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N-5

《恩恩今天几岁了》青春校园小说_翡冷萃

    第三章


    为什么……


    凭什么???


    坐上霸道大冰块梁恪叫来的车,许藜恩酝酿了十分钟,问:“你刚才说,我哪都不能去,是,什么意思?”


    梁恪一副很忙的样子,自从上了车,就一直低头看平板,施舍似的回了许藜恩四个字:“字面意思。”


    “……”许藜恩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知道你讨厌我,所以真的不……”


    梁恪看他一眼,脸上依然是那层冰雪面具:“那你就安静点。”


    一点都不否认的吗。


    许藜恩气得一个头两个大,闭麦两分钟后,声音陡然拔高:“你让我下车不就没人烦你了吗?”


    梁恪再次转脸看他,这次目光在许藜恩脸上停留了不短的时间,脸上没什么表情,说不好是生气还是什么。


    “哪来那么大脾气,头不疼了?”半晌,他语调没什么起伏地开口,还将平板的屏幕朝向许藜恩,“我在回工作邮件,有什么事都等回国再说,你现在下车能去哪,还打算回警局?人家已经结案了,没人管你。去大使馆也是添麻烦,浪费公共资源。”


    说完,梁恪又从车载冰箱里拿了瓶水,塞进许藜恩手里。


    许藜恩被他这个态度堵得哑口无言,感觉这人变脸的速度超出想象。


    算了。


    他应该不会把自己给卖了。


    “……梁总,机票订好了,最近的航班刚好还剩两张公务舱,三小时后起飞。”副驾上跟着这辆车一起来的中年男人回头道,“我们现在去机场?”


    梁恪道:“可以。”


    许藜恩赶紧问:“那我怎么办?”


    刚才不是还说,只能跟在他身边么。


    副驾的男人马上说:“我先不走,许先生,其中一张机票是您的。我跟梁总搭私人飞机过来的,返程的航线还在审批,刚好我办点事,后面再回去。”


    许藜恩道:“哦……谢谢啊,等我有了钱,一定马上还给你。”


    买机票的钱不是邹正语出的,他不敢应这声谢。


    不过许藜恩跟他要电话,他倒是很痛快地给了。


    电话念完,过了半分钟,许藜恩道:“……能麻烦你写在纸上吗?我有点记不住。”


    邹正语没有犹豫,在纸上详尽地写下自己的姓名、工作电话、微信号、邮箱,神色和蔼地递给许藜恩。


    要是邹正语是自己的紧急联络人就好了。


    许藜恩许着没意义的愿。


    车里安静下来,司机开车开得专心致志,邹正语目视前方仿佛老僧入定,梁恪则只给许藜恩一个冷冰冰的侧脸。


    许藜恩转头看向窗外,结果没两秒钟,靠近他一侧的车门就“咔哒”一声落了锁。


    许藜恩半天才明白过来,梁恪在防止他跳车自杀……也可能只是一种单纯的讽刺。


    不过,许藜恩目前是真的没那么喜欢自杀。


    他到现在都没办法回想监控录像里自己从商场楼顶摔下去的画面。


    看着自己去死的感觉如斯恐怖。


    连悲伤望天的资格都被剥夺,看前面,是整个大堵车的机场高速;看旁边,是生人勿近、许藜恩更是滚开的梁恪;许藜恩低头,玩自己的手指。


    不用辛苦地察言观色,不用绞尽脑汁组织成年人语言,这个游戏非常适合五岁宝宝的心智。


    许藜恩一直玩到梁恪叫他下车。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本来坐的那一边空着,整个人靠在梁恪怀里,差一点就要坐到人家大腿上去了。两条胳膊还抱着人家的腰。


    睡在镰仓医院那张窄窄的病床上的时候,许藜恩的睡姿都很好啊。


    怎么回事。


    想起先前梁恪只是把他从床底下捞到床上,都差点把手指擦破皮的嫌弃程度,许藜恩面对眼前的状况,眨了眨眼,重新闭上,觉得不太想醒。


    梁恪正襟危坐,声音从许藜恩头顶飘下来:“占便宜没够?”


    许藜恩只好慢吞吞地从他身上退开,没抬头去看梁恪的表情。


    他跟在梁恪身后下车,但是四肢不协调,头重脚轻,笨手笨脚,一头撞在车门的门框上,物理意义上被撞得眼冒金星。


    许藜恩捂住头退到座椅上,整个人佝偻起来,感觉上半身都快僵硬了,没办法忍耐地发出几声低低的痛苦的呻吟。


    一直等到痛劲儿过去,许藜恩想象中的梁恪的嘲讽都没来。他背对许藜恩站在车门旁边,很安静地等许藜恩下车。


    许藜恩再次试图下车,又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等在一边的邹正语拉了他一把。


    “谢谢。”许藜恩低声说。


    “您太客气了。”邹正语一脸和蔼可亲的微笑。


    虽然医生说,许藜恩的情况可以乘坐飞机,但真正起飞的那几分钟,许藜恩还是难受得厉害。


    头倒是不太痛,主要是恶心想吐,还有耳鸣。


    公务舱的位子宽敞,像梁恪那样肩宽腿长的人也可以睡得相对舒服。


    许藜恩裹紧空姐拿给他的毯子,再一次躬身抱住自己,等待起飞阶段过去。


    梁恪没再跟他说话,许藜恩躺下之前,看到他还在看手机,大概是真的忙。


    而许藜恩很累,在难受中也慢慢睡着了,半夜醒了一次,发现身上盖着梁恪之前借给他,被他上飞机后脱掉的大衣。


    他想起来,睡梦中确实感觉有些冷。


    是梁恪给他盖的?


    很有可能,毕竟他是许藜恩最喜欢的哥哥。


    睡了一觉,许藜恩突然想起来不少事情。


    在他记忆中,梁恪的爸爸妈妈是他的干爹干妈,刚刚过的春节就有梁恪一家,他们还一起去了东京的迪士尼。


    许藜恩身体不太舒服,所以一直睡得断断续续。


    每一次他醒过来,机舱里都很安静,隔着窄窄一条过道的梁恪看起来却睡得不大安稳。


    他眉头微皱,像在梦里也有烦心事。


    许藜恩实在睡不着了,侧过身观察梁恪,脑袋里回想小时候的梁恪,玩起找不同的游戏。


    刚睁开眼睛的梁恪大概有些被他吓到,眼神从迷蒙到清醒只用了几秒钟时间。


    许藜恩想跟他说话,又怕吵到别人,所以向他那边探了探身,小声说:“哥哥,我感觉有点难受。”


    他还是恶心,耳朵也不舒服。


    梁恪没说话,就那么目光平直地看着许藜恩。


    许藜恩想了想,又说:“我想起你和我一起去迪士尼,哥哥。”


    刚醒的时候,许藜恩被清晰的记忆感染,整个人都很快乐。


    现在梁恪也醒了,态度冷淡,他才后知后觉地想到目前的情境。


    难道他们长大以后关系生疏了?


    “我干爹干妈还好吗?”许藜恩后退了一些,问,“我回国以后,咱们没有住在一起?我想……”


    梁恪打断他,回答了他第一个问题:“他们都不在了。”


    许藜恩用了很久去消化“不在了”。


    飞机落地,跟着梁恪去吃饭,回到住处,被梁恪塞进一间卧室。


    房间的门开着,梁恪进进出出。


    许藜恩站在床边,看梁恪动作利落地换了四件套,又拿来睡衣毛巾牙刷:“能不能自己洗澡?”


    许藜恩点点头。


    “说话。”


    “能。”许藜恩说。


    梁恪握着他肩膀,把他带进浴室,告诉他热水怎么调,又把医生的交代重复了一遍:“暂时不要用浴缸,如果感觉眩晕就马上出来,浴室门不要锁。”


    许藜恩说:“好。”


    梁恪没什么感情地再看他几秒,语调平直地道:“哭什么。”


    许藜恩在飞机上哭完了后半程,当下整张脸都发烫。他抬手抹了把眼睛,声音还在哽咽:“我干爹干妈……”


    “好了。”梁恪道,“去洗澡,洗完吃药。”


    许藜恩的四肢还是不太协调,路过马桶时又被狠磕一下。


    他没喊痛,弯腰扶着自动感应后翻开盖的马桶圈缓了一会儿,松开手刚准备起身,马上被吱了一脸水。


    好在梁恪已经出去了。


    许藜恩就蹲在原地又抹了会儿眼泪。


    他边哭边洗,就洗得很慢,脑子里原本就想不了太多的事情,现在更是混乱。


    洗完后出去,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是一小把药片。


    许藜恩吞下去,把自己塞进被窝,辗转反侧,最后还是下床,推门出去,撞进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梁恪的眼睛。


    飞机是下午落地,折腾完回来,已经八点多。


    这会儿将近凌晨,窗外是绵延的车灯,房间里却静谧昏沉。


    梁恪不知在黑暗中枯坐了多久,许藜恩愣在原地,一是因为他眼中的凌厉,还有他拔高的音调里的斥责:“你要去哪?”


    许藜恩慢慢向前两步,目前觉醒的记忆使他无法自控地在感情上非常依赖这个人,很想靠近,理智上又还在挣扎。


    最终,他忍无可忍,红肿着两只眼睛,顶着一张成年人的脸,破罐子破摔地对梁恪承认:“我知道……现在已经很晚了,但我真的特别想喝一瓶奶,不喝我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