朵里来的并不是想象中的洗手声,而是金属扣撞到门的声响。


    乔渺的心重重漏了一个节奏。


    这个角度,她能看见他,却看不清他。


    昏暗之中,谢知絮卸下了冷静与自持,漆黑的碎发下是一双红艳的竖瞳,眼神渐渐地,缓慢地失去焦点……


    朦胧中,那被欲望浓重缠身的衰艳感,扑面而来。】


    ……


    乔渺头晕目眩下楼,一直没敢回去。


    她本打算去别的房间休息,但偌大的庄园里,客厅、饭厅、卫生间、杂物间、空房、空房、空房……仅有一间卧室。


    曾经她住过的房间,里面空空荡荡,根本住不了。


    她在犹豫要不要今晚就在沙发凑合一晚。


    不久,谢知絮走出卧室,站在二楼,眼底多了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还不睡吗?”


    乔渺吓了一跳,冷不丁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的身上似乎还缠绕着具象化的欲望,浑浊,不洁,温热。


    乔渺从来没有过这样一种感觉,心脏处正有股失控的冲动,激烈地撕扯着,即将破壳。


    以前和祝晏廷相处,也从来没有过。


    其实,他的行为是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她过于淫/秽的想象。


    短短几秒钟的愣神,谢知絮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淡淡的洗手液香气提醒着她刚才都发生了什么。


    她无法直视他的手,匆匆错开眼神,不过脑子回了一句:“……还不困呢。”


    谢知絮盯她片刻,视线向旁边挪了一下,注意到桌子上未拆封的复古挂钟,径直走过去。


    光秃秃的客厅墙壁有了这个挂钟,立刻好看了不少,以至于乔渺莫名有种感觉,这个挂钟本来就该挂在这面墙上的。


    他刚刚矫正完时间,恰巧到了九点钟的报时,通身嫩黄色的机械小鸟冲出小房子,在安静中发出“布谷布谷”的声音。


    乔渺本来就喜欢这些复古的小东西,眼睛微微一亮,忍不住凑近去看。


    她确实早就想找这么一个挂钟,无论是从制作工艺,用料材质,还是传统造型上,都是难以淘到的好东西。


    “喜欢吗?”谢知絮看向她。


    “喜欢。”


    “再看一会儿就回房间睡觉吗?”


    她愣了一下,看向他。


    半个小时后,乔渺还是躺到了卧室的大床上。


    都怪那个男人,好端端的冒出了那么一句:“据说有年头的东西都会生出灵魂。”


    这下好了,一百多年的东西挂在客厅里,她一个人敢在客厅睡觉嘛?


    这时,浴室的水声骤停,她紧张得直往被子里钻。


    很快,氤氲热气随着浴室门的开启涌入房间。


    穿戴整齐的谢知絮走出来,黑色睡衣严实包裹住了身体,仅有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冷白棱致的锁骨。


    浓郁的黑色衬得他皮肤白得似雪,乔渺被晃了下眼,不禁腹诽,正常人类会白成这个样子吗?


    洗完澡皮肤都不带泛红的?


    察觉她的丈夫走了过来,她心惊胆战闭上眼睛装睡。


    令人冒汗的是,下一秒,被子被挑开。


    谢知絮突然凑近她的耳朵,轻轻地、柔柔地朝她耳朵里面吹了一口气——


    这、这也太坏了!乔渺忍着痒,欲哭无泪地继续装睡。


    他一直没有下一步动作,就那么直勾勾注视着她,仿佛要看进她的五脏六腑去。


    这个过程也许没有多久,但她体感格外漫长。都能感觉到,一滴汗正沿着她的鬓角流下。


    不久,他似乎失去了盯睡的兴致,终于起身,绕回到床铺的另一侧躺下。


    乔渺感动得简直想哭,尤其是她听见,对方还关上了灯。


    她放心大胆准备睡觉。


    然而,她胸口一热,一只带有沐浴露香气的、宽大的手径直钻进她的衣摆,轻易将她包裹住。


    修长的手指缓慢而又一收一缩地,捏着她柔白的肉。


    【乔渺内心溢出一声尖叫,想要推开他,转念一想,这样一来不就暴露出她在装睡了嘛。


    万一谢知絮突然来一句:“你醒都醒了,不然来**吧?”


    她、怎、么、办?


    于是,乔渺故意发出一声快要被弄醒的动静,翻过身体,几乎让自己趴在了床上。


    要命的是,那只手不仅没有放开,又送上来一个结实匀称的男性躯体。


    谢知絮贴着她,将头埋于她的颈窝里,就这么轻柔舒缓地掌控在指缝间。


    乔渺冷不丁打了个抖,够了!她又不是什么捏捏乐玩具!


    她恶狠狠地转过头:“你……”


    刚吐出一个音,她就赶紧闭嘴了。】


    昏暗之中,谢知絮平静地闭着眼睛,呼吸平缓且绵长,应该是进入了熟睡阶段。


    乔渺又羞又恼,试图扯开他放肆的手,但扯不动。


    不敢推醒这个睡着的人,她只能无能狂怒地咬了咬牙,小发雷霆地狠狠剜了他一眼。


    她很快转过身去,没有注意到的是,背后的丈夫倏然睁开了眼睛。


    漆黑的眼底一片清明,盯着她,仅有鼻子在故意发出熟睡的呼吸声。


    他是不用睡觉的。


    夜晚,只是他用来享受妻子的时刻。


    ……


    第二天早晨,一夜没有睡好的乔渺脑子昏昏沉沉。


    这一夜,他的手就没有离开过她。


    好不容易扯掉他的手,没过一会儿他又摸向她的侧腹那里,抓着她软乎乎的肉。


    有那么几秒钟,她都怀疑谢知絮昨晚净顾着玩她,都没有睡。


    但看见他今日神采奕奕的样子,又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被搓圆捏扁了一夜,乔渺满肚子都是怒火,可视线一触及到丈夫冷峻俊美的那张脸,又不争气地红了脸。


    谢知絮正在对镜整理,侧眸看了她一眼,一把将快要打好的领带扯了下来,交给她。


    乔渺眼睁睁看着他一系列的动作,义正言辞地指出:“你自己不是都系好了嘛!”


    “我想让我的妻子给我系。”


    “……”


    话说着,他手指散漫地勾着领带,凑到她面前。


    乔渺看着这只手,突然联想到手臂上的指痕,不知道现在对比还能不能来得及。


    “你先等一下。”她一颗颗解开衬衣扣子。


    谢知絮顿了顿,看了一眼时间:“我可以挤出十分钟的时间,但恐怕不够……”


    “我不是这个意思!”乔渺又羞又气拉过他的手。


    谢知絮一看见她手臂上的指痕就明白了什么,手指倏然间收缩变细。


    结果自然是比对不上。


    难道是没有戴手套的缘故?乔渺又让他把黑手套戴上。


    谢知絮按照她的指令,缓缓戴上黑手套,轻轻握住她的手臂。


    听到她的困惑,他一字一顿强调道:“渺渺,当时我在对面楼上。”


    是吧,一个人怎么可能在一眨眼的功夫就从对面高楼过来,拽住她?乔渺也觉得自己是神经过敏了。


    可是,该怎么解释留下的指痕?


    谢知絮系好领带出门,侧眸淡淡看了一眼十分困惑的妻子,心里也在懊恼。


    当时情况紧急,他就没有收住力,真是失败。


    作者有话说:


    可能明天要歇一天理一理思绪,元旦快乐


    第49章 5·交错蝶(15) ”不然你会


    谢知絮离开没多久, 庄园里来了两个警察,问了乔渺几个问题。


    话里话外都和失踪案件有关。


    分别之际,乔渺忍不住问出了内心担忧:“你们觉得跟他有关, 是有什么证据吗?”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 用着熟悉官方话术:“抱歉女士,这个属于调查保密范围。”


    警察离开后, 乔渺内心的疑惑不禁加重, 谢知絮到底在瞒着她什么事?


    就在这时, 男人发来信息:【我可能没办法回来陪你吃午饭了, 已经吩咐阿姨做了你喜欢的菜。】


    他总是这样,只字不提自己的事情,字里行间围绕的都是她。


    乔渺:【刚才警察来过家里了……】


    她犹豫了一下, 还是把下半句话发了过去:【那些人失踪的事情, 应该和你没有关系吧?】


    她知道这样直接问很笨。


    但是谢知絮,就像史上最神秘的一道难题, 她无处着手。


    就这样焦急地等待着,对方一直没有回复,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进入警局, 限制了手机的使用。


    算了, 她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这件事暂且搁置吧。想到这里, 乔渺迅速上楼穿戴完毕。


    循环第三天,她不打算去医院了,决定去找那个年轻的货车司机。


    到达步行街便利店,乔渺借口想要开店市场调查,问到了给便利店拉货的那家物流公司。


    她立即打车过去。


    临近城郊位置,出租车终于停下, 远远望去,整齐划一的十几辆白色货车停在偌大的场坝里,一部分车辆空缺,地上残留着昨夜雨后的积水。


    物流公司看管严格,门口设有保安亭,一个拿着保温杯的中年大叔拦住了她。


    乔渺不知道那个年轻司机的名字,只知道她的右腿不方便,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表情还凶巴巴的。


    保安大叔一听完描述,立即就笑了:“你是找小宋吧?宋愠,他这个位置,是不是还有道断眉?”


    “好像是……”


    “小宋不在,一大早就出车去了,整个车队就属他最劳模,不管白天黑夜,给钱就干。”


    乔渺问:“那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保安大叔吐了口茶叶沫,为难地皱眉:“这个可说不好,不过他一般中午都会回公司,毕竟有免费的员工餐……你要是实在想找他,要不就等中午再过来碰碰运气?”


    乔渺:“那您有没有他的电话,我打电话联系他?”


    保安大叔使劲摇了摇手:“他啊,出车基本不接电话,说是开车打电话不安全。”


    她愣了一下:“他安全意识这么强?”


    “那肯定要强啊。”保安大叔悄咪咪压低声音,“姑娘,小宋那条腿你也看见了,挺严重的,当初来公司开车他就跟老板签下了约定,绝对不能出任何纰漏,只要有一次就立即开除——他可不得随时注意安全?”


    乔渺若有所思,既然宋愠安全意识那么强,又为什么会在开车的时候捡手机,造成那么严重的交通事故?


    造成重大事故丢了工作,会是宋愠几天后自杀的理由吗?


    不远处有一条公共设施的长椅,她用手摸了下,还算干净,坐了上去。


    这应该是乔渺度过的最悠闲、也是最焦急的上午。看着车辆来来去去,却总是等不到要找的人。


    看她冻得鼻尖通红,好心的保安大叔还送来好几次热水:“姑娘,我寻思这天气就不算冷了,你咋还冷成这样呢?可惜我们老板随时看着我的保安室,不然你可以去我那里等的。”


    乔渺双手捧着热水,笑着感谢他:“这温度是不算冷,是我身体太差了。”


    “那回来你得好好跟小宋念叨念叨,这大冷天的,让你吹了一早上冷风。”保安大叔说,“上次也是,有个姑娘等小宋,一等就是一上午,不过那时候是夏天,比你现在好过点。”


    话音刚落,有车进不了停车场,不停按喇叭。


    保安大叔侧身看了一下,提醒她“好像有小宋的车”,然后就急忙跑回了值班室。


    乔渺立即起身等着。


    不到十分钟,几个司机围聚在一起从场坝里向外走,懒懒散散,打算去食堂吃饭。


    宋愠身上仅穿了单薄的工装服,走在队伍偏后的位置,假肢对断腿的磨损有点疼,他走得很慢。


    前面是一群高谈阔论抽着烟的中年男人,就他一人默不作声走在后面。


    路过值班室,保安大叔似乎说了什么,几个中年男人打趣着看向宋愠,宋愠的表情也有了微微的变化。


    紧接着,乔渺眼睁睁看着落在后面的年轻男人冲到了最前面,疯了一般向她这个方向跑来。


    看见她的瞬间,宋愠欣喜的表情消失,脸色肉眼可见变差,渐渐恢复成了一滩死水。


    很明显,他误以为等他的另有其人。


    可能就是曾经等他一上午的那个姑娘。


    宋愠失望之极,忍不住摆出臭脸:“你是谁?”


    乔渺被他凶巴巴的眼神看得怪紧张的,刚要说话,就被走出来的几个同事打趣道:“呦,这还不是上次那个姑娘欸,咱们小宋桃花运还真好啊。”


    宋愠面无表情转头,给了他们一记冷眼。


    同事们都知道他这个臭脾气,笑嘻嘻举手投降。


    宋愠收回目光,下压眉头:“说吧,你到底找我什么事?”


    乔渺感觉这人像一头随时会出击的猎豹,不由自主后退,说:“……你今天下午是不是要去步行街路口送货?”


    宋愠明显有些不耐烦,歪了歪头。


    “不要去,或者你这趟出门能不能不要带手机?不然你会因为捡手机造成一场严重的交通事故……欸,你别走啊!”


    看起来岁数不大,脾气果然就是冲。乔渺追上去还不忘腹诽道。


    宋愠走得很快,眉眼间尽是桀骜不羁那股劲儿。


    “你听见没?”乔渺边走边说,“下午那趟车你能不出就不出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这时,宋愠似乎想到了什么,身形一僵。


    漆黑的瞳仁就那么轻轻地、缓缓地转了过来,将视线重新落在她脸上。


    “还没有发生的事情,你怎么会知道?”


    猝不及防的一问,倒让乔渺打了个磕巴。


    宋愠停下脚步,姿态散漫地歪着头,凌厉的眼神像是要将她看清看透。


    乔渺害怕越解释越乱,叹息一声:“这你就别问了,你就当做一个实验,信我一次,你也没有什么损失?”


    “没有损失?”宋愠气势很盛地驱前一步,“我不去跑那趟车,那车钱怎么办?”


    “那……那不然我把那趟车的车钱给你?实在不行就三倍?”


    乔渺从包里翻找出来几百块钱,递过去。


    宋愠先是愣了一下,旋即短促地发出一声冷笑:“有钱人,是不一样哈?”


    他没有收这个钱,甚至眉眼间皆是不屑,后退一步,向着公司的食堂走去。


    乔渺举着钱,不知所措。


    想过阻止这件事会很困难,却没想到这么困难。


    不行,不能就这么放弃。


    她看了一眼眼前的食堂,将钱塞回包里,转身坐到旁边的花池边缘。


    死磕!


    二十分钟后,先出来的是几名同事,他们擦着嘴剃着牙,看见乔渺一个人坐在这里,忍不住跟她搭话。


    “欸美女,你结婚了啊?”


    “啊,结婚了。”她下意识拉长衣袖,盖住手。


    同事们顿时脑补了一出狗血伦理剧,互相对视了一眼,笑得更加意味深长:“年轻人果然就是年轻人,别看断了一条腿,还是挺厉害的……”


    后面的话尽在不言中。


    乔渺没再理他们。


    又过了几分钟。


    就在她考虑要不要进去吃一口好把饭后的药剂吃了时,两个热腾腾的包子和热豆浆从天而降到她怀里。


    她下意识抬头,看见了宋愠。


    “吃完就回去,别再缠着我了。”


    他淡淡扔下这一句,扶着右腿跨过台阶,径直向前走。


    乔渺抓着包子迅速跟上去。


    他忍无可忍地回过头:“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被吼得愣了一下,眼眶顿时就有点红,说:“……我知道我这样挺招人烦的,但是为了能够躲开那场车祸,你就信我一次,好不好?”


    宋愠顿了片刻,神色冷漠转身,似乎是默许了。


    乔渺还是不放心,直接跟她进了车队里面。


    几个同事都在笑,笑宋愠女人缘好,也笑她看起来挺乖的,没想到都结婚了还这么坚持不懈。


    两个人都没有理这些话。宋愠上车的动作虽然略缓但干脆利落,嘭的一下关上驾驶座的车门,系好安全带。


    乔渺怕他丢下自己,又没有上过这么高的货车,手忙脚乱往上攀。


    他叹了口气,向她伸来一只手。


    她看了看对方冷漠的表情,小声道谢,拉住他的手,成功坐上了副驾驶。


    乔渺系好安全带后,开始吃包子。


    素菜包子,里面有她喜欢的青菜也有不喜欢的胡萝卜。她低着头,一点一点将不喜欢的胡萝卜丝摘出来。


    没想到宋愠会冷不丁开口:“你不吃胡萝卜?”


    “嗯,不爱吃。”


    宋愠盯她一会儿,默不作声收回目光。


    乔渺第一次坐在货车里面吃饭,尽管这里已经被宋愠打扫得挺干净了,但不免还是有汽油的味道。


    她吃了一个包子就吃不下去了,拿出饭后的药剂,仰头咽下。


    没想到宋愠突然又问她:“怎么吃这么多药?”


    “因为我身体不好,必须得多补充一些增加抵抗力。”


    他安静了两秒,语气辨不出喜怒:“你家里应该对你挺不错吧?”


    乔渺喝了口水,点点头:“我爸妈是医生,对我特别好。”


    宋愠似乎嗯了一下,不说话了。


    走了一趟运输后,接下来就是要去步行街的路口。乔渺神经紧绷着,越到临近的时间和地点就越紧张。


    白色货车渐渐驶入到既定轨道。


    就在这时,宋愠摆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漫不经心扫了一眼,脸色顿时一变,急忙伸手去拿。


    乔渺先一步夺走,握在手里:“还是等过了前面的路口再接吧。”她已经可以看见前面休闲区域的一家三口了。


    宋愠明显不爽,皱了皱眉,但思考了一下,还是收回了手。


    这次车辆正常行驶在马路上,本来不应该出现任何问题的。


    可不知为何,车头刚刚行驶到步行街的路口处,一家三口当中的那个小男孩突然起身,朝着这个方向跑了过来。


    乔渺尖叫着提醒宋愠注意。


    然而话音刚落,前方骤然响起嘭的一声,接着,货车前端向上猛颠了一下。


    乔渺和宋愠同时头皮发炸。


    可以确定的是,压上了。


    这时,一只血红色的卡通气球晃晃悠悠从挡风玻璃前飘过。


    卡通的笑脸,夸张的弧度。


    似乎在嘲笑她的努力都是徒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5·交错蝶(16) “好端端的


    小男孩是追着那只卡通气球突然跑向马路的。


    这是警察调查过后得出的结论。


    根据事故地点的监控, 白色货车属于正常驾驶,没有闯红灯、超速等任何违法行为,理论上是属于无过错的那一方, 但还是需要对遇难者家属进行一定的经济赔偿。


    宋愠低着头, 接受了一切的处理结果。


    大厅内,小男孩的父母哭喊着、嘶吼着、咆哮着, 非得让肇事司机一命抵一命。


    乔渺被问询完后就坐在大厅的角落里, 一动不动, 脸色煞白。


    别说小男孩的父母接受不了, 连她都无法接受,脑子乱极了。


    突然间,一道阴冷而可怖的视线将她钉在原地。


    小男孩的父母注意到了角落里的她, 狰狞着面部肌肉, 疯了一般向她扑了过来,幸好两位警察眼疾手快拦住了他们。


    “你们是不是听见了祂的声音?”


    乔渺缓缓地抬起头, 到现在还有点恍惚,


    “是不是听见祂说,杀了我, 就能救你们的儿子?”


    夫妻俩神志不清, 没有回话,不停说着要杀了她。


    警察一直在旁边劝说, 这起事故和乔渺没有任何关系。


    眼看事态难以控制,一个女警官走过来劝说她先离开这里。


    乔渺在那对夫妻面前停了一步,幽幽开口:“那祂有没有告诉你,你的儿子就是被祂给害死的?”


    没有哪一次循环,莫名其妙飘出来这么一只气球!


    这次循环可谓是万事俱备,她阻止了宋愠开车接电话, 货车也平稳的行驶在马路上,要不是飘来那个气球,她完全可以救下这一家三口。


    都是因为那只气球!


    ——简直像在警告她,祂决定的事情,谁也没有办法更改。


    ——因为祂是所谓的、高高在上的神明。


    乔渺走出交警大队,站在阳光布施的院子里,与压在头顶的冷眼对视:“你是故意的,对吧?”


    警察见到这一幕,觉得神奇,她居然在和天对话。


    自然,乔渺听不见‘神明’的回答,风无声地拂过她的长发。


    宋愠没过多久也走了出来,脸色很差,扶着发痛的右腿小心翼翼跨过高台阶。


    “不是说可以阻止车祸的吗?”宋愠慢慢走到她身边,要走他的手机。


    乔渺鼻头一酸,有很多解释的话想说。


    比如这是‘神明’决定好的事情,她一个普通人,也没有办法。


    比如她真的已经尽力了,谁会想到突然冒出了一只夺命的气球。


    但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说。


    宋愠似乎仅仅随口问了这一句,没有责怪,没有不忿,然后着急找到未接来电的号码,拨通回去。


    电话又打不通了。


    他脸色阴沉地啧了一声,拖着发痛的右腿向前走。


    乔渺低着头,默默跟在他后面。


    到了路口,宋愠准备坐公交回家,问她:“你还要跟着我?”


    她耷拉着脑袋,点了点头。


    至少知道他家在哪里,说不定之后还能阻止他的自杀……


    她真的能够阻止吗?


    一个不确定的声音在她心底冒起——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够阻止?


    宋愠自上而下盯了她片刻,没有应下也没有拒绝,自顾自地走向公交车站。


    这一次,他走得很慢。


    有时候乔渺的速度都能超过他。


    乔渺注意到他脸色不对,额头还有细密的冷汗,忍不住向他搭了个把手:“你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


    宋愠摇了摇头,把手抽回来:“回去卸下假肢,处理一下就好了。”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他的腿。


    要坐将近四十分钟才能下车,到了公交车上,宋愠直接一瘸一拐地坐到了最后一排的角落,抱起双臂闭眼休息。


    乔渺坐在她前面的那一排,听见后面上车的两个年轻女孩谈得热火朝天,时不时就笑着往后看。


    被抓包偷拍宋愠,她们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平心而论,宋愠长得挺不错,五官立体端正,小麦色的健康皮肤,个子很高,肌肉也很结实。


    尤其是那种骨子里带着的野劲儿,对很多年轻女孩来说,那就是致命的吸引力。


    即便知道他断了条腿,也能很容易在脑中脑补出他四肢健全的样子,然后就会发现,他的整体外貌都很好。


    乔渺一直默不作声看着窗外的天。


    四十分钟一晃过去,播报站点时,宋愠扶着腿起身,差点没撑住自己的身体。


    乔渺反应很快,扶住了他:“慢点。”


    宋愠疼出了一头冷汗,本想将她推开的,奈何身体不给力,只能就势倚靠着她。


    “抱歉。”他说。


    两人下车,走路,来到了一个老旧小区的门口。


    门口要经过一条小巷,勉强能供他们两个并排而行,还差点不小心撞到了一个抽烟的中年大叔。


    乔渺发现宋愠一路上都在回拨电话,状态越来越焦躁。


    “打不通电话了吗?”上楼时,她忍不住问。


    宋愠一手撑住栏杆,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


    小区的楼道有些发霉的味道,家家户户的铁门上贴着花花绿绿的广告。乔渺边爬边喘到四楼的时候,宋愠已经凭借超强的意志力,忍痛登顶了六楼。


    他探出头关注她:“你住的地方平时不爬楼梯吗?怎么从二楼就开始喘?”


    乔渺捂着有点岔气的肚子,摇了摇头。


    宋愠收回目光,好像念叨了一句什么,但她没有听清。


    宋愠的家门口要比其他家冷清一些,没有堆积杂物,铁门上也没有小广告。


    他掏出钥匙打开门口的铁门,顿了一下,回头说:“屋里很乱,你……”


    “没事,我就是来认认门,不进去了。”


    宋愠的表情似乎僵了一下,冷冷丢下句:“随便你。”说着,就准备关门。


    乔渺率先拦住:“赔偿的事情你要是有困难,我可以借给你,不要因为这种事情就想不开,知道吗?”


    宋愠上下扫了她一眼,猜想到:“你是不是还知道我即将发生的事情?”


    她刚吐出一个音,就听见他的嗓音和眉眼一样冷:“有这功夫,你还是关心关心自己怎么走下六楼吧。”


    砰地一声,宋愠重重关上了门,下起逐客令。


    乔渺胸口漫长起伏一下,看了看四处的空荡与陌生,耷拉着脑袋,独自一人扶着楼梯往下走。


    阳光正好,她蹲在院子里和几只晒肚皮的猫咪玩了一会儿才离开。


    她前脚刚出院子,后脚就有一个抽烟的中年男人盯上了她。


    中年男人的双眸空洞森冷,呼出一口烟,用手捻灭了烟头,脚步匆匆。


    乔渺感觉到一道不善的眼神,猛然回过头。


    视野中,来来往往全是人。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感觉错误,保险起见,特意走到人多的地方,联系谢知絮,等待前方通行的红灯变绿。


    不远处有一辆大车贴着路边正常行驶。


    中年男人面相宛如恶鬼,躲在人群之中,将手缓缓伸向她的背后——


    如果顺利,她会立即卷入车轮底下而死,他就可以依照神明的指示,为自己死去的老婆再来一次活的希望。


    就在这时,乔渺脑中陡然敲起警铃,猛然回过头。


    站在她身后的学生被吓了一跳,朝她狐疑地眨了眨眼。


    下一秒,红灯变绿,行人通行,人群很快散开,一转眼就剩下了她自己。


    乔渺默默咽了一下口水:……错觉吗?


    这时,电话接通,谢知絮清冽低沉的嗓音响起:“你在哪儿?”


    乔渺心有余悸,不自觉带有鼻音,报了一个地点:“你快来接我吧。”


    “好。”


    她挂断电话就乖乖等着。


    不知道的是,十米开外的一个小巷子里,那个刚刚和她通话的男人、也正是她的完美老公,正在像掐只小鸡仔一样掐着那个中年男人的脖颈。


    谢知絮随手将手机放进口袋,稍稍松了些力道。


    中年男人因为缺氧昏死了过去,四肢瘫软地滑倒在地。


    他本不想用这么大的力。


    但这东西要是发出什么声音被他的妻子听见,他会很麻烦的。


    确认不会被看出任何端倪,谢知絮踩着擦得锃亮的男式皮鞋,面无表情离开小巷,驱车,去接他心爱的妻子。


    乔渺没想到他会来得这么快,眨了下睫毛:“你就在附近啊?”


    谢知絮的神情平静,语速不急不慢:“嗯,在附近办点事情。”


    这么巧的吗?


    她虽然有点奇怪,但没深想,坐进副驾驶。


    不知发生了什么,旁边一道阴冷视线直勾勾落在她的脸上。


    谢知絮眼神强烈而尖锐,好半晌,才收回目光,启动车辆。


    乔渺下意识检查了一下自己,没发觉有什么问题。


    两人各怀心思一路无言。


    他不知在想什么,视线时不时就飘来看她。


    像一头危险又优雅的野兽,在警惕巡视着他的领地,连气息都充斥着微妙的入侵感。


    乔渺的心脏一直在加速的边缘。


    晚餐,因为保姆阿姨在厨房忙碌,饭厅内的气氛还算和缓,她趁机提出想再买一张床,然后把隔壁卧室收拾收拾,没有明说想搬过去。


    男人很久没有回应,她下意识抬头,正对上他那双冰冷幽黑的眼睛。


    乔渺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始终没有说什么,盯她片刻就起身,一声不吭将椅子推回到原来的位置,转身上楼。


    她正奇怪他怎么什么都没说,没过多久,徐淮音猝不及防的一通电话就揭示了这个答案:“好端端的,干嘛要和知絮分房睡啊?”


    乔渺:“……”


    好,好得很,居然把她亲妈给搬出来了。


    在徐淮音的一系列追问下,她渐渐败下阵来,不得不袒露心声:“我也不是讨厌跟他睡,就是……就是还有点不习惯。”


    尽管她已经可以将‘乔知絮’和‘谢知絮’分清楚,但他顶着一模一样的那张脸,一模一样的神情,对她做各种亲密的事情,还是过于刺激了。


    毕竟乔渺从小到大都没做过出格的事情,乖巧老实,规矩本分。


    然而和这个男人相处,光是一个眼神,一缕气息,都能让她肾上腺素飙升。


    说着说着,乔渺又有点呼吸不畅,用手扇了扇风。


    徐淮音压低声音问:“你是不喜欢他了吗?”


    乔渺感到更热了,愣了一下才说:“我、我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