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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刀剑男士小乌》青春校园小说_妾作罗娘

    第23章 坏心奶黄泡芙


    小乌跟随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快要靠近时突然被一阵光吸进去。


    这是什么?


    她皱眉,一个人孤零零的走在黑漆漆的路上。这条路像是一片混沌的黑暗,无边无际,周边没有声音, 也没有光。


    记忆开始模糊, 所有的回忆片段都在倒退。她开始不知道自己是谁, 从何而来,要到何处去。直到定格在刀剑付丧神小乌初生的那一刻。


    意识像一缕稀薄的烟,在广袤的虚无中漂浮, 四处飘荡着。如同加了倍速一般,她的眼中世间万物似乎都拥有了灵魂, 每个事物都在对她诉说着什么, 话语模糊不清,急急匆匆。


    直到某一刻,一些细碎的声音, 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 在这片死寂中漾开圈圈涟漪。


    她有了意识。


    “…是仿品…小乌…”


    “…为了源氏…”


    “…替代膝丸…”


    最爱她的刀匠亲自为她定下了名字:小乌。此间,诞生了一位新的刀剑付丧神。她稚嫩、沉默、观察着整个世界。


    髭切?膝丸?


    诞生之际听见的这两个名字像是两道微弱的光, 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黑暗, 精准地落在了那缕飘荡不定的意识上。


    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与依赖感,如同与生俱来的本能,从意识的最深处涌现出来。


    哥哥……


    她懵懂地想着这个词, 绞尽脑汁的思考着。


    他们说髭切和膝丸是我的……是哥哥吗?


    因为是我是髭切的仿品,所以, 算是他的弟弟吗?


    应该算吧?小乌有些犹豫,她掰着自己如同小萝卜般的指头思索着这复杂的关系。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疯长的藤蔓, 迅速缠绕了她全部的思维。她是因他们而生的,也是为了陪伴他们而存在的。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定。


    在无尽的黑暗中,小乌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坐标。


    伴随着这种强烈的渴望,周围的黑暗开始褪去,一个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那是一间古朴雅致的和室,阳光透过障子门,洒下柔和的光晕。


    她能“看”到了,自己正静静地躺在一个华美的刀架上,刀鞘漆黑,点缀着金色的纹样。而在她的旁边,是另一振更加华美、散发着强大而锋利气息的太刀。


    那就是髭切。


    那就是她的兄长。


    强烈的渴望驱使着她,想要靠近,想要亲眼看看他。


    下一瞬,一个娇小的身影从刀中剥离出来,跌跌撞撞地落在地板上。


    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孩童,一头长而及地的柔软的鸦发,穿着华丽的过头的黑色衣衫,手脚短短莹润。小小的人儿耳朵上还缀着一点红色耳饰。


    小乌好奇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头顶那两对随着心意微微颤动的黑色耳羽。


    这就是……她的样子吗?


    小乌抬起头,金色的猫儿眼一眨不眨地望向髭切的刀架。


    强势而壮阔的灵力如同温暖的海洋,从那振太刀中弥漫开来,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与亲切。她知道,她的一位兄长就在里面沉睡。


    她想过去。


    这个念头像是有着某种魔力,驱使着她。可是,第一次化出人形,没有守护者告诉这位初生的刀剑付丧神该如何用人类之躯行走。


    她光着脚,感觉自己的双脚像两条软绵绵的面条一样走不动路。直到摔倒在地上。


    小乌眨了眨金色的大眼睛。


    不痛?


    话说,痛又是什么感觉?


    这个问题又难住了小乌,于是她翻了个身,两条腿无意识地盘在地上,思绪又被这两个问题带走了。


    过了一个时辰,从髭切刀架上传来愈来愈强的灵力波动。她想起来自己最初的目的了,撑着两条胖乎乎的如同莲藕的手臂从地上起来了。


    哥哥在催促她过去。


    刀剑付丧神终究不同于人类,人类孩子需要花费数年的时间去学习走路,而小乌只是一盏茶的时间就已经掌握了技巧。虽然还不是很稳妥,但已经可以走动了。


    小心翼翼地踩在冰凉的木质地板上,一步,又一步,朝着那个吸引着她的源头挪动。


    她的脚步很轻,轻的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般悄无声息。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扰了那位还在沉睡的兄长。


    终于走到了刀架前。


    小乌仰起小小的脑袋,贪婪地凝望着那振太刀的本体,仿佛要将它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灵魂里。


    这就是源氏的重宝之一,髭切。


    是她的……兄长。


    小乌伸出小手,指尖在距离刀鞘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微微颤抖着,既渴望触碰,又充斥着犹豫与徘徊。


    就在这时,那振太刀的灵力似乎又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一个慵懒而模糊的身影,在刀架旁显现出来。


    金色的短发如同融化的阳光,而那张脸俊美得不似凡人。他的双眼紧闭着,似乎只是在半梦半醒之间,无意识地舒展了一下身体。


    小乌瞬间僵住了,小小的身体像被施了定身法,连呼吸都停滞了。


    哥哥醒了吗?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把自己藏在了一旁的柱子后面,只敢探出半个小脑袋,用那双金色的眼眸,一瞬不移地,细细地观察着髭切。


    他的眉眼很柔和无害,即使在沉睡中,唇角也仿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屋子里的光线落在他白皙的皮肤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晕。


    与自己长的很像。


    很好看…


    小乌的心底涌起一股陌生的情绪,酸酸的,涨涨的,像是某种即将满溢出来的喜悦与孺慕。


    按照常理来说刀剑付丧神都是男性,所以小乌也自然而然的将自己当做是一位男性。她觉得自己是他的弟弟。


    可看到髭切的瞬间,一种莫名的自惭形秽油然而生。他如此耀眼,如同天上的太阳,而自己,只是……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仿品。


    而且,另外一位名为膝丸的兄长,他们两个才是名副其实的源氏重宝。


    她有资格……站在他们的身边吗?


    小小的付丧神陷入了迷茫,但目光却始终无法从兄长那张脸上移开。


    而处于半梦半醒状态的髭切,感觉有些奇怪。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


    那道视线很轻,很微弱,像是一缕春日的微风,又像是一根羽毛的末梢,轻轻搔刮着他的感知。没有恶意,带着一种纯净的、怯生生的……喜欢?


    髭切有些朦胧地想。


    是谁呢?


    是膝丸吗?不,膝丸的气息他很熟悉,不是这样的。而且他不是被源氏作为嫁妆送走了吗。


    是院子里的精怪?也不像,那股气息太过纯粹,稚嫩得像刚刚破土而出的新芽。精怪不会拥有这种干净的气息


    他懒得睁开眼睛,神智在沉睡的深海中浮浮沉沉。


    嗯……大概是梦吧。


    一个……有着很讨人喜欢气息的梦。


    他翻了个身,将那道视线抛在脑后,继续沉入了更深的梦乡。


    从那以后,小乌每天都会从本体中溜出来。


    她像一只过分胆小的猫,总是与髭切的本体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她不敢再靠得太近,生怕再次惊扰到他。


    偶尔她会找一个角落坐下,抱着自己的膝盖,安安静静地看着那振太刀。一看就是一整天。


    日复一日的,小小的刀剑付丧神观察着兄长沉睡的模样,感受着从他身上散发出的,让她无比依恋的灵力气息。对于现在的她而言,这便是最幸福的事情。


    小乌就像一株沉默的小蘑菇,在房间的角落里,固执而安静地生长着。


    髭切偶尔也会从沉睡中苏醒。


    每一次,当他的意识略微清醒一些时,总能感觉到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视线。


    那个纯净稚嫩的气息,像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影子,总是在自己的身旁。


    一次,两次……次数多了,髭切终于对这个“小影子”产生了兴趣。


    这天,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沉睡过去,而是故意维持着半梦半醒的状态,等待着。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那个小小的身影又一次从旁边的刀里溜了出来,轻手轻脚地走到不远处的角落,坐下,然后开始……发呆。


    髭切在心里轻笑了一声。


    还真是个有毅力的小家伙。


    他慢悠悠地睁开一丝眼缝,金色的眸子在朦胧的光线下,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真的很小,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黑色的衣衫衬得他皮肤雪白,一双金色的眼睛专注地望着自己这边,像是在守护着什么宝物。


    膝丸刚诞生的时候髭切也并不大,且刀剑付丧神的幼年期极为短暂。他被当时的主人带着四处奔波,并没有多少时间逗弄处于幼年期的膝丸。


    失去的东西突然如回旋镖一样飞了回来。


    有趣。


    髭切决定逗逗这个小家伙。


    他缓缓地显出身形,没有完全站起来,只是懒洋洋地侧躺着,单手支着头,金色的头发和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如同沙漠里的流沙倾泻而下。


    “你是刚刚诞生没多久的付丧神?”


    他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慵懒。


    角落里的小乌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兔子,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转身就想往本体里钻。


    “嗯?”髭切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要跑去哪里?”


    小乌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她小小的身体僵硬着,背对着他,不敢回头。头顶的耳羽因为紧张和害怕,已经“唰”地一下合拢,盖住了大半张脸。


    他……他醒了!


    他看到自己了!


    他跟自己说话了!


    小乌的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办。


    “过来。”


    髭切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腔调,还带着一点微妙的笑意。


    小乌攥紧了小拳头,犹豫了许久,才慢吞吞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来。


    她低着头,视线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完全不敢看他。耳羽依旧紧紧地闭合着,像个黑色的眼罩。


    “乌鸦丸见到我很害怕吗?之前不是一直盯着我看吗?把脸抬起来。”髭切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害羞到极点的小家伙。


    小乌的身体又是一僵。


    她能感觉到那道带着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她咬着下唇,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极不情愿地,微微抬起了一点下巴。


    “噗。”


    一声轻笑传来。


    髭切看着她那副样子,觉得实在有趣。


    “你这个,是用来做什么的?”他抬手,指了指她脸上那对黑色的羽毛。


    小乌下意识地抖了抖耳羽,却依旧不敢抬头看他。


    “是…是…我也不知道。它是我天生就有的。”她小声地,含糊不清地吐出这句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嗯?什么?”髭切没听清。


    “不、不知道!。”小乌鼓起勇气,又重复了一遍,声音稍微大了一点,却依旧带着浓浓的怯意。


    逗弄的结果大大的娱乐到了髭切,他的笑容愈发的甜蜜柔软,落在小乌的眼里就是兄长喜欢自己的证明。


    他又开始装作什么也不懂的样子,问道:“你是谁?为什么出现在源氏!”


    “这里是家主特意允许源氏重宝置放的地方。不说的话。”


    眼前本来乖巧柔和的刀剑付丧神似乎瞬间变了脸色,一种危险而凌厉的气息从他身上传来。小乌有些慌乱,她呜咽一声躲到一旁的柱子身边,似乎觉得还不够安全,转身就想躲进自己的本体里。


    髭切一把抓住她。一大一小两张相似的脸面对面对视,小的那一个吓的又是吱哇一声,两对耳羽将她整个脸盖得严严实实的。


    髭切憋笑硬生生将捂住她嘴巴的耳羽掰开。


    “捂住嘴也不行哦,必须要告诉我你是谁才行。”


    小乌再也支撑不住了,两只手胡乱挥舞着,最后不知道怎么回事直接抱住了髭切的脖颈,整个人也贴在他的胸膛上。髭切不经意间换了一个更舒服的方式将她整个人都安安稳稳的抱在怀里。


    她语气惊恐不定。


    “我是被送过来…代替膝丸哥、”她紧了紧嘴,“代替膝丸陪伴你的小乌,是,是你的仿品。”


    这些话他早就知道了,膝丸走后他就没有可以逗弄的人了,如今这个稚嫩的孩子正好可以填补。


    而且,髭切故意上下颠了颠,小乌见状扒拉的更紧了,髭切满意地停下。


    很乖巧,更好了。


    “这个我早就知道了,可是,我不需要你替代弟弟丸的位置,”青年刀剑付丧神有着一张迷惑人心的脸庞,小甜嗓的魅力迷得内心惊恐又带着雀跃的小乌一愣一愣的,“膝丸是膝丸,你是你,你们两个是不同的。如果你再不说出一些有用的,我就将你…”


    髭切歪歪头,一派天真无邪的样子。


    “扔出源氏。这个时代外面是有很多妖怪的,一个力量薄弱的刀剑付丧神突然间出现。你说会不会……”


    他话还没说完,怀里的小乌鸦就直接全招了,扑腾着跑出髭切的怀抱。


    “我、我是你的弟弟?我、我就是呜呜!”


    小乌的语气有些不确定了,遮挡眼睛的一片耳羽放开,圆溜溜且湿漉漉的金色猫眼泪眼朦胧的看着髭切,语气忐忑不安。


    “不要扔我出去,可以吗?”


    还真是……单纯得可爱。


    “哦?弟弟啊。”髭切拖长了语调,唇角的笑意更深了,“既然是弟弟,为什么离兄长那么远?”


    他朝她伸出手,姿态慵懒而诱惑。


    “过来,到我这里来。”


    小乌望着那只向她伸出的,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心脏跳得更快了。


    她能感受到那只手上传来的,与他本人一般无二的,温暖而强大的灵力。


    那是她诞生之初就无比渴望的源头。


    兄长……在呼唤她。


    情感告诉她应该过去,本能也驱使着她靠近。


    但是,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那种源于对自己是否与源氏重宝之间属于兄弟的不定感,以及仿品对真品的敬畏与自卑,让小乌迈不出那一步。


    她只能站在原地,用那双被耳羽半遮半掩的金色眼眸,渴望又胆怯地望着他。


    髭切看着她那副样子,也不催促。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在原地纠结,看着她眼中那藏不住的渴望与挣扎。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孩子对自己有着多么强烈的向往。


    可偏偏,又谨慎得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小动物。


    形状漂亮的手掌撑在髭切的下颌,他正要动作时,眼前的幼鸦终于受不了这种抉择,率先选择了偷跑回本体。


    这短暂的相处就这样突如其来的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没有存稿了啊啊啊啊救命啊!这两天忙死我了,差点飞起来!今天夜里凌晨应该还会再发一章,28号白天也会发一章。我拼了啊!冲!直接变成码字机!


    第24章 友切


    初生的刀剑付丧神胆子实在是过于小了。


    自那日小乌匆忙逃回本体刀深处后, 无论髭切如何引诱,小乌怎么也不肯探出头来。


    膝丸不在身边,没有了弟弟丸可以逗弄,他时常会骚扰小乌。


    ————


    一日, 髭切现身, 像一只怀揣着坏主意的大白猫, 用指尖轻轻敲击着小乌那通体漆黑的刀鞘,声音温和得像是在哄骗闹别扭的猫儿。


    “小鸟丸,还生气呢?出来吧。”


    “真的不想见我吗?不见我的话, 我就回去了。”


    藏在刀鞘里的刀剑毫无反应,灵力也收敛得十分沉寂。


    髭切的金眸中掠过一丝无奈与惊讶。他没想到小乌看着胆小, 性子却倔得出奇。


    他尝试着散发出一丝自己温和的灵力, 如涓涓细流般包裹住小乌的刀身,试图安抚那紧绷的意识。


    然而,那股灵力刚一靠近, 小乌的刀身就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然后将自己封闭得更紧,像一只受惊后将全身的刺都竖起来的刺猬。


    髭切的指尖一顿, 有些无奈地收回了手。


    逗弄过头了难道?可是他明明能感觉到小乌对他有强烈的依赖, 眼里的“渴望靠近”都藏不住了。


    冥冥之中,髭切能感觉到,那孩子并非在抗拒他, 而是在逃避。


    她逃避的对象并不是他,而是自己。


    “哎——?这可真是遇见了麻烦事呀。”髭切轻声叹息, 那双金色的眼眸隔着刀鞘,仿佛能看透其中瑟缩成一团的娇小灵魂。


    “小乌,即使这样也不愿意见我。究竟是为什么呢?”


    她在害怕什么呢?怕自己会因为她是个仿品而厌弃?


    为陪伴他而专造的刀剑, 他怎么会不喜欢呢?


    不喜欢的话,早在小乌进入他的领域的时候,就被劈成七零八落的刀块了。


    而在她与自己同住一个屋檐的这么多日,髭切也特意没有一开始就去靠近。


    小乌躲藏的决心似乎过于坚定了。两把刀就这么隔着一层薄薄的刀鞘,陷入了无声的僵持。


    渐渐地,髭切尝试的次数也少了。


    他在等待膝丸归来,届时,借这个冰缝来破冰是最合适的方法。如果直接就将小乌拉出来,可能会适得其反。


    弟弟丸应该是个兄控。髭切不经意间扫过小乌的本体,嘴里勾起一抹笑。


    除了比自己长了二公分之外,与他的本体高度相似。


    等弟弟丸回来,看到一个与他如此相似的“弟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到时候,有他在中间调和,这个胆小的小家伙,总会愿意出来的。


    髭切如此想着,再次沉入了漫长的休眠。他是为守护源氏而造的刀剑,是其骄傲的象征。除了被主人带着一起奔赴战场,日常的沉睡也是为了更好的凝聚灵力增强自己。


    然而命运的齿轮,在他沉睡之时,悄然转向了一个谁也无法预料的、残酷的方向。


    平安京的夜晚,从不安宁。


    尤其是在源氏与平家两大武士集团明争暗斗中,它们的势力此消彼长,整个都城都暗流涌动。


    这一夜,大雨滂沱。


    一个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穿行在源氏宅邸的回廊下。这是一名源氏的低阶仆从,但他的心脏,却为遥远的平家而跳动。


    源平两家斗争已经,就连双方人员之间也是彼此争锋相对。


    仆从对源氏的憎恶,早已深入他的骨髓。


    他奉平家之命潜伏在此,窃取源氏的机密,从而为平家的霸业献上自己的绵薄之力。


    今夜,他成功了。


    怀中那份记录着源氏兵力部署的密信,滚烫得几乎要灼伤他的胸膛。


    然而,他也暴露了。


    “有内奸!抓住他!”


    “别让他跑了!”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武士们愤怒的吼声,火把的光芒划破雨夜,如同一张正在收紧的巨网。


    仆从慌不择路,一头撞开一扇平日里无人看管的障子门,闯入了一间幽暗的和室。


    这里是……供奉刀剑的房间!


    他一眼就看到了房间中央那两个并排的华美刀架,以及刀架上那两振散发着惊人魄力的太刀。


    源氏的重宝——髭切!


    以及那振来历神秘的仿刀!


    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已经到了门外。他心胆俱裂,在狭小的房间里乱窜,试图寻找藏身之处。


    慌乱之际,他的后背重重撞在了一架巨大的屏风上。


    “哐当——”


    绘着山水画的屏风轰然倒塌,不偏不倚地砸向了那两个刀架。


    仆从只听到一连串刺耳的金属碰撞与木架碎裂声,根本来不及回头看,自己也随之倒地。


    “砰!”


    门被粗暴地撞开,手持火把的武士们冲了进来。


    “除了这个,还有其他叛徒!”


    “那边有动静!快追!”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外面的动静吸引,匆匆忙忙地从房间里穿堂而过,只留下满地的狼藉。


    雨水从破损的屋顶漏下,滴答滴答地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早在在仆从闯进来的那一刻髭切就已经醒来,他冷眼看着这个仓皇逃窜的死徒,却不能够现身。


    然而下一刻,倒塌的屏风压在了髭切的刀身上,碎屑纷飞之际,他看见了那个注定死亡的歹徒也倒落下来,身体的本能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等到完全清醒时,髭切只看到自己的本体刀锋,正压在旁边的刀剑的刀尖上,同时也捅穿了那个仆从的身体。


    一声清脆的、细微的断裂声,如同冰面碎裂。


    那振比他长出二公分的仿刀,刀尖被齐整地斩断,不多不少,正正好是那二公分。


    而他,从头到尾,甚至没能看清那振刀中诞生的付丧神,此刻是什么反应。


    很久之后的髭切每次回想这段记忆时,都在猜测,是恐惧吧。要不然她怎么会一声不吭的躲在刀鞘里,直到最后也没有现身。


    她就藏在那该死的刀鞘里,再也没有出现过。


    髭切感觉到小乌的灵力就变得微弱而压抑,充满了悲伤与恐惧。


    被硬生生斩断的滋味是什么样的,髭切不清楚,但他却能够时时刻刻的感受着小乌的痛苦。


    他想要触碰自己的弟弟,在此刻以及之后也成为了不可能的奢望。


    混乱之中,无人注意到这致命的一幕。


    直到半个时辰后,负责看管刀剑的管事才提着灯笼,姗姗来迟。当他看清室内躺着的仆从尸体和那把仿刀碎裂的惨状时,吓得魂飞魄散。


    “快!快来人啊!出事了!”


    一群人手忙脚乱地冲进来,小心翼翼地清理着废墟。


    “髭切没事!”


    “这振仿刀……好像刀剑碎了。”


    “先把两振刀分开安置!快,此地不宜久留!”


    他们七手八脚地将髭切的本体从废墟中抬出,又将小乌的刀身搬离了现场,送往了别院的仓库。


    整个过程,惊慌的人类不能感知到那把髭切仿刀的惊恐与颤抖。她忍不住透过本体看向被另一波人带走的兄长,刀身微微颤抖着。


    她不想。


    她不想。


    她不想和兄长分开。


    即使被砍断了,即使内心恐惧着自己与他关系的虚实。可是她是为髭切所诞生的。


    她无法控制自己远离他。


    她敬慕着髭切,为自己能与他相同而庆幸。但她也惧怕着髭切,人类的语言告诉她:小乌是髭切的仿品,只是暂时代替了离去的膝丸而已。


    那等到膝丸回来,她会变成什么呢?正品回来了,仿品会怎样?


    丢弃、厌恶、透明化……


    亲缘的称号,真的会被源氏接受吗?或者说,她自己能够接受髭切态度的转变吗?


    情感如同太极两仪黑白相交,仰慕与惊惧交织在一起,模糊了小乌与髭切之间的界限。也使得胆小的人更加怯懦。


    小乌看见髭切的意识在本体中疯狂地冲撞,他想要化出人形,想要亲眼看看她究竟怎么样了。


    可是,有人来了。刀剑付丧神是不允许出现在人类面前的。


    他不能出现在人类面前。


    这是付丧神诞生之初,就刻在灵魂里的铁则。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乌那残破的、灵力微弱的本体,被凡人粗暴地搬走,离他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他的感知范围之外。


    整个源氏宅邸已经戒严,手持兵刃的武士里三层外三层地将主院包围得水泄不通。供奉髭切和小乌新房间距离的非常远,更是日夜都有人巡逻。


    此后,有消息传来。


    为了平息源氏与平家的紧张关系,也为了处理那振被砍断了刀尖的刀剑,源氏的家主做出了一个决定——将那振仿刀,作为礼物,送给了平家。


    让平家重塑其刀身,也视为两家暂停烽火的信号。


    之后,仿间更是传闻,著名的刀剑——源氏重宝髭切,因为不满自己的仿刀比自己长了两公分,在屏风倒下之际切断了其刀剑,不多不少。正好是两公分。


    人们给髭切起了一个新名字“友切”。


    这个名字,像一个炽热的烙印,烫在了髭切的心上。


    “友切”。


    友尽。


    传闻愈传愈烈,髭切与那个孩子的也再也没见过面。


    一个在源氏,一个在平家。


    源平两家,不死不休。


    如同水火,他与她之间,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髭切以源氏为骄傲,他深知,自己再也不该,也不能去寻找小乌。


    也担忧他再一次伤害她。


    岁月流转,源平之争愈演愈烈,最终,演变成了席卷整个国度的战争。


    髭切与膝丸跟随着他们的主人,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刀锋饮饱了鲜血,灵力在一次次的战斗中变得愈发强大。


    他们成为了源氏胜利的象征。


    而关于那振曾短暂留驻在源氏宅邸的仿刀,早已无人再提起。


    平家的灭亡终究是到来了。


    坛之浦,赤红的海面,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平家,败了。


    平氏一族,带着年幼的安德天皇,抱着三神器,在漫天火光中,蹈海自尽。


    消息传回京城时,髭切正与膝丸在本丸的庭院里对坐。


    “兄长,”膝丸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平家……败了。”


    髭切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望着天边那轮即将落下的夕阳,金色的眸子,映着一片血红。


    “听说……”膝丸顿了顿,艰难地开口,“平家将所有珍宝都带在了船上……无一幸免。”


    所有珍宝……


    其中,也包括了她吗?


    一个模糊的、早已被岁月尘封的画面,闪过髭切的脑海。


    那是他唯一一次,见到那个孩子的模样。


    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用一双澄澈又怯懦的金色猫儿眼,一瞬不移地,凝望着自己。


    如今,那双眼睛,也沉入那片冰冷、黑暗的海底了吗?


    传言,沉入大海的神剑,将被海水永远地腐蚀,灵力散尽,最终化为一堆毫无价值的废铁。


    从此,千年不见踪迹。


    他们都以为,那振名为“小乌”的刀,在那一天,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作者有话说:我真是历史上最强码字机,把这一章生出来了有关历史上髭切与小乌的信息,我搜寻了一些,结合樱花果历史上的源平两家,自己杜撰了这部分情节,所以与真实的历史差距可能很大,希望大家不要介意。


    借着这个,小乌穿越过来的真实原因也快呼之欲出了。这也是本文最后一点虐情节了,啊不对,好像还有一处,但问题不大。离开了暗堕本丸,之后就是甜甜花丸日常了!


    花丸我们来了!


    万屋我们来了!


    本灵分灵夹心饼干各种修罗场我们来了!


    第25章 邪恶奶黄包和暗爽绿豆饼


    细碎的意识逐渐回笼, 渐渐凝聚成流沙汇聚成一个纤细挺拔的人形。


    小乌清晰的感知到自己的梦境正在逐渐的崩塌,她脱离了幼年小乌的身体,灵体怔怔地悬在半空中,看着平家战败后的最后场景。


    一望无际的海面上, 战船的残骸和红色的血迹混合在一起, 洁净无澜的水面被污染了。


    满载财宝的船上, 无数人在哄抢金银细软。侍女奴仆以及部分武士也在其中面露恐惧与忐忑,偷盗着平家的财宝。


    “将那艘船扎破!平家的所有物品,绝不允许落到源氏的手中!”


    “绝不允许源氏玷污平家一分一毫!”


    有人在船中大喊, 精疲力尽,疲态尽显的将领用那双杀红了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些盗窃的人, 随后将手中的刀剑倏地插入船底, 数次反复后,海水逐渐上涌。


    这艘满载财宝的船,开始沉落了。


    小乌走到那艘船内, 匆匆忙忙的人们惊慌失措的逃窜, 在经过她时,猛然穿过她无形的身体, 随后继续逃走。


    少年体的刀剑付丧神轻轻地走到船舱内深处, 那把本该悬挂于刀架上的刀剑已然被这番动静所震落在地。


    四周都空荡荡的,唯有它一把刀孤零零的躺在地上。


    心中突然涌起一阵的无言。


    那不是她的情绪,那是它的情绪。


    近乎于虚无的寂静和无语。


    小乌上前想要将它捡起, 放到刀架上。指尖触碰到刀鞘时,穿了过去。


    “你不难过吗。”


    她轻语, 盘腿坐在地上,与它面对面。


    “葬入海中,就再也无法显世了。你明明才诞生不久, 就又要离去。”


    “我与你又是什么关系呢?”小乌的语气低落下来,双眼无神的盯着船舱,“为什么我们长着同一张脸,甚至就连性格都如此相像。”


    地上的刀剑忽明忽暗的散发着光芒,像是在迎合她的话语。一道灵力汇聚成的光束突然从刀剑身上涌入小乌的身体。


    安抚她。


    突然间一道视线落在小乌身上。


    她猛然惊觉,自己现在是灵体的状态,他是怎么看到她的!


    视线回望过去,却是一位武士捧着一把刀剑,匆匆往外跑去。


    那道视线赫然就是从他手中的刀剑传来。里面住了一位刀剑付丧神。


    她细细望去,后知后觉,那把刀剑是小乌丸。


    “轰隆”一声,梦境彻底崩塌了。小乌也从其中猛然间醒来。


    “嗯……哈……”


    宽大洁白的床上,屋子里一片漆黑。她艰难的转动自己的头颅。


    之所以如此困难是因为她的头被一双大手摁在了别人的胸膛上。


    小乌想抽出自己的手,两只手指刚刚弹动,就又被另外一双手给抓紧。


    “什么…情况?”


    小乌张开嘴急促喘气,她使劲挣开束缚起身,才发现自己之所以如此艰难是因为这张床上还躺了两个人高马大的刀剑付丧神。


    好一个大被同眠。


    小乌感觉自己都快要被气笑了。


    等等。


    她心中涌起一阵警觉,下意识检查自己身上的衣物。


    外面繁杂的衣物被褪去,但总体来说自己的穿着还算是整整齐齐。


    很好,平平的感觉再次让她很安心。也很安全。


    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将心放到了肚子里。


    自己的真实性别没有暴露。


    紧绷的精神刚松懈下来,后背就感受到一道赤裸裸的大量视线。


    小乌身体一僵,硬生生将自己的身体扭到左侧,对上了髭切那双暗沉下来的金色瞳孔。


    有着一张乖巧无害脸的刀剑付丧神对着她,蓦地甜甜的笑起来,连小巧的虎牙也露出来。


    一滴冷汗从小乌的额头滑落。


    “做噩梦了?”他问,“我听见你在梦中一直喊着哥哥哥哥。”


    她下意识后退,又撞上了身后的坚实身影。一双强壮的手臂突如其来将小乌拦腰抱起,让她整个人都彻底的放在了源氏兄弟中间。


    薄绿色的发遮住了他的一只眼睛,但隔着发,也能感觉到膝丸那对金色的瞳孔死死的盯着。


    这两个兄弟,简直就像是野兽一般。


    “我也听见了。”


    “小乌,”膝丸贴身压近,“你在喊谁?”


    ……


    小乌咬紧牙关。她不敢老老实实全部托盘而出说出自己做的梦,这两个可不是分灵,而是真真切切的刀剑本灵。脑袋转的快,心思也变换的快。万一从她的只言片语中察觉到什么……


    “我……我梦见了在源氏的时候。”


    小乌用余光瞥见髭切的身体僵了僵,随后他坐起来。


    “还梦见了髭切将我…切断的场景…”


    一旁虎视眈眈的膝丸也不吭声了,他看了看兄长和小乌,随后不顾小乌的反对,将她往髭切的方向使劲推了推。


    “阿尼甲其实一直都在想这件事。”


    他抿了抿嘴,一向严肃的脸上显出几分纠结,眼角不住的扫视着兄长的表情。


    “他知道你这次突然间现世后,就马上动身出来找你。如果不是我回去的快,又了解阿尼甲,恐怕也追不上他。也…见不到你。”


    “所以,”他推了推小乌,“阿尼甲和小乌好好的谈一谈。”


    谈什么,她压根不敢同这位源氏重宝谈判啊。上次与暗堕本丸的那把髭切谈一谈,结果就直接掉进现在这个无底洞了。


    小乌噓着眼瞅着髭切,像只胆小的鹌鹑一样,不敢说话。


    万一这回他联合膝丸又给自己挖了个洞怎么办?


    小乌摆摆手,不谈不谈,不敢谈。


    髭切缓缓起身靠近,他进一步,小乌就退一步。


    “你还是和千年前的你一模一样,连性格也是。”髭切说道。


    千年前那个稚嫩胆怯的幼年刀剑付丧神睁着大大的眼睛湿漉漉的望着他,千年后的她依旧是这幅性格,尽管在其他事上更加勇敢了一些,但在面对他和膝丸,还是一如既往的,退缩着。


    髭切突然间就不想等了。


    错失的这千年间,记忆也仿佛遥远的不可思议。


    刀剑付丧神是物久成形,他们爱着人类这个物种,也深受人类这个物种的影响。那些千年间不断的坊间谣言,那些史书杂记上虚假和真实相掺。


    历史的力量模糊了所有的记忆,髭切和膝丸仿佛遗忘了她。直到再一次看见那个熟悉的影子。即使她成长了,但那张与自己六七分相像的脸,在注视着她的那一瞬间,所有的一切如同书页翻回。


    霎那间,眼里心里就只剩下那个孩子。


    髭切一步步逼近,不肯退步。


    他想,胆怯如何,恐惧如何,纠结又如何。只要放大她对自己和膝丸天生的依赖,靠着那些或是真实情感或是手段,只要能将她留在他们身边,其他的都不需要了。


    那些徐徐图之,那些温水煮青蛙的意图,远不如牢牢绑在一起更加让他们满足。


    “小乌,”髭切的语气柔软而缱倦,用手指勾缠小乌的头发,一圈又一圈。“我和膝丸一直都将你当做…亲密无间的弟弟来看待。”


    “之前的那些言语,不过是无用的自尊心在黯然作祟,我和膝丸也尝到了最后失去的苦果。”


    那张漂亮的不可思议的脸上蛊惑着迷惘的乌鸦,将她一点点的往自己的怀中拉,最终如愿以偿的将这个小小的、柔软的孩子占据。


    在这期间,小乌一直是有些呆滞的听着髭切对她的喃喃细语。她从来没想过,髭切这样骄傲且自信的人,能够说出这些近似于剖心的话语。


    心脏砰砰的剧烈的跳着,小乌甚至怀疑它马上就要逃出自己这副躯体,赤裸裸的、心甘情愿的将它盛放于髭切的手中。


    她的身心都被喜悦占据了,浑身颤抖着投入了髭切的怀抱。


    隐隐约约里,身体深处的某些执念突然间叹息着,像烟囱里的烟雾,被这个迟到了千年的风一吹,彻底地散了。


    在此刻,她真正的意识到,自己就是历史上那个“沉入海底,销声匿迹的名刀‘小乌’。”


    但是她又疑惑起来,既然自己是小乌,那个在人类世界生活了十七年的女孩又是谁呢。


    还有,她好像,记不起来自己身为人类时的名字了。


    【时之政府内部·审神者交流论坛——闲聊灌水区】


    主题:【本帖为匿名贴】有人注意到今天时政总部门那里有什么不对劲吗?


    1楼:楼主今天去时政提交报告的时候,发现大厅内部突然间多了好多稀有刀剑付丧神。江雪、鹤丸大典太光世、一期之类的,楼主看着真是恨的牙痒痒。本来还在想欧洲婶婶是集体来晒欧了吗,结果越看越不对劲。里面的三日月、小乌丸等刀剑付丧神,身上的灵力简直浓郁的可怕,而且那些刀剑都聚在一起好像在等待这什么。


    2楼:前排刘明。不过?灵力浓郁成那样吗,不会是刀剑本灵出动了吧。


    3楼:2楼那么夸张,怎么可能。那些刀剑本灵按理说应该在本灵本丸中修炼来着,而且一下子跑出来这么多,现在又没有世界大战哈哈哈哈。


    4楼:真的有可能哦。我前两天也是去交报告,当时本歌好像在匆匆忙忙的打电话给谁,表情很严肃。一直在说什么攻打,带回来之类的话。而且语气很严肃。但是我没敢多听,本丸小皇帝的我唯独怕长义,被吃的死死的。


    5楼:说到带回来我就想到了前一阵子的那个不知名刀剑付丧神,话说时政找到他没啊。我一直在等着他上池子呢。prprprpr,孩子都快成屯屯鼠了,就等着娶漂亮老婆回家!


    6楼:啊我知道我知道,那个好多人都在说是传说中那个沉海的小乌!不过最近好多之前关于他的帖子一直在被删,有人知道为什么吗?


    7楼:【白眼】【白眼】【白眼】还不是因为时政的那个反对派,说什么一个无名刀剑而已,连灵力都那么低微,在帖子里大吵大闹不让时政派人去找。滚呐,就找就找就找。漂亮孩子不带回家,谁知道他们那群害虫打的什么主意,我可还是记得前几年他们可是利用非法手段将某些刀剑付丧神分灵变形了。


    8楼:当时这件事闹的好大,时政趁机端掉好多行为不正当的审神者和势力。


    9楼:言归正传啊言归正传啊,再说下去这个帖子也要被封了。


    10楼:我只能透露几点消息。


    一、最近那些背地里搞小动作虐待刀剑的审神者,皮绷紧点,就等着抓你吃终身免费饭呢。


    二、各位审神者家里最好多屯点小判,锻刀所用物资之类的,非洲婶尤其是迷信玄学的非洲婶,最近更好的话请尽快锻出一把哥哥切或弟弟丸或父上大人,将他们作为这些日子的近侍,有望脱非入欧。


    三、时政可能要大换血了,尤其是三十五年前那批匆忙引进的审神者。


    11楼:哇趣,楼上同事爆料够劲爆啊!内部人员吧。看来这帖子注定要被封了,快快快合影留念!


    12楼:快快快合影留念!


    13楼:快快快合影留念!【照相机涂鸦jpg.】


    14楼:留了留了留了。


    【系统提示】本帖内含有危害公众等信息,违反了和谐美丽本丸建设的规则,现已封禁。请各位审神者大人遵纪守法,继续坚持建设和谐美丽本丸,文明发帖留言。


    第26章 坦白局


    等待总是令人焦灼的。


    自那日在三条派部屋的日子已经过了五天了。这五天本灵源氏兄弟也不知道去了何处, 突然间销声匿迹。如果不是真切的亲身经历过那两日的时光,小乌真的以为那只是一场镜花水月的梦境。


    回到伊达组后,她在这短暂又漫长的日子里等的焦急又彷徨,这种焦躁感甚至感染了同寝室的烛台切光忠和大俱利伽罗。


    他们两人看着近日总是频繁失眠的刀剑付丧神, 一张小脸失去了平日里那股巧劲儿, 大大的金色猫眼下挂了两个黑眼圈。连唇色也白的吓人。


    烛台切脑子里一头雾水, 张张嘴想要问些什么又闭上了。他瞥了一眼一旁的酷哥儿大俱利,点点头。


    隔日,小乌还在寝房叠被子时, 一只巨大的白色“鸟类”突然扔了进来。


    “什么东西?!”她吓得一激灵,耳朵上的红色耳坠都晃出残影。直到看见白影的一只手是骨化状, 她长嘘了一口气慢慢走了出来。


    还以为是时政已经攻了过来了呢, 吓死她了。


    小乌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地上的白影,疑惑地看向一旁抱手伫立的大俱利。


    “怎么把鹤丸给弄过来了,是他惹你生气了吗?”


    “我最近才没有惹小伽罗!”地上通身白的像鹤的刀剑付丧神不满的大声抗议, 那只骨化了的手骨不甘的在半空中摇晃示意。


    “我最近明明都很安静, 小伽罗突然闯进我的房间将我打包带走!”


    “这样对鹤太粗鲁了!”


    大俱利伽罗看小乌满脸茫然的样子,抿抿嘴, 头扭到一边。


    “我听、光忠说你最近一直睡不好。之前鹤丸有在半夜惊吓你的前科, 所以……”


    话还未说完就被鹤丸国永打断,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两只手紧紧抓住打刀的肩膀摇晃,恨铁不成钢。


    “所以你就一点没听我解释也不想听我解释就将我绑了过来?大俱利伽罗, 你这样对吗?”


    白色的鹤西子捧心状,声泪俱下的控诉小伙伴胳膊肘往外拐。


    这只鹤有愈演愈来劲的趋势, 小乌赶紧上前插在他们两人中间。


    “嘛、嘛、谢谢、谢谢你大俱利,没想到你和烛台切这么关注我,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面对他人的好心小乌心里有点高兴, 脸上红扑扑的,有点害羞的结结巴巴说话。


    “不过我这几日失眠并不是因为鹤丸。”


    她看了一眼眨着大眼睛扑闪扑闪的鹤丸,狠下心。


    “他近日已经很乖了,也没有再惊吓到我。所以不关他的事。”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她长长地睫羽低垂下来,像蝴蝶振翅般轻轻扇动。稚嫩纤细的少年体刀剑付丧神愧疚的低下头,闷闷的说话。


    好乖,乖过头了。


    两人皆是一愣,这个突然闯入这个暗堕本丸的本灵一直以来都是竖着若有若无的刺,保持着适当的警惕和戒备心。


    如今好像卸下了一部分刺,内里的柔软乖巧的的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就像路边碰见的喂养了很久但一直不让你触碰的漂亮狸花猫,某日突然用它小巧的脑袋磨蹭着你的衣腿,还甜甜的喵喵叫。


    大俱利见状手痒痒的,他记得自己怀里还藏着几包猫条来着。


    他闭了闭眼,在内心里警告自己一番这是刀剑付丧神不是猫,才对着一旁的鹤丸国永干巴巴的说道。


    “抱歉鹤丸,是我过于独断了。”


    鹤丸挑了挑眉头,金灿灿的眼睛充满了笑意。


    “怎么会怪你呢小伽罗。”


    他松开圈住大俱利的手,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一番低落的小乌,冷不丁开口问道。


    “髭切和膝丸的本体刀呢,怎么不见你拿在手里?”


    小乌身体一顿。他在问暗堕本丸的那两把源氏刀吗,还是……


    白发白睫羽的青年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仿佛只是不经意提到这个话题。两只眼睛却紧紧的盯着小乌。


    “最近的夜不能寐是因为他们两个吗?”


    果然是敏锐的鹤啊。


    小乌叹息,她抬起头转而用一种非常复杂的眼神望着鹤丸国永和大俱利伽罗。


    “不是。”


    “只是想问大家一个问题。”


    “暗堕本丸里的大家,在经历了这一次本丸的主人之后,”语气顿了顿,“还会再——想要一个新的主人吗?”


    “不会害怕,再一次受到伤害吗?”


    黑发金瞳的小乌就这么站在两人中间,那张憔悴却依旧漂亮的脸上透露出一种不定感,好像她不是在问他们问题,而是在问自己。


    真的要接受吗,这个重大的责任。她真的能够做到吗?


    凉凉的抓握触感突然间从手腕间传来,她怔怔的低头看去,是一只透明乳白色的“骨手”,轻垮垮的牵着她。


    对上那双相比于自己的更加澄澈的金色眼睛,小乌忍不住在心里想,鹤丸国永是否无论是什么样子,都能够拥有这般充斥着自由与肆意的眼眸。


    那样自由的一只白鹤,会愿意降落停留在她这里吗。


    “……小乌,三日月已经带你见了压切长谷部吗。”


    鹤丸没有用疑问句,而是在陈述。大俱利闻言,忍不住动了动身子,又忍耐下来。


    这种场合,还是更适合交给鹤丸处理更为妥当。


    小乌犹豫着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鹤丸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他皱眉又问,依旧是陈述语气,“你这两天也去见了他,所有的失眠都是因为这个?”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思绪不由得回到前两天。


    因为之前离开时长谷部临行前的那一句“你还会来见我吗”,小乌心里始终挂念着他。毕竟自己在他面前那么郑重的许下了诺言。


    于是在经过三日月的同意后,独自一人下了地下囚牢。


    在下去之前,三日月忽然对她说了一句:“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与长谷部无关。”


    眼含新月的刀剑付丧神端坐在桌子前,脑袋上金色的穗子随他的动作摇晃,映衬着那张梦幻般俊美的脸。


    “望小乌殿能够原谅他,这都是我的一意孤行。”


    小乌没有说话,她叹了口气,忽然上前一把攥住三日月的下颌,将那张美的不可思议的脸拖到自己眼下。


    手下的刀剑付丧神很乖,甚至身体还往前倾了倾方便她更好的掌握自己。


    “你一直在撒娇卖乖三日月。”


    “是。”他回答道。


    “因为您一直是吃软不吃硬。”


    手指微微用力,三日月的脸上显出几分红痕,肆虐的痕迹装点在圣洁的脸上格外触目惊心。


    这把刀实在太聪明了,简直智近多妖,不。


    他本来就不是人类,而是八百万神明中的一神。即使只是一个分灵也敏锐的不可思议。


    察觉她的喜好,又循着她的舒适点行走,牢牢地掌控全局,达到自己的目的的同时还在向她像模像样的表达:我是敬爱您的信号。


    “我会亲自问长谷部的。只有向他了解了一切,才会考虑是否接受你的目的。我愿不愿意配合也只取决于他,不是取决于你三日月。”


    三日月的两只手忽然搭在小乌攥住自己下颌的手上,此刻他的柔顺的蓝色头发终于变得有点凌乱了。


    新月眼眸弯弯。


    “当然。”


    “这一切都取决于你,小乌殿。”


    正是取决于您,所以他才敢下了这盘棋赌一赌。


    下去之后,手里的灯依旧是忽明忽暗的,小乌慢慢摸索着前进,,循着记忆里的路线很快到了目的地。


    还有一段距离时,空气里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爬行动物在朝着她的方向前进。


    小乌警备的拔刀,直到一条巨大的骨尾穿梭在她脚下。


    是长谷部的尾巴。她放下刀,收进刀鞘,好奇的看着它,不知道它前来是要干什么。


    下一秒,那个犹犹豫豫的尾巴猛然将她裹住,如蛇尾一般一圈又一圈,缠的密不透风,末尾的尾巴尖还对着小乌点了点头,便迅速的带着她前行。


    最终来到了压切长谷部面前。


    不同于之前地下囚牢的黑漆漆一片,如今压切长谷部四周都点上了几盏明灯。


    俊雅美丽的青年低垂着眉眼,棕色的长发自上次被斩断后好好的修剪了,如今伏贴的模样变成了她所熟悉的压切长谷部。


    他就那样安静的坐在地牢中心,仿佛已经入定不见世间一切,只为等待一人归。


    小乌像被受到了蛊惑一般朝他走去,双腿迈进那间地牢,伫立在他面前。


    面前的人好似也感受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幽暗的紫眸,就那般静静地注视着她。


    压切长谷部张了张嘴,蓦然露出一个笑。


    “你来见我了。”


    “嗯,我来见你了。”


    小乌回答。


    她看向压切长谷部的喉咙,自上次一别不过三天,那时的他嗓音嘶哑,几乎说不出来话,如今看起来倒是已经非常流利了。


    小乌眼中神色复杂,她能够想象到这个压切长谷部为了尽快恢复,日日夜夜在这里反复练习的样子。


    他就是这样一个固执执拗且骄傲的刀剑付丧神。


    压切长谷部将自己的身体摆正,随后恭敬的向小乌觐见行礼。


    青年上衣破烂的神父装早已换下,只余一件白色衬衫整整齐齐的穿戴在他身上。弯下腰行跪拜礼时,那抹挺拔纤细的腰部线条直韧的如同柳树枝条。


    “自那日离别后,我一直想要向您坦白一件事。”


    他将头颅埋的更深更低。


    “那日我们之间之所以能够心意相通,是因为它根本不是简单的灵力互通,而是契约的作用。”


    “简而言之,您现在是我的主人。”


    压切长谷部一直没有起来过,他是一把渴望主人认可的刀,也无法容忍自己欺骗自己挚爱的主人。


    即使知道三日月这样做是为了在时政拿下这个本丸时不被刀解,私自将他与小乌定下契约。


    但是他还是无法容忍自己的欺骗。


    将实情全部托出——


    作者有话说:我来了我来了


    第27章 忠心狗狗表忠心


    小乌没有说话, 原本站立的身体慢慢的蹲下来,以单膝下跪的姿势对着压切长谷部,手伸过去,抬起他的头。


    啊一副愧疚到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呢。


    她清楚的看见压切长谷部的脸上滑落的泪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到白衬衫更深处, 幽暗的紫眸盈盈的充斥着水汽, 眼睑都是红的。模样俊秀的青年就那样轻易的将自己脆弱展露在她面前。


    他不像其他人那样哭泣是带着目的性的, 就安安静静的流泪。小乌用手指接住他脸上那滴即将掉落的泪,落在掌心时仿佛还带着压切长谷部的体温,只待了一刹那就融化在她的手心, 化成一滩水。


    压切长谷部知道自己一旦将这个秘密告知小乌自己将会面临什么。他已经不敢再想象再一次的抛弃,偏偏忠主与叛主之心相互撕咬拉扯, 最终还是选择了坦白。


    主人会抛弃他吗?会的吧。一个暗堕了的刀剑付丧神, 一个侍奉过二主的忠犬还是忠犬吗?


    他忍不住撕咬自己的手指甲,斑斑驳驳全是焦急与纠结。


    三日月这样冒险地将他与小乌结契,不单单是为了压切长谷部自己。这把天下五剑中最美的刀在悄悄试探她的底线, 如果她接受了压切长谷部, 意味着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关于和这座暗堕本丸里所有刀剑付丧神结契,保全他们不被刀解的一个潜规则。


    压切长谷部率先丢盔卸甲, 他将这个潜规则直接推到了小乌面前, 任凭她赤裸裸的打量着这些别有用心的刀剑。并率先将那些计谋和思虑统统撕碎,赤诚的将自己交给她处理。


    他不断地、来回地望着小乌,静谧的眼眸暗含痛色, 老老实实地跪在小乌面前分毫不动。


    压切长谷部在小乌接住他的泪水时愣住,随后更是屏住呼吸注视她。


    黑发金眸的刀剑付丧神面无表情, 让人猜不准“他”的心思。


    小乌定定地看着手掌心的那滩泪水,即使温度散去,也感到一种灼热感在灼烧她的手心。


    那天髭切和膝丸应该也知道自己与压切长谷部签下契约了吧, 但是没有明确的告诉她。他们在等她自己发现吗,因为这是她的事,所以没有插手。


    虽然自己也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了,但是真正知道的时候还是有点不爽。她收了手掌,将那滴泪攥在手心。


    过不了多久时政就会来到这里处理这座暗堕本丸,暗堕轻的接受手入,重的则只能刀解。


    但是,小乌忍不住看向压切长谷部身后巨大的骨尾,这个畸形的尾巴不应该长在他身上,他应该同其他本丸里那些正常的压切长谷部一样,待在最爱的主人身边,即使絮絮叨叨、过分宠溺审神者,最大的烦恼也不过是每日思考如何在战场上歼灭溯行军、如何抢誉和如何与主人更近一步、如何与自家兄弟相处、今日该吃些什么。


    其他刀剑也应该是这样的。


    只是认错了一个主人而已,这些本应是神明的、从刀剑里幻化出来的付丧神却要忍辱负重,甚至还要接受自己注定被销毁的命运。


    会不甘心吗?当然。


    好不容易得来的人身,体验到了七情六欲。回到刀剑本身确实无可厚非,可谁会愿意回去。那些只有身为人身才能够建立起的深厚羁绊,无论是亲情、友情亦或者是爱情,怎么割舍。


    而且,她如今也是刀剑付丧神中的一员。她明白他们的痛苦,知晓他们的忐忑。


    小乌再次上前迈进,将压切长谷部扶起来。


    她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这座本丸中的每一把刀剑付丧神都愿意再次认主吗?”


    “第一任的主人让你们痛不欲生,即使如此你们还想要第二任主人吗?”她轻轻问道,“不害怕我以后也变成那样吗?”


    提示都已经如此明显了,压切长谷部在瞬间就反应过来了,他下意识就直接回答了小乌的问题。


    “不,他们会愿意的。”小乌的手此刻还搀扶在他身上,他反手回握过去。“没有刀剑付丧神会不愿意的。如果那个人是您,这座本丸里的刀剑,都愿为您所差遣。”


    他们由人类所创造,身为刀剑本身时就尝到了主人对其的荣誉称赞与疼爱。天生就偏爱着人类,即使化为人形了依然有不少刀剑还怀念着自己的旧主。


    为主人斩除威胁、为主人赴汤蹈火。忠诚已刻入骨髓与灵魂,随时等待着他/她的命令。


    金色的眼睛在烛火中像披上了纱,它默默地注视着压切长谷部,直到他松开小乌的手,在她惊诧的眼神中拔刀砍去了自己那条长长的骨尾,末根处也逐渐消失弥散,此刻的他就像一把正常的压切长谷部一般。


    他痛的整张脸都扭曲了,神色是快意的,手上和地上还沾染着一捧赤红的血迹。


    但那双暗沉下来藏着兴奋之意的紫色眼睛紧紧地盯着她,脸上因为自断一尾的痛楚而泛起微薄的红意。


    黑暗里压切长谷部像长期饥饿的流浪狗,他压制不住地喘息与吞咽口水。


    “无论是手刃家臣,还是火攻寺庙,只要是您的命令,敬请交给我吧,使用我。压切长谷部会将一切都献于您的手中,主人。”[注]


    主人在犹豫,在苦恼。为主人解忧排难是他的责任与义务。只要断了这一尾,他就与正常的压切长谷部没有区别了,她也就不必苦恼。


    只要斩断了它,新的一切就会到来。


    压切长谷部为他的主人亲手献上带着血腥味的忠心。


    好快。


    小乌制止的话语还未说出,他所有的动作就已经结束。她几乎被这样疯狂的压切长谷部给吓愣住了。不过也是,身上有着这样大的畸变,即使表面上看起来再正常,也不可能一点影响也没有。


    她快速拉过虚弱的压切长谷部,一把将他摁在自己怀里,手中汇聚源源不断的灵力,与他十指交叉传进他的体内替他止血。同时迅速隔绝他与周围秽气的接触,形成一面屏障。


    “你疯了?!长谷部,如果不是我在这里不过一息你就要因为秽气入侵和失血而亡!”


    他喘着气,脑袋垂在小乌的肩膀上,肆意的笑。


    “但是主人…你在这里…嗯…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起身与小乌面对面,俊秀的脸上止不住的兴奋,为了不让主人感到冒昧,被压制的很好保持在一个适当的范围。


    “如果主人还是不放心,可以去问一问其他人。粟田口那里您不用再去了,那群短刀就在等着您开口。”他闷笑一声,体内属于主人的灵力源源不断的温暖治愈着那些成年旧伤,舒服的他直接眯着眼,“除了三条派,本丸中心思最多的反而是平日里看起来无害天真的短刀们。”


    “我听三日月说,您在伊达组那里居住。不如这两日去观察一下他们,再问……”


    “闭嘴。”小乌直接上前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压切长谷部的嘴,这把刀好像突然打开了话匣子,开始源源不断的输出。“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老老实实接受治疗。”


    被堵住嘴的刀剑转而住嘴,将自己的脸陷在她的手掌里,长长的睫羽点点骚乱在小乌的皮肤,一阵痒意。她忍不住在心里想,压切长谷部,好会魅主。


    在解决了压切长谷部的问题后,小乌就离开了地下囚牢。她叮嘱他要注意今日的身体情况,这两日她会尽量多次的过来帮他输入灵力稳定自身,以防骨尾再次长出来。


    仅仅只是在地下囚牢呆了四个时辰而已,再次上来时,小乌正好对上了门口的三日月。


    她挑眉。


    “你不会一直在这里等着我吧。”


    容貌出色的青年不语,眼眸在她身上转了一圈,鼻尖闻到了一股血腥味。他皱眉,从座位上起来,靠近她。


    “你受伤了?还是长谷部?”


    由于之前三日月的欺骗行为,小乌不太想回答他的话,胡乱的嗯嗯两句就想走。被三日月拦下来。


    “看样子是他的原因了。”


    此刻他笑意朦胧。“我替本丸的大家感谢小乌殿的接受。”


    “此后,您有任何的安排,吾等必将倾尽全力。”


    听到三日月提这个小乌就怒从心来,重重地哼了一声。她表情搞怪,阴阳怪气的刺他。


    “是啊是啊,为我倾尽全力,这不都是你想要的吗。以后我要是想干些什么事,一定第一个先喊你,比如那什么公文写作寝当番之类的,我先……”找你。


    “好啊。”似乎是眼前黑发金眼的“少年”表情过于扭曲震惊惹笑了他,三日月轻飘飘的丢下一枚炸弹,“公文写作什么的,老爷爷还是不太擅长。这些交给长谷部或者山姥切国广相比更合适。”


    “哈哈哈哈如果是寝当番,”眼前新月般瑰丽的刀剑付丧神歪了歪头,“我愿意第一个成为主公的入幕之宾。”


    小乌被平安京老流氓一番话彻底打乱了阵脚,结结巴巴跟他辩驳:“你,你,之前审神者也是找你,你怎么拒绝了。怎么到我提出来你就这么容易的答应了,是不是…”还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话未尽,又被他打断。


    “因为我对那位审神者并无情爱之心。”


    那你对我就有情爱之心了。


    小乌面色扭曲,又想到了什么。


    “我是、我是男的,你这意思是对男性有感觉?所以才拒绝了审神者?你喜欢男人!”


    男同竟在我身边!


    小乌颤颤巍巍地用手指指着三日月。可问题是,她真实性别是女的啊。


    俄罗斯套娃般恶俗情节竟然发生在她身上,天啊。


    “哈哈哈哈,我可没有说过那些话。”三日月愣了一下,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不经意间往小乌的脖子扫去,“按照我想的,只要是小乌殿,无论是男是女,都可以。”


    天啊,更害怕了,双性恋竟在我身边。


    小乌的世界观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她的身旁一向只有异性恋,虽然身为人类时也在网上看了一些时下较火的同性恋文,但现实生活中确实一个也没见过和听过。


    而且,这个概率还发生在她身上。


    有点心情复杂。


    “不好意思烛台切在等我吃饭,我先走了三日月。再见!”


    事已至此先溜为敬。


    只留下原地的三日月若有所思的看着小乌渐行渐远的身影,喃喃自语。


    “是这样的反应吗,看来还是要徐徐图之。”


    不过,彼男彼女,谁知道呢。


    三日月悠悠转身离开,嘴角还残留着一抹笑意——


    作者有话说:大家不要看迷糊了哦,这篇文里没有bl线,所有的刀子们之间也无bl线,是篇正正经经的bg文。大家在意识到自己喜欢上小乌时,都是在感觉到她是女性的时候,所以不要担心。我是亲妈我说的算!


    【注】这句话改编自《刀剑乱舞》中压切长谷部的台词。


    1.接下来要做什么呢?手刃家臣?火烧寺院?请随意吩咐。


    第28章 暗堕本丸尾声(一)


    小乌还在犹豫要不要告诉鹤丸国永和大俱利伽罗关于时政即将到来的事。鹤丸眯着眼睛观察了一会儿。他大概猜出来她是为什么焦虑了。


    其实大可不必如此的, 他叹了口气,拍拍小乌的肩膀。


    “小乌。其实关于时政即将攻打过来的事,本丸里的大家大概都已经内地里接到了三日月的通知了。只是怕提前走漏了风声所以大家都没有在明面上说出来。”


    又是三日月。


    她咬牙,本来还在纠结如何告诉鹤丸和大俱利这件事情, 没想到他们早就已经知晓了。


    “确实也与这件事有些关联。”


    她将三日月的计谋与目的告诉了他们, 鹤丸和大俱利两刀对视一眼。


    “你放心的去做吧。”


    肤色较深的大俱利上前一步, 这个表面寡言冷淡,实则十分细心的刀剑付丧神将身后一直藏着的食盒拿了出来。


    “就像鹤丸说的一样,大胆放心的去做吧。如果是你。”


    他别过头, 庆幸自己的肤色较深所以就连羞意漫上脸也看不出什么。


    “一定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审神者。”


    递过来的食盒是烛台切特意为她制作的,不过伊达组的刀剑几乎都有自己专门的食盒。


    她的上面绑着一条黄色的丝巾, 是烛台切特地拜托歌仙绣画的, 是一只通体玄黑的猫儿,大大的金色眼睛圆润润的。


    而鹤丸的则是一只肚子圆滚滚的小白雀,大俱利则是一条十分漂亮的黑龙。


    太鼓钟贞宗和云次由于本丸里还没有所以暂时搁浅制作了。


    望着丝巾上那只憨态可掬的黑猫, 小乌内心复杂。


    原来在烛台切眼里她竟然是一只猫吗, 还以为会是乌鸦呢。


    不过真正的乌鸦形象应该是那位小乌丸才对。


    说起来,为了更好的照顾暗堕本丸里那把濒临碎刀的髭切, 她将他们的本体交给了本灵源氏兄弟。


    也不知道现在他们怎么样了。


    有没有好好得到照顾。


    又想远了。


    话说下了这么大一盘棋, 审神者真的一点也没发觉吗。


    小乌的眼神倏地暗了下来。


    腰侧有什么东西突然间震动起来,她不动声色的找了个借口离开了鹤丸和大俱利身边。


    再次出现是在一个隐蔽的角落。


    小乌将腰侧挎兜里的东西拿出来,赫然是一个联络器。


    这是本灵髭切临走前交到她手里的。


    “我和弟弟丸要先回时政一趟, 这座本丸的情况已经摸清了。”


    他掏出一个黑色的扁扁的,形似钥匙挂件的东西放到小乌手上, 嘱咐道。


    “这是时政特地做的联络器。这座本丸信息隔绝做的太过于严密,即使是特殊制作的也不能够完全毫无障碍的使用。它虽然不能够实时转播,但差不多也能清晰的对话沟通。”


    两张相似的容颜面对面, 如果不是一个稚嫩一个成熟,几乎让人以为是双生子。


    “当我再次用它跟你联络时,”髭切眼神凌厉,一向带笑的面容也骤然锋利起来,“就说明时政已经到了。”


    ——


    “髭切。”


    小乌放轻了声音。


    “这么久没接,我可是等了你好一会儿呀,”对面传来一声熟悉带笑的声音,软乎乎的,“小鸟丸,准备好了吗。”


    “我们已经到了。”


    闻言,小乌猛地回头望向大门的方向。本丸的结界也在此刻发出了声响。


    如同玻璃罩子牢牢困住本丸的结界肉眼可见的,从上方裂了一道缝隙。


    “咔嚓——”


    一声微不可闻的、如同琉璃碎裂的轻响,在这座死寂了近十年的本丸上空响起。


    紧接着,这道裂纹像是被注入了生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蛛网般迅速爬满了笼罩着整个本丸的、那层无形的结界。


    这层结界,曾是时政为了保护本丸坐标不被时空溯行军发现的保护罩,后来又变成了审神者“念”囚禁所有刀剑付丧神的牢笼,断绝了他们向外界求救的最后一丝希望。


    而现在,它正在崩塌。


    庭院里,走廊下,一扇扇紧闭的障子门被悄无声息地拉开。


    一道道身影,从黑暗的房间中走出,不约而同地仰起头,望向那片正在分崩离析的天空。


    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喜悦,也无惊慌,一双双颜色各异的眼眸里,是死水般的平静。


    可若细细看去,便能在那片死寂之下,窥见一丝复杂到极致的情绪。


    那是解脱。


    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他们再也不用眼睁睁看着兄弟、同伴在自己面前被折磨,被刀解,再也不用忍受这暗无天日的绝望。


    不用再担心连绵不断、让人喘不过气来的远征而导致身体加速败坏的痛苦。


    可与解脱相伴的,是更深沉的悲伤。


    他们很清楚,作为被秽气侵蚀至此的暗堕刀剑,等待他们的结局,很可能不是救赎,而是时之政府冰冷的刀解池。


    “轰隆——!!!”


    伴随着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那层坚不可摧的结界,终于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消散于无形。


    一股不可抵挡的、肃杀而威严的气息,如泰山压顶般从本丸之外席卷而来。那气势恢宏得令人窒息,仿佛千军万马兵临城下,让整座本丸的地面都为之震动。


    时之政府的军队,到了。


    ……


    粟田口刀派的部屋前,廊下站满了身影。


    一期一振安静地跪坐在廊前,水蓝色的短发在凌厉的气流中微微拂动。


    他没有看天,只是垂着眼,目光落在身前那片早已枯败的庭院上。


    他的身后,药研、乱、五虎退、……所有粟田口的短刀们,都静静地陪伴着他。


    此刻所有刀剑都是静默的,明明在场的刀剑大部分都长着一张稚嫩的孩童模样,可气氛压抑得可怕。


    所有付丧神的目光,越过了一期一振的肩膀,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本丸的最高处——天守阁。


    那个致使一切灾难产生的女人,此刻就住在那里。


    秽气的影响在短刀们的身上尤为明显。


    不同于成年体的刀剑付丧神,本丸数量最大,灵力稍逊于其他刀种的短刀在面对秽气时更容易被侵蚀。


    他们本该是天真烂漫的模样,此刻却一个个面色凝重,周身散发着与娇小身形毫不相符的凶戾气息。


    那些平日里清澈的眼眸,此刻闪烁着猩红与晦暗交织的、令人心悸的光。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一粒被埋在焦土之下的魔种,在粟田口所有刀剑的心中深藏,几欲破土而出。


    这里快要被攻破发现了,那些情况糟改的兄弟和同伴们会怎样?不如此刻——冲进天守阁,杀了那个女人。


    既然时政敢打进来,就说明这座本丸的情况他们都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


    即使有三条派中的三日月里应外合,也不能够摆脱这里所有刀剑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暗堕的情况。


    他们早已被时之政府判定为“危险品”。与其坐以待毙,等着被刀解,不如用最后的时间,做一件有意义的事。


    由他们,背负上“弑主”的最终罪名。


    用这份“戴罪立功”,去和时之政府谈判,去换取……换取本丸里其他刀剑,那些暗堕程度尚浅的同伴们的一线生机。


    乱藤四郎的手,已经悄悄按在了自己的本体刀柄上,橙色的长发下,那张漂亮的雌雄莫辨的脸上杀机毕露。


    他朝身旁的药研递去一个眼神,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动手吗?


    药研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紫色眼眸里一片冰寒。


    他的目光扫过身边的每一个兄弟,从他们紧绷的身体和决绝的眼神中,读懂了同样的意思。


    这场无声的谋逆,在粟田口短刀之间,早已达成了默契。


    他们刻意避开了一期一振,不愿让这位敬爱的兄长,沾染上这最后的污秽。


    而跪坐在最前方的青年,那双藏在刘海阴影下的金色眼眸,早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


    一期一振。


    这把刀剑,在审神者和大众的印象里,他是温柔优雅的皇家御物,是谦谦君子,是疼爱弟弟的好兄长,是完美的化身。


    审神者论坛上更是对这位“弟控”狂魔调笑不少,但不约而同的都十分尊崇这位贵公子般的刀剑付丧神。


    所有人都忽略了,在时政的官方统计表中,一期一振这把刀,是所有刀剑付丧神中暗堕率最高的。


    相较于那些人们常识的中暗堕后危险程度高的三日月宗近、源氏兄弟、短刀等,他要更加的不动声色,且危险度不低。


    剥开那层名为“高雅”的华美外壳,内里,依旧是冰冷锋利的刀剑。


    更何况,是在这充满了怨憎与秽气的本丸里,被侵蚀了近十年的、早已堕入黑暗的这把一期一振。


    他远比弟弟们想象的,更加锋利,更有心计,也……更偏执。


    弟弟们能想到的,一期一振又何尝想不到?


    水蓝色的头发遮住了他晦暗不明的眼眸,颀长挺拔的身体下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着,垂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手,此刻也从蜷缩的掌心中流出几道血色。


    掉落在严肃规整的出阵服上。


    只要他前去天守阁,和……一起,情况会不会变得好一些。


    就算是为了稳住在任的审神者和外界工作人员,时政也会酌情宽恕处理本丸中的暗堕刀剑。


    只要……


    身后,药研藤四郎的声音,却突兀地响了起来。他若有若无的视线从兄长攥掐出血迹的手上移开,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一个少年的身影。


    “说起来……”


    药研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这潭死水,激起阵阵涟漪。


    他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了另一个方向。


    “我从三日月那里所知,那位小乌殿已经和长谷部签订主从契约了。”


    一句话,让所有短刀的动作都为之一顿。


    小乌。


    那个在深海中沉睡了数千年,如今任尚显稚嫩的刀剑本灵。


    那个……唯一能净化他们身上秽气的“解药”。


    粟田口的刀剑眼神皆是闪闪烁烁,气氛刹那间活络起来。


    而药研也不经意间瞥见了自家兄长身形一震,心中的猜测顿时被证实。


    一期哥,果然也动了同样的心思。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话音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蛊惑。


    “我听闻,那位小乌殿……‘他’似乎还不是时之政府登录在册的刀剑。这样珍贵的‘本灵’,若是被时之政府发现……”


    药研没有把话说完,但在场的刀最少的也活了数百年,又有哪个不明白他的意思?


    一个从未现世的、强大的、拥有净化能力的刀剑本灵。


    这对时之政府而言,是多大的诱惑?


    ‘他’既然能够接受压切长谷部,且三日月也放出了消息,是否也意味着这位小乌殿默许了其他刀剑的心思。


    如果……如果能诱导这位心思尚且稚嫩的殿下,成为他们的新一任主人……


    届时,时之政府为了拉拢这位强大的新战力,必然会最大限度地满足‘他’的要求。


    而‘他’的要求,其中一向自然包括保全这座本丸!


    一瞬间,所有短刀眼中的猩红与杀意都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更加深沉的算计。


    是的,比起弑主那微乎其微的成功率和不确定的结果,这才是真正的,唯一的一线生机!


    一期一振缓缓地、缓缓地攥紧了藏在身侧的拳。


    是啊,他怎么忘了。


    他们还有那位殿下。


    ……


    另一处,三条派的庭院里,气氛则显得诡异许多。


    小狐丸侧倚在一道门框前,用梳子梳理着自己那头引以为傲的、打理精心的白色长发。


    嘴角那若隐若现的虎牙,为他平添了几分野性。


    小狐丸以一种慵懒散漫的姿态梳理毛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让人完全看不透他心中所想。


    不远处的墙头上,今剑晃悠着两条小腿,正和下方的石切丸说着话。


    “说起来,岩融没有来到这座本丸,真是太好了呢。”今剑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俏皮可爱,“不然,也要跟着我们一起受苦了。”


    “是啊。”石切丸温和地应着,目光投向远方破碎的天空。


    “不过,三日月他……”


    今剑下意识地提起了那个名字,话一出口,却又猛地顿住。红色的眼眸也暗了下去。


    “石切丸,我们的决定是对的吗。”


    身形较小的刀剑付丧神语气闷闷地,毛茸茸的脑袋也低了下去。


    “明明我才是三条派中最年长的一个,”今剑的眼角蓦然滑落一滴泪水滴在下方,“如果我没有被磨短,力量没有被削弱,大家会不会更好一些。”


    明明算起来,他才是三条派所有刀剑的长兄,三日月才是最小的那个。可是一切都让这个最小的幼子去承担。


    “不要哭了,今剑。”


    石切丸上前擦拭短刀脸上的泪水,大掌在他的脑袋上轻轻拍了拍,又安抚的揉了揉。


    这把以宽厚温柔闻名的神刀也深受秽气的侵蚀,身体日夜疼痛难耐。


    说实话石切丸很久之前就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如果不是三日月主动退出审神者的视线,将三条派隐匿在本丸角落,从而避免了他与外界的交往。


    否则,站在这里的就不是一个神智清晰的神刀之一石切丸了。


    他笨拙而细腻的安慰着自己身形娇小的兄长,小狐丸也停止了动作,站到今剑身旁。


    “这是三日月他自己的抉择,他早在最初就已经想好了结局。”


    外人眼中高不可攀、庄重典雅的三日月,这个三条派的幼子从初生时就是家中最聪慧的,他一次次带领他们冲出这个牢笼,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相信他。”


    “今剑,”小狐丸也开口道,“相信三日月吧。”


    他与石切丸对视了一眼,之后三把刀剑默契地,谁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偌大的三条派屋舍,此刻唯独不见那位被誉为“天下五剑中最美”的太刀的身影。


    而作为向来将“三日月”挂在嘴边的今剑和时刻关注着同伴的石切丸,竟都对此绝口不提。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


    在结界破碎的那一刻,那道狩衣弯月的身影,就已经化作一道流光,独自一人,赶往了天守阁。


    去终结这长达数十年的噩梦。


    去亲手……斩断这一切的源头。


    ……


    本丸里一间终年不见天日的屋子里,是化不开的浓稠黑暗。


    这里孤寂得可怕,只有灰尘在唯一一丝从门缝透进来的光线中,无声地飞舞。


    加州清光就躺在床上沉睡着,处于这片黑暗的正中央。


    这个本该喜好装扮自己、渴望被主人注视、被宠爱的、害怕寂寞的打刀。


    可如今,他却心甘情愿地,将自己囚禁在了这个狭小的房间里。


    这数十年间,不仅仅只是三条派不见踪迹,初始刀加州清光同样在与审神者玩了一场过家家般的恋爱游戏之后,从此消失在本丸中心。


    连带着大和守安定也被他带走,两把刀就此不见踪迹,居住在本丸中的一角,默默无名。


    此刻他身上穿着朴素的内番服,脖子上那条鲜艳的红色围巾,是这片灰暗中唯一的色彩,安静的趴躺在床上。


    加州清光低着头,漂亮的脸蛋上没有一丝血色,那双曾如红宝石般璀璨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如同一潭死水。


    涂抹着鲜红蔻丹的指甲,早已被他自己无意识地刮得破破烂烂。


    即使大和守安定又将它涂抹好,最终都会被焦虑的加州清光给慢慢扣掉,变得斑驳。


    他也听到了结界破碎的,死寂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长相漂亮精致的少年缓缓地抬起头。


    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从他空洞的眼眶中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流连过嘴角那棵小小的痣,砸落在地。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那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种无声的、压抑了太久的悲伤的决堤。


    晶莹的泪珠一颗颗滚落,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使得加州清光此刻有一种支离破碎的美感。


    他身上的暗堕程度并不深。


    也正因如此,他比任何刀都更清醒,也更痛苦。


    作为这座本丸的第一振刀,他是第一个察觉到审神者变化的人。


    他不能接受,那个曾经会温柔地为他涂上指甲油,会夸奖他“世界第一可爱”的主人,变成后来那个模样。


    他清楚地知道,她的心中只爱着压切长谷部这一把刀。


    所以当那个女人顶着一张憔悴而狂热的脸,向他提出要“交往”时,他想也不想地就拒绝了。


    加州清光敏锐地察觉到,那个时候的主人,神智已经开始不清了。


    她在得不到对等爱意后,便开始疯狂地,向身边的每一个人索取“被爱”的证据。


    可是主命难为。后来,他不得已妥协了。


    他看着她日益癫狂,那个曾经爱美腼腆但纯真的主人早就被日复一日的执拗切磨成恶鬼。


    即使有了“伴侣”这个称号,加州清光与审神者之间甚至不能称之为“交往”。


    她很少来见他,只是将他当做小时候过家家那样虚假的玩伴,在压切长谷部那里不断碰壁,又不断来找他询问理由。


    每一次都是歇斯底里的呐喊与不断重复的无意义话语。


    最后见审神者的日子里,加州清光只能记得她疯狂且憔悴的模样,再也记不清当初初任审神者时的那个少女的模样。


    没过多久,审神者就冷淡地向他提出了分手,转而去追求太郎太刀。


    那把不善言辞的大太刀,拒绝了数十次,最后审神者将次郎搬出来,以此作为威胁,太郎太刀才答应。


    而在看到审神者用刀解来威胁太郎太刀的那一刻,加州清光突然就什么都明白了。


    那点曾经或许真的萌芽过的,微不足道的爱意,在看清了她那副丑陋的嘴脸后,便彻底消弭殆尽。


    他不再出现在她面前,将大和守安定带走,防止日后审神者对他下手。


    将自己关在了这个房间里,日复一日。


    加州清光又在咬自己的指甲,睁大的双眼里一片紧张与迷茫。


    他在想:结界破了,那如今,今夕又是何年?


    “叩叩。”


    一道敲门声响起。


    “清光,是我。”


    是大和守安定的声音。


    加州清光没有动,也没有回答。


    门外的人似乎也不在意,他早已习惯清光这个状态,只是自顾自地说道:“结界破了,时政的人来了。你不去看看吗?”


    “……”


    “好歹……也去看看那个女人,到底会怎么样吧。”


    大和守安定叹了一口气,依靠在门上。


    加州清光的睫毛,终于颤动了一下。


    是啊。


    同伴们近十年的折磨与痛苦,他都看在眼里。


    是该……去看个结局了。


    他扶着墙,慢慢地站起身。


    不是为了缅怀什么,也不是为了见她最后一面。


    他只是想去亲眼见证,这座地狱的终结。


    以及,那个曾令他失望透顶的,所谓“主人”的末路。


    ……


    天守阁内,一片狼藉。


    空气中弥漫着厚重的灰尘与腐朽的气息。地上散落着发黄的公文纸,和几封掉在地上、早已被踩得看不清字迹的信件。


    华美的家具蒙上了厚厚的灰尘,四处都透着一股败落的死气。


    房间的正中央,一个庞大而恢弘的金色仪器,正散发着不祥的微光。


    那正是时空轮转器。


    一个衣衫不整、头发蓬乱的女人,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巨大的金色仪器,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结界破碎的巨响,似乎也传到了她的耳中。


    可她那浑浊的眼珠子,只是麻木地转了转,身体依旧一动不动。


    对她而言,外界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这数十年不仅仅是刀剑付丧神在经历着折磨,审神者念同样也在等待着有人能够解决这一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长谷部哈哈哈哈。”


    审神者念突然间笑起来,原本保持在十几岁年华的容貌土崩瓦解一样,迅速凋零苍老。


    她原本只有三十三岁年龄,但如今结界破碎,遭到反噬,容颜竟然老的如同七十岁的老妪。满头华发如涨潮退汐,逐渐白发。


    举起手指,一道道的数着刀剑付丧神的名字,她的眼神认真固执。


    “加州清光、小夜左文字、笑面青江、今剑……”


    直到——


    一个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那是一个穿着蓝色狩衣的青年,身姿挺拔,容貌昳丽,一双眼眸中,仿佛藏着一轮金色的新月。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垂眸望着她。


    “九谷念子,你竟然还记得这座本丸刀剑的锻刀顺序。”


    “这真是让吾等恶心至极。”


    当那个名字从三日月宗近的口中,如羽毛般轻飘飘地落下时,时间仿佛凝固了。


    霎那间。


    仿佛有一道惊雷,狠狠劈开了她混沌的识海。


    躺在冰冷地板上的女人,那双本已浑浊空洞的眼眸,猛然间剧烈地收缩,一道名为“清醒”的裂痕,在她意识的高墙上骤然炸开。


    有人……喊出了她的真名。


    九谷念子。


    这个名字,像是最短的咒。


    它像一把生锈已久却依然可以使用的钥匙,强行撬开了她尘封多年的、名为“过去”的盒子,将里面那些她早已刻意遗忘、甚至扭曲篡改的记忆,血淋淋地翻了出来。


    她想起来了。


    在她刚刚成为审神者,还只是个对未来充满憧憬的懵懂少女时,那位带领她熟悉业务的前辈,曾不止一次地,用一种近乎严苛的口吻和凝重神情告诫过她。


    “听好了,菜鸟。”前辈的脸在记忆中已经模糊,但那双眼睛里的严肃却清晰如昨。


    “你的灵力虽然不高,但也算纯粹,这对刀剑付丧神而言,是极具吸引力的。你可以爱他们,可以信赖他们,但唯独有一件事,是绝对的禁忌——永远,永远不要将你的真名告诉他们。”


    “为什么?”年少的九谷念子不解地问。


    “因为名字,是束缚万物最短的咒。”


    前辈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在诉说一个古老的秘闻。


    “一旦你的真名被神所知晓,就等同于将一部分灵魂的权柄交到了祂的手上。祂可以借此将你与现世的因果彻底斩断,让你永远地留在祂身边。这就是‘神隐’,一种温柔又残酷的囚禁。你会忘记自己是谁,忘记家人,忘记来处,成为只属于祂一个人的所有物,直到灵力耗尽,与祂一同消亡。”


    神隐。


    这个词,曾让她不寒而栗。


    可她明明谁也没有告诉过!这是她藏得最深的秘密!


    “谁……是谁……”九谷念子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她挣扎着从地上坐起身,用一种看鬼般的惊悚眼神死死地盯着三日月宗近,“谁告诉你的?是谁!!!”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刺耳,那张本就变得苍老枯皱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疯狂与扭曲。


    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伸出干枯的手指,歇斯底里地指着三日月,眼中血丝满布,全然不见一丝往日的体面。


    “是谁把我的名字告诉了你!你偷看了时政的机密文件?还是去现世去找那些曾经认识我的那群人了!”


    九谷念子像一个真正的疯子那样,不停的碎碎念着。


    面对她的癫狂,三日月宗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身华美的狩衣在昏暗的室内依旧流淌着月华般的光辉。


    他的姿态圣洁得不似凡物,那双含着新月的金色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悲悯与冷漠。


    仿佛高居于神座之上的神明,正在俯瞰一个罪孽深重却不自知的凡人。


    他没有回答她那歇斯底里的质问,只是用那贯有的、慢悠悠的优雅语调,淡淡地反问了一句。


    “你还记得,压切长谷部吗?”


    这个问题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九谷念子的天灵盖上。


    他又说。:不是本丸里的那个长谷部,而是属于你的那把,忠心耿耿的压切长谷部。”


    “属于我的……长谷部?”


    她茫然地重复着这句话,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了。


    下一秒,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如同烧红的铁锥,猛地从她大脑的最深处贯穿而入。


    “啊啊啊啊啊——!!!”


    九谷念子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在地板上疯狂地翻滚、抽搐。


    她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喘息,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狼狈的样子真的很难看。


    “你在胡说什么……长谷部不是……不是好好的在地牢里吗……”她一边痛呼,一边用残存的理智语无伦次地反驳着,“他就在那里……我每天……我每天都去看他……你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你究竟想问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只是提起那个名字,自己的脑子就像要被活生生撕开一样痛苦?


    她不明白!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那份痛苦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深入骨髓。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被她遗忘了,而此刻,正有一只无形的手,要将那块血肉模糊的记忆,从她的灵魂里硬生生塞进去。


    三日月宗近就这么垂着眼,冷漠地旁观着她的痛苦。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开口,如同冷漠的神父,对虔心祷告的信徒的哀嚎无动于衷,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审判时刻的来临。


    不知过了多久,那撕心裂肺的剧痛终于潮水般退去了一些。


    九谷念子像一条脱水的鱼,瘫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看着她稍稍恢复了一些,三日月宗近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你的压切长谷部,不是早就自解碎刀了吗?”


    一句话,让刚刚平复下来的九谷念子,浑身又是一僵。


    “在你不断地逼迫、压制本丸里其他刀剑付丧神之际,”三日月的叙述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精准地扎进她的心脏,“他以为,只要自己消失,你就能恢复成最初的模样,本丸也会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一切都会回归正常。”


    “但是,他不敢去跳刀解池。”


    “他怕性情大变的你,会将他的死怪罪于本丸里的任何一个同伴。于是,他开始不停地主动申请出阵,在战场上再也不接受任何治疗与修复,任由伤口一道道增多,灵力一点点流逝……慢慢地,被你,给活活逼死了。”


    三日月宗近微微俯身,那双映着新月的眼眸里,倒映出她惨白而茫然的脸。


    “这一切,都是以你的意愿,来进行的啊,我的主人。”


    一个个破碎的、血色的画面,如同闪电火花般在九谷念子的脑海中炸开。


    她想起来了。


    那是一个黄昏,浑身浴血、本体刀刃上布满裂痕的压切长谷部躺在手入室的床上。


    她颤抖着几度想要为他治疗,但都被拒绝了。九谷念子不知道究竟怎么了,她只是以为压切长谷部在跟她闹别扭,所以内心充满了愤怒。


    她质问这把忠心的刀剑,质疑他的一切包括他本身。嘴里难堪至极的话语更是不停冒出,九谷念子用这些不堪入耳的行为遮掩着自己的恐慌,


    她有预感,这把压切长谷部真的要离开她了。即使再造一把,也不是他了。


    生命的最后一刻,这个骨子里骄傲狂气的刀剑付丧神坚持跪坐在手入榻上,即使身上伤痕累累,也要保持自己的体面,立直腰板,随后行礼。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请求着她。


    “主……请不要……怪罪大家……”


    “只要……大家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我不想要……再彼此伤害了……”


    那时的她是什么反应呢,哦她忘了。只记得手中搀扶着一个逐渐失去体温的人很久很久。


    “不……不可能……”


    九谷念子瞳孔涣散,她疯狂地摇着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不可能!长谷部明明还好好的!他还待在地牢里!你在骗我!三日月,你在骗我!!!”


    “自欺欺人。”


    三日月冷冷地吐出四个字,直起身,目光中最后一丝怜悯也消失殆尽。


    “你忘了吗?现在地牢里的那一把压切长谷部,是在他死后,你无法接受事实,又重新锻造出来的。”


    “可是,到最后,这把新的压切长谷部,你也没有好好对待他。你将他囚禁在地牢里,将他变成只属于你一人的禁脔。”


    “因为你心中比谁都清楚,他终究不是你曾经深爱过的那一个,于是,你就用这种方式,日复一日地折磨着他,也折磨着你自己。”


    三日月宗近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得到了不知道珍惜,肆意挥霍他人的感情与忠诚,九谷念子,你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一字一句,都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将九谷念子最后一点可悲的自尊,凌迟得体无完肤。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就在九谷念子精神崩溃,即将彻底溺死在绝望深渊的瞬间,三日月宗近又轻飘飘地,补上了最后一刀。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说出的话,却残酷到了极点。


    “现在,地牢里的那把刀,已经不是你的了。”


    “他已经找到了更好的主人,一个会珍惜他,爱护他的主人。”


    “他,已经变成别人的压切长谷部了。”


    “这座本丸,也即将不是你的了!”


    ……


    与此同时,本丸之外。


    弥漫的硝烟与秽气几乎要将整片天空都染成灰黑色,树木与远处的建筑都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就在这时,那扇数十年未曾迎客的、厚重的大门,伴随着“吱呀”一声,突然从内部被拉开了一条缝隙。


    一支装备精良、气息肃杀的队伍,正屏息凝神地等在门外。


    为首的,是时之政府监察部的精英,山姥切长义。他身着笔挺的监察部制服,银发蓝眸,神情冷峻,手中紧握着自己的本体。


    在他的身后,是一期一振、小乌丸、龟甲贞宗和小夜左文字,以及刚刚通过特殊渠道抵达的刀剑本灵——髭切与膝丸,皆是神情戒备,蓄势待发。


    大门突然洞开,所有刀的神经都瞬间绷紧。


    这时一个身影,从门缝里闪了出来。


    那是一个少年模样的刀剑付丧神。


    一头乌黑得如同上好绸缎的长发,几乎垂到腰际,发丝浓密而漂亮。精致绝伦的脸上,一双灿金色的猫儿眼,此刻正写满了焦急。


    他身着黑红相间的华丽狩衣,赤着一双白皙小巧的脚,踩在满是砂石的地上,也毫不在意。


    “快!快进来!”


    他的声音清越,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干净。


    在场的刀剑,除了髭切和膝丸,都只在那段早已传遍整个时之政府的直播切片中,见过这位传说中的“小乌”。


    此刻见到真人,所有刀剑,都不由自主地愣住了。


    好……好漂亮……


    惊艳之余,他们又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队伍中的另一振刀——髭切。


    这长相还真是……像啊。


    众刀在心中默默感叹。


    唯有小乌丸,反应最为冷静。


    他看着那个焦急地向他们招手的孩子,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而悠远的情绪。


    他当然认得这个孩子。


    早在一千多年前,在那个属于平氏与源氏的辉煌时代,他就见过她了。


    那时的她,远比现在更加羞涩腼腆,像一只胆怯的小动物,很少在人前化出形态。


    可身为平家的守护刀,小乌丸还是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个身世坎坷的“同伴”。


    在平氏一族中,他与她,或许是相伴最久的。


    他看着她懵懂诞生,看着她怯生生地探索着世界。对小乌丸而言,她更像是一个需要照顾的晚辈。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


    小乌丸清晰地记得,那日平家的家主心血来潮,命人为小乌更换了一副更加华美、镶嵌着金丝的、黑色繁复的刀鞘。


    作为付丧神,刀鞘的更换,也意味着衣物的变化。


    当小乌再次化出人形时,身上那件黑色衣衫,变成了一套更加奢华、层层叠叠的黑红狩衣。只是这衣服穿着好看,可要好好的整整齐齐的穿上去却需要一些技巧。


    年幼的她,哪里会穿戴如此繁复的衣物。


    小小的身体被宽大的布料包裹,更显得手足无措。


    她无法忍受自己衣衫凌乱的样子,那副不雅的姿态让小乌羞得满脸通红,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最终,期期艾艾之下,她只能红着脸,向当时唯一在她身边的、平日里最为稳重的长辈——小乌丸求助。


    也正是在那一次,在为她整理那些繁复衣物的过程中,小乌丸惊讶地发现,这个所有人都以为是“刀剑男士”的孩子,竟然……是个女孩。


    一振拥有女性身姿的刀剑,一位真正的“姬君”。


    这个发现让他震惊,但他没有声张。


    他只是默默地,替这个尚且懵懂的孩子,隐瞒了这个足以颠覆世人认知的事实。


    他笨拙地教导她一些属于“女性”的常识,照顾她的日常起居。尽管连他自己,对真正的女性该如何生活也一知半解。


    而小乌,也在那段被温柔守护的时光里,对他产生了难以言喻的依赖与亲近。


    ……


    思绪被拉回现实。


    小乌在打开门的一瞬间,注意到了人群中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个有着类似乌鸦童子般的容貌的少年形体刀剑,虽然面容精致秀美,但通身气质却又兼具沉稳与威严。


    一股难以言喻的亲近感,瞬间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认出了这位刀剑,自己在梦中也曾见过,知晓他是在平家照顾小乌的,近似于长辈的小乌丸。


    小乌不动神色地压下心中的波澜,迅速带领众人进入本丸,朝着天守阁的方向奔去。


    “先去制裁审神者!”她简短地说道。


    但她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地,飘向那个沉默着跟随在队伍后方的身影。


    她想看他,想再次确认那是不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人。


    小乌丸感受到了她的视线,却并未言语,只是保持着优雅淡定的步伐,任由她打量。


    而他们身后,气氛则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队伍里的其他刀剑,或多或少都听说过关于小乌与小乌丸,以及小乌与源氏兄弟之间的那些风闻。


    此刻见到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一个个立刻化身吃瓜群众,一边警惕着四周,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兴致勃勃地观察着源氏兄弟的脸色。


    只见本灵髭切那张俊美柔和的脸上,笑容愈发的甜软。那双金色的眼眸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看起来柔软又乖巧,但熟悉他本性的刃都知道,这位笑得越甜,心里就越黑。


    而他身旁的膝丸,那张俊美脸庞上,神情则显得有些张扬而锋利。


    他忍不了了。


    膝丸一个箭步上前,高大的身形直接挡在了小乌的面前,彻底隔绝了她望向小乌丸的视线。


    “喂,小乌……”膝丸的脸上带着几分薄红,语气却期期艾艾的,“这几日……怎么样?有没有想……咳,我是说,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本丸里的那些家伙没有为难你吧?”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话,但中心思想众人都听的明明白白。那就只有一个:快看我!别看那个老古董了!你到底有没有想我和阿尼甲啊!


    小乌的视线被挡住,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别扭又拼命想表达关心的“兄长”,心里不由得一软。


    那股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了下去,她有些别扭地移开目光,低声回答道:“……我没事。”


    就在这时,髭切也笑眯眯地凑了过来,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


    他从腰间解下一振太刀,递到小乌面前。


    “看,他已经没事了哦。”


    那是属于这座本丸的,暗堕分灵髭切的本体。


    小乌接过刀,指尖拂过光滑的刀身,能清晰地感觉到,上面那些曾经狰狞的伤痕,此刻已经修复如初,一股纯净而强大的灵力,正在其中平稳地流淌。


    直到此刻,小乌才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


    知道“他”被照顾得很好,她就放心了——


    作者有话说:哎呀我的天,一天都在电脑面前码字,差点疯了存稿已空空,又要开始漫长码字路了救命


    第29章 暗堕本丸尾声(二)


    前往天守阁的路上顺利的异常, 一路直通,毫无阻碍。


    山姥切长义却皱起了眉头,他从来没见过这么顺利的任务。这座本丸能够在时政眼皮子底下隐藏这么多年应该是有些手段的,可是现在这样……


    脑子里突然间闪过什么, 蓝色的眼睛猛然顿住, 逐渐收缩, 脸色微变。他迅速跑到小乌身旁,向她大声询问。


    “我怀疑这座本丸里有刀剑已经进入了天守阁!”


    众刀皆是身形一抖,脸色严肃。


    小乌下意识反驳。


    “不可能, 天守阁被审神者自己用结界…围起来…了…”


    话语越说越慢,最后尾音都在颤抖。


    “如果是三日月…如果是他!”


    小乌失声, 脚下加快了动作。


    该死, 她怎么没有想到,能在本丸内部和本灵髭切他们联系上的三日月,怎么会没有能力去天守阁!这个擅长玩弄权谋智计的刀剑, 怎么可能潜伏了近十年还破不开天守阁的结界。


    他等待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这一刻!


    “所有人立刻加快脚步, 火速赶往天守阁!”


    她催促的急切,与山姥切长义的眼神在一瞬间交汇。金色的眸子在晦暗的光线里, 如同冷彻的金色水晶。


    “有刀剑付丧神闯入了天守阁, 想要弑主!”


    在时政里,有一个不成文但众人墨守成规的规矩。无论是暗堕还是背叛,只要程度不深或者有人能够担保保下这把刀剑, 他都还能尚有一线生机。


    唯独弑杀原主,将会被原地刀解处死。


    三日月, 马上就要结束这一切了,马上就能够脱离这个地狱了,为什么还要将自己搭进去。


    明明、明明许诺过那样的诺言, 还要一意孤行去杀了审神者。


    小乌不敢去想本丸中究竟有多少人知晓这件事,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瞒得住。是只有三条派的刀剑知道,还是。


    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掠过全身。


    还是所有的刀剑都知道这件事,甚至是默许了。


    “再快些


    她目眦欲裂,整个嗓音都变了形,催动全身的灵力加快脚程。一旁骑着马的一期一振见状放慢脚步,来到她身边,两手一揣将她从腋下抱起放到马上。


    “小乌,太刀的机动太慢了。小夜已经先行走一步了,我们之中只有你比较熟悉这座本丸的情况。”


    他又招呼着髭切上前。


    “你也跟着小乌去吧。”


    一期一振还是知晓一些这位刚出现的刀剑付丧神过于稚嫩,让她的兄长跟着更靠谱一些。


    况且……他紧抿住唇。


    如果到时候那把刀真的弑主了,按照小乌的性格场面估计会僵持不下。那么这个时候就到髭切出场了。


    水蓝色的头发遮住了一期一振的眼睛,他向山姥切长义点了点头。


    这把髭切是真正的本灵,力量强大,虽外表无害实则绝对的果断,该断的时候绝不手软。


    将击杀那把刀的任务交给他再合适不过。


    坐在高大的马上,髭切揽住小乌的腰,在她乱动的时候不轻不重的捏了捏她腰间的软肉。


    感觉到怀里的刀老实下来之后,他满意的点点头。


    只是在走之前,在马上遥遥定望了一期一振和山姥切长义好几眼,眼神意味深长。


    而留在队伍中的膝丸浑身气势凛然。


    薄绿发金眸的刀剑付丧神冷冷地环视了一周,道:“呵,时政,打的一手好算盘。”


    他的唇淡而薄,说这话时,微微扬起头颅,表情冷淡,嘴角吐出冰冷讥诮的言语,锐利如刀,直刺在场刀剑心中。


    最后方的小乌丸无言,他淡淡地看了一眼便不再关注。


    子辈的事还是交给他们自己解决吧。


    而天守阁内,一刀一人还在僵持。


    九谷念子眸光尽失,她哑着嗓子,唇瓣轻轻颤抖。


    “等这一天,你已经等很久了吧,三日月宗近。”


    “是啊,我真的已经等了很久了。等到,”青年光润淡晖的唇,用最绮丽柔情的话语,吐出削骨割肉的利刃,“我都快不耐烦了。”


    在知道她拿刀解开始作为威胁的时候,三日月宗近就已经预料到今天了。他默不作声的将三条派从那个巨大的情感漩涡中拔出来。


    隐藏身影的这数十年,他看着同伴一个个暗堕或刀解,甚至他自己最后也暗堕了。当初的那个笑语不断的本丸一步步在九谷念子的手下走向歧途陌路,甚至刀派之间也因为猜忌恐惧而划分严明,彼此间不再来往,人人自危。


    三日月宗近聪明的没有暴露自己弑主的想法,他十年如一日的研究着本丸的结界,等待着最好的时机。


    一个既能保全其他刀剑,又能让造出这一切痛苦的女人离开的时机。


    三日月宗近围绕着九谷念子慢慢踱步,他气质矜贵,一举一动皆是赏心悦目,宛若青山与明月一并撞入怀中。


    可九谷念子看着这样的三日月宗近却浑身发抖,就连牙齿也上下齐齐颤抖。她死死地盯着他,即使是在白日,她也能感受到一种仿佛使人心底发凉的鬼气。


    眼泪不由自主的掉了下来。


    他在心底嗤笑一声。


    这个愚蠢又偏执的女人,嘴里喊着爱啊、情啊、不舍啊,实则薄情寡义,专制利己。


    情浓时为了和情人相伴一生,无意间将自己的真名交给压切长谷部,妄图和他一起永生相伴。在得知自己不能够真正意义上和他在一起之后,又将一切抛之脑后。


    怨天载地,满腹恶意。


    人类的记忆相比刀剑付丧神来说短的太多,短到仅仅只是十几年的时光,她就忘了自己的真名交给了谁。


    这份含着砒霜的爱意,真是昂贵的吓人。


    压切长谷部曾在自解前夕夜晚,特地找到了三日月,将审神者的真名告诉了三日月宗近。


    “我将它告诉你,是为了防止有一天本丸变得面目全非之际,三日月殿能够出手相助。”


    压切长谷部在对上他时,第一次使用了敬语。


    三日月宗近莞尔一笑。


    “压切长谷部,你应该知道,一旦将审神者的真名交付给我,”新月般的瑰丽眼珠一寸寸扫视过压切长谷部,“我不是你,真的会……”


    还未等三日月宗近说完,打刀便急切地打断了。


    “我知道。”他将写着审神者真名的信件交付给三日月,黑暗里,青年艰难开口,“一切皆为您做主。”


    思绪回到现在。


    三日月宗近半阖住双眼,复又睁开,那双绮丽的眼眸含着些居高临下的意味,吐出的话语非但没有因为她的眼泪而刻意放轻柔,反倒愈加冷漠锋利。


    “九谷念子,今三十二岁。”


    三岁时被父母所抛弃,被横滨的一家福利院所收养。六岁和八岁时曾经被收养,但皆被收养家庭退回。此后生活十分贫困,甚至到了一度辍学的地步。直到十六岁被时政发现灵力潜质,带回本部训练了半年。


    这半年里九谷念子被从头到尾的进行改造,由一个一贫如洗的无知少女蜕变成那个刚进入本丸时刀剑们所看到的温柔遣倦,仿若富家小姐的审神者。


    他一字一句的将她的不堪过往托盘而出,那些连她自己都快要忘记的东西,就这么血淋淋的剥落出来。


    苍老下垂的眼皮将九谷念子的眼睛改造的细如针缝,再也不复当年那个年轻秀美的少女。


    她猛然从地上弹起,身影一闪就要用手堵住三日月宗近的嘴,却被他躲了过去。


    “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那不是我!那不是我!”


    三日月注视着她,好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柔情似水,又含着淡淡的冰冷的谴责之意,甚至是恶意。


    “那不是你,又是谁呢?”


    九谷念子能够和那些人合作,那其他人也可以。比如刀剑付丧神。


    将喜爱嗟磨他人的鬼的皮,一点点剥下来,再看一看它痛苦扭曲的脸。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加令人快意的了。


    他的手扶上了腰间的本体,一点点的将它拔出来。锋利的刀身闪着粼粼波光,刺痛她的眼珠。


    本丸的一切他都已经打理好了,交给那位小乌殿是最完美的解决办法。


    时政不会轻易斩杀一位珍贵的审神者,更何况她身上还关联着三十五年前那场惨事,在没全部处理好后续引进的不合格审神者之前,九谷念子是不会被处死的。


    可是,这不公平。


    即使去了新的环境,只要一想到罪魁祸首还好好地活在世上,他们就愤怒不已。


    身上的伤快要好了,那就让心里的伤也痊愈了吧。


    身着蓝色狩衣的刀剑付丧神一步步靠近她,高高举起手中的刀,优雅的身姿下满含怒意与杀意。


    九谷念子没有动,在三日月宗近说完那些话后,她像是失了魂魄定定的半坐在地上,浑身颓然。


    刀锋即将落到她的脖子上——下一刻,一柄短刀倏地被扔出,打开了那柄太刀。瞬间,一个体格瘦小纤细的身形摁住了三日月宗近,那柄突然间出现的短刀赫然在他手中,逼退了三日月。


    “三日月宗近,时政曾经下过命令,刀剑付丧神不得弑主。”用尽全力才跑过来的小夜左文字口中还喘着气,但还是一字一句认真说道。


    被扼制的三日月宗近慢悠悠地扫过抵在自己脖颈间的短刀,脸上的表情笑眯眯的,声音又柔又轻。


    “我知道。”


    “可是我就是,要弑主。”


    “三日月宗近,按照承诺,我才是你的主人!”


    “难道你现在要杀了我吗!”


    一道凌厉焦急的声音突然传来,两张相似的漂亮脸蛋齐齐出现在天守阁内。身形较纤细的那个更是直接甩开身旁人的手,快步向前,一把揪住了三日月宗近的衣领。


    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瞳孔若隐若现的缩小放大,就像一头野兽般毛骨悚然的盯着三日月宗近,越靠越近,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了一起。


    “说啊,三日月。”


    “谁才是你的主人。而你,又要杀了谁。”——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应该这个阶段就结束啦!该回时政了!马上就要掉马了,鸡飞狗跳日常就要来了不过感觉这个本丸的三明被我写的有股男鬼味儿,救命


    第30章 暗堕本丸(终声)


    与小乌一同急匆匆赶往天守阁的髭切, 刚一到场,就被甩了。


    力道还挺大。


    髭切收起略显错愕的表情,转而不善的盯着三日月。


    呵,老东西, 手段耍的不错, 急的她连自己都抛下了。


    髭切慢悠悠上前, 腰间还别着两把“自己”。


    “这里好热闹啊。”他环视一周,视线最终落到了颓坐在地上的九谷念子。


    “P4650本丸,审神者代号‘念’, 对吗?”


    地上的人毫无反应。


    而一旁的三日月宗近和小乌还在僵持着。


    余光中瞥见了髭切有往这里走来的趋向,小乌默不作声的揪住三日月宗近的袖子, 将他往自己身后带了带。


    嘴中厉声道:“三日月, 回答我的问题!”


    “现在,究竟谁才是你的主人。”


    髭切本质上还是代表时政的立场的,她紧张的扭头看了一眼处于戒备状态的短刀。


    如果只是一个髭切还好, 届时使点手段再拉上膝丸一起朝他卖卖乖, 或许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能够保下三日月。


    之所以是百分之五十,是因为一半是赌髭切对她的情感, 一半是赌他身为刀剑付丧神对于现在这种复杂情况是否抱有同理心。


    可现在有小夜左文字在场。


    她不敢, 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去做。


    而现在唯有一个办法,还有一线生机。那就是让三日月亲口承认他和这座本丸早已易主,将包袱甩到她身上来。如果时政有想收拢她的心, 就一定会同意且默认无视三日月先前的行为。


    只要三日月同意,只要……


    “不, 不是。”被小乌挡在身后的三日月缓缓上前一步。


    他知晓她的良苦用心,可唯独这一件事上,他不能退缩。一旦退缩, 隐藏在这座本丸里所有的刀剑付丧神心中的阴影将永远散不去,挥不走。


    暗堕过的刀剑本就比寻常的刀剑更加容易复发,长久如此,他们依旧逃不掉刀解的结局。


    三日月宗近数十年的潜伏,不能因为这个而翻覆倾颓。


    容貌昳丽的刀剑付丧神,从小乌的手中缓缓抽离自己的手指。


    彼此相交的两只手,因为紧张而握的更紧,也因为其中一方的抽离而僵在半空中。


    小乌体温的暖意一点一点随着三日月宗近的动作弥散,手指不可控制的迅速变凉。表情逐渐变得不可思议。


    三日月则颇为可惜的看着自己的手,似叹息又似隐晦的留恋。


    “抱歉,我必须要完成这个执念。否则……”他的声音又低又柔,“三日月此生午夜梦回之际都不会忘记今天。”


    长长的刀剑再次被他握在了手中,眼波流转间和一旁的髭切相视。小乌几乎是心惊胆战的看着肩披白色军装外套的青年也从自己的腰间缓缓抽出本体。


    原本伫立在一旁不变的小夜左文字也倏地戾气横生,紧紧的捏紧短刀,闪到九谷念子面前,准备时刻应对战况。


    双方一触即发,火药味弥漫。


    而看到这一幕的小乌,忽然间就意识到,自己不可能阻止三日月宗近弑主的行为,同样也无法阻止他近乎自我覆灭的想法。


    一切都无法改变。


    眼前的所有景象都开始模糊了起来,一滴、两滴、三滴。


    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


    她茫然的用手背擦拭了一下。


    啊,原来是她自己流泪了。


    自从她从漫展上突然穿越过来这么久,似乎从来没有真正的流过泪。因为前世生活的环境告诉她,泪水是廉价的,无用的,尤其是她的泪,只会激发更大的矛盾与冲突。


    所以,她从不会轻易的将自己的情绪放在这样无用的东西上。


    然而现在她却变了。


    小乌忍不住想,是因为她终于感觉到自己不是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的人了,还是对这里有了归属感?


    亦或是冥冥之中意识到她再也回不去了,自己原本就属于这个世界。


    可是,思索一番后,小乌更茫然了,泪在现在这个场面下又有什么作用呢。


    毫无用处……


    此刻的小乌忽然间无比痛恨自己身为本灵,却和其他本灵相比之下更加弱小的事实。


    “呵。”


    忽然,一道熟悉而散漫的低笑漏进了她的耳朵。一切事情都像是漫画里发生的事情一样,一道白色的、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周围的时间像静止了一般。


    “噗”


    冰冷的刀具刺入人类皮肉的声音是如此的明显,如老妪般苍老的女人不可置信的低头望着插在自己腹间的刀剑。


    可以称之为“美丽”的刀具上通体沾着九谷念子的血,随后缓缓的抽出去。鲜艳的血泊泊涌出,像是无法闭合的水龙头,刹那间堆积成水洼。


    女人在倒下之际,几乎要凝固的眼珠在那两道熟悉的身影转了转,天旋地转之际,她脑海里最后想到的只有那一句话。


    原来是你啊,“髭切”。(下文开始暗堕本丸的哥哥切和弟弟丸将用【髭切】【膝丸】,本灵则依旧是髭切、膝丸。)


    猝不及防的发展震惊了众人,小夜左文字的身形一僵。三日月和髭切的气势过于显眼了,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竟然还埋藏着另外一把刀。


    站在血泊里的青年仿佛毫不在意自己脖子上架着一柄短刀,一只赤红的眼睛轻轻一瞥,向注视着他的刀剑投来一个似嘲讽又似挑衅的视线。


    他漫不经心的垂首舔去手上的鲜血,脖子被锋利的刀锋割出了一道血线。身上外披的白色军装也被血迹溅的星星点点的。


    “恶鬼,斩杀完毕了。”


    此刻进度稍微落后一点的膝丸等刀也终于抵达了天守阁。


    他扫视一圈,在见到地上躺着失去气息的审神者时心口猛地一缩,随后快速的寻找小乌和髭切的身影。


    但下一刻膝丸便失声大喊:“怎么会有、两个阿尼甲?!”


    “哦呀,原来他不愿意从本体出来就是在等待这一刻啊。”本灵髭切不再理会与三日月的对峙,小小的虎牙从他的嘴角露了出来,很是可爱。


    ……


    没想到,最后弑主的人会是暗堕本丸的髭切。


    小乌愣愣的看着那把【髭切】,此刻他正望着门前的膝丸一阵恍惚,随后又望向她。


    那双因为暗堕而异色的瞳孔一如既往的熟悉,但她却能够感受到那里面蕴含的巨大的悲伤。


    “哥哥。”


    小乌无意识的喊道,她慢慢靠近【髭切】,颤抖着。


    “你不是已经…被他们给…治好了…吗。”


    “哥哥、”她语无伦次,“髭切……”


    最终,那张与自己相像的脸在她的注视下一寸寸的软下来,奶金色的短发将【髭切】的脸遮的更小了,透着一股可怜兮兮的味儿。


    他用手指勾了勾小乌的脸蛋,指尖下的肌肤细腻光滑,却苍白异常,仿佛能看见皮肤上的血管。血液在血管里快速地循环流动,散发着生机。


    “爱哭丸还是跟以前一样爱哭。”


    眼泪是廉价的,但也是珍贵的。起码在所有的髭切和膝丸看来,小乌的眼泪就是无上的至宝,永远也不会贬值掉价。


    即使【髭切】不说话,小乌也通过他频频看向本灵膝丸的目光得知了一切。


    “源氏重宝从来都是髭切和膝丸,无论失去了哪一个都不会再是完整的属于源氏的骄傲。”


    她轻轻说道,心中一直以来隐藏的一道枷锁轰然间碎裂。


    属于千年前的执念在一点点消散,仿品如何,真品如何,替代品又如何。源氏不会变,“小乌”也不会变。


    原来她也一直都认为源氏重宝只能是他们。


    闻言【髭切】勾起一抹笑,将小乌猛地拉进了怀里。


    “抱歉,小夜,”他对一直处于紧张状态的小夜左文字出声道,“可以先把我脖子上的刀移开吗?”


    “……”


    小夜左文字定定的看了【髭切】一会,然后收起了本体。


    就像江雪哥和宗三哥一样,在离开前总要对自己的反复叮嘱一番。他知道的,万般不舍都化作只言片语。


    更何况是久别重逢后又天人永隔。


    在场的刀剑默契的没有再动。


    事情已然发生,他们是刀剑付丧神,虽然为人类服务,但终究不是人类。铁桶般的规矩之下,也知同伴的心意。


    “弑主这件事在【膝丸】自解时我就已经有了打算。”他淡淡说道,将小乌的身体转了个圈,面朝膝丸的方向,但依旧还抱在怀里。


    “如同你所说的一样,髭切和膝丸是不可分割的兄弟,而身为兄长的髭切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弟弟,这已然算的上是源氏之耻。”


    他一直在不断的反思,也一直活在弟弟刀解的那天,再也走不出来。


    “小乌,我早已没有生存的欲望,只是遇见了你才多活了一段时日。可是这段时日,我们之间的相处时间都还是短的可怜。说实话,我很不满意。”


    俊美乖巧的青年将自己下巴放在小乌的头顶上,让她托着他。


    “但没有办法了。【膝丸】还在等着我,”【髭切】笑着点点表情犹豫的膝丸,“这个弟弟丸虽然也很好,可是他不是我的弟弟丸。”


    “我已经很想念他了,小乌。”


    小乌点点头,眼眶中的泪又要充盈满溢,她慌忙转过去擦拭。


    “我知道。”


    “哭的可怜兮兮的,”他低下头,在她耳边用轻的不能再轻的话说道,“妹妹。”


    金色的眼睛逐渐睁大。


    “你……知道我……”


    “嘘,”【髭切】用手将她耳边的碎发撩起整理好,“也算是刚知道没多久。”


    那是不是意味着本灵髭切也知道了?


    她下意识转头想要看向另一个髭切,却被一双大手给遮住了眼睛,阻止了她的视线。


    “最后的时间,就不要再将它投注到另一个‘我’身上了,不如全部都给我。”


    他笑眯眯的说,尾音又轻又麻,轻飘飘的。


    “好啦该说的都说的差不多了,时政外部的支援也快要赶过来了。”


    “最后,我想再向你说一件事。”他启唇,“现在的这座本丸你把控不住的,你的力量还没有完全的恢复。进入时政之后,让‘我’和膝丸代替你去向他们谈判,同时要求时政派你的本丸中的刀剑出去历练。”


    “你也是。”


    身为这座暗堕本丸的刀剑付丧神,【髭切】深知这座本丸中所有的刀剑究竟是怎样的偏执。如果任由稚嫩的小乌去接管这样的一个本丸,下一个惨案就即将在眼前。


    最好的办法是让这些心性不定的刀剑独自外出历练,锻炼心智。而小乌同样也需要再这段时间内恢复自己身为本灵的实力,才能更好的与时政有后续的谈判优势。


    “身份的事,”他点了点小乌的脑袋,“就去问‘我’吧。”


    ……


    之后的事就像是一场梦一样,膝丸要带她走,不想要她看见那振兄长刀解的现场,但小乌拒绝了。


    一时的逃避终究不能一世逃避,唯有直面现在恐惧的一切,才能在下一次遇见时更加勇敢。


    本灵髭切将弑主的暗堕髭切带去了刀解池,池子里最后抛出来几节断刀和玉钢之类的东西。她用柔软的布将他们一一收拾好裹好。


    随后摁下了本丸的控制台,灵力调入其中,一道道带着熟悉气息的线链接在她的身上,庞大的灵力波冲击了整个废弃的本丸,秽气一扫而尽,屋舍焕然一新。


    至此代号P4650本丸,正式易主。


    此刻,庭院中枯死多年的万年樱花巨树,也开了。


    ……


    审神者汇聚的网站上,一则则帖子和消息如飞云般快速更新,直至时政官方号亲自下场,一章帖子赫然甩到众位吃瓜审神者的脸上。


    “特大消息,刀剑付丧神本灵小乌已出现,目前正在商讨加入时之政府。”


    轰的一声,所有的论坛和网站彻底的,炸了!——


    作者有话说:赶紧赶慢的把这章写完了,这张搓的还是有些粗糙,没有把小乌的性格给搓好。


    但希望大家能对这样的小乌宽容一些,我从她的幼年期塑造了一个怯懦胆小到不行的性格,中期又塑造了一个有着胆子又谋略但又不够深谋远虑的小乌,到这章为止想塑造一个突破了一些世人眼中和她自己的自我枷锁,能够更加勇敢且追求力量的小乌。如果大家感觉到她哪里不好,那肯定是蠢作者的笔力不够,耽误了这个孩子。后期我还是会尽力去描绘小乌的成长,直到她真正的成为一名名副其实的“刀剑女士”。


    后续会慢慢写慢慢修文,中间不好的或者描写不够的会尽力修改,将小乌的刀设也完善完全。


    好啦!下一章正式开启万屋篇,鸡飞狗跳的日常和修罗场即将来临了嘿嘿嘿嘿嘿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