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时间回溯。
如果没有猜错,这就是眼前这只自称他孩子的雄虫所拥有的能力。
严格意义上讲,他现在还没有出生,之所以能够站在尤金面前跟他讲话,是因为他来自于未来。
通过他透露出来的消息,尤金猜测未来的自己会因为某个原因将他的第四个孩子抛弃,这孩子出于令人难以想象的可怕报复性心理,觉醒了极为罕见的天赋能力,重新来到了他的身边。
可由于他的本体无法亲自到来,只能用复制了他基因的载体,也就是克隆出来的身躯行动,所以导致天赋能力发挥不稳,本想降临至尤金生出他的时间节点,却直接降临到了百年之前!
那场虫蛋之雨!
百年的时间有多长?
对于虫族这种长生种来说或许算不了什么,可对于人类来说,其中的变故就太大太大了。
他不能接近尤金,唯恐因为他的出现而改变了尤金的人生轨迹,导致未来的他不会降临于世,一旦如此,那么他的本体,包括现在穿越而来所使用的躯体也会消失,不复存在。
他只能等。
但等待的过程太过漫长,无法为本就如无根浮萍般的他带来安全感。
他被愈演愈烈的不安和焦虑所支配,只能不断地出手清空每一个潜在的、有可能妨碍他出生的因素。
虽然没有证据。
但尤金确信他对德雷蒙德、伊瑟伦这些先破壳的雄虫做了什么,例如污染,或是暗示与催眠,潜移默化地让他们对虫母肚子里的虫卵产生了保护欲,以此来杜绝尤金流产的可能。
直至尤金降临虫巢,步入众虫的视野之中,先后生下了翡尼康尼。
转折点正是维斯珀,这个化成血卵,死也要乞求尤金孕育他的雄虫。
因为他,尤金产生了比怀双胞胎时更加强烈的想要打胎的想法。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
这只蝎尾虫,作为一出生就被他抛弃的第四个孩子,虽然口上说着很了解尤金,实际上碍于不能出现在尤金面前的关系,他所知道的信息有限,否则解释不了他连尤金这次假孕都不知晓的事实。
尤金猜测:
蝎尾虫只清楚他自己出生的节点,而对他的兄弟们一知半解,虽然能通过孕囊的发育程度知晓尤金此前怀过三个孩子,但对他们的身份知之甚少。
所以。
即使尤金再想要打胎,想要彻底铲除自己肚子里令他厌恶的寄生虫,在这只等了他百年,接受不了任何风吹草动突发变故的蝎尾虫的认知里,维斯珀也绝不能死去!
“畜生!”
尤金胸膛颤抖。
理清楚这所有的因果后,强烈的愤怒感油然而生,令他恍然产生了一种被命运嬉笑的错觉。
可这算什么命运?
如果命运的操控者是虫,那么这个世界未免太过荒唐。
无数困苦的画面在尤金大脑内闪回,那些曾被他压在心底不愿回想,以为早已翻篇的过往此刻全部翻涌上来,像决堤的水一样将他淹没,有他被凌辱无助流泪的,有他因抑郁企图自尽的,有与这些雄虫虚与委蛇,又有下定决心重返虫巢。
这一切的一切,在此时全被告知是眼前这虫所为,让他怎样能够保持良好平和的心境,成为一个健全的人呢?
大脑嗡嗡作响。
尤金眼前一片模糊,再次感觉到了超出承受能力的冲击。
“你怎么不去死?”
他先是疑惑地喃喃,像是真的在问一个自己想不明白的问题。而后声音扬起,逐渐加大,到最后几乎成了质问,每一个字都带着尖锐的、刺骨的恨意:
“你为什么还活在这世上!为什么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
“我知道了,如果我一早就清楚长大后的你会变成这种鬼样子,是欺辱我操控我的源头,我绝不会养育你!”
眼前那只虫子变了脸色。
跟之前那种混乱癫狂的状态不同,这一瞬间的他脸上看起来有些空白,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般,来不及做出反应。
尤金不管他什么表情。
他想起了曾经,他曾数次愤怒地询问德雷蒙德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德雷蒙德的答复却是本该如此。虫就是如此。
这样的答复一度令尤金感到茫然,认为虫就是冷血的生物,全无同理心可言。
可德雷蒙德他们疯狂,傲慢,却也偶尔会流露出珍惜他怜爱他的片刻柔软,以至于尤金在他们摇摆不定的态度中,陷入了长久的挣扎。
现在。
他终于全都明白了。
罪魁祸首在于眼前这只雄虫,是他,让虫虽然对母亲有着本能的追逐与爱,热烈而澎湃地向往着强大坚韧的灵魂,却如同扑火的飞蛾般,自取灭亡。
也是他,导致了德雷蒙德和伊瑟伦为首的领主级雄虫,完全抹掉了自己的人格,成为了只知道令尤金繁衍后代的工具与奴隶!
或许。
尤金想。或许这世上,原本会有许多只强大而专注的雄虫可以像后出生的爱尔文一样,在爱与守护的情绪支配中变得正常。
可他们统统失败!
统统灭亡!
想到这里,再看向这只蝎尾虫时,尤金再也忍不住声调里的冷意,一字一句沉声斥责:
“不是不明白为什么被我抛弃吗?我告诉你,这就是原因。正是你的出现,才导致了结局注定不会被你所接受!”
“别说你现在还没有出生,哪怕你诞生了一千次、一万次,以任何被我喜欢,或不被我喜欢的姿态重新来到我的身边,我也绝不会给予你想要的!!”
重重呼出一口气。
而后,尤金再度讽笑了起来:“高兴吧小家伙。你的努力没有白费,这怎么不算把一切都推回了正轨呢?”
“在我看来,你做的一切都是有效的,至少充分让我明白了你有多么可恨。我会发自内心地厌弃你,憎恶你,并且彻彻底底地远离你的!”
“……”
“……”
轰的一声,宛如五雷轰顶。
尤金清晰地看见那只蝎尾虫脸上的空白渐渐变成了恍惚,瞳孔微微涣散,像是听到了什么颠覆性且难以置信的话,颤声道:
“因为我?”
这一瞬间,他像是完全丧失了思考和说话的能力,吐字艰涩:“我,我出于被您抛弃的巨大恐慌,想尽一切办法回到了最初的起点……这具身体极不稳定,每一次跳跃都是漫长而折磨的百年……您却说正是因为我的出现,才造成了困扰我半生的痛苦?是我咎由自取,是我自作自受?”
尤金乌黑的双眸盯视着他,面无表情地用沉默回他。
“唔!!”
蝎尾虫双手抱头发出痛呼,感受到大脑传来的尖锐刺痛,本能地想要如初生的婴儿般蜷缩起来。
身后,他所投射的阴影越来越深,越来越暗,扭曲着膨胀成了没有形状的一团,看起来触目惊心。
“妈妈,妈妈,您在怪我吗?对不起,可我无法接受什么都不做的自己。”
他声音忽而软了下来,露出底下柔软脆弱,甚至有些可怜的内里:
“您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好?我要怎样才能以健全的,您所爱的孩子的身份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我什么都可以付出的。只要是您所需要的,您尽管拿去好了!”
尤金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
不止。
他甚至露出了反感的表情,蹙着眉,脚步后退,在距离上与他更加的远离。
雄虫沉默地盯视着。
他压抑着没有继续向前,目光在虚空中游移,翻找着自己所拥有的筹码,轻声自语说:“让我想想……让我想想我能给您些什么……”
忽的。
他眼睛亮了起来,语速越来越快,带着兴奋的迫不及待:
“您想要我的血肉吗?”
“虫母所生的孩子,血肉天生就是大补的食物,就像那些领主级的雄虫,虫蛋在破壳之前我所做的那样,只要泡在我的血里就可以吸收我的生命力,化为自己的养分,加速它们成长。”
“如果,如果您吃了我的肉!我就可以做到所有孩子都想要做的那样,对尊爱的母亲实施反哺行为,用我的生命来温养您!!”
“不对。”
说完,他想起了什么似的摇头:“我忘记了,这具身躯是残次品,普通的血肉有污染能力,您吃了之后可能会被我的意志侵蚀同化……唯独您不能变成污染物,我舍不得用对待那些虫蛋的方式对待您……”
“对了,我还有心脏。”
他希冀地抬起了头,眼神里迸发出狂热的光芒,流露出一丝毛骨悚然的虔诚:
“心脏是唯一干净的地方。这里的肉吃下去不会被污染。”
“您尝尝看吧,您尝一尝吧!”
噗呲一声。
锐利的尾钩划破胸腔,刺入肺脏,在坚硬的肋骨中找寻到了那颗红彤彤的心脏,用力将其切断,挖了出来,像捧着宝藏一般捧向了他的母亲。
“吃掉它,妈妈,吃掉它后,您原谅我好不好?我所拥有的一切您都可以拿去,唯独请您给予我降生于世的权利,我想做您的孩子,生生世世都想做您的孩子啊!”
孩子。
母与子,到底是多么复杂的牵绊?爱与恨相互纠缠,却又始终切割不断,困扰着世间的每一对因血缘而相连的人,如今连怪物也不例外。
“你不是我的孩子。”
尤金摇头,声音如同一阵风般被叹了出去,显得憔悴而坚决:“能够被我所承认的孩子,都是以我的所思所想、我的利益为先。”
“他们知道我不喜欢虫的身份,所以会尽量表现出作为人的那一面,在我尚未爱他们之前,就已经毫无保留地,先对我付出了他们自己所有的爱。”
“在这种前提下,我才会选择接受,决心给予他们靠近我的资格。”
“而你?”
尤金道:“消失吧。如果你真的爱我,如果你真的如你所说的了解我。”
……
不。
捧着自己不被接受的心脏,蝎尾虫猩红的眼眸注视着尤金,这位被他寻找了百年的母亲,心道,绝不。
第122章
他朝尤金看了过来。
空气在这一刻悄然发生了变化,尤金敏锐注意到他的情绪波动,心道是时候了,顿时不再犹豫,背后的翅膀在顷刻间展开,飞升而起,转身朝着门口的方向飞冲了过去。
这个过程发生得迅疾又流畅,尤金飞翔的速度很快,过程也很短暂。
可是冲出房门后,他却奇异地僵停了下来。
神色一变,他诧异地看着门外的景象。
“不对。”
外面的景色不对!
今天本应下了一整天的雨,空气潮得能拧出水来。为了防止他和奇奥拉之间的摄取仪式出现变故,门外还安排了许多他信得过的守卫,包括爱尔文在内。
可此刻,空气湿度正常,走廊内也空空如也,显然不存在守卫一说。
虽然能闻到一些虫子的气息,但密度和分布都与记忆中的对不上,稀稀拉拉的,看不到他精心安排的防线身影。
怪不得刚刚这么大的动静,都迟迟没有引人过来。
尤金转过身。
心里了然,他心情略带沉重地再次朝身后看去,只见那只雄虫不知什么时候无声站在了他身后不远处,跟着他一起出来了。
“你做了什么?”
尤金问。
蝎尾虫似乎早就预料到尤金不可能离开这里,就站在他回头就能看到的地方,不近不远,恰恰好的距离。
“您逃不掉的。”
他说。
语气也谈不上威胁,只有几分平静和笃定。
“我们脚下的建筑还在我的能力控制范围之内……这具身躯虽然不太稳定,做到回溯没有生命的死物的时间,却并不困难。”
在这一小片区域里,时间被倒回到了五天之前。
五天前,尤金和爱尔文他们根本没有来到过这里,所以此刻站在这里,正常流速下的尤金自然也就不可能在这里看到并未出现的爱尔文。
剩下的一些守卫雄虫则距离过远,浴室这微弱的声音也被他控制在了传播的距离之内,并不会有人发现。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妈妈。我只是想和您多待一会儿。”
他的嗓音低沉,声线偏冷,柔软下来后却带着很容易就能听出来的依恋心思,对尤金说话的声音也很轻。
满打满算,他和他的母亲面对面讲话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他以前总克制着不往尤金身前出现,只敢偷偷地注视着他,现在好不容易能与他说一说话,心里的欢喜一点都不比愤怒少。
但正事还是不能忘的。
“妈妈,来我身边吧。”
蝎尾虫的态度重新变得温和,面上保持着一个孩子对母亲应有的礼仪,对尤金伸出了一只手,邀请道。
仿佛刚刚癫狂发疯的人不是他,他只是在提出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请求:
“您肚子里的孩子应该被杀死,它是错误的产物,霸占了我的位置,让我与您的相见变得更加艰难。”
“这是我绝对无法接受的事情。”
“还请您在我的面前流掉它,在我这双眼睛的注视下杀死它。只有这样,我才能放心下来放您离去。”
话虽这么说。
实际上,他看似恭敬卑微地给了尤金选择的机会,行动举止却透露着不容商量的固执与强势。
不等尤金回复,他身后的尾钩在音落的瞬间甩出,径直刺出十几米远,绳索一般直接缚住了空中的尤金的腰部,猛地将他拽了回来。
尤金低呼了一声。
身体每一寸肌肉暗暗紧绷,他腰上触碰到覆盖着硬壳的尾钩,呼吸都还没有顺畅地呼出来,便被拉扯着带动到了那只雄虫的身前,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脸上的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异样的脸庞在眼前无限放大,尤金双手按在他的肩上,挣扎着想要离开。
雄虫拟态下,他的力气大到可以,可他越是用力地触碰这只蝎尾虫,蝎尾虫脸上便越是清晰地露出满意的笑意。
没怎么思考就将比他小了几圈的尤金圈在了怀里,他低头埋在尤金的颈窝上,深深地嗅闻着,贪婪地感受着母亲身上久违的气息。
“你还要我说多少遍?”
尤金不耐烦了,“你越是做这种卑劣下作的事情,我越是不可能给你想要的,明白了吗?”
回答他的是软绵绵,湿漉漉,直接刺激到皮肤的奇怪触感。
尤金只觉得身体陷到了一团烂肉里,像是被什么没有骨头的,腐败的东西整个吞没住了。
定睛一看。
这只雄虫竟半点都没有听到他在说些什么,而是在与他近距离的触碰中兴奋得连拟态都伪装不住了,又露出了部分原形。
裂口下的软肉缓缓蠕动,他的身体看不出一丝一毫蝎族该有的特征,宛如一团会呼吸的有意识的腐肉,纷纷涌出来,宣泄着自己的亢奋。
“恶心的家伙……”
尤金发自内心地骂了一声,实在不是很能接受。
他露出了没眼看的表情,就像一个被丑陋怪物纠缠住的某种贝类,四肢用力地推拒着,想要将身体从他的困抱中挣脱,手掌却像是陷进了沼泽使不上力。
说实话,他以为之前见过的那些雄虫长相已经够猎奇了。
不管是德雷蒙德还是伊瑟伦,尽管知道他们的原型在虫族中是得天独厚,是万中无一的类型,他都尚且欣赏不过来,更别说这种望过去就很容易联想到腐烂肉块,异形怪体的东西。
作为审美正常的人类,尤金光是看一眼就觉得大脑在报警,有种想要闭上眼睛,捂住耳朵的冲动。
污染。
尤金又想到了这个词。
这只蝎尾虫,使用的到底是什么样的身躯,才能够导致变异成这种样子?
还没来得及深思,尤金感觉到自己的肚皮突然一凉,有什么黏腻的触感从上面一滑而过,传来了猝不及防的刺激。
低头一看,尤金悚然地发现这只怪物的正腹部也裂开了一个口子。
一条舌头般的软肉从裂口中伸出来,对准他的肚子就舔了上来,一下一下,缓慢而细致地探知着下面的生命。
那动作像是在安抚,似是为了即将杀死胎儿的行为,先给可怜又可爱的母亲一点温柔的慰藉,又像是在用肢体的直接触碰嗅闻着尤金皮肉的味道,以便将他的气味牢牢记在大脑深处。
“妈妈,妈妈。”
蝎尾虫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声音是令人头皮发麻的病态温柔,“我现在好想知道,您是怎么怀上我的呢?”
“告诉我吧,没有过去的我,究竟怎样被您孕育,诞生了出来?”
他喘息声加重:
“我的父亲是谁?是谁能够被您眷顾,从而在您的身体里留下了种子,让我有幸得以在您的孕囊里栖息?”
“一切的一切,全部的全部,我都好想知道!!”
软肉还在尤金的肚皮上缓缓蠕动,留下普通蝎虫绝不该分泌出的黏液,透明的液体冰凉黏腻,挂在尤金薄而紧实的皮肤上,在光线下折射出莹莹的水光。
雄虫的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乎兽性的饥饿与期待,如同幼儿看到了美味的食物,垂涎欲滴,迫不及待。
“加快这个速度吧,我实在等不及了。我现在就杀死它,随后我们便去寻找我基因遗传物质的提供者,我的父亲,好不好?”
他的声音微哑:
“请您宠幸他,然后孕育我。这就是我跨越百年也要寻到您的目的,是我存活于世的唯一意义。”
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期待已久的美好未来里。
只要尤金顺利将他生下,产生将他留在身边养大的想法,那么未来的他便不会再是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苟延残喘。
痛苦的记忆终将消失,只留下尤金爱他的回忆,他会拥有一段美好的童年,此后余生再无阴霾。
只要将他生下!
“唔!”
那些软肉陡然发力,在尤金柔软的皮肤上留下凹陷进去的痕迹。
尤金感觉孕囊都被牵扯了一下,隐隐发麻,不由自主地扬起头颅,做出轻喘。
他的身体本来就还处于刚结束摄能的状态,浑身上下都敏感得不成样子,一碰就牵扯到各种神经,痒得不行。
身上的痕迹半干,此刻又渗出了一层薄汗,粘湿了鬓边的头发和滚动的喉结,他整个人被汗水和黏液浸得湿润润的,喘息声越来越重。
蝎尾虫似乎呆住了。
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尤金,先是没有缘由的痴愣,而后渐渐变得僵硬。
缓缓低下头,他看向尤金的肚子,难以置信地低语:“软的……?”
里面没有虫卵的硬块。
他没有摸到孕晚期该有的、成型的蛋壳的硬块!
伸手按压下去,那凸起的弧度直接凹陷了,软绵绵的,只是尤金被顶起的皮肤和内脏,除此之外下面什么都没有!
这其中的含义让他发懵。
尤金看着他呆愣的表情,嗓音沙哑地轻笑了一声,毫不掩饰自己恶劣的愉悦。
“怎么不继续了?里面是空的,让你很失望?”
抬起下巴,他发丝从肩侧滑落,露出颈项到锁骨的流畅线条:
“假孕而已……你就这样着急忙慌地赶过来,半点场合都不看地打断了我们正在进行的游戏,不觉得很失礼吗?”
盯着那双猩红的眼眸,尤金不放过半点能让他感到难受的机会。
轻叹一声,他略带失望道:
“坚持了百年不干扰我的生活,如今说放弃就放弃,未免太沉不住气了。这让我很难相信你是我的孩子。”
“不是害怕蝴蝶效应吗?既然如此,不如来猜猜看这次因为你的贸然出现,对于我之后的影响会有多大?我还有多少几率能够怀上你?”
他声音冷了下来:
“你必然会消失,死在你自己亲手创造的愚蠢之下。”
……
蝎尾虫缓慢地眨了眨眼。
呼吸停滞,时间静止,他恍然间成了没有思维的僵硬木偶,无法对此做出反应,只执着地喃喃道:
“我还没有从妈妈这里获得名字……”
“名字……”
执念般,困着尤金的尾钩骤然收紧,带着要将他骨头勒断的力气,尤金一双翅膀深深陷在圈里,还没做出反应,却见那只蝎尾虫身体一颤,噗呲一声吐出一口污血,竟然力道一松,摇摇晃晃地将他放开。
周围的景象缓慢发生变化,天气与人影逐渐接近尤金记忆中的现实,蜘蛛网般出现了一道裂缝,而后不断蔓延分裂,空间扭曲崩塌了起来。
“妈妈!”
尤金又听到了爱尔文呼唤他的声音,转头一看,便看见一只黑镰朝自己飞了过来,速度极快。
再向那只蝎尾虫望去,尤金发现他的腹部裂开的裂口中,混着血肉掉出一个粉色的翅膀碎片,正在微微发着光,显然是它起了作用。
那是。
尤金认出了那东西:奇奥拉的翅膀残片。
第123章
奇奥拉帮了他。
明明被吃得只剩下了翅膀,残留的执念却还在挣扎,在蝎尾虫的注意力集中在尤金身上的那一刻,翅骨猛地一震,竟从内而外重重地划伤了蝎尾虫的腹部。
伤口不深,足以让他分神。
时间流速陡然恢复正常,空气中的凝滞感如潮水般退去。
走廊外的风声,远处的虫鸣,以及门外的脚步声,一下子全都涌了进来。
爱尔文随之前来。
巨大的黑翼在尤金头顶展开,如同一扇铁铸的城门闭合,将蝎尾虫阴毒的视线隔绝在外,鞘翅收拢,尤金被他严严实实地庇护在身后。
低头快速扫了一眼尤金,爱尔文确认他的精神状态后,目光转向那只蝎尾虫,带着毫不掩饰的浓烈杀意。
“该死,该死的家伙!!”
蝎尾虫抓狂地嘶吼。
他腹部的伤口还在蠕动,肉块翻涌着试图愈合,却一时半会儿无法完全恢复。眼珠一转,落在地上奇奥拉的翅膀碎片上,痛恨地抬脚狠狠踩了上去,将那些残留的翅膀碾成了碎渣,粉末飞扬。
而后,他抬头深深看了一眼尤金,猩红的眼珠里带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执着,破风声响起,爱尔文节肢刺去,他身形扭曲,骨骼收缩,凭空消失在了原地,留下一摊正在挥发的黏液和腥味。
“封锁这片区域!”
爱尔文嗓音冷冽,对身后跟来的黑镰一族的士兵命令,“找到入侵者,掘地三尺也不能放过!”
收回节肢,他转身利落地扯下自己的衣衫外套,披到尤金的身上。
宽大的外套裹住尤金,一直覆盖到膝盖以下,将他那被汗水,黏液和各种痕迹浸得狼狈不堪的身躯遮了个严严实实,只有衣摆下面露出一点点脚踝,关节处白里透粉,露出的那一小截皮肤红痕斑驳。
“妈妈,您怎么样?”
爱尔文的语气沉缓,努力压着怒意。尤金呼出一口气,摇了摇头。
他反问着外面的情况:“你刚刚有没有听到,看到什么?”
“一些很轻的声响。”爱尔文半晌找到理智,如实回,“打开门后,只看到里面是空的,浴室也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尤金垂眸思索。
他说了声知道了,又见爱尔文脸色太过难看,便将事情与他简单说了一遍。
爱尔文的双眉越拧越紧,脸上浮现出很深的戾气。听完后,他的第一反应竟是朝尤金直直跪了下来,而后节肢一甩,切下了自己的一条左臂。
血液喷涌而出。
他脸色白了几分,却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只是咬紧牙关,向尤金请罪:“很抱歉,让您面对了这些。作为您的孩子和近侍,这是我的失职。”
“与你无关。”
谁有罪没罪,尤金心里分得清楚。他粗略扫过一眼,抬手放到爱尔文肩上,精神力舒缓地蔓延过去,减缓着他的痛苦,促进那只断臂的生长,倦懒道:“那家伙的能力很特殊,不容易对付。比起这个,我现在需要你为我做一件事。”
“感谢您的仁慈。”
有一瞬间,爱尔文几乎要陷在他的温柔里了,他望着尤金的眉眼,明明身体和心脏都在剧痛,却感知到了无与伦比的向往与安宁,虔诚道,“还请您下令。”
尤金感受到他将脸贴在自己的掌心上摩挲,轻轻蹭了蹭。这一次,他没有如之前那样抽走。
爱尔文……他刚刚又不知不觉露出了那副令尤金不喜的样子了,像极了维斯珀。
在此之前,尤金本以为是维斯珀的蛋液污染了爱尔文,以至于他性格扭曲成了另外的样子。现在看来,维斯珀又何尝不是那只蝎尾虫的利用工具?
一切污染的源头,并不在区区一个维斯珀这里。
“如果我杀了他,”尤金喃喃自语,“污染源消失,你也许会变回我记忆里的样子吧。”
爱尔文痴痴地从他的触碰中回过神,捧着他的手啄吻,没有听清:“您说什么?”
尤金扯了扯唇,笑了笑。
随后,他温和的神情缓慢抽离,身上气息迅速恢复了凛然,变得淡漠,隐隐的压迫感从他身上弥漫。
这一刻,爱尔文也不由头颅低垂收敛了亲昵,表现出绝对的臣服姿态。
“以我的名义,传唤所有蝎族的雄虫。”
尤金道:“不论高低阶,更不论距离远近与否,只要是长着尾钩的蝎子,哪怕是在天涯海角,也要赶来主巢集合。”
“是。”
爱尔文一口应下,然后问道:“您是想要集合他们,挨个排查哪个是有可能令您受孕的蝎虫吗?”
“嗯?怎么会。”
尤金从鼻腔里发出疑惑的声音,旋即摇头侧目,淡淡道,“这样效率未免太慢。一只一只排查要到什么时候?
爱尔文瞳孔微缩。
似乎是从尤金的语气里得知了他想要做的事,他眼神灼然,目露痴迷:“……您的意思是?”
尤金眼珠扫向了他,唇边虽是含笑,微扬的尾音却冷然凛冽,一字一句,理所应当地说:
“当然是集中处死,永绝后患。”
……
命令下去仅仅三天,赤尾毒蝎、晶角巨蝎、银甲琉璃蝎,三大蝎族便齐齐汇聚于主巢。
黑压压的蝎群铺展而开,排兵布阵极为严谨,占据了主巢外大片空旷的区域。
不同族群的蝎虫各自列阵,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
从高处看去,就像一片密密麻麻,只会站立不会说话的石雕群。
仔细看,每一只蝎虫的脸上都透着狂热而异样的神采。
他们挺直了身躯,尾钩高高扬起,却又驯服地收敛着毒刺,用身体最骄傲的部分向王座之上,虫母尤金所在的方向致敬,目光灼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领主们自相残杀的混战平息,这片区域还没有来得及重建,断壁残垣随处可见,碎石瓦砾堆叠成山,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
但一切都不重要了。
这几天,主巢内部消息被卡得很死,大小各个族群在高层会议后失去了领主和精英部队,一时间茫然无措。
谁也没有料想到,最后竟然是秩序组织出面,公开宣布了虫母回归的重磅消息。
失踪已久的母亲回来了!!
不仅如此,秩序组织还带来了母亲的口谕,命令他们乖乖在原地待着,之后会安排各个族群依次与他见面。
这下,众虫们哪还顾得上管什么领主?
留守在领地里的雄虫大多数连虫母的面都没有见过,尤金的长相特征,气味喜好终于有了打听的渠道,听到这个消息,个个犹如久旱逢甘霖,打了鸡血般,不可谓不热情激动。
蝎族众虫便在这样的氛围下,动身前往了尤金所在的主巢,来到了他的眼帘底下。
“妈妈能看到我吗?”
“王座那样高,应该是能看到的,只可惜只有前排能够见到妈妈,太遗憾了。”
“母亲。”
“看到了,母亲真的在那上面!”
众虫不敢发出声音,只能用雄虫之间独有的低频信号简单交流。无形的波动在密集的队列中穿梭,复眼在暗中切换聚焦,明明灭灭,小心翼翼探寻着尤金的所在。
尤金倒也没有掩饰自己的意思。
他靠坐在黄金王座,修长的手指压在权杖柄端,衣袍如深色的水流拖曳,勾勒出流畅的肩部轮廓,腰身却被一条窄窄的,镶嵌着宝石的腰带收束,显出一截隐秘克制的弧度。
偏了偏头,他眉心的宝石额冠折射出光泽,银链垂落下来,有几缕嵌进了乌黑的发丝之间,显得那双眼睛更加深邃冷淡,不可逼视。
他就这样坐立于高台上方,对着底下排兵布阵,拥簇着他的蝎虫们抬起下巴。
这个角度,前排的士兵可以轻易看见他颈边从领口中延伸出来,纤长而干净,喉结的弧度在光线下投下的浅浅阴影。
风都安静了。
这些蝎虫隐秘注视着他的同时,尤金也在扫过虫群,目光冷淡,清点着一件件即将被销毁的物件般,动了动唇,平静地下令:
“杀吧。”
话音落下,不给这些雄虫们任何思考的机会,天空中密密麻麻的鬼蝶蜂拥而出,铺天盖地地朝蝎群扑去。
地上亦是如此,切换成锋利前肢的黑镰雄虫从阴影中涌出,朝那些尚在茫然中的蝎虫扑咬过去。
惨叫声连连。
信息素铺张,尤金对这些蝎虫下达了统一的指令:不准反抗。
坐在高位,衣袍在风中翻动,宝石额冠上的银链晃荡,他静静注视着这场由他主动发起的围剿。
残暴的计划。
尤金心道。
如果放在他所熟悉的人类历史中,他这样的行为毫无疑问是不折不扣的暴君,邪恶极权的独裁者。
可虫族不同,这些蝎虫在嗅到了他信息素的味道后,竟然齐刷刷地停在了原地,放弃了所有抵抗的念头。
有一些甚至露出了痴迷的眼神,仰起头嗅闻着空气里的气息,接受了神奇的赏赐一般,纷纷发出细微的虫鸣,坦然迎接着自己的死亡结局。
死前能够见到虫母一面,对于终生难以如愿繁衍的他们来说,无疑是难以想象的恩赐,得见母亲容颜,似乎连处死都显得甜蜜了起来。
尤金注视着这一切。
如此一来,他想,哪怕他之后出了意外拥有第四胎,生下来的也绝不会是蝎族的孩子。
他当真站在了众虫将他捧起的高位,运用着独一无二的权力,实施着审判。
爱尔文伫立在他的身侧,声音低沉而笃定:“自该如此,我的母亲。这世间一切妨碍您的、不被您需要的东西,都是我等要清理的对象。”
“您无需抗拒杀戮,任何有可能威胁到您的异端,都是不被世界所允许的叛逆。”
尤金沉默片刻,笑了。
“你在安慰我?你以为我会动摇?开什么玩笑。”
早在他回到虫巢的那一天,便有这个觉悟了。
扣着手里象征着权力的权杖,他忽视了爱尔文道歉的声音,在他的拥护下起身朝高台之下看去,视线里,下面的蝎虫在一点点消失,一切都在往他预料的方向发展。
然而就在此时,变故突生。
只见最前方原本静静立在那里的一只蝎虫,表情忽然狰狞了起来,四肢抽搐,他像是被人强行操控了身体,如提线木偶般匍匐着向前跪了几步,仰起头,对尤金露出了一个诡异可怜的哭脸:
“妈妈,妈妈!”
他腔调很怪,说出口的一瞬间,就让尤金脸色沉了下来,“我的父亲还没有找到,您怎么能下达这样的命令呢?”
尤金眼皮一跳。
没等他发令,爱尔文锐利的节肢已直接刺出,将那只蝎虫的头颅斩落在地,脸上表情停留在哭泣。
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他死掉之后没多久,又有别的蝎虫抽搐了起来,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反应:
“妈妈,求求您可怜可怜我吧!请您收回成命。您瞧瞧这些无辜的面庞,您真的忍心杀死您的子民吗?!”
紧接着。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各种各样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来,从虫群的不同方向同时传出,密密麻麻,不绝于耳,同时刺入尤金的耳膜。
每一只开口的蝎虫,用的都是同一种语气,同一种腔调。
同一个人。
那只隐在暗处,执着于想要尤金生下他的蝎子。
……
注视着这混乱荒唐的场景,尤金大脑作响,气极反笑:“我竟不知道,你还会这么多东西?”
声音咬牙切齿,显然发了极大的怒。
第124章
站在高台上,尤金向下扫了一眼,而后他注意到一个现象:那只蝎尾虫能够影响操控的对象,是有局限性的。
找准目标后,尤金当即下令:“优先杀死破壳时间早的那批!”
最先诞生的雄虫都在蝎尾虫的血液里浸泡过,被污染的程度要高很多,正是被他操控的主要对象。
随着尤金的指令下达,鬼蝶与黑镰的攻势立刻调整了方向,每一次动作都是精准高效的收割。
站立的蝎族雄虫数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一具具躯体倒下,能够被当做傀儡操控的也越来越少。
发觉尤金心如磐石,半点都没有改变想法的意思,蝎尾虫终于慌了。
他操控着残存的傀儡,在尸山血海中搜寻,试图从这些流淌的血液组织里,分析出哪只蝎虫与他的基因相似度最高,想要在尤金杀死所有雄虫之前,找到最有可能是他亲生父亲的那只。
可是没有。
没有!!
放眼望去满是虫子的节肢黏液,血液尸身层层叠叠地堆积成山,触目惊心,却没有一只虫子闻起来和他散发着相似气味。
这个发现令他心惊,惶恐,同时又不解不甘。
他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他连计划的关键一步都执行不下去。
眼见傀儡一个个倒下,能够发声的躯壳越来越少,他却依然没有找到那万分之一的可能,蝎尾虫目眦欲裂。
看向高台之上看他如看蝼蚁的尤金,这位对他向来狠心的母亲,他又一次产生了想要流泪的冲动。
面容忧伤,眼眶发红,他被母亲不喜厌恶的情绪包裹,言辞不由更加犀利癫狂:
“妈妈!”
“我们完全可以和平共处不是吗?我只求您孕育我,我想要的仅此而已!您为什么连您孩子最卑微的愿望都不愿意施舍?”
“比起您身边那些奴仆,危机时刻连您安危都无法守护的废物,我到底差在哪里?回答我吧!”
“闭嘴,烦人的东西。”
尤金眼眸睨向他,与此刻正在嘶吼的傀儡视线相撞。
风吹动他的衣袍,轻薄的布料扬起又落下,贴合着他的身躯,勾勒出已经卸去假孕伪装,平坦而流畅的身体线条。
尤金腰身干净利落,那里没有一丝多余的弧度,小腹空空如也时更显修长。
“一个生命能否挣脱混沌,降生在这世间,取决于母亲的意志。这是万物根基的铁律,永恒不变。”
“母亲不喜,孩子便不该存在。母亲不悦,孩子便不可诞生。”
世俗的喜怒散去。
尤金眼底寂冷,完全褪去了人性,只用着可以让虫子理解的理论来阐述,这让他看起来有种与生俱来的神性,不可侵犯的奇异之美。
“退一万步来讲。”
尤金说:“母亲养育孩子,孩子反哺母亲,让这两者相互依存延续下去的情感,是爱。”
“而你我之间有什么?”
“我是孕育你的母亲,是赋予你血肉与灵魂的存在,但我不爱你。”
“你是无知无觉被生出来的孩子,无端承受了被抛弃的痛苦,越过血脉,无视秩序是为了自我救赎,而并非爱我。”
“承认这一点很难吗?我们之间的情感联系并不成立,在这种情况下,你单方面向我索要更多的特权,被我拒绝恼羞成怒,不是僭越又是什么?”
“我想生谁,想养谁,”他说,“各种意义上讲,都轮不到你来置喙。”
“……”
闻言。
傀儡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嗬嗬声响,还没来得及说出下一个字,便又被从空中挥过来的漆黑节肢斩断了头颅。
头颅滚落在血泊中,他的口器还保持着半张的姿势,死不瞑目。
发出声音的雄虫越来越少。
言语骚扰尤金的声浪逐渐稀落下去,最终归于沉寂,破壳时间晚的蝎虫原本就没有被深度污染,在信息素的压制下安静地接受了死亡的命运,很快也跟着平息。
这场清理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刺鼻的腥味,挥之不去。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这片尸山血海上,朦朦胧胧显得不太真切。
爱尔文跟在尤金身后。
他冷冽的下颌紧绷着,目光扫过狼藉的战场,而后收回来,落在尤金的背影上。
“结束了。”
走到尤金身边,他的影子从身后笼罩过来,将尤金严严实实地笼在其中,没有体温的身躯贴了过去,低声道:
“剩下的交给我吧。我会将那些破壳时间早,有可能会被他污染控制的雄虫通通处理掉,找到他的踪迹,将他真正的头颅带来献于您。”
尤金点了点头。
躲在暗处的敌人很难提防,但虫子们并不会畏惧已经暴露在眼前的危险。
在为虫母征战的顶级捕食者面前,任何对手都将会被扫平。
爱尔文也是这么做的。
这段时间,他重新编制了各族士兵,联合伊布带着新的军队征战在外,在虫巢各个领地挨个排查,搜寻,事情处理得迅速而果断。
雄虫军团掠过每一寸可疑的土地都会严加扫荡,密不透风的紧逼之下,那只蝎尾虫不得不连番转移阵地。
虽说蝎尾虫的能力很适合用来藏匿,但随着时间推移,眼看就要临近尤金怀下他的节点,他不可能永远藏着。
时间一到,如果尤金没有顺利受孕,他就会变成一个既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的永恒悖论,不被世界所承认。
他必须在那之前,让一切按照既定的轨迹发生。
主巢这边,守卫则是由黑镰一族的兰伽负责。
说来也奇妙,黑镰一族没有一颗虫蛋被蝎尾虫的血液污染过。
蝎尾虫的主要针对对象是性格偏激攻击性强,有可能让尤金流产受伤的雄虫,例如德雷蒙德的白蛛。基因里奉献心重的黑镰反而因祸得福,不在此列。
有他们牢牢护着,将尤金的住处围得密不透风,不放一只污染虫靠近,尤金的安全有了保障。
担任近侍的,是回归不久的青蛉。
他十分有眼力见地为尤金捏肩捶腿,殷勤倒水,杀人递刀,绝不让尤金感到半点心烦。
“唉,太迷人也是一种烦恼,妈妈的感情债怎么这么多?”
青蛉叹了口气,语气忧郁:
“小儿子为了和您搞好关系,穿越到一百年前蹲守,在您出生后偷窥至今什么的,想想就好心累好辛苦……到底怎样变态的虫子才能做出这种事来?”
他嘴上这么说着,心里想的却是另一番话,开玩笑,如果他是妈妈生的,遇到一碗水端不平的不公平事件,他也要发疯。
但他聪明。
他绝不会明着做让妈妈失望的事,争宠什么的对着兄弟来就好,偏惹母亲不高兴做什么?
蠢货。
心里恶毒地咒骂着,青蛉笑容灿烂,体贴地安慰道:“妈妈,您也别太担心了。您是母亲,教训不听话的孩子天经地义。”
“反倒是他该担心,不懂事的东西活该被收拾。”
尤金耳朵嗡嗡响,连手上整理出来的资料都翻不下去了,斜了他一眼:“不是自己请命,说要学习如何带孩子吗?你不去看着翡尼,总在我眼前晃什么?”
“我这不是想多照顾您……”
青蛉还没有在他身边待够呢,怎么舍得离开,磨蹭着不肯走。
尤金动了动唇。
他还没开口说话,就听门咯吱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爱尔文。
他回来述职了。青蛉见状啧了一声,埋怨着和尤金之间的二人空间被打破,侧目看了一眼尤金的脸色后,他耸耸肩,识趣地起身离开了。
“怎么样?还顺利吗?”
尤金放下了手中这几天爱尔文通过通讯器传递过来的资料,直接问他本人。见爱尔文走来,尤金朝茶几上的水壶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自己倒水。
可就这一个偏头的功夫,他听到身后的爱尔文平静地回复:“很顺利。”
“不,与其说顺利……倒不如说命运的指引真是奇妙。有时候连我都要忍不住为之赞叹了,妈妈。”
尤金动作一顿。
他升起某种不好的预感,心脏砰砰直跳,缓缓转头看向爱尔文。
后者肢体微僵,行动不是很自然地拿起水壶倒了水,却没自己喝,而是凑到了尤金的唇边,抵住了他紧抿的唇线,动作温柔中带着强硬。
尤金忽的一把挥开。
水壶噼里啪啦碎了一地,碎片四溅,茶水浸湿了地毯的一角。
见状,爱尔文扯唇笑了笑,没有对尤金起伏剧烈的胸膛发表意见,接着刚刚的话题道:
“事实上,这百年我一直没有停止过寻找我的父亲,可始终没有出现和我的基因匹配度一致,或者说相似的蝎族雄虫。”
“我很失望,却没办法……本想这次在您主动发起的大清洗中寻到他的身影,可惜还是没有结果。”
叹息一声,他视线落在尤金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太惊险了,妈妈。”
“在您把最后一只蝎虫杀死时,我真的以为万事皆休了。没想到,哈,哈哈!”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刚开始只是浅浅地勾起嘴角,后来愈演愈烈,肩膀抖动,连发丝都跟着晃荡了起来,身体每个部位都彰显着毫不掩饰的极致愉悦,疯狂至几近病态。
纯黑的眼眸倏然透出一抹红光,数根触腕齐齐探出,他忽的死死缠住了尤金。
目光炽然地刺来,带来一阵起伏的呼吸音,毛骨悚然,脊背发麻:
“和我基因匹配度高的虫子,那个令您怀下蝎族幼虫的雄性,我所谓的父亲!”
“——不正是为了寻找您而回溯时间,来到这里的我自己吗!!”
第125章
噗呲一声。
尤金没有再给他反应的时间,选择了先发制人。
他很少切换白蛛的形态,但白蛛陆地战力极强,无疑是此刻最好的选择。
黑发在瞬间褪去颜色,根根青丝转为雪白,如瀑的长发垂落,在月色下泛着冷冽的银光。
尤金身后节肢尽数展开,八根齐出,在数量上占据了绝对优势,朝着眼前这只雄虫身上接连刺去。
蝎尾虫用漆黑的镰刃格挡,但白蛛的节肢太过密集,其中两根穿过了防线,径直刺入了他的身体。
胸膛与双肩关节处各多了一个血洞,雄虫巨大沉重的身躯被尤金甩向了一旁,重重地撞在墙上。
尤金咬牙,目光飞速扫过窗外的天空。
他没有传唤侍卫。
并非他不想这么做,而是这么做已经没有用了,果真如他所想,外面的风景有些微妙的变化,很明显这只蝎尾虫已然启用了时间跳跃能力,对整栋建筑进行了覆盖。
过去的时间遮掩了现在的时间,只要挑好节点,尤金绝不可能从这栋建筑内外叫出他想要的侍卫。
“妈妈,您真是不留情。”
蝎尾虫修复着伤口,将刺入地面的节肢拔出来,撑着身体站了起来,半张脸是猩红的血,半张脸是苍白的笑:“亏您忠心的孩子,考虑到您能否接受的问题,刻意用这副身躯来见您。”
“从爱尔文身上滚出来。”
尤金冷声。
蝎尾虫故作无辜地看着他,缓慢地眨了眨眼:“我以为这样您会更加容易接受一些,难道不是吗?”
歪了歪头,他那张染血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天真的困惑:“您很喜爱他吧?我认得他,他一开始是您的近侍,后来被您主动放在腹腔里孕育,享受着我百般哀求都得不到的待遇。”
“正因如此。”
镰刃刮过面皮,将爱尔文的脸划出一道道血痕,蝎尾虫幽冷道:
“我更要用这副面庞,完成我想要做的事情——!!”
“我要用他的生殖腕将您的身体撞开,创造出一个可以让您受孕分娩的条件!在您做好孕育准备后碾碎他的虫卵,亲手将我的卵放进去,让您生出蝎族的虫蛋!!”
“我要让他在您的心里永远刻下失败者的烙印,让他拥有自己其实什么也不是什么也做不到的认知,让他亲眼看着您封闭的身躯重新丰饶,空荡的孕囊重新充盈!”
一口恶气狠狠吐出,这只虫子随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看到尤金那副无法接受,难以置信的表情,他声音温和,充满了期待,发自内心地说道:
“您不觉得这样做很有趣吗?”
“您不仅可以享用您喜爱的近侍,尽情与他纠缠,还可以满足我的心愿。”
他的声音放空,带着近乎虔诚的,梦幻般的向往:
“世间再没有比这更完美的事情了。”
“你想以下犯上?”
尤金从牙缝中挤出字眼,俨然已经掩饰不住怒气了。
蝎尾虫却笑了起来:“这哪里算得上以下犯上?妈妈,难道您的思维还没有扭转过来吗?”
“您最强的孩子,理应拥有和您的交.配权。这是族群为了代代优化基因,从而生出越来越强的子嗣,以至于统领这片星域,让虫族一直立于不败之地的关键。”
他向前走了一步。
“初代的虫,哪怕再成长、再努力地训练自己,他们的上限也是有限的,最多也不过是领主阶级。我的兄弟们,那些被您亲自孕育出来的孩子,则可能问鼎君王阶级,成为您麾下的重臣。”
“可我?”
他那双眼睛里的红光越来越亮,语调陡然高昂起来,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得以宣泄的亢奋和恍然的彻悟:
“我原本就拥有您一半的血脉,毫无疑问是最接近于纯血的雄虫。我们的基因经过提纯,繁衍得到优化,这就是优势所在!!”
“与那些废物不同,我会是您最强的后代,是最适合站在您身边的顶尖助力,为您带来无尽的荣耀——”
尤金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张开口,想要说话,一只触腕飞速探出,探进了他的嘴巴里。
那触腕柔软而灵活,勾住了他的舌头绕了一圈,紧紧地缠住。
尤金呜了一声,口腔霎时间被塞得满满当当,舌尖被勾着牵扯,涎水不住从嘴角溢出来,红舌伸出一小截又给顶回去,连吞咽都变得困难。
“嘘,嘘。”
“别再与我争执了妈妈,求您了,满足您孩子唯一的心愿吧。”
触腕蠕动,被尤金用力地往外抵着,可他越是抵抗,那东西越是往食道深处钻。
柔软,湿滑,带着令人作呕的蠕动感一路向下,几乎要钻到胃里。
反胃感从腹腔深处翻涌上来,却被堵在喉咙口,连干呕都做不到,尤金没多久就感觉到舌根发酸,唇齿发麻。
执着的怪物浑身颤了一下。
此时此刻,时隔百年,蝎尾虫终于再次感受到了那股令他眷恋的气息,无与伦比的幸福席卷而来,让他头晕目眩。
他早该这样做了。
他想。
此前所有布局都是歪路,所有的忍耐都是错误,唯有眼前的真实,才是通往永恒,唯一正确的道路。
这种他从没有体会过的,从颈椎一路上升到天灵盖的美妙体验!!
如果他早一点放弃追求纯粹的母与子身份,放弃如同婴儿般天真的渴求,他绝不会痛苦至今。
他和尤金之间的相处会更加直接有效,他们谁也不会再被单一的束缚而困扰,以此便得患得患失。
自该如此了。
早该如此了。
“妈妈,您有多久没有自然孕育了呢?”
语调温柔到诡异的声音从尤金的头顶落来,循循善诱,蛊惑人心:
“不算那些投机取巧的卑劣家伙,和尚未出生的我……仔细算来,您真正怀下的孩子,也只有双胎而已吧。”
蝎尾虫用爱尔文的脸做出微笑的表情,违和感强烈得令人头皮发麻。
“这怎么可以?”
“作为虫母,您那奇妙的繁衍之地,哪怕只有短短一周的空窗期,也是我们这些子嗣莫大的遗憾和损失,是所有雄虫不可饶恕的罪过。”
如同情人的呢喃。
怪物在尤金的耳边诉说着诡异至极的宣告,声音轻柔,吐息湿润,带着绝不该在此时出现的亲昵。
他无法控制与尤金说话时用孩子般的濡慕口吻,可此刻做出的动作,却十足疯狂恣肆。
疯了一样地钳制住尤金,蠕动的触腕从四面八方涌出,固定住他的四肢,更有甚者兴奋地从衣袖的缝隙里钻进去,贴着皮肤游走,留下一道道冰凉黏腻的痕迹。
它们分工明确,缠绕上手腕,一圈一圈收紧,将那两条纤长的手臂高高提起固定在头顶上方,禁锢住腰腹,将所有挣扎无情压制。
尤金四肢被缚,脊背弓起。
如同被摆放在祭坛上的祭品,顷刻间失去了自由活动能力。
“瞧啊,您的肚子。”
那些触腕表面分泌而出酸性融液,每划过一处都在上面留下一道烧蚀的痕迹,所过之处在灯光下泛着莹光。
微酸。
并不会伤害人类的皮肤,可偏偏这才要命。
纤维大片大片地溶解剥落,皮下的肌肉松弛,只不过更方便了那些肉块而已。
“唔……”
尤金倏然睁大了眼睛,脖子上黛色的青筋突起,双臂扯直又下坠,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堵住大半的模糊闷哼。
等他回过神,眨了眨纤白的睫毛,便发现自己的膝盖被分开了,冰凉有力的触腕将他的双腿向外推,直至在灯光下完全打开。
衣袍剩下的部分尽数掀到一侧,皮肤如同在清水里泡过的冷玉,晶莹剔透,白皙透明得过分。
肚子露出来了。
“好平坦。”
“好纤细。”
腹部,一层薄而匀称的肌肉流畅地覆盖在腹腔之上,每一处起伏都恰到好处。
尤金那截腰收得很窄,两侧的线条向内凹去,形成一个流畅的曲线,随着呼吸缓缓撑开,又慢慢沉下去。
蝎尾虫看得移不开眼,他痴迷地碰触了凹陷的小腹,喃喃说:
“您就是用这样窄小的地方孕育了三个孩子吗?太奇妙了妈妈。”
“我来为您把它撑开……它该变得比现在更薄更韧,隆得最高时,能够看到下面虫蛋的形状!”
尤金扬起头。
银白的发丝根根下垂,有些顺着肩头裹着脊背,有的从胸膛前划过,像是蛛网上倒悬的人偶,充满诱惑,危险而轻盈。
愤怒混合着屈辱从四肢百骸涌上来,气得尤金手脚都在颤抖。
他决计无法接受。
诚然,他和爱尔文之间并不陌生。
他们彼此有过无数次的坦诚相待,但那都是建立在尤金作为主导者的前提下,而更多的也不过是为了缓解特殊时期的躁动,满足生理需求而已。
爱尔文知道他最不喜欢那种野蛮的野兽做派,横冲直撞,像个没有脑子的野人。所以除了初次之外都很乖觉,只做尤金所需要的工具,不露出一点捕食者的攻击性。
可此刻控制这具身体的,不是爱尔文。
这只饿了百年的怪物早就在时间的流逝中变得不正常,他什么都可能做得出来,包括在人类世界绝对无法理解的此刻。对绝对不该冒犯的人发情!
啪嗒一声。
有肉块从尤金的嘴里掉下来,是他用力咬断了那处堵着他舌喉的触腕,偏头吐了出来。
“不准塞。”
他被呛得咳了一声,紧接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眼泪都被逼了出来,“你要是敢这么做,我绝对饶不了你。”
第126章
尤金不是第一次看到雄虫的卵。
透明的卵膜里面裹着一小坨肉芽状的卵芯,那是正在发育中的生命,扑通扑通地跳着,像脉动着的心脏,又或是注视着外界的眼睛。
这种阶段的卵很脆弱,如果不尽早进入母体孕育,很快就会自主干瘪死掉。
此刻,那颗卵正粘在他的腿间,带着令人不快的附着性,印出一片半透明的肉色痕迹。
在它们还是卵球的时候,就已经能看出性格,有些活泼的卵,哪怕不被雄虫直接往里塞,只要触碰到温热的繁衍地,也会自主地往内部钻。
而蝎尾虫手上这一颗,扑通跳动,脉动清晰,完完全全体现了它睚眦般凶狠执拗的特性,不达目的不罢休。
“别,别放过来。”
尤金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缩着腿,想要合拢。
可那颗球体还是附着了过去,触感黏腻冰凉,刚一碰到皮肤,就蓦地逼得他一个激灵。
肩头微微一抖,尤金咬牙发出闷哼,须臾间便流了满头冷汗,顺着额角滚落,滑进眼睛里,刺得他睁不开眼。
蝎尾虫离他很近,几乎是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他从来没有见过尤金这样,汗湿的发丝贴在泛红的皮肤上,睫毛湿透了,眼尾被生理性的泪水洇出一片绯色,喘息紊乱至极。
像被吸取了所有的生命,下一秒就会溺水般死去。
仿佛眼前的人和物,通通变成了施加在他身上的枷锁,重重地坠着他的四肢,拖着他往地狱里沉沦。
这个世间留不住他,再没有能让他感到留恋的东西。
“母亲。”
胸口剧烈起伏,怪物的呼吸都跟着停了一瞬,呢喃着唤他。
“……别这么叫我。”
尤金声音很浅,“瞧瞧你做的事情吧,你还要以我孩子的身份自居吗?”
“这是事实。”
事实?
尤金理智的弦忽地崩断,手指关节被他捏得嘎吱作响,有更多的节肢伸出,切掉那些缠着他的触腕,挣脱自由后,他一拳揍了过去,结结实实地砸在蝎尾虫的脸上,把他的脸打偏一边。
他再也忍不了了。
伦理纲常,血脉亲缘,对于雄虫来说或许算不上什么,可偏偏被他们喜欢追逐的虫母尤金,是个不折不扣的人类。
“少恶心我了!”
尤金斥道:“你是大脑还没有发育成熟的早产儿吗?干什么对回归孕囊这件事情表现得这么饥渴?实在忍不住了就自己去把东西切掉,而不是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砰的一声。
被打之后的蝎尾虫缓缓将头摆正,尤金这才发现他吐出口的舌尖,上面还挂着些许晶亮的涎液,扫过唇齿,咕咚咽了下去 。
抿了抿唇。
尤金意识到什么,伸出刚刚揍人的手背一看,果然附着一层水痕。
被舔了。
这么短的时间,他还在与他说话,却被抓着手背舔了。
全然无法交流,根本没有办法沟通。
他的面前,蝎尾虫仅仅瞬间就修复好了伤势,语气平静地对他说:
“没用的,妈妈。”
“只要不捣毁大脑和心脏,就杀不死生命力顽强的虫。”
目光落在尤金满是汗水的脸上,他露出些许蛊惑姿态,适时做出提醒:
“您知道怎样才能阻止我。杀了这具身躯的主人,让我没有可操纵的傀儡,如此一来我对您自然也就没了威胁。”
“可您真的会这么做吗?”
宽大的手掌压住了尤金交叠的腿骨,用力向外压去,让那不堪承受的一双长腿比之前分得更开。
“您不会,因为您总是会对一些废物抱有特殊的期待。”
“瞧您身边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护卫,他们哪一个比得上我?如果他们真的如您所期待的那样忠心厉害,又为什么会被我轻易夺了身躯,取而代之?”
“我才是那个能够保护您的人。”
关节处传来细微的酸涩感,膝盖内侧的皮肤绷得发白。
尤金整个人的重心被迫后移,脊背抵上冰凉的地面,再也没有合拢的可能。
伸手向上,他指尖费力地抓住了蝎尾虫的头发,五指深深嵌进那头漆黑坚硬的发丝里,死死地攥着。
这个姿势下,两人的脸离得极近,呼吸纠缠在一起。单从这角度看,他们倒不像针锋相对的仇敌了,反而更像是尤金主动把怪物抱在了他的怀里,让他如婴儿般依偎在自己的胸口上,是一个全然扭曲,错位,令人窒息的拥抱。
“你很不听话。”
尤金手指不断下压,尽力无视了被他开腿的不适,喘息着说:
“明明你认识我的时间最长,了解我的机会也最多,可你偏偏比所有虫子加起来都更加惹我不快。”
蝎尾虫绷紧了下颌,尽情嗅闻着他的气息,竭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不以为意,却失败了:
“您总是不喜欢我……我推算过所有有可能获得您欢心的方法,包括在您面前装的像个弱智傻子。可每一条推演出来的结论都清楚地告诉我,您不会爱我。”
尤金垂眸看他。
腿间的硬度无法忽视,强烈的逼迫感近在眼前。
眸光晦暗,他干脆维持着这个姿势冷笑了一声,反问道:“你说错了,双胞胎就做得很好。难道我不爱他们吗?”
“您不爱。”
蝎尾虫唯独对此十分笃定。
黑眸中的红光闪烁,他先是痴迷地凑近亲吻尤金,而后重重将腕足砸了进去。
脸庞震颤,他与尤金都发出了一声低吟闷哼,恍然间要陷了进去。
但不得不说,尤金已经很习惯了。
面临开拓,他的身体几乎没有怎么抵抗的便打开了,这是虫母基因不断进化下的结果,更是庞大的数量堆叠起来后的必然。
尤金费力抬腿将他踢开。
翻过身,他双臂撑起向前爬了几步,便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按住了脊背,压倒在侧。
有声音从头顶传来: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您究竟有多么难以接近,冷淡而残忍……”
“您或许会因为虫的忠诚,而允许他们留在身边,会因为孩子们的听话偶尔流露出短暂的温情,可这真的对吗?”
“您只是在模仿您记忆中的长辈姿态,出于责任才这样做的,实际上,您对我们连万分之一的爱都无法赋予。”
“正是因为知道,在您这副温暖的皮囊之下拥有的始终都是冷漠的旁观,我们每一只虫的出生于您而言都是失败,是您灰暗的过去,痛苦的延续。所以,我才放弃了一切天真的想法,选择了现在的做法。”
他又在顶。
甚至边说边使劲地往里钻,尤金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紧绷的肚皮,已经如他所愿地鼓了起来,爱尔文有这个实力。
妈的。
尤金滴下的汗积成了一小滩,全汇聚在了地上,成了一片暗色。
暗骂一声,他伸手向后,指尖死死扣在雄虫的脖颈,这一刻,力道大到两人耳边清晰地听见了咯吱声响,近乎要将那头颅整颗扯下来。
“你知道还这样做?给我停,停下!你这该死的东西!”
蝎尾虫偏头去吻他的腕骨,嘴唇安抚般贴上那块薄薄的皮肤,牙齿下就是青色的血管轮廓。
“别怕,别怕。”
唇瓣贴着尤金的耳廓,呼吸温热,催眠般循循善诱的语调吐出,他一字一句道:
“您和我,我们很快不会再痛苦了。”
“只要生下这枚卵球,不要过早地将他抛弃,他在您信息素的抚育下,会成长得更加健康迅速。”
“我们一起将他抚育长大好不好?待他的力量趋于稳定,我向您保证,他用不了多久就会成长到彻底掌控时间。那时,我们可以轻易带您回到过去,将不被您喜爱的过去全部抹消。”
他无视尤金所有的挣扎和震颤,将他死死地按在怀里,手臂如同铁箍一般圈住那截汗湿的腰肢,不留一丝缝隙。
确认尤金足够柔软之后。
抽出第三者不该存在的东西,他转而开始将属于他自己的卵球往里推。
卵球抵在腿间,冰凉的触感让尤金浑身一颤,可蝎尾虫没有给他退缩的机会,一点一点,不容抗拒地向前推进,直到将那枚卵球送到了真正的繁衍之地。
“等等,等等。”
尤金太久没有自然孕育过了。
他本能地抗拒着外来之物,蚌壳般紧紧地闭合着,层层叠叠地收缩保护着自己,不肯让那枚卵球轻易进入,甚至语速加快,有些急地说:“这颗太满了,换一颗小一点的。”
“你确定这颗是你,不会放错?松手!你还有反悔的时间。”
慌成这样。
真是,可爱得要死。
化成外骨骼的大手按压着尤金的不断起伏的肩膀,如同钳子一般将他掀开。
怪物一边抚着他的脖颈,一边一寸一寸地将他自我保护的外壳剥离,将那枚心脏般搏动的卵球顺势推进,像输液针管一样缓缓塞了进去。
咕叽。
那声音宛如钥匙与锁的完美嵌合,尤金听着,大脑全然空白,小口地喘着气。
“不会再孤独痛苦了。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被时间的雪花覆盖,我们将拥抱幸福。”
有手指穿过尤金汗湿的发丝里,轻柔地梳理着,怪物对自己的挚爱发自内心地宣誓道:
“您将拥有漫长无限的生命,无人可以比拟的力量,永无止境的财富……宇宙万物皆在您面前黯然失色,您注定站在万物不可俯视之地。”
将尤金翻转过来,捧起他瑰丽的脸庞亲吻,他的嘴唇贴上额头,鼻尖,嘴唇,最后停留了很久。
尤金喘息一声。
他似是暂时失去了意识,眼神空茫,微微闭合,细看却并非如此。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隐隐有两团漆黑不灭的火舌在燃烧,像是盛开的蔷薇。
动了动唇瓣,尤金轻声说了什么。
声音太小了,怪物俯身下来,把耳朵凑过去仔细聆听,这才听清他说的不完整的半句:
“……你就这样,任由他用你的身躯欺负我,爱尔文。”
“你对我保证过什么?你又失约。”
身躯一僵。
那漆黑的身躯停滞在原地,卡壳的机械般单臂甩动,径直向上,狠狠掐住了自己的脖颈。
第127章
室内静谧无声。
尤金抬眸,看到那半边虫化的怪物单手扼住着了自己咽喉,动作用力极重,心狠无情,比起之前尤金上手掐他的时候还要狠厉百倍。
宽大的指节深深嵌进肉里,指甲刺破皮肉。
尤金眨了眨眼。
滴答,他感觉到有血滴在脸上,一滴接着一滴,顺着下巴沿着脖颈往下淌。
没过多久,他听到了清脆的骨头断裂声在耳边响起。
为了阻止失控的动作……爱尔文竟生生地掐断了自己的咽喉,用这个骇然的方式让蝎尾虫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
垂眸向下,爱尔文低头看着尤金。
尤金那张因潮热和愠怒泛红的皮肤上多了一抹艳色,像砸在皑皑白雪上的红梅,妖冶夺目,惊心动魄。
指腹覆了下去,他为尚且仰躺在他身下的尤金擦掉血迹。
暗红被涂抹成长长的一条,从颧骨斜斜地拉到了下颌,使用最艳丽的色彩在脸上作画似的,亮眼无比。
“爱尔文……?”
尤金也没想到这一声呼唤这么有效,眼睛微微睁大。
还没等他继续说些什么,只见面前,爱尔文的脸上划过明显的挣扎神色,面部肌肉抽搐扭曲。
两种不同的意识在他混沌的大脑内斗争不休,他的表情一会儿沉郁克制,一会却青筋暴起,不断拧眉,面目狰狞。
「……」
“嘶……”
猝不及防,尤金倒吸一口凉气,额角细汗直冒。
握住了爱尔文的手臂,他仅仅诧异了半秒,大脑逐渐清晰,很快理解了对方的意思。
眨着被汗浸入酸涩的眼睛看去,尤金在爱尔文的眼中看到了一片郁沉。
“我可以自己来。”
尤金艰难地踢了踢他的腿骨,推动着他的肩膀,想要把他推开:“你先解决你脑袋里的东西。”
白说。
爱尔文少见地忤逆了他,从始至终贯彻着沉默,没有回复。
他带兵多日回到此地来看尤金,来到他们母亲的身边,是为了让他开心的。
而不是这样。
绝不是这样。
雄虫的卵十分脆弱。
它有着极为自私的生存本能,最初还只是半透明的色泽,全部的养分集中在核心,拼尽全力增加着自己的存活时间。
可一旦成功注入虫母的孕囊,令其完成受孕,所有的细胞瞬间激活,就会扎根般生长进去,完完全全粘在了里面,严丝合缝地嵌合着。
它与尤金的身体融为一体,以至于爱尔文往外取的阻力比推进进去时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还没好吗?”
尤金手指用力握紧又松开,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反反复复,喘息着问他,“怎么比生你时还要难熬。”
确实。
吸盘一般,尤金腹腔那圈蠕动的肉芽紧紧吸附着卵壳,不舍得放它离开,像是没有思想的脏器生出了自己的意志,固执地想要保护着孩子。
爱尔文先后摸到了微肿的环口,因方才的经历而发烫的黏膜,最后,终于碰到了那枚冰凉滑腻,牢牢嵌在深处的卵。
可那卵不过刚冒出头,被他捏在手指间往外拽,又因为尤金的一个深呼吸,重新缩了进去。
“别吸。”
爱尔文开口了。
他的伤口还没有修复,喉咙上触目惊心的断裂处随着发声开合,气流从不该存在的缝隙里漏出来,发出的声音极为干涩沙哑。
像两块磨破的铁器在相互刮蹭,难听极了。
“我将它取出来,母亲。”
「……」
这一下子,尤金身上完全失了力气。
他瘫躺在地上,雪白如月的发丝铺满了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息了许久才缓过劲来。而后,慢慢在爱尔文的搀扶下起身。
窗外的景色恢复正常,月光重新变得清晰明亮,不再有被扭曲过的凝滞感。
蝎尾虫显然已经败退,又一次隐匿了起来。
那只虫子的执念十分可怕,处处透露着非人的疯狂,尤金很清楚,他不可能轻易放弃。
想着。
尤金重新把视线放到了爱尔文的脸上,看着看着,他脸上的神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黑,唇上是没什么情感的笑:
“你可真是给我带回来一个好东西,爱尔文……如果这就是你这次凯旋,呈现给我的述职报告,那我无话可说。”
音落,尤金没有再看爱尔文惨白的脸色,重重地拍下了桌上的紧急按钮。
成功地脱离了蝎尾虫的能力范围后,警报声叮铃作响,没有多久,满头是汗的青蛉就急匆匆地冲了过来。
他一眼看到了衣衫凌乱的尤金,和满身是血的爱尔文。
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房间,眨眼间便明白了什么。
透明的蓝色薄膜翅膀倏然扇开,青蛉身形一纵,冲开了跪立的爱尔文,将站立在他面前的尤金抱起,用翅膀将他从头到尾牢牢覆盖住。
“妈妈,我带您去检查。”
恶狠狠地瞪了那伫立的漆黑影子一眼,青蛉冷声驱逐着他:
“还留在这里干什么?没看到母亲需要休息吗?滚出去!!”
不管怎么说,有维斯珀的蛋液造成的污染在前,而蝎尾虫能够控制被污染虫体这件事在后,没有解决之前,爱尔文绝不可能留在尤金身边了。
青蛉正要将尤金抱走,远离这片心烦的地方,尤金却感觉到有股拉扯力。
低头一看,是跪在地上的爱尔文,握住了他的脚踝,不肯放手。
“松开。”
青蛉皱眉踢了过去,爱尔文身躯向一侧倾倒,重新摆直时却无视了他,抬眸去看尤金,眼神执着。
“妈妈……您后悔重新孕育我吗?”
他似乎一直都在让尤金失望,他总是变不回尤金喜欢的样子。
那个忠诚的,温柔的,随时随地都能想到尤金想要什么,需要什么的自己。
这段时间,他的意识变得越来越模糊了,以前还能时不时看到过去,作为近侍的自己在狮心星和尤金相处的画面,现在却全然消失了。
反之。
他能看到的,是另一只雄虫的记忆,苔藓般潮湿阴暗,带着腐烂的肮脏温度,扑面而来。
维斯珀。
爱尔文从闪回的记忆中,深刻地了解到了这只雄虫对尤金的执念,包括他注视着尤金的眼神,夜半三更关于尤金所有的所思所想,他的占有欲,他的嫉妒和疯狂。
他很清楚发生了什么。
随着污染之源,蝎尾虫的来临,鸠占鹊巢的事情发生,身体中属于他自己的那一部分节节败退,被一点点压制下去了。
再这样下去,他会被逐渐同化,变成和德雷蒙德维斯珀等同样疯狂的东西。
这无疑是令尤金所不喜的。
……怎么办呢。他不能再令他深爱的尤金伤心了。
清冷如月却很温柔的尤金,不喜欢虫子却愿意重新孕育他的尤金,外表如水坚韧如山的尤金。
他发誓一定要保护的尤金。
再看到他的一滴眼泪,爱尔文想,自己的心会痛到死掉的。
“我明白了。”
尤金许久都没有说话。爱尔文松开了抓着他脚踝的手,膝盖转向,正跪着他,头颅深深垂了下去。
目送着尤金的离开,高大的雄虫沉默地起身站立,看着空空荡荡,只剩下他自己的房间,手臂无声无息变成了锋利的前肢。
镰刃闪着寒光。
他面无表情地将尖端对准了眉心,没怎么犹豫刺了进去,搅动切割着。
虫族只有心脏和脑部受到损伤是无法自主修复的,其他的惩罚太过温和,无法对虫造成直接破坏,可如果切割脑部的记忆中枢就不一样了。
随着记忆中枢损坏,不该存在在他脑袋里的,其他雄虫的记忆开始一点点消失。
剃掉肮脏的部分,他的世界也许会变得空白,但绝不会变成别人。
尤金,母亲。
令您不喜的样子,很抱歉无法改掉,只能这样舍弃了。
世界变得干净也好,这样,就可以如同一个真正的婴儿一样,全心全意把您当成母亲,向您献上纯粹的爱了。
……
尤金被青蛉贴身看顾。
经过这一次突然遇袭后,青蛉是半点都不敢离开他了。
洗澡穿衣,铺床拉灯,他趁机仔仔细细地为尤金检查了好几遍身体,确认尤金真的没有受伤后,仍不放心地把翡尼抱了过来,为他使用了好几波治愈能力。
“您有摄取到新能力吗?”
青蛉提到关键一点,在为他掖被窝的时候问道,“那只蝎子能力很好用,如果有,将是很大的帮助。”
尤金精神和体力在这个过程中恢复了很多,捏了捏眉心,说:“也许是用的爱尔文身体的原因,并没有。”
可惜。
提到爱尔文,尤金多问了一句:
“他现在在哪儿?他的状态不太稳定,我现在感觉好了一些,可以再用精神力为他检查一下。”
青蛉提到他便气不打一处来。
眉毛抽了抽带了一些火气,面上,他勉强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妈妈,爱尔文是污染过的雄虫,按照新政策来说,他也是要被隔离的。”
“我陪着您不好吗?”
他故意对尤金眨了眨眼,“那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被寄生夺舍,在您身边很危险的……不像我,我各种意义上都很安全哦。”
尤金懒得理他。
但青蛉说的也有道理,既然暂时处理不了爱尔文的事,放一放总没有坏处。
然而第二天,带兵巡逻的缪可便撞见了他们口中的主角,回来后眼神奇怪地告诉了他们一个消息:
“爱尔文失忆了。”
不仅如此,他拎着一个表情空茫,半大的小少年,一言难尽道:“准确一点说,是反向进化了。”
第128章
尤金心情复杂。
有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在经历了生下爱尔文当天,对方急速成长到成年期之后,今天又匪夷所思地见证了对方由大缩小,变回幼年期的全过程。
“他怎么回事?”
尤金问出了声,脚步挪了挪,下意识靠近两步,最后到底没有过去。
爱尔文污染这件事没有解决,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之前的情况,像上次一样直接把他扑倒?
可尤金没有动,那边被缪可提在手上的东西却是动了。
听到了尤金的声音,原本像个木偶一样没什么动静,呼吸微弱,只会呆愣愣低头看着地面的小少年立刻做出了反应。
发丝晃动,他像只探头探脑的狗,朝尤金的方向望过来。
不管是多大年龄的爱尔文,好像有着能够在人群中,一眼就找到尤金的能力,以前是,现在也是。
两双黑眸对视。
尤金亲眼看到那双昏沉无光的眼睛,无视了他身边排排站立的侍卫,径直地锁定了他。
眼底渐渐亮到一定程度,那双黑眸竟变得像镜子一样开始反光了,眸底清晰地映着尤金瘦削的身影,遥遥望来的面庞。象征着那双眼睛的主人看得到底有多认真。
“妈妈,如您所见,他傻掉了。”
缪可幸灾乐祸地开口,说风凉话的同时带着同情和得意:
“嗨呀。也不知道爱尔文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今天早上在花园撞见他,他脑袋上全是血渍,一声不吭地在花园里面翻土……可能他觉得自己年龄太大,自卑了吧?”
这话怎么讲?
缪可像是看懂了尤金疑惑的表情,笑着解释说:
“您想,爱尔文以前,毕竟是族内出了名的好手,虽然战斗资历比起个别领主低了一些,却也是后来居上,不差什么。”
“这样的他一朝被您重新孕育,竟摇身一变成了圣子们的兄弟,不得不承认比他小很多的双胎是哥哥……您觉得他这种闷骚的性格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老脸丢尽?”
“许多次站在一群还没他大腿高的娃娃中间,被他们叫作弟弟……”
缪可想象了一下那画面,摇了摇头,叹息:“他肯定早就受不了了。”
“极度的自卑之下,爱尔文干脆自己把自己脑子搞坏掉,变成了这副模样用来逃避现实,也就不是很难理解了。”
缪可像拎着手提袋一样拎着他,不屑地耸肩:
“幼稚。”
“以为这样装嫩,就能没有压力地向妈妈撒娇了吗?也不看看自己几岁了,一把年纪做出这种变态的事,怎么着?你还想趴在妈妈的怀里喝奶吗?不要脸的东西!”
尤金:“……”
是错觉吗?他总感觉不管是青蛉还是缪可,都很针对爱尔文。
天可怜见的,缪可在许久之前对爱尔文并没有多少敌意。
他之所以出声这么呛人,还不是因为这次爱尔文出生之后,不由分说就把他揍了一顿?
这件事尤金并不知晓,缪可也没有打小报告说出去,但这不代表他没有记仇,小心眼地耿耿于怀,就等着报复的机会。
现在终于被他逮到了。
晃了晃手里仰着脑袋,一眨不眨看尤金的缩小版爱尔文。缪可竭力阻止着他伸出手臂探向尤金那边的动作,对尤金说道:
“妈妈,当务之急,我们应该要先把这东西隔离起来。虽然目前的他脑部结构缺损了一部分,但并不能保证污染源一定被剔除干净了……这涉及到您的安危,不能大意。”
尤金有些心累:“你看着办吧。”
缪可笑了笑,心里想了一千种让这家伙很难再见到尤金的方法,最好把他永远关到暗无天日的地底,自生自灭。
可尤金转身回房的瞬间,离开前看了爱尔文一眼,竟然神色微变,接下来一系列的变故更是打破了他的幻想。
“你手里拿着什么?”
余光里,尤金注意到缪可拎在手里的爱尔文,体型竟然又缩小了一些,变得更加幼化,从原本七八岁孩子的身高缩成了四五岁大小,且隐隐有一举超越翡尼康尼他们的趋势,愈发地矮。
除此之外,爱尔文握起的手心里紧紧捏着一小团粉白,朝尤金举来,从手缝看,依稀能看到一撮红土,和一朵白蔷薇花苞的轮廓。
“妈妈。”
他轻叫道。失了忆,也记得眼睛里被他望着的影子是谁似的,再次举手,作势又要给,“花。”
剖脑的剧痛一直持续到了天明。
在他的记忆变得空茫的那一刻,他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又本能地追随着灵魂的牵引,向尤金的位置靠近。
途经主殿花园,满园的粉白蔷薇开得正烈,馥郁芬芳,随风摇曳,恍惚中跟大脑内闪回的人影重叠。
如果用某种植物比作那抹令他执着的身影,无疑是象征纯洁无瑕,高雅绝尘的雪蔷薇最为合适。
这是下意识的想法。
没有来由,回过神来,他便已经开始跪地去挖。
尤金扬了扬眉。
脚步微动,他收回了不与此刻的爱尔文接触,直接离开这里的想法,缓步向他走了过去。
手心向上,摊开指尖,在那只难得比他小了好多号,甚至微微颤抖,一点点打开的手掌下方,尤金稳稳地接住了那朵花。
“收到了。”
他敛目说:“但别以为这样就能成功讨好我,让我原谅你。这个世界上没有大人做错事,却要让小孩子代替出面谢罪的道理,爱尔文。”
没有听到回应。
尤金仔细看他,果不其然发现极近距离之下,爱尔文的体型又小了好多,几乎无限接近于刚破壳的幼虫时期,此刻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拍开他无意识把脏手指往嘴巴里放的动作,尤金眉角抽了抽:“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你又听不懂。”
这下尤金是真决定要离开了,但在这之前,他先干脆利落阻止了黑着脸的缪可把爱尔文隔离的想法:“做个小狗笼,把他关起来放我身边,我亲自盯着他。”
……
会议室里,尤金正认真跟信赖的下属们商量对策。
室内坐着黑镰族的雄虫居多,占据了议桌左右大半数量。至于安特普麾下鬼蝶,由于尤金新发布的政策下达,隔离了最有可能被污染的那批后,暂时没剩下多少了。
兰伽不愧为族内副首,思路清晰,率先对首位上的尤金提议:
“现在这个情况,母亲,您要更多一些培养自己的势力。”
虫巢占地面积庞大,需要管辖治理的区域极多,光靠黑镰一族远远不够。
“我认为,之前您使用信息素催化鬼蝶幼崽的办法就很有效。这样一来,主巢大可以再多收集一些其他各大族群没有破壳的高阶虫蛋,批量催化,壮大势力。”
“这样做毕竟需要时间。”
领主忧虑道:“母亲,催化虫蛋的方法虽然效果显著,但我觉得,最好还是将其当做长期的备用方案使用,别浪费太多精力。现阶段我们更应该优先解决的,到底还是污染之源,那只蝎尾虫!”
提起他。
气氛又开始沉重了起来。
黑镰的领主抬头,他是黑镰中最年长的雄虫,气质沉稳,锐利如刃。
观察着看向坐在首位上的尤金,发现尤金只是倾听,没什么别的多余的反应,领主微微放松,接着说道:
“这样说可能会让您感到伤心难过,可是母亲,现在不得不提醒您一件事。”
顿了顿,领主语气更加沉缓:“请您仔细回想……人类,您记忆中的同伴们,是否跟那只蝎尾虫有着联系?”
尤金托着下巴问:“你想说什么?”
领主道:“根据您提供的情报来看,蝎尾虫降临到百年前,做了很多他觉得正确,却是错误的事。包括污染虫蛋、窥视您的出生、促进您来到虫巢。”
“请您留意,从虫蛋雨距离您降生中间有整整八十多年的空白。既然他是一个耐不住寂寞,无法忍受孤独痛苦的性格,不太可能在这之间只是等待,却什么也不做。”
难免不让人怀疑,蝎尾虫于这期间在人类军队,以至于其他领域中也有眼线,以确保可以在尤金出生后,每一环都不会出错地将他推到该走的命运。
“自从高层会议后,您把那些叛逆的领主镇压下去,接管虫巢后的第一时间便是下令,收回虫族外散的兵力,制止虫族侵犯各个国家的领土,以维持了表面上的和平。”
停战。
对于那些战弱的国家,又或者饱受异种侵害的其他种族来说,尤金的命令无疑是天降普光做了好事,对于人类来说,自然也不例外。
可事实上呢?
“虫族有位人类虫母的事情不是秘密。您在止战的同时,何尝不是对人类世界传达了一个消息:您在虫族获得了话语权,您可以以一己之力号令众虫,虫族皆为您所用。”
尤金了然:“你觉得这段时间,我的同胞会联系我,拉拢我?”
领主颔首:“还请您务必留意,不要因为同族的示好而轻易放松警惕,落入蝎虫的诡计。”
“我明白。”
尤金手指扣了扣桌面,若有所思,“事实上,我也思考过关于我为什么会从人类转变为虫母这件事。体质基因,精神能力,生理特征等一系列都在发生变化……”
“妈,妈妈。”
话还没说完,一道细微的声音打断了会议室里所有人的思绪。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转向尤金脚边放着的笼子,那个原本安安静静,几乎被遗忘的角落。
笼子里,一个黑镰幼虫的身影正趴在栏杆上。手从笼缝里伸出来,朝尤金的方向探着。
众人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兰伽开口问尤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太确定的迟疑:“刚刚就想问了,母亲……这孩子是爱尔文?”
爱尔文怎么会变成这样?
还被工作中的尤金像养小狗一样贴身带在身边,想起来就逗弄一番。
尤金弯了弯眼,朝笼子里爱尔文的手心里递了一块肉干:“很有趣不是吗?乖,闭上嘴巴别出声,待会奖励摸摸头。”
第129章
尤金养了只狗。
虽然在以前,所有听他话的雄虫跟家犬也没什么区别,使唤起来方便顺手,有必要的时候还会汪汪叫就是了。
但身边真的多了一只活物,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为什么说“活物”而不是爱尔文,是因为对方跟翡尼他们刚出生就很灵动,聪明机灵的状态不一样,总会无意识地变成虫态,一动不动地趴在笼子里发呆。
虫态的爱尔文,身上的野性气息会跟着大大增加,比起熟食更偏好撕咬生肉,有事没事就会用笼子磨牙。
不仅如此,他除了可以模拟出妈妈的单词来表达情绪外,就只会从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咕噜声了。
嗅到有人接近主人时会警戒,和主人独处时又很温顺,跟家养狗不能说很像,只能说一模一样。
尤金猜测,这大概跟他自伤大脑,导致智力和记忆受损有关。
“妈妈。”
正想着,就听笼子里的黑镰幼虫开口叫了他一声,尤金侧头望过去,看到一团乌漆嘛黑的东西敲打着铁栏,发出声响,似乎想要出来。
幼虫的前肢镰刃远没有成年时锋利,边缘些许锯齿还是钝软的,自然不可能把笼子破开。
由于不确定是否真的脱离了污染,爱尔文只能被关在特定的笼子里接受监控,上次离开时,缪可气急之下给他做的笼子怀着说不出的恶意。
它并不是四四方的普通狗笼,而是圆形往上拢的,类似鸟笼的形状。
上面有一个手提环,方便尤金不愿意低头弯腰时,将它挂到高空或用手提着,下面则是装了能够随意移动的悬浮轮。
为了泄气,以及讨好尤金,缪可干脆剥夺了爱尔文的虫权,将笼子缝隙正好控制在爱尔文只能伸手,却不能出来的距离,变成虫态也不例外。
只要在里面,不管喂食,放置,携带还是观赏,都很省事。
尤金看到时,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现在。
表情变得微妙了起来,尤金叹气:“爱尔文,做妈妈的小狗要守规矩。”
“本来长得就怪难看的……其他地方要是再不优秀些怎么行呢?竞争力大大降低,哪怕做了弃犬去流浪,也不会有市场的。”
走过去,尤金拨开幼虫的前肢,挠了挠他黑色的虫下巴。
对于这些虫子稀奇古怪,甚至可怕的原形,他早失去正常人类的反应了。
尤金甚至在心里对比了一番,觉得其实比起那只蝎尾虫发生畸变的虫态,眼前的黑镰倒也还算顺眼。
“收回刚刚那句话,你还是有一定竞争力的。”
尤金改口,不走心地夸奖。
爱尔文也不知道听懂没有,只是一味地用脑袋蹭他手心。
这个动作证明他其实并没有真的想要出来,只想像这样,让尤金轻轻碰碰他就满足了。
发出舒服的咕噜声,爱尔文顺从地放下自己的前肢,趴在地上,眯起眼睛,表达着天然的亲近和喜爱。
尤金观察了他没有异样,挠了一会后起身,打开笼子的悬浮轮装置,带着他一起出了门,前往不远处临时开辟出的一间实验室继续研究污染体的情况。
“妈妈,我已经按您说的,把污染程度由轻到重分好了标志顺序,先从轻的检查一下吧。”
在实验室里忙碌的青蛉看到尤金后,一如既往热情洋溢地黏了过来,笑容灿烂得像朵花,又在瞥见尤金身边的笼子时,脸色瞬间一臭。
他不由分说挤在了尤金和笼子中间,用自己宽阔的身躯将那团小小的阴影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
半晌,他像是假装刚注意到那只笼子似的,侧过身,脸上挂起一个虚假的笑容:
“瞧啊,这不是以前最重视规则和礼仪的近侍爱尔文大人吗?”
“怎么变成这么不体面的样子了?不是我说,黑镰一族本来在外形上就不占优势,要是再不露出拟态示人,这样怎么能讨妈妈喜欢呢?”
他散发着明晃晃的敌意,眼里的嘲弄毫不掩饰。
笼子里,爱尔文定定看了他一会,随后就是忽的一声:
“啪!”
“哎呦。”
一道细长的黑条闪过,快得像鞭子一样抽在了青蛉的脑袋上。
青蛉抱着被节肢攻击的头部,愣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怒视着笼子里身体变小了,攻击性却明显提升了的爱尔文。
“你敢打我?好,好。”
他愤然磨了磨牙,转头蓄了一眶不存在的泪,朝尤金告状:
“妈妈!我看干脆先别检查其他的实验体了,直接从爱尔文开始吧?他这个反应绝对还是被污染影响了,要不然怎么有这么强的暴力倾向?今天他敢打我,明天说不定就敢打您,到时候伤到您可怎么办啊?”
“我好担心您会被伤害。”
青蛉伸出手,嗓音暗哑,一点点环紧了尤金的肩膀:
“您明明已经很辛苦了,还要照顾一点都不听话的孩子,累到脸颊都小了一圈,他却一点都不知道体谅您的不易。”
“您还记得吗?我在人类世界学习过很长时间,很清楚温柔坚强的单亲母亲、带着顽劣叛逆孩子生活的家庭,结局往往通往惨烈的悲剧。”
见尤金朝他望来,似乎是感兴趣,青蛉故意将被揍的伤口露给他看,继续道:
“暴力伤人这种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两种可能。”
“你的建议是?”
尤金抓住他搭在自己上腰的手臂,虚虚碰着,没有立刻推开。
青蛉喜出望外,却没敢在脸上过多表现出来,而是顺势蹭到了他的胸前,义正言辞道:“当然是给他找个严厉的后爸,狠狠教育他,让他知道母亲的权威不容撼动,家庭暴力是错误的。”
“我觉得我就很合适。”
青蛉兴奋地收缩着瞳孔,诚恳道:“我虽然陪伴妈妈的时间不算长,可我很懂教育的重要性,也在双胞胎身上验证实践过了,成果显著,经验丰富。”
尤金发出一声轻笑。
青蛉眨了眨眼,痴痴地看着他唇边浅浅的上扬的弧度,仅仅是流露出一丝半点的笑意,都让他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我……”
他还没有发声,就听尤金开口,“自荐枕席也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在这方面,你倒是一直都没有让我失望。”
青蛉压根不觉得这是侮辱,相反,他很受用地挺直了脊背,高兴于尤金接收到了自己的求偶信号。
“您答应吗?”
他问。
尤金这下抓着他的手用力了一点,让他松开,然后去拿一旁的白大褂撑开穿在了身上。一边穿一边说:“我同不同意有什么关系?你既然打着要教育孩子的名号发出了提议,那么自然就应该找孩子本人商量,看他同不同意。”
孩子?
听到这话,青蛉去看向爱尔文,视线在扫过去的一瞬间变成了讽笑。
看到爱尔文身边的节肢摆来摆去,还在找着角度攻击他,却碍于笼子的限制无法靠近后,他笑意不达眼底,重新看向尤金,尾音黏糊地说道:
“那就允许我在未来孩子面前,好好表现一下吧,妈妈。”
说着。
青蛉张了张嘴,示意尤金去看。明明拟态了一张人类男性英俊帅气的脸庞,却偏偏吐出了虫子才有的分叉的舌尖。
看形状,甚至比人更加厚重,粗砺,以及灵巧。
“……”
尤金单边眉挑起,带了些鼻音,声音听起来有些慵懒:“你做什么?”
没有回答,青蛉单膝撤后,膝盖向下弯曲,进入成年期后越发高挑的身影下沉,在尤金身前蜻蜓点水地跪了下去。
扑面而来的。
他清晰地闻到尤金身上淡淡的冷香,味道一股脑进入鼻腔,全都化成了诱发犯罪的引子,让他连说话都变得困难。
舔了舔唇。
青蛉那双湖蓝色的眼睛幽暗起来,故意双手攀附向上,去环尤金的腰,将自己的脸深深埋进他的小腹。
低声道:
“只是想让他看看,真正的雄虫平时是怎么照顾伴侣和母亲的,珍贵而美丽的母亲该被怎样对待,才是正确的而已。”
“我想,在教育孩子这件事上,冷淡如您也会很乐意演示一番的吧?”
尤金被抱了个正着。
眨眼,刚换好衣服的他身前就多了一个矮他一半的雄虫,正低着头,隔着衣服把脸贴来。
在如何对待尤金这件事上,青蛉,这只总对别人恶语相向,态度苛刻的雄虫向来秉承热情主动的原则,一改常态地温柔体贴。
尤金的体验感受永远为先。
尤金的喜好随时排在任何事情之前。
只要尤金高兴,哪怕全世界生命死掉了都没关系,包括虫族包括他自己。只要能够取悦尤金,那么下一秒让他原地消失也在所不惜。
刻意避开尤金被所有雄虫备受追捧的繁衍地,青蛉切换成复眼的眼睛注视着尤金的表情,一点细节都不放过。
同时,他留出了一些余地,刻意没有避开那笼子。
以前爱尔文堵在他面前,是他和尤金之间越不过的壁垒,而现在,情况颠倒,无力的人成了对方,他大可以肆无忌惮,更进一步。
这样想着,青蛉在极度兴奋之下,就像一只终于被允许靠近的兽,试探的动作逐渐大胆。
尤金的表情从不解,渐渐变成了一些更加复杂的东西。
唇上勾着意味不明的笑,看不出是开心还是不开心,他摇了摇头,淡淡问道:
“我之前怎么不知道……”
“你们这些向来只重视繁衍效率,没有感情不懂变通的虫子,竟然对人类的男性特征也有兴趣?”
第130章
隔着衣服咬,无异于隔靴搔痒,对于双方来说别说有效止渴了,反而更是难捱。
青蛉却咬上了劲。
牙齿隔着薄薄的白大褂,他轻轻碾磨下方绷起的轮廓,过程中,白色被不断淌下来的口涎浸湿,逐渐变得半透明。
底下皮肤隐约透出。像隔着一层朦雾看花,越是模糊,越是让人想掀开细细探个究竟。
青蛉痴迷的态度不减,低俯的姿态做得十足十的虔诚,刻意在同时抬起眼去看尤金的反应,确认自己的动作是否有够取悦了眼前的爱人,无声地寻求鼓励。
看到尤金睫毛轻颤,眼神从上往下地钩过来,胸膛缓缓地起伏,他心满意足地知道了答案。
被默许般。
雄虫发出一声低低的笑音,而后半探着舌尖,湖蓝色的节肢探出,勾着那边装着爱尔文的笼子,将他拉扯过来。
无视了幼虫龇牙的威胁,他一手按压在那鸟笼的笼顶,一手勾着尤金的腰腹,幽幽说道:
“乖儿子,妈妈和你未来后爸正在以身作则地教你呢,好好学学……以后走了运再遇到这种事,记着学聪明一点,像个野兽光用蛮力顶撞可不行。”
假模假样叹息了一声。
青蛉眼波转到尤金身上,征求同意地用下巴蹭了蹭:
“您说是吗妈妈?一些未开化的雄虫以前不懂事也就算了,现在有幸被您带在身边重新孕育,还赏赐了金笼之宠,也该学乖了。”
“要是这样也不听话,倒不如干脆连长大的机会也别给他,直接发卖了他,反正您最不缺的就是听话的狗。”
尤金闻言,不置可否:“听你的语气,你好像很羡慕?”
“羡慕得要疯了。”
青蛉委屈巴巴:“如果不是您太过腼腆害羞,只会在幼虫身上施加这样的恩宠,我倒真想拜托缪可打造一个成年雄虫用的笼子,钻进去日日夜夜给您表演节目呢。”
他冲尤金眨了眨眼:
“我对穿不穿衣没有什么特殊执着,只要您喜欢,哪怕让我脱光了钻在里面表演狗叫也可以哦。”
尤金嘴角抽了抽。
对于他口中说的表演,不用猜也知道是什么肮脏的东西。
面对爱尔文和缪可这些传统老派,思想单纯的雄虫,尤金从来不会在言语和态度上轻易落了下风,可青蛉并非如此。
这只雄虫骚得可以,脸皮也厚,不是他三言两语就能吓退的。
倒不如说尤金越是抗拒放冷气,他越是上赶着嬉皮笑脸地贴上来,主打一个甩不脱的狗皮膏药,结果不是接受他,就是被迫接受他。
笑容不变。
尤金语气转凉了几分:“那你就等吧,没准真的有美梦实现的那一天也说不定呢。”
说着,他就打算抽走白大褂,护着自己的裤子不被扒下。
“谢谢妈妈。”
青蛉适时道谢,笑眯眯的,半点都看不出异样,可手上却固执地与他僵持,扣着他腰带的动作不松。
什么美梦噩梦,他想,说到底还不是要靠自己来争取。
假如能够凭借各种方式换得一次跟尤金亲近的机会,被认为是厚脸皮,又有什么关系?
两者根本不等值。
他巴不得牺牲掉这些没有卵用的身外之物,好换来尤金多看他一眼,多跟他说一句话的待遇。
“别这么快就放弃嘛……孩子的教育往往不是一蹴而就的,通常需要反复演示,反复实践,才能让他们懂得其中深奥的道理。”
“您这么早收手,我们的孩子不是就白看了这通启蒙了吗?”
下一秒。
那分叉的舌尖又一次从齿间滑出,半点都没有被尤金推阻的动作影响,带着品尝的耐心,隔着透湿的白衣,拆一件等待了很久的礼物般,用自己的温度去覆盖。
白大褂被压出一个小小的凹陷。
贴合着皮肤的纹理,肌肉的走向,它连褶皱都变得生动起来。
抱着尤金腰的手臂更加用力,他痴迷地用指尖触碰,比起一开始贴着尤金小腹放松的姿势,换成了此刻更加亲密地,将尤金整个人往自己头部压的动作。
“您的肋骨和腹直肌真漂亮。”
过程中,他夸赞声不断地响起,根本就没有办法停止赞美的言语:
“虽然其他雄虫普遍都认为孕育时的您最为美丽,但我却觉得任何时候的您,都耀眼得无与伦比,夺目得无法比拟。”
“真是让我无法理解。他们为什么不懂得欣赏这时候的您呢?”
“仿佛平白无故长了一双视力绝佳,洞悉一切的眼睛,却愚昧无知到了极点,不愿意使用似的。”
他话里有话,引得尤金垂眸,深深看了他一眼。
青蛉又怎么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当即补充道:“我可以用对您的爱发誓,这是我发自内心的真实想法。”虽然这句话有拉踩的成分就是了。
跟其他雄虫以繁衍为目的,急功近利进行的交尾行为不同,在人类世界研习过的青蛉看得格外清晰:无法把卵放在尤金体内又有什么要紧?
假如虫母的性格遵循传统,喜欢生孩子的同时,偏向于将孩子打造成人造兵器为己用,那么他争着抢着要为虫母生孩子也就算了。
尤金明显不是这样。
尤金对孩子没有特殊的要求,更不会对他们予以强制性的干涉,什么兵器,什么培养,他根本就不在意。
在尽到责任心之上,尤金更多的是随性而至,虽然看起来很平淡,但确实适时适量地向孩子表达出了他的珍视。
因此,孩子对于尤金而言,虽然被他放置的位置稍高,但却不是生命的必需品,更不是捆绑品。
倒不如说强制逼迫他生下来之后非但不会父凭子贵了,反而还会被他记上一笔,随时准备秋后算账。
既然如此,那他还争什么?
除非尤金主动的想要孩子,否则没有必要的事,根本就没有做的价值。
想通之后。
把注意力更多地放在尤金本人身上,这种全心全意为了母亲一人服务的满足感,竟然令青蛉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
他觉得自己出生的意义就在这里,他就是为了尤金而活着的,除此之外什么都不重要,什么都不被他需要。
嘴唇沿着中线缓缓下移,下巴蹭着尤金平整的小腹,微凉的呼吸从纺织物的缝隙里钻进去,一股脑扑了上去。
“妈妈,妈妈,让我直接碰碰您吧?我忽的想到,如果我再将这一条咬坏,我就咬坏您不止三条了。”
他完全被点燃了。
喉咙里发出了渴望至极的沙哑低吟,注视着高高俯视着他的虫族之母,向他乞求着无上的恩赐。
“创业初期,每一枚金币都该花在刀刃上不是吗?虽然您的孩子能为您赚很多钱,但必要的地方还是要节俭一些的,就比如您的这条内裤。您也想保护好它的,对吧?”
他确保尤金被他含得舒服,绝大部分雄性的劣根性就是如此,所以难免得寸进尺了起来。
笼子里,爱尔文持续不停从喉咙中发出威胁的声音,警告意味的嗡鸣不断,显然已经没有办法忍下去了。
竖瞳锁定了青蛉,满是纯粹的敌意,节肢再次挥击,又快又狠地带着破风声,他故伎重施地去抽这只讨厌的虫子。
青蛉又怎么可能被他打到第二次。
头都没有抬一下,他伸手轻松地抓住那细小的节肢,只是捏在手里,幼虫便宛如蛇被捏到七寸动弹不得了。
低头看去。
青蛉嘴角上扬,眼底却没有笑意,居高临下的轻慢溢了出来:“之前也就算了,现在的你可什么都算不上,我没理由让着你。”
成年雄虫跟幼虫,在攻击力上到底是没有可比性的。
以前没占多少好处的青蛉也敢在爱尔文面前耀武扬威,更别说现在敌劣我优,心里积攒了许久的得意和对尤金的欲念在同一瞬间达到了顶峰,烧得青蛉喉咙发干,脑子发热,只想一股脑地发泄出来。
就在此时,头皮一紧。
上方的尤金抓住了他的头发,抬高了他的身躯,将他拉扯得不断提高。
五指嵌进发丝里,不轻不重地扯,力道刚好能让他无法再往前凑。
仿佛他抓着爱尔文节肢的动作在眼前重现,只不过人物换成了他和尤金。
青蛉的动作僵在半空中,而后,他慢慢松开了爱尔文,迟缓地空出两只手抱着尤金的腿。
“妈妈……”
尤金低头看了看时间,脸上的表情无波无澜,仿佛刚刚威慑的人不是他,说道,“好了,没空陪你们闹了。”
他开始系腰带。
青蛉急了,伸手拦他:“别呀,妈妈,怎么这么着急呢?”
手指勾住腰带的边缘,不让他扣上,他声音里带着委屈和不甘:“我难道没有把您含舒服吗?”
不应该啊。
按照他对人类男性的理解,哪怕是个性冷淡,被那样撩拨之后也该情动了,接下来的事不就该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了吗?
可尤金这是怎么回事?
尤金不语,把爱尔文的笼子往自己方向带了带,金属提手在指尖打转,忙完后的他侧眸看了青蛉一眼。
展露出了些许坏心眼,尤金声音慢悠悠地说:“你既然了解人类,那就应该知道,人类男人也有相当一部分是像我这样,爽过就走,不顾及别人想法的才对啊。”
青蛉一愣。
懊恼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从脚底一路漫到头顶,他一下子垮了下来。
浪费了二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尤金从实验室出来时,比平常晚了些。
他的白大褂系得整整齐齐,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也只是有些乱,可见这事件对他没有半点影响,反倒是身后的青蛉像一株被霜打了的草,蔫蔫地跟在他身后。
“果然,不管是污染较轻,还是污染较重的雄虫,除非像爱尔文这样剖脑自救,否则都是不可逆的。”
研究结果出来,结果不出人预料。
“那怎么办?”缪可问后,干脆翻了翻眼珠,狠心提议,“全都处死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正好将您讨厌的雄虫全都换一批。”
不。
尤金摇头。
虫巢中,大小族群约有上百,每支族群首先破壳的雄虫共占总数量的四分之一,后破壳的数量多些,但也无法占到绝对优势。
杀戮可以,但如果只是这样无意义地杀下去,非但半点好处都得不到,反而会将自己立于危险之地。
出于自己长久的利益考虑,尤金必须冷静地、理智地、做出正确的选择。
“蝎尾虫也该来找我了。”
说到这个话题,除了爱尔文外的所有雄虫神色都是一凛,青蛉缪可对视一眼,后者试探地问:“您难道是想?”
尤金没有正面回答。
叹息一声,他感慨般说:“他的能力如果能够为我所用,可真是个不错的好事,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