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谭召绪弯腰将地上散落的物品捡起来, 又去冰箱取了瓶水,倒在透明玻璃杯里,猛喝了两口, 放下水杯站在柜边, 陷入片刻的沉思。
屋里安静得可怕,中央空调的运行声被无限放大。
他转过身,回头看她还立在玄关处,身体紧绷,表情复杂, 像做了错事在罚站。不禁抬步上前,将人抱在怀里。
察觉到她僵硬的身体松了一些,他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大脑一片混沌, 下意识地挣脱开:“为什么要告诉你,这是我自己的事。”
“你自己的事?”他重复了一遍,再开口, 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知道他在关心自己,可她有意往歪曲的方向解读,讽刺道:“怎么,你觉得我隐瞒了财产, 想让我付商婚的费用?”
他哑口无言, 盯着她看了两秒,劝道:“告诉我又能怎样。”
霍嘉蔚一度以为, 只要赚足够多的钱、把时间熬过去, 一切的错误都能修补。但此刻,她被迫回顾起那段难堪的往事。而逼着她直面不堪的始作俑者,就是眼前的男人。她火大地回:“那我告诉你,钱没了, 一分不剩,我早就是个穷光蛋,够了吗?”
“为什么”,他已经猜到了,猛然听见她这样说,胸口还是缩了一下。
霍嘉蔚却不肯解释,她冷漠地回绝:“你没必要知道。”
他忽然被气笑了,半玩笑半认真道:“那我有必要向移民局重新说明上一段婚姻的真实性了。”
“请便”,话说出口,霍嘉蔚就后悔了,倒不是担心他真会怎么着,而是被自己理直气壮的语气吓到了。明明面对别人时,她能成熟理智地把握好社交分寸,但在他面前,情绪化的毛病总是收不住。
她闭了闭眼,语气缓和:“我只能说这些,其余的你不用知道。”
“我随时可以知道”,他平静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强势:“但我想听你说。”
“知道了又能怎样”,她的情绪再次被挑起,不管不顾地回:“满足好奇心,还是多一个理由嘲笑我?”
他似乎明白了她不肯说的原因,低声道:“你为什么总把我想得那么坏。”
她反问:“难道你对我很好?”
谭召绪怔住,顺着她的话问:“我对你哪里不好?”
她抛开理智,把能想到的疙瘩一股脑往外倒:
“我换胎的时候,你只顾着刷手机,连搭把手都不愿意;你爸在饭桌上讽刺我,你事不关己地在旁边看热闹;还有你劝我结婚,说是各取所需,其实我靠自己也能留在美国,根本不需要你假惺惺的施舍。”
没错,她就是如此的记仇、小心眼、恶意揣测,翻脸不认人。
“我提离婚了,你才主动给我介绍客户,离完婚了,你才开始接触我的家人……你所谓的喜欢我,恐怕只是喜欢我的脆弱无能,喜欢看我被生活戏弄到狼狈不堪,而你恰好能如救世主般施以援手。
“你根本就是喜欢你自己,喜欢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谭召绪哑然,即使她说的这些没一句站得住脚,况且比起自己的“罪行”,她又何尝没在这段感情里施加暴行。但此刻,他不想做任何辩解和驳斥。只是追问:“要做到什么程度,才配得上你口中的好?”
不问还好,一问,霍嘉蔚便觉得这是另一种形式的羞辱和挑衅。
好像在说:你胃口好大,要怎样才知足?
她冷笑:“需要我教你?跪下求我。”
他盯着她两秒,喉咙动了动,无奈开口:“非对我这么强硬?”
想到妈妈已经什么都知道,霍嘉蔚满心的愧疚和无措,而自己费心编织的谎言,就这么被他戳破,她无处发泄地回:“我为什么不能强硬。难道强硬是你的特权?”
谭召绪扶住她的肩膀,放平了语气,也放低了姿态,道:“等你平复情绪,我们再沟通。”
她赌气地甩开:“我不想和你沟通。”
他将双掌再次压在她的肩上,加重了力道,看着她的眼睛问:“为什么?”
她试着挣开,无果,气急败坏道:“如果你不招惹我,就不会有这么多烂事。”
“招惹?”他捏紧了她的肩膀,不顾她眉心泛起扭曲的皱,道:“是谁先给我发短信,谁要去机场接我?”他想到什么,突然停下:“那天你为什么突然拒绝我?”
霍嘉蔚闻言,浑身的气焰灭了大半,她别开脸,躲开他的目光。
“以退为进?做得不错”,他看着她,用起了激将法。
霍嘉蔚咬着牙偏不解释。心里涌上一股一较高下的胜负欲,她抬起下巴,语气讥讽:“那又怎样?买我画的是你,找我买房的是你,先求婚的也是你。现在离婚了,主动找过来的还是你。”
她停了一下,问:“到底是谁死缠烂打?”
他被这话刺了一下,扣住她的手腕重重按在墙上,整个人压过来……“抓着我的手不肯放的时候,也是我对你死缠烂打?”
皮肤表层迅速泛起羞耻的红,霍嘉蔚凝住呼吸,绷紧了身体。明知道闪躲抗拒,会满足他的征服欲,但她被挤得实在难受,忍不住挣了两下。
他俯身吻下来,是压抑许久后的失控,毫无温存,挑衅与挑逗同时进行……待情绪攀升至顶点,又猝然分开,低头看着她失神的双眼,不明不白来了句:“是不是谁和你搭讪,你都要贴上去?”
果然,还说不在意。
“混蛋”,她抬手要挥巴掌,被他截在半空。
第二次,从她嘴里听到这个词,他不生气,只觉得痛快,因为确实要干点混蛋事儿。
将人拽进卧室,门砰地一声关上。
霍嘉蔚不甘示弱,迎着他的目光,伸手去拽他的衣领,得益于以往的相处经验,她无师自通地知道如何调戏男人。并有样学样的,像个老练的掠食者,用指尖划过他的敏感地带,语气三分嘲弄七分挑衅:“这是什么?”
只要反客为主,先一步掌握主动权,那种被挑逗、被侵略的羞耻感,就能摇身一变,化作凌驾于对方之上的快感。
可惜谭召绪也是这么想的。他的动作在一瞬间变得蛮横,不顾轻重地将人推到。
小腿撞上床沿,霍嘉蔚忍不住哼唧了一声,来不及喊疼,她立刻扶坐起来,抬眼看他:“傻d”。
生平第一次对他说脏话,最脏最上不了台面的那种,她声音有些虚。
“什么?”他没听清。
难以启齿,她没有重复。
……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犬吠。
莱恩焦躁地挠着门板,一边叫一边挠。
动静一声高过一声,他不得不停下,转身去开门。
莱恩冲了进来,站在霍嘉蔚脚边,仰着脑袋直直地望着她。她跪坐在地上,抱着小狗说:“没事儿。”
看她把脸贴在小狗身上寻求安抚,谭召绪觉得幼稚,却有种说不上来的心疼。他站在旁边,不明所以地扔下一句:“防备心这么重,到底在防什么。”
似乎没指望她会回答,他说完就自觉没趣地离开了。
这一次他没有折返。
霍嘉蔚也没追出去。
听到入户门关合的声音,她有一瞬间的安心。
国内这会儿正是白天,她要给妈妈发消息。如果不知道还可以继续装傻,现在知道了,总得给她一个解释。
蔚容茵很快回复,先说了句“不怪你,霍成明不是东西”,又说“结婚不是儿戏,下次一定要和我商量”,接着便带过这个话题,问她怎么醒这么早。妈妈的态度抚平了她焦躁的内心,也减少了她对谭召绪的“怨气”。
不知道他和妈妈聊了什么,可从他们的反馈来看,似乎没那么严重。
以前,她一直觉得“被骗、变穷”是件很丢脸的事,藏着捂着不肯让任何人知道。可当不得不把事实摊开,心里那块悬着的重石砸落地面,她收获的不是被锤击的痛苦,而是淡淡的轻松和释然。
想起刚才那些指责和痛骂,霍嘉蔚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
……
东边不亮西边亮。
月末,跟了整整一年的客户,终于签了一套黄金海岸的湖畔独栋,交易额比冯一珂那单还要大。
客户和霍嘉蔚通过健身认识,用同一位普拉提老师。某次,对方记错了预约时间,占了霍嘉蔚的课程,本着交朋友比上课更重要的原则,她大方让出来:“我时间比较灵活,改天再约就好。”
对方承下这份情,事后请她喝咖啡。两人聊得投缘,此后逐渐熟悉。
说起来,这笔交易从获客到挖需求,再到带看、谈判和合同推进,全程都由她独立完成,没有借助任何人的力量。于她个人而言,算是职业生涯的一次里程碑事件了。
在办公室和同事开香槟庆祝之余,deal wall上的耀眼数字让霍嘉蔚的理智松动了一瞬。
一股强烈的、急于分享喜悦的冲动,战胜了她维持多日的清高。她按捺不住,点开安静了很久的对话框,手指飞快地输入:“我的交易额破五千万了!”
消息发出的瞬间,她有一瞬间的后悔,太沉不住气了。可发都发了,管那么多呢。她就是想让谭召绪知道,不靠他,自己一样能越过越好。
十分钟后,他回了消息,还在重复上次那个问题:“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着,他能帮自己把钱要回来?
霍嘉蔚忽略他的发问,自顾自地炫耀:“我在去餐厅的路上,和朋友吃饭庆祝。”
他没再回复,这让霍嘉蔚有点失落。
原因有那么重要吗,他非要刨根问底?霍嘉蔚想不明白。
明明以前也会想起谭召绪,不过是在某个等红灯的瞬间,或者工作累了失神的片刻,那种想念像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吹过就散了。可自从把话说开,他在她心里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
忍不住猜测他和妈妈聊了什么;也在想,如果自己愿意坦白,他会是什么反应;偶尔还会生出一些愧疚——但凡当初自己能柔软一点,他们是不是不会走到这一步。
后来Brooks又约过霍嘉蔚两次,都被她给拒绝了。
不得不承认,一个人的心里,放不下太多东西。
她和Brooks依旧会线上聊天,但回复变得很慢,频次也逐渐将低,话题除了工作,慢慢的也只剩下工作。不知为什么,心里那股期待劲儿已经没有了。
无论是为了证明自己很受欢迎,还是真的试图开启一段新的感情,和其他异性接触带来的种种反馈,对她来说,忽然失去了吸引力。
决定和Brooks说开这天,霍嘉蔚向他请教了一个问题:“人和人之间,为什么会产生爱意?”
Brooks认真思考了一下,回:“外表、性格、共同经历和价值观,任何一项的契合都有可能,甚至只是一次对视时的心跳加速。”
他的回答像在做分析报告,霍嘉蔚打算结束话题,开玩笑地说:“那我大概会爱上飞行员,每次腾空而起的时候我都会心跳加速。”
Brooks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其实Kevin曾委婉地提醒过——不要招惹这个女孩,但他高估了自己的魅力。
“Huo,你不能这样对我”,他不甘心:“明明我们相处得很愉快。”
霍嘉蔚为自己的轻率感到后悔,她不得不残酷地挑明:“我试过了,但无法喜欢你。”
“那你喜欢谁,你前夫吗?他都和你离婚了,他根本不爱你”,Brooks说完,意识到自己失了分寸,他没别的意思,只是不能接受就这么被淘汰。
霍嘉蔚被戳到了痛处,生气地问:“你凭什么这么说?”
“抱歉,我不该这样说”,Brooks自嘲一笑:“那祝你们复合”,他说完就起身离开了。
Brooks态度的陡然转变,让霍嘉蔚意识到,不是所有男人都会像谭召绪那样有耐心。
人容易记住自己受过的委屈,却常常忘了自己干过的坏事。
以往每次想起谭召绪,她心里更多的是不服气、是较劲,可现在,更多的是犹豫和纠结……原来某些爱意需要靠愧疚唤醒。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就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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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有传言说谭召绪离婚了, 焦彦甫意外之余,有些惶恐,担心是不是自己多嘴, 挑拨了他和霍嘉蔚的关系。
这周, 他去硅谷总部出差,聊完工作,向谷鑫淼打探:“Leo和霍真离了?”
谷鑫淼想了一下,最近确实没怎么听到霍嘉蔚的消息,之前谭召绪说她要搬过来, 后面又没了音信。这样一想真有可能,不过她没接话,只问道:“你怎么知道?”
焦彦甫分析:“他们吵架, 冷战了有一阵子,后来我看见霍给别的男人买表。”
谷鑫淼皱眉,投去一个淡淡的不屑的眼神:“你知道得真不少。”
焦彦甫明白她在讽刺自己八卦, 可他真的很关心这件事。重点不在于谭召绪有没有离婚,而是那个赌注还算不算数。
他叹了口气,道:“再等等,看他们今年的纪念日怎么过。”
“恐怕你看不到”, 谷鑫淼盯着屏幕一角的日程表, 说:“那几天我们出差,有个合作要谈。”
“这都不休假?”
“你以为都和你们组一样闲”, 谷鑫淼笑了:“也是, 一个SaaS合同能审三周。”
焦彦甫被堵了一下,呼出一口气,笑了。
如果说霍嘉蔚陷入了矛盾的纠结中,那比她更挣扎的, 是焦彦甫。
他喜欢谷鑫淼,周围熟人多多少少都看出来了,唯独当事人没有察觉。不在于他藏得太好,而是他从未表现出要追她的意图。
对方太优秀了,从智商、情商,再到职位薪资,都是碾压他的级别。
他当然可以壮着胆子凑上去,死缠烂打,或者认真追求;那然后呢,无非是两个结果:一种是她礼貌拒绝,关系会变得尴尬,他在心态上更加的低人一等;
另一种是成功在一起,可经历过热恋相守,结局无非还是分手、闹掰……当然也想过结婚的可能性,但一个空中飞人,一个都市浪子,怎么看都不是良配。
比起让关系走向尴尬,他选择维持现状——也许到某天,对方会有男友、会结婚会生子,到那时再死心也不迟。
虽不愿承认,焦彦甫很佩服霍嘉蔚。面对一个比自己更强势、更成熟的对象,她敢于迈入一段不对等的关系,也能承担关系破裂的风险,这一点比自己强。
几天后,焦彦甫接到谷鑫淼同步的消息,说出差取消。
有点意思。他给谭召绪打电话,借口汇报工作,想捕捉一下他的状态。
那头语气不耐烦:“不要在工作之外的时间找我聊工作。”
“才下午六点,你在忙什么?”
谭召绪愣了有两秒,问:“你是老板?”
挂了电话,谭召绪心情更乱。
他早该来找霍嘉蔚的,是什么绊住了脚步?是自省、负疚,还是不堪面对。
他原本觉得霍嘉蔚不信任自己,事实证明她确实没有拿他当自己人。于是乎,抱着“不愿坦白那就拉倒”的念头,他又一次宣判了这段关系的死刑。
然而临近纪念日,心情不可避免地受影响,他按耐不住,还是找人打探了消息。终于,一切不合理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他心中所有的疑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内疚和惭愧。
想到霍嘉蔚那句,“你爱的只是你自己”,细琢磨一下,完全正确。
他确实很自私。
霍嘉蔚习惯把车停在固定位置,但今天,她的车位被人占了。
好不容易下班回家,碰上这种事,她内心满是不悦,大力拉开车门,下去,一眼认出了是David常开的那辆。
谭召绪?他怎么进来的。
她掏出手机打给他,空旷的停车场,突然响起一阵震动,怪惊悚的。
没等她回头,身后掠过一大片黑乎乎的影子,她对这种状况有心理阴影,本能地抬腿就跑。
谭召绪眼疾手快地拽住她,问:“你跑什么?”
她回头,看清了他的脸,心脏仍在怦怦跳,不客气地问:“你追什么?”
“我有事找你。”
“什么事。”
“上楼说。”
霍嘉蔚停了一下,气势弱了下来:“如果是那件事,我不想提。”
下一秒,她话锋一转,开了个玩笑:“但如果你来找我道歉,可以上楼聊聊。”
这两句话谭召绪都没接,自顾自道:“我都知道了。”
说完松开手,抬步往电梯的方向走,霍嘉蔚心里一乱,跟上:“你知道了什么?”
他按下电梯楼层:“你不想告诉我的事。”
霍嘉蔚停住,立在电梯外,站姿笔直僵硬,表情凝重。她什么都不想说,更不想看他。除了生气,还有难堪,她觉得他会笑话自己。
这种犯傻的事情,确实该被笑话。
谭召绪却只是无奈地看着她,问:“有什么好藏的?”
果然,语气轻描淡写,就是来笑话她的。
她心口猛地堵住,这是她最想忘记的事情,为什么要反复提起来。
谭召绪发现了她的异样,上前把人拉了进来,抱在怀里。
她挣了挣,表达不满。
他将人按紧了一些,低声道:“我这一年过得很煎熬。”
“煎熬?”霍嘉蔚把埋在他肩上的脑袋抬起来,笑了:“我还没说什么,你先诉苦了。”
“你可以抱怨”,他停顿了一秒,补充:“我也是人,有诉苦的权利。”
她沉默着,鼻子发酸,想把他推开,却不知是自己没力气还是对面太刚硬,推了两下,反被抱得更紧。她并不想哭,可眼泪无声地溢出……蹭到他的衬衫上,真丢人,她偏过头,张嘴狠狠在他肩上咬了一口。
……
霍嘉蔚虚脱地躺在床上,双眼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你和我生气,只是怕你母亲担心。”
他躺在旁边,声音从耳畔传来。
霍嘉蔚怔住,陷入沉默。
明明在刚才的身体博弈中,她凭牙印险胜,该是耀武扬威的时刻,可猛然听到这话,那股得意洋洋的劲瞬间偃旗息鼓,她鼻尖一酸,心中最敏感脆弱的地方被粗略地碰了一下,眼睛再次不受控制地湿润起来。
原来他懂自己。
“放心,我没有提你过去的事。”
没用,妈妈肯定什么都猜到了,不然也不会给她转钱,霍嘉蔚继续沉默。
“打电话告诉她,说你要和我复婚。”
“什么?”她才泛起的柔软,立刻化作警惕:“你又想逗我。”
“难道你不想”,谁离婚了会让前夫来家里睡觉。
她沉默不语。
房间里没开灯、窗帘半拉着,昏暗的沉默里,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想要来日方长,你总喜欢图一时痛快。”
“把对外人的那点成熟用在我身上,好吗?”
她终于笑了一下,开口:“你中文挺好,文绉绉的,是不是武侠小说看多了。”
“一定要这样吗?”
“是的,一定。”
“不要这样,我不喜欢。”
他那股强势逼人的劲头淡了,语气里透出几分疲惫,实在没办法了。
霍嘉蔚后知后觉地扭过脸去看他,见他眉眼紧闭,下颌微微绷着,高耸的鼻梁有些突兀。视线往下,扫到他肩膀上那枚略深的印记,像一道伤疤,居然让人有点心疼。
她移开视线,心情被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弄得更差。
“你当初为什么要找我结婚?”
她好奇,对着面前的空气开口。
谭召绪睁开眼,望着天花板,思考了几秒:“你害怕不确定,所以我想和你确定关系。”
霍嘉蔚愣住,消化了很久,继续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
他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是她去机场接自己那次,还是始于更早?他找不到具体的节点,于是用了个浪漫的说法:“第一次吻你的时候。”
“怎么会呢”,她不信,喃喃道:“你那时并不了解我,怎么能只凭一个吻,就决定求婚?”
“你不了解我,不代表我不了解你”,他忽然有些生气,到底要说多少遍,她才能不质疑自己的真心。
从他压抑的嗓音里感受到怒意,霍嘉蔚也来了脾气,指责:“求婚的时候,你根本没说喜欢我。”
“如果你只是想听‘喜欢、爱’这种简单又敷衍的情话,我随时随地都能说,说到你心满意足”,他忽然坐起来,一手撑在床上,低头看她:“我可以对你这么说,也可以对别人这么说,脱口而出,无需成本。但我的房子,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当女主人。”
好像有点道理,霍嘉蔚被他说得一愣,也翻身坐起来,平视他:“你凶什么?”
他生气的时候只能闭眼,对着她那张不讲理的脸,实在没办法发作。
安静片刻后,他睁开眼,反问:“那你呢,喜欢我吗?”
她看着他,眼神没有闪躲和回避,却始终开不了口。
“说话。”
她眉头一皱,嘴巴闭得更紧。
“或许你喜欢我,但你不爱我”,谭召绪替她回答:“没有足够的信任支撑,一个误会、几句挑拨,都能让你放弃这段关系。你总说自己很勇敢,可在感情里,不过是遇到困难只会退缩的刺猬罢了。
“因为对象是我,还是你骨子里本来就这么懦弱?”
霍嘉蔚怔住,惊讶于他的洞察,又忍不住怀疑,真的是这样吗?
“胡说”,她失口反驳,凭什么说她懦弱。
他抬了下眉,问:“那你为什么不肯和我交心?”
“不是不和你交心,我和所有人都不交心”,她嘴硬辩解。自揭伤疤的事情,要她怎么说出口。
他移开视线,看着地板上印着几处从窗帘缝隙里漏出的光,忽然问:“所以那块手表是给谁买的?”
“我朋友的丈夫”,她终于揭秘,却忽觉在气势上输他一等,索性补充:“那次拒绝你,是因为有位客户要求我只能为她一个人服务。”
他转头看过来,语气有了起伏:“我认识?”
“很熟。”
他忽然就知道是谁了,识趣地闭了嘴。
半晌,又补了句:“我真是小看了你。”
“所以我一直说你瞧不起我,也没说错。”
谭召绪没反驳。他无端想起许多从前相处时的细节。好像有一根无形的绳索,把过去的点点滴滴都串了起来,事情越明晰,心情越烦,疲惫、沉重,后悔。
他确实不够了解她。
起身穿好衣服,谭召绪离开卧室,在她公寓里转了一圈。这套condo比之前那套小,但空间还算宽敞,开放式厨房连着客厅,落地窗外是半个城市的夜色。
次卧没有放床,被她改成了半开放的休闲室。靠窗摆着一个跑步机,旁边有颗圣诞树,上面的节日装饰还没撤掉,墙边的橱柜里塞着书,角落还有一张练瑜伽用的垫子。
他把垫子放下来,抽了两本书做枕头,平躺下去,闭目睡觉。
霍嘉蔚洗完澡换了衣服,发觉谭召绪不见了。
她低头问小狗:“Leo在哪?”
莱恩能听懂,立刻从她脚边跑开,停在次卧门口,回头看她。
霍嘉蔚走近时,谭召绪已经进入熟睡状态,呼吸发出轻微的鼾声。
他双手搁在腹部,睡姿板正平整,这么硬的地板,不嫌硌么……她想把人叫醒,抬手停在半空中,看着他熟睡的容颜,忽然不忍心打扰,只拿了条薄毯,盖在他肚子上。
作者有话说:
男主的心路历程单独放一篇了,能解释他为什么想听嘉蔚自己说。
还有几章就结文了,我想想有什么可写的番外。
第73章
霍嘉蔚收到本地房产媒体The Property Edit邀请, 要参加周末的早餐分享会。
主办方每周会邀请几位行业人物来做主题交流,除了嘉宾分享,还安排了早餐社交时间, 方便参与者彼此认识、交换资源。
活动原本邀请了Yolanda, 但她早已把事业重心转移到纽约,便推荐了霍嘉蔚。
选择选题时,社媒获客、线上营销之类的话题正热,每场地产论坛都绕不开。主办方委婉建议霍嘉蔚,内容最好贴近当下热门, 方便后续线上传播。
霍嘉蔚知道自己的优势不在这些地方。
她的IG很少发工作相关,晒的都是无关紧要的日常,或许有过生活失控的阴影, 她不想在公共平台暴露太多个人隐私,更别谈塑造虚浮的精英人设去吸引客户。
比起那些一听就很抓人的热点话题,她想分享不一样的内容。
于是, 她给主办方提交的主题是《Beyond Listings:房源之外的信任建立》。
听起来很普通甚至老生常谈,工作人员虽认可,但好心建议道:现场会来很多人,尽量把内容聊得有意思一点, 不要错过这个曝光机会。
霍嘉蔚抱着电脑坐在沙发上, 对着空白文档发呆。
“信任建立”这种人人都知道的话题,能讲出什么新东西?她陷入思考。
谭召绪醒了, 掀开身上的毯子, 一起来便感到腰酸背痛。他坐在地板上缓了一会儿。本以为睡一觉能缓解情绪,但大脑一清醒,那股苦涩和沉闷又袭了上来。
是被误解的无奈,反复解释的疲惫, 还是对霍嘉蔚的心疼?他说不清情绪从何而来,只是猛然意识到,如果当初不是自己心急,许多糟心事确实不会发生。
他站了起来,边走边抬手按后颈。到客厅,见霍嘉蔚抱着电脑在思考,不禁停下脚步。
一直以来,他以为霍嘉蔚在意的是钱、机会和资源。此刻才看明白,比起这些实实在在的利益,她似乎更关注那些虚无的、缥缈的情绪反馈。
与其说她有野心,倒不如说只是自尊心强了点。
所以她会在意冯一珂的话,会对谭辉恨之入骨,也会在后悔时打死不低头。
他无声叹了口气,为自己的迟钝和自以为是感到懊悔。
“你怎么了”,霍嘉蔚抬头看他,语气是关心。
“我该走了”,他说着便去找外套。
霍嘉蔚坐在原地,看着他进卧室的背影,胸口忽然窜起一股无名火。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拿她家当钟点房了。她抓过旁边的抱枕,用力攥进怀里,像捏爆珠一样,恨不得把里面的羽绒挤爆。
谭召绪出来时穿上了外套,问:“可以送我去机场吗?”
她停住动作,笑了:“机场?”
“我没有地方可去”,他说得坦然:“除非你让我留宿。”
“你可以回家,或者住酒店”,她提醒。
他看着她,神情认真又带点玩味:“你会和我一起吗?”
真是得寸进尺,霍嘉抬眼看他:“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
“那我为什么要住酒店”,他抬手撑在过道的墙上,另一只手插进裤兜里,站姿闲散:“回加州,住我自己的大house不好吗?
“如果不来找你,这会儿我应该叫了几个朋友来家里烧烤,大伙聚在露台上喝酒吹风……”
他语气故作轻浮,大有一副炫耀的意思。
霍嘉蔚抓起抱枕砸过去。
他单手接住抱枕,继续说:“他们都很喜欢那块儿,还有人想把隔壁买下来,要和我做邻居。”
“挺好的”,霍嘉蔚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补充:“你们可以抱团养老,一起种菜养花。”
谭召绪认真畅想了一下,片刻后,忽然问:“你要不要加入?”
“不要”,她习惯性地拒绝,话说出口,又莫名感到后悔,只好看向电脑屏幕假装忙工作。
谭召绪不太习惯低头哄人,诚然他也知道,霍嘉蔚不是一哄就好的人。
他扔开抱枕,站直了身体,两只手都插进兜里,没有走近,依旧停在卧室和客厅的过道处,隔着一段距离看她,问:“你是不是需要时间考虑?”
“考虑什么?”
他思考了两秒,把原本想说的“回到我身边”换成:“我们重新在一起。”
他大概知道要怎么和她相处了,尊重是一回事,你来我往的平等对话似乎更重要。
霍嘉蔚心口一热,盯着屏幕的眼睛有些发酸,尽管她不想承认,其实她挺脆弱的,最容易被这种温柔打动了。
“是的”,她没再否认。
他又问:“我真的不能在这里过夜?”
“最好不要”,她想了想,解释:“我明早要参加一场活动,如果你在这里,我会没有心思准备。”
“好”,他爽快应下,问:“是什么活动?”
也不是什么商业机密,霍嘉蔚把要参加媒体早餐会的事告诉他。
他点头,没有多余的表示,说了句“good luck”便走了。
……
次日,分享会现场。
上台前,霍嘉蔚有些紧张,毕竟是第一次参加相对正式的媒体活动,好在现场气氛比想象中轻松。来宾不少都是熟面孔,早早开启了闲聊模式。说是媒体论坛,倒不如说是地产圈的一场早餐派对。
轮到霍嘉蔚接受主持人采访时,她围绕“信任”这个词,聊了聊自己的心得。
她说自己最初进入这个行业,源于一次帮朋友的忙——把易闵闵的事轻描淡写地美化成了“朋友对自己的托付”。接着,又提到一位女性客户。没错,她拿冯一珂举例子。
在霍嘉蔚的描述中,冯一珂是位事业有成但感情不顺的人士,耽溺于旧情,无法建立新的生活秩序。
不止是添油加醋,完全捏造了逻辑因果。没办法,不讲得夸张一点,无法博取听众的注意,也不具备传播价值,她想让自己的演讲更有戏剧化效果。
“这是很私人的话题,但客户愿意和我分享,我想这代表她信任我。这提醒了我,作为代理人,是不是能为她做点什么?于是那段时间,我看了很多心理类的书籍,试图把自己定位成一个疗愈师。
“也许女性在emotional trust上有优势,当然这不是歧视男性,只是我的个人看法”,她幽默了一下,继续说:“我不想把自己吹嘘得有多专业,但我可以告诉你们结果,两套顶层公寓,接近$10M的成交额。”
主持人发出一声惊叹。
霍嘉蔚穿了一身浅色正装,半翘着腿,姿态从容地坐在旋转椅上,身体微微侧向主持人。
她侃侃而谈的时候,谭召绪正坐在台下。他越听眉头越皱,忍不住掏出手机,调大焦距,把某人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录了下来。
面对主持人的提问,霍嘉蔚有思考有停顿,逻辑清晰,声音铿锵有力,尤其谈到专业问题,居然头头是道、言之有物。谭召绪十分意外。知道她挺厉害的,没想到这么牛。和私底下那个爱生气、吵架时胡搅蛮缠、受了委屈只会嘴硬的蛮横girl,判若两人。
想起她对自己的指责,的确有几分道理。
霍嘉蔚结束了分享,被几个同行围住搭话,交换联系方式,闲扯了几句需求和市场……一圈networking下来,她连咖啡都没来得及喝一口。
离开会场的时候,她心情不错。
原来当众讲话没那么难,瞎说八道也挺爽的,最重要的是,她能感受到,不少同行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有羡慕,有欣赏,还有淡淡的防备和忌惮。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挺直了胸膛,肩膀舒展得更开。不得不承认,她很享受这种被人投以目光的感觉,至少走到哪里都会被重视,不像从前,默默无名、无人在意。
谭召绪从她下台后,一直等在旁边。他没刻意避开,偏偏霍嘉蔚视线往这边扫了两次,都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她的注意力被一种叫做“虚荣心”的东西夺走了。
谭召绪忽然想起来,当初在机场遇到霍嘉蔚另一个前男友,她曾委婉地提醒自己,换辆好点的车。那时他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想,她似乎真的很在意外界的目光。
或者说,她需要这些外在的物质,来包装她的骄傲和自尊。
大楼出口的玻璃门自动旋转,霍嘉蔚脚步轻快地踏进,下一秒,身体被一股力量猛地拽住。她皱眉,下意识地想甩开,一回头,对上谭召绪那张和煦的脸。
他手上的力道不轻,神色却松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旋转门因两人的停顿自动卡住。
谭召绪扶着她的肩膀,将人往里一推,门又重新启动。
狭窄的过道,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霍嘉蔚头皮一紧,心里打着鼓点,好奇他来多久了,听到了什么。
“你怎么在这?”她问。
“来找你”,他语气轻松,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不是要连夜飞回去,住你的大house?”她酸道。
谭召绪没理会,旋转门开合的瞬间,他往前走了一步,拉着她一路走出大楼,直到广场中央,才松开手。看着她,语气诚恳:“我不插手你的事,不是为了看热闹。”
霍嘉蔚哼了一声,不信。他明明就爱捉弄她,在床上是这样,生活中也是这样。
“我觉得你可以。你可以自己换胎、也可以气到我父亲,这些我都做不到。至于介绍客户,是你自己强调过的,你说会自己借力,不需要我假仁假义的帮助,还记得吗?”
霍嘉蔚记得自己说过这话,不过是好面子那么一说罢了,谁让他当真。她有些心虚,却不肯让步,嘴硬地回了句:“巧言令色。”
他没有理会这份指责,郑重其事地告诉她:“我真的以为你无所不能。”
她没有回话,心里升起一秒的骄傲,随即眼眶发热地想,自己真表现得这么强大吗?
沉默片刻,他低声道:“有时候我分不清,你说的是真心话还是气话。以后能不能只对我说真话?”
霍嘉蔚愣住,心脏像被什么攥了一下。她抬头,余光扫到他身后,有几个熟悉的面孔朝这边走来。她想说什么又收了回去,脸色一变,立刻转身离开。
她不想在这种地方和前夫拉拉扯扯,更不想被熟人看见。
谭召绪下意识想追,可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脚步被绊住了。手机震动,他站在原地接起了电话,目光落在她离开的方向。
霍嘉蔚走了十来米,绕到广场另一侧,回头,发现谭召绪没跟上。这点默契都没有……她有些懊恼地停下,远远看到他在打电话,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广场中央有个金属雕塑,旁边是一片地面喷泉,隔几秒便往上冒出一排水柱。有几个小孩追着水花踩,嬉闹声传来,听得她有点心烦。
她坐在旁边的石阶上,晌午的阳光落在附近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过来十分晃眼。不知道谭召绪这个电话要打多久,好在也没有别的安排,只是肚子空空的,附近又看不到什么能买吃的地方。她翻了翻包,里面有块巧克力。
她把巧克力拿在手里,想吃又忍住了,荨麻疹虽不致命,但也折磨人。
谭召绪终于挂了电话,往这边走。
他今天的姿态格外悠闲,步子迈得不紧不慢,肩背舒展,带着一种闲适散淡的气场。
“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他走近,隔着一点距离问她。
霍嘉蔚愣住,点开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日期,这才意识到什么。
这么快,一年又过去了。
她迟疑了有半秒,还未做出反应,便听见他转移话题:“我要出差,等会David来接我。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霍嘉蔚有点生气,合着自己在这等这么久,就等来一句“要走”的通知,她隐忍着没发作,冷声道:“暂时没有。”
谭召绪在旁边坐下,转头看她,认真观察她的表情。确认了没有一丝哀伤的迹象后,笑着开口:“那套房子我重新装修了,如果有时间,你能来帮我验房吗?”
霍嘉蔚愣了一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盯着他看了两秒,问:“为什么要重新装修。”
他没有回答,看到她手里攥着的那块巧克力,问:“小狗也能吃巧克力?”
霍嘉蔚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个“小狗”是在说谁。她顿时恼了:“你还不走?”
“车没到”,他继续问:“你准备哪天去?”
“去哪?”
“帮我验房。”
霍嘉蔚从他语气里感受到了一丝认真,没急着拒绝。她似乎有点了解他的秉性了,不习惯用语言表达什么,想法都藏在行动里。没一定的相处时间,还真摸不透。
她轻哼了一声,语气高傲:“我周三到周五可以出差。服务费怎么算?我时薪很高的。”
“没有这方面的预算”,谭召绪看着她,回得一本正经:“找你就是为了省钱。”
霍嘉蔚提了口气,默默咽了回去:“给我订机票,公务舱往返。”
“没问题。”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捧场
第74章
再次来到加州, 霍嘉蔚的心情有些别扭,但看到谭召绪的新车,胸口那点郁闷顿时化作取笑:“租的还是借的?”
他打开副驾的车门, 请她入座:“不能是买的吗?”
霍嘉蔚盯着车头那枚展翼的B, 想说“你变俗了”,可细思这改变从何而来,她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没再接话。
发动引擎前,他突然说了句:“我以后决定自己开车。”
霍嘉蔚低头看手机, 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下一秒,担心地问:“David岂不是失业了。”
他耸肩一笑,解释:“他还有别的工作。”
霍嘉蔚没再接话, 放心地把身体靠进座椅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谭召绪专心开车,余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
回完消息, 她终于放下手机,坐直身体,凑到屏幕前想看一眼导航,胸前的安全带忽然收紧, 勒得她呼吸不畅, 身体被迫往后一靠。
与此同时,座椅下方传来一阵震动, 四周热烘烘的, 在午后直晒的西海岸烈日下,她只觉得燥热难耐。
“你故意的”,她转头瞪他。
谭召绪慢悠悠偏过头,看她一眼:“什么?”
炫耀新车的座椅带按摩加热功能也就罢了, 还非要捉弄她,真幼稚。她命令道:“快关掉。”
他这才操作了几下,忽然来了句:“是不是谁说什么你都会相信。”
霍嘉蔚下意识觉得他阴阳自己,内心排斥,扭过头不愿搭理。
到了地方,她发现从前院的草坪,到室内的家具陈设,一切都是老样子,再次意识到,自己又被耍了。
“你骗我?”
“跟我来”,谭召绪不紧不慢把人带到后院。
穿过空旷的门厅,透过客厅一整面朝外的落地玻璃,霍嘉蔚看到阳光铺满后院,原本浓绿一片的院落,被重新规划成了一片颇具设计感的户外空间。
草坪面积减了一半,靠墙新种了几颗意大利柏,青葱翠绿,笔直挺拔,让整个空间一下有了纵深感。中间则挖了一片泳池,浅蓝色的水面被太阳照得泛起银光,泳池旁边,有个一米多高的柠檬树,伸手能摘到嫩黄的果实。
树荫下,是两把极具意大利风情的浅绿色铁架椅和一个圆木桌。
露台下方的地面做了抬高处理,几级宽阔的台阶延伸上去,是户外长餐桌和烤炉。近花坛绿植的地方,则放了一整套超大的L型户外沙发。
过道铺着深灰色的石材,一路延展到室内,打开玻璃门,客厅和院落无缝连接成一片。不像是普通的后院,更像是一个随时可以开party的私人会所。
谭召绪指着旁边的闲置车库,说:“地下室也重新装修了,装了影音设备,有VR和游戏区。”
运动、休闲一应俱全,很宜居,也很适合招待朋友,但霍嘉蔚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你打算做民宿?”
谭召绪忽略她话里话外的暗讽,说起自己改造的心路历程:“一个人住太无聊,我想要个泳池。工人来挖的时候,把你当初很喜欢的那堆多肉和龙舌兰给破坏了。”
多肉和龙舌兰?霍嘉蔚已经没有印象了。她就看房的时候来过一次,哪里记得这些细节。
“我想既然都破坏了,不如大刀阔斧地改造一下”,他顿了一下,看她:“当时,你站在这个位置,说后院这么大,不拿来开party可惜了。”
霍嘉蔚心口轻轻一跳,语气平静:“所以你就改造成这样”,下一秒,她惋惜道:“可是我们已经离婚了。”
“感谢你给了我这么好的建议”,他径自说道:“现在我可以天天约朋友来家里玩。”
看着他这一套表演痕迹过重的行为,霍嘉蔚忍住笑,问:“朋友?你有什么朋友,是风流成性的playboy,还是只会聊代码的技术宅?”
谭召绪提眉,掀起眼皮看她:“至少不是怕见人的心机女孩。”
霍嘉蔚闻言,笑容僵了一下,试探着问:“你说谁?”
他没看她,视线落在院子里的泳池,说:“你还有别的朋友?”
“我朋友很多”,霍嘉蔚不服气地盯着他,不信他真知道籍又夏的事,除非……他是订阅用户。
他想了一下,说:“上次在你家见到的那位,很像一位演员。”
“哪个演员?”霍嘉蔚盯着他,心急知道结果。
他却说“忘了”,走到户外,坐在柠檬树旁的铁架椅子上,翘起腿晒太阳。
“到底是哪个?”霍嘉蔚跟过去,站在旁边的树荫下,低头看他。
“不重要”,他眯着眼,抬手挡住从树影中漏下的光,偏头看她:“帮我拿墨镜。”
“什么?”
他在使唤自己?霍嘉蔚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又说了一遍,并提醒道:“沙发旁边的柜子上。”
鬼使神差地,霍嘉蔚回屋替他拿了墨镜,但没递过去:“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知道”,他靠在座椅上,姿态很是悠闲。
霍嘉蔚一听,脑子里即刻涌上许多画面,怒了:“你怎么知道?”
他抬眼看她,坐直了一点:“难道我不该知道?”
霍嘉蔚生气了,鄙视道:“订阅onlyfans的男人,大概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被她说得一愣,站起来:“你朋友可以拍那种类型的作品,我却不能浏览。这么双标?”
霍嘉蔚被他一句话堵住,想反驳却不知该说点什么,只好口不择言地回怼:“拍的人不好说,但看的人绝对恶心。”
看着她这幅气急败坏的模样,谭召绪笑了。
“就好比所有人都在骂妓女,殊不知罪恶的源头在嫖客”,她理清了思绪,强调:“我朋友拍什么是她的自由,但你们”,她边说边嫌弃地扫了一眼:“消费这种内容的人,是绝对的好色、下流、无耻,恶趣味……”
谭召绪等她说完,思考了几秒,郑重地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
“那你们去看MagicMike是什么性质?”
“管雨婕的单身派对,请猛男表演,算不算恶趣味?”
霍嘉蔚一下子愣住,他居然什么都知道。
“你视监我?”
他从她手里抽走墨镜,驾到自己的鼻梁上,重新坐了回去:“我只是不太放心你。”
“多交点正经朋友,好吗?”
“我的朋友都很正经”,霍嘉蔚再次被激怒,上前将他的墨镜推开,看着那双狭长带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最不正经的就是你。”
头一回被人指着鼻子骂不正经,谭召绪觉得浑身畅快,骂就骂吧,他对自己人无限纵容。
霍嘉蔚发现了,他是故意的,就为了和自己斗嘴。她瞬间收起了脾气,抽出另一把椅子坐下,问:“你把我骗过来,就为了炫耀这些?”
“什么叫骗”,他把墨镜重新戴好,看她一眼:“你想来的,对不对,嘉蔚?”
猛然听到他这么喊自己,霍嘉蔚头皮一紧,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以往他们相处,从来都是有话直说,他这回一反常态,处处透着改变,霍嘉蔚能理解,但不太适应:“别这么怪好吗?”
“怪?”谭召绪皱眉:“不叫你嘉蔚,那应该叫什么?”
“叫我霍或者Vivian就好”,她客套地回。
谭召绪想到什么,靠在椅背上,忽然说了句:“我们嘉蔚很重感情,不会轻易和人闹翻。”
“你说什么?”
“你妈妈和我说的。”
她心一紧:“你们居然聊了这么多。”
他嗯了一声,深谙她此刻在想什么,有意刺激她:“求我,我可以告诉你全部细节。”
霍嘉蔚忍住脾气,懒得和他废话:“我不想吵架。”
他摘下墨镜,看她:“你变了”,竟然不想吵架。
阳光太烈,霍嘉蔚不理他,径自回屋,上了二楼。
不止是后院,卧室的装修也有变化。
重新铺了木地板,家具、窗帘、摆设换了一套,风格延续了他偏好的现代工业风。那副《urban flows》居然也在,没挂起来,用玻璃画框裱装好,搁在书房的角落。
谭召绪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视线扫过《urban flows》,又问了一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想过我们会这样吗?”
霍嘉蔚总能很快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她按住心跳,转移话题:“你怎么又把它搬到这来了?”
“我乐意”,他回:“不行吗?”
幼稚。
她走到窗边远眺,看到海湾上有一座缓缓运行的巨轮,乍一看,像浅蓝色天空浮着一朵云。她忽然回头,想起什么似的问:“那盒蛋香麻花被你吃了?”
上次他把车还回来,放在后座的麻花不见了。当时她还纳闷,怀疑自己记忆错乱,后来越想越觉得是被他偷吃了。
谭召绪看着她得意的小眼神,道:“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是半个上海人。”
霍嘉蔚立刻反应过来:“谭辉是上海人。”
他略皱了一下眉,无奈地请求:“在我面前,能不能不要直接说这两个字。”
“不能”,她脱口反驳,半开玩笑道:“除非你求我。”
谭召绪站在她身后,看了一眼窗外。午后的海湾被阳光晒得发白,远处天际线与海面交叠在一起。因为视力不算太好,太远的风景看得不太清晰,他只感受到一股辽阔又安静的画面。
人站得高了,心胸也跟着开阔几分。他终于肯低头:“我求你。”
霍嘉蔚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看他:“什么?”
谭召绪垂着眼:“原谅我父亲好吗?”
她面部线条一点点绷起来,声音冰冷:“我没有资格原谅谁。”
“那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下这件事,好吗?”
他不提还好,一提只让霍嘉蔚感到难受。
她沉默半晌,讽刺道:“你的面子很大吗?”
他无话可说,有理也要让她三分,更何况没理。
气氛僵持中,霍嘉蔚接到了籍又夏的电话。
她带着情绪,状态不好的样子:“有空吗?出来喝酒。”
“你怎么了?”
籍又夏一直标榜自己是不婚主义者。当初和亓圣尧分手,是因为她觉得两人谈太久,再继续下去,感情只会越来越深,深到失去抽离的勇气,于是及时止损。
后来复合,则是因为亓圣尧告诉她,他同样没有结婚的念头——他们可以做长期伴侣。
这让籍又夏一度以为,亓圣尧和自己一样,厌恶传统的婚姻模式。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亓圣尧所谓的不婚,不是不相信婚姻,而是他已经结过一次了。而且,还有两个孩子。前妻、小孩、家庭……他的情感被切割成很多个部分,需要关心的人太多,根本不可能再在任何一段关系里全情投入。
当亓圣尧轻描淡写提起这件事,籍又夏只觉得一阵强烈的荒谬感迎面砸来。
合着她当成宝贝的“自由关系”,不过是别人经历过婚姻、厌倦责任之后,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可笑,我居然一直以为他和我灵魂契合,合着都是骗子。”
霍嘉蔚想说点客观的分析,又怕惹籍又夏不高兴,只好附和:“他居然瞒你这么久,太过分了。”
籍又夏顿了一下,语气透着疲惫:“也不算瞒着我,他周六永远都没空,说要陪小朋友,我还以为是他姐的小孩。”
“你真糊涂”,霍嘉蔚恨铁不成钢,愤愤问:“那现在打算怎么办?”
“分了”,她说得潇洒:“我接受不了离异的男人。”
她说完意识到什么,赶紧解释:“不是对离异人士有偏见。我只是觉得,他的牵挂太多了。”
霍嘉蔚懂她的意思,没急着接话,思考了片刻,问:“你在哪?”
“车里”,籍又夏已经开始哭了,她从来不克制自己的情绪。
“幸好我学会了开车,不然”,她抽噎了一下:“哭都没地方哭。”
霍嘉蔚见她说话思路清晰,知道没什么大事,安慰道:“我在外地,过两天才能回去,今天可以找别的朋友陪你吗?”
籍又夏应下,顺口问道:“你在哪?”
“额…”霍嘉蔚结巴了一下:“bay area。”
“哦”,籍又夏要挂电话,下一秒反应过来:“湾区!加利福尼亚的湾区?好啊,我就知道你们会乱搞……”
霍嘉蔚匆忙挂了电话。
谭召绪靠在露台的围栏上,看她脸色不快,走进来问:“怎么了?”
“没什么”,她不想告诉他。
轮到谭召绪脸色不快了。他并不是很想知道她和谁、聊了什么,只是这种拒绝的语气,让他很不好受。
他站在霍嘉蔚面前,不肯挪开:“能和我说说吗?”
“不要。”
他对这两个字印象深刻,源于第一次亲密接触,她说了大量的“不要”和“停下”。当时知道他们会闹到这个地步吗?前尘往事,回忆起来,只如梦里寻梦。
不想说就不说,他退让了一步,问:“你饿了吗?”
作者有话说:
每次写亲热戏,我都担心会不会太露骨直白,影响正文阅读……看来我想多了考虑把39章的补上。
第75章
霍嘉蔚没再拧着脾气, 告诉谭召绪,她想吃包子。
鲜肉包子。
她说着下楼,自作主张地检查冰箱, 看看里面有什么食材。
除了含酒精的饮品和牛奶, 只有芝士、面包和花生酱。
忽然想到那晚,他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用花生酱抹面包。这种食物,只有实在没什么可吃的时候,她才会尝试。想到那个画面,她心里莫名泛起一阵酸, 总觉得他有时候也挺“可怜”的。
也不知可怜在哪。
她把冰箱关上,看到谭召绪在查附近的中餐馆,问她粤式包子可不可以。心里那股较劲的念头变得很淡, 脑子里有个声音冒出来——吵来吵去还是被他牵着鼻子走……真没骨气。
“你也挺不容易的”,她突然开口。
面对这句莫名其妙的怜悯,谭召绪只觉得滑稽, 但他只是深呼吸、缓慢地闭了下眼,做出一副“你总算心疼我”的表情。
“我们自己做吧”,她提议,看了眼时间, 刚过十二点, 还不算晚:“现在去超市采购,自己在家做, 怎么样?”
说走就走。
在一起的时候从没一起逛过超市, 离婚了,居然要一块采购日常食物。
想想有点滑稽。
霍嘉蔚已经习惯坐在副驾,她观察他开车的样子,高度专注、心无旁骛……还是不太熟练。她摇了摇头, 说:“你还得多练。”
熟悉的说教口吻,谭召绪转头看她,问:“练什么?”
“练车技。”
“好的”,他应得干脆。
亚超和本地超市都去了,后备箱塞满了食材、调味品,以及做中式发面要用的工具。
揉好面团,等待发酵的时间,霍嘉蔚扛不住,吃了一些水果,谭召绪却不肯进食,他说不饿,其实是想留着肚子吃她亲手做的包子。
如果不是谭辉出事,他恐怕早就吃上了她做的菜。说不遗憾,是不可能的,可是他有什么办法。没人能选择自己的父母。
不同于市面上白胖松软的包子,霍嘉蔚做的包子颜色微微发黄,形状不太规则,蒸好出锅后,薄皮处透着油光,看起来更有食欲。
谭召绪坐在餐桌前等待,直到霍嘉蔚也坐下,对他说:“尝尝吧”,他才拿起包子咬了一口。这一口,肉香四溢,汁水充足,有淡淡的香料味和洋葱末的辛甜,让他尝到了久违的童年味道。
“怎么样?”
他点头,顾不上说话。
看他专心对付食物的样子,就知道味道不错,霍嘉蔚心里升起一股满足。她拿起包子,撕了一小瓣,往嘴里送,慢悠悠地嚼着。
谭召绪停下看她,好奇:“你只吃面皮?”
她“嗯”了一声,说:“我爱吃沾了肉馅的皮。”
他没说什么,把自己手里的包子皮放到餐盘,递了过去。霍嘉蔚很自然地拨出肉馅,和他交换餐盘。
她做包子的时候,谭召绪也没闲着,炒了两个菜,西红柿鸡蛋和红烧肉。
不得不说,他的厨艺比车技好。霍嘉蔚其实并不挑食,很满足能吃到现成的热菜。享受食物的时候,她发现谭召绪状态不太对,头埋得有些低。
“你怎么了?”
他起身倒了杯水,借此避开她的盘问。
霍嘉蔚没有多问,心灵感应般的,知道他需要自己的空间。
饭后,谭召绪将用过的餐具扔进洗碗机,打扫了厨房台面,收拾完一切,看见霍嘉蔚盘腿坐在户外沙发上,腿上放着电脑,似乎在工作。
他走过去,开门见山地问:“我们在一起那么久,抛开sex,你什么时候最快乐?”
霍嘉蔚怔了一下,对这番深度话题的开启毫无准备。
她思考片刻,回:“应该是开飞机那次。”
谭召绪有些意外:“为什么。”
为什么……她答不上来。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想起来印象最深刻。
她问道:“你有没有这种时候,做一件不算难的事,比如走路,一个人走会觉得无聊,可如果有人陪,两个人聊聊天,不知不觉就到了。”
说到这里,她停下来看了他一眼,似乎还没想好怎么说,又或者觉得难以启齿。
他倚在吧台边,等她整理思绪。
“和你在一起,我经常有这种感觉,很多以前想都不会想、压根不会做的事情,接触之后发现,还挺有意思的”,她以前认为这种对陌生事物的接纳是新鲜感带来的,现在想明白了,是他的陪伴。
她平静下来的时候,声音清脆柔和,比强势输出时更让人愿意听下去。
谭召绪看着她,胸口忽然变得很堵,他很想过去抱抱她,可脚步被什么钉在了原地。半晌,他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霍嘉蔚抬眼看他。
清醒的时候,她从没觉得谭召绪对不起自己,相反,她偶尔也会感激他的“出手相助”。如果没有这段婚姻,她现在恐怕还苦苦挣扎在生死线,每天追着客户卑躬屈膝地点头赔笑。
痛苦是真的,得到的东西,也没必要全盘否认。
他没有解释,也没再看她,思维跳脱地问:“要不要学sailing?”
霍嘉蔚一愣,好奇他怎么忽然提这个。
他没有解释,只说道:“你想尝试,对吗?”
“你怎么知道。”
“直觉。”
他走近,在她旁边坐下。
熟悉的气息传来,霍嘉蔚忽然想起最后那顿没吃上的饭,心里还是有些不高兴,不是怪谁,只是那种失落感,让她觉得自己被遗弃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很坚强,其实要分对谁。
周围的空气开始升温,他们很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地处在同一个空间,霍嘉蔚发觉自己无法集中注意力工作,她转过头,看着他,突然开口:“你刚才哭什么?”
谭召绪微愣,食指碰到她的发丝,夹在指间轻轻揉搓,漫不经心道:“我什么时候哭了?”
“确实不算哭”,霍嘉蔚又道:“只是眼睛尿尿了。”
他被逗笑了,否认:“我没有流泪。”
既然不想说,霍嘉蔚也不逼问。她把视线放回到电脑上,坐直身体,调整了一下坐姿:“嘶…头发!”
他松开手,抬起胳膊:“抱歉。”
霍嘉蔚皱着眉,剜了他一眼。
谭召绪依旧不肯解释,他拿走她的电脑,合起来,放到沙发另一侧。
“你干嘛,我没保存”,霍嘉蔚一下站起来,伸手想把电脑夺回来。
谭召绪挡在她面前,问:“我们是不是和好了?”
他习惯用行动表达,像这样直白发问,还是头一次。霍嘉蔚动作一顿,低头看他,用嘴型说了个没有。
谭召绪见状,瞥了眼旁边的电脑,问:“这是我送你的那台?”
没等霍嘉蔚回答,他拿着电脑站起来:“什么时候和好,什么时候还给你。”
霍嘉蔚惊讶他能做出如此幼稚的行为,哭笑不得:“还给你好了。”
当着她的面,谭召绪把电脑拿走,锁进保险柜。
等他一走开,霍嘉蔚就试着套密码解锁。他生日、她生日、纪念日……各种数字都不对。
她没了脾气,勒令他打开保险柜:“我有个合同要改,别耽误正事行吗?”
谭召绪在书房,想找位置把那副《urban flows》挂起来。他回头,提示:“你们家的邮编。”
霍嘉蔚觉得他在耍人,耐着性子命令:“给我具体的数字。”
谭召绪报出一串数字,还真是她现在住处的zip code。试着输入,柜门开了。
她取出电脑,发现里面没什么贵重物品。最上层只放着一个透明文件袋,装着marriage certificate。美国的结婚证不像国内那样喜庆,只是一纸文件,盖着没有感情色彩的印章。
也就是这么一张纸,曾把他们的人生绑在一起。
谭召绪找过来的时候,霍嘉蔚打开了电脑在工作。
他舒了口气,没有顾忌地开口:“嘉蔚,帮我个忙。”
霍嘉蔚瞥他一眼,问:“做什么?”
“找个地方挂你的画。”
霍嘉蔚想到什么,莫名笑了一声,讽刺道:“你不是独立男性吗,怎么需要我帮忙?”
“你眼光更好”,他顿了一下,觉得她这个说法有来头,调侃道:“什么叫独立男性?我是‘不独立’男性。”
霍嘉蔚继续借题发挥:“你爸让我做独立女性,可见他的儿子一定是独立男性。”
谭召绪脸色僵了一下,用笑容掩盖尴尬:“他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霍嘉蔚也笑了,回忆道:“婚前我一个人住在埃文斯顿的时候,他时不时过来,可能想让我知难而退,明里暗里没少说挤兑人的话。”
谭召绪怔了一下。他听卢姐说过这回事,但卢姐没说得这么详细。
“你不知道吗”,霍嘉蔚说着合上电脑,去到主卧,抬手指向正对着床的那面白墙,气势如虹地告诉他:“就挂在这里,正中央。”
谭召绪调整了情绪,随口道:“说实话,你这画神神叨叨的,我能买下来替你留着已经算不错了。”
“总算说点真心话了”,霍嘉蔚像是抓到了把柄,顺势回击:“谁让你买的?面子都让你装了,你得负责到底。”
“好”,他无奈一笑,转身去取了梯子和工具箱。
他拉开卷尺测量高度,又用铅笔在墙上画线做标记,站在梯子上推演了好几次悬挂效果,连左右偏差都要退远几步重新确认……似乎很认真,但在霍嘉蔚看来,有点磨蹭。
她没有在旁边帮忙,出来做自己的事情。
等谭召绪忙完,霍嘉蔚已经改好了合同,一个人在露台吹风。
傍晚的风穿过山野,带着一点植物被晒热后的气息。她靠在栏杆旁,看着楼下院子里的泳池和柠檬树,不知是在放空,还是在思考。
谭召绪透过玻璃门看她的背影,有一瞬间生出错觉,仿佛他们并没有离婚,一直生活在这里,而此刻不过是平常生活中最普通的一个下午。
“有些事情,我也很无奈”,他走过去,声音没了平时的笃定和自信。
霍嘉蔚顿住,明白他在说什么,回头宽慰:“我知道。”
她早就不在意了。当时没计较,现在更不会翻旧账。
谭召绪抓着她的手臂,把人拉进怀里抱住。一个很沉很重的拥抱,压得霍嘉蔚喘不过气来。
她环抱回去,拽着他后肩的衣领,想把距离拉开一点。
他没动,继续低下头,把脸压进她的肩窝,半晌,闷声说了句:“你们都喜欢在肉馅里放香料和洋葱丁。”
哪个我们?霍嘉蔚思考了几秒,突然反应过来。她张了张嘴,什么话也没说,悄悄把手上拖拽的动作,换成了轻拍。
作者有话说:
是不是可以完结了,但还有一章…
第76章
霍嘉蔚对帆船的兴趣, 源于某次夏天傍晚路过港口。
橘色夕阳落在城市天际线,将高高低低的摩天大楼染成深浅不一的暗色剪影,近处湖面铺满了白帆, 风一吹, 桅杆和缆绳轻轻摇晃,岸边的交谈声、街头艺人的吉他和晚风混在一起,热闹非凡。
那时,她刚被谭召绪带去体验过飞行。后来在港口旁,看到一位健硕的老头独自掌着帆船等待出港, 忽然就想到了谭召绪。
假设他上了年纪,大概也是这种闲不住、不服老的状态,一个人开车去港口, 吹着湖风,消磨一整个下午……
于是莫名其妙的,她就把他和sailing联系到了一起。如今莫名其妙的, 他们真要一起体验sailing了。
霍嘉蔚原本以为他只是说说,不曾想当晚他就联系了俱乐部,安排次日的课程。
这次的教练,曾被谭召绪当场fire掉的那位。对方见到他, 先是尴尬了一秒, 随即看到霍嘉蔚,露出一种“原来如此”的神情。
谭召绪只当作第一次见面, 礼貌问起了课程安排和安全事项。
霍嘉蔚的注意力被海风吹散, 她会游泳,但面对开阔的海面,本能地感到恐惧,老老实实穿上救生背心。
她以为开帆船会像电影里那样松弛优雅。真上了船才发现, 风一大,头发糊满脸,人得半蹲着拽绳,狼狈得像在做体罚。
谭召绪在她左侧,时不时用中文问她:“这个怎么操作?该收还是放?”
霍嘉蔚起初还愿意好好回答,问得多了,她觉得他故意装傻,不耐烦地回:“教练不是在教吗?”
“风太大”,他凑近一些:“我听不清他说什么。”
教练见他们聊得正欢,也不插话,在旁边笑了一笑。
霍嘉蔚无言以对,只好充当起了传话筒。
结束后,谭召绪问她什么感受。
海风吹了一下午,头发湿黏黏地贴在脸侧,头上像带了一顶湿帽子,霍嘉蔚觉得浑身都不舒服。事实证明,她并不喜欢sailing,吐槽道:“你演得太假了。”
谭召绪微愣,反问:“什么太假?”
“你明明会控帆,还装不会。”
她一边拆救生衣,一边瞪他,语气里带着被戏弄后的不爽。
他仍旧装傻,坚称:“我不会。”
“少来了”,霍嘉蔚毫不留情拆穿道:“教练一开始让你碰舵的时候,你主动站在skipper的位置,后面收绳的动作也特别熟练。”
她越说越生气:“明明就会,又骗我。”
谭召绪看着她,忽然笑了:“合着你也没好好学,光顾着看我了。”
霍嘉蔚一噎。
她不想承认,但今天的大半注意力,确实都落在了他身上。想到这里,她耳根莫名发热,语气更凶:“你为什么装不会?”
谭召绪看了一眼在岸边整理缆绳的教练,冲对方一笑,教练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他慢悠悠开口:“回去再聊。”
回到车内,霍嘉蔚立刻追问:“说说,为什么装傻充愣?”
“我没有装傻”,谭召绪熟练地发动车子,语气一本正经:“我只是在模拟初次学sailing的状态。”
好奇特的脑回路,霍嘉蔚听懵了:“模拟什么?”
“你动手能力比我强,如果我们都是第一次学,肯定上手比我快”,他观察着后视镜,单手扶着方向盘,把车缓缓驶出停车位:“所以我在模拟那种情景。”
他说得好绕口,但霍嘉蔚听明白了,弯起眼角:“你什么时候学的?”
“前段时间”,他给了个模糊的答案。
“哦…”她立刻反应过来,拖长语调:“是离婚之后吧。一个人耐不住寂寞,就开始折腾了。”
他看着前方,忽然来了句:“谁更耐不住寂寞?”
她一愣,理直气壮道:“我怎么了?”
谭召绪忽然不说话了。
见他沉默,霍嘉蔚也懒得追问。她有种预感,今天要吵一架,且等着吧。
果然过了片刻,谭召绪忍不住问:“上次那位怎么处理了?”
处理?好严重的词。她硬着头皮解释:“不过是普通朋友,还能怎么处理?难道你没有异性朋友?”
他再度沉默,一直把车开回家,停进车库,才冒出一句:“我没有。”
霍嘉蔚开车门的动作一顿,转头看他:“真的假的。”
他像没听见似的,直接推门下车。
霍嘉蔚忽然想逗逗他,几步追上去,双手抱住他的胳膊,把大半个身体都挂了上去:“你吃醋了?”
谭召绪不理会,继续往前走,故意把步子迈得更大。任由她挂在自己身上,拖着人往屋里带。
霍嘉蔚更加兴奋,拽着他的胳膊晃来晃去:“是不是嘛?”
她越问越起劲:“快回答。”
谭召绪终于停下脚步,垂眸看她:“你上次回国,你去见他了。”
霍嘉蔚顿了一秒,问:“谁?”
“你初恋。”
空气忽然安静。
心底那股刺痛无意识地泛了起来,霍嘉蔚慢慢松开手,垂着脑袋坐到沙发。在海上折腾了一天,体力已经透支,她非常需要休息。
一看见她这副样子,谭召绪胸口就堵得慌。但这一次,他没有冷眼旁观,而是走近摸了摸她的脑袋,放低声音安慰:“没关系,你可以哭。”
霍嘉蔚本没想哭,被他一说,莫名有些恼火,她偏过头躲开,不肯让他碰。
谭召绪以为她是在强撑,沉默了两秒,俯身将人抱进怀里:“哭出来会好一点。”
他胸膛温热,手臂力道也稳,只是身上带着运动一天的汗味,混合海风日晒的气息……
霍嘉蔚不喜欢这个味道,更不习惯被他哄,她整个人都别扭起来,用力把他推开,皱着眉问:“你怎么了?”
意识到自己确实反常,他坦白道:“就算我很喜欢你,也接受不了你心里有别人,但如果你真的放不下,我可以接受你为他掉眼泪。”
霍嘉蔚闻言一愣,抬头,认真端详起眼前的男人,明明是同样的眉眼、同样的神情,可这一刻,她竟生出几分似曾相识的陌生感。恍惚想起刚认识时,他也是这样,知进退有分寸,言行温和,相处起来很舒服。
怪只怪当时太年轻,没有拿那份诚意当一回事。如今兜兜转转,熟悉的感觉又回到自己面前,她想,这一次没有理由再回避了。
“我心里没有别人”,头一次,她赤裸又坦诚地把自己的感情说出口。
谭召绪盯着她,看了几秒,淡定地说了句:“我就知道。”
好不容易煽情一回,心里还酝酿了一些情绪,就这么被他破坏了,霍嘉蔚恼羞成怒,嫌弃走开。
他抓住她,继续问:“所以那位到底怎么处理了?”
“哪位?”她说完,意识到他指的是Brooks,更不想接茬了。
“我要去洗个澡”,她找借口走掉。
谭召绪跟了过去:“一起。”
才找回的好感,在简单粗暴的身体交锋中,化作虚谈。霍嘉蔚想起他们的第一晚,她好像也是被这样的温柔攻势给迷惑了。
夜风吹在肩膀上有些凉,泳池的水温刚刚好,沉入水中,身体被一股温热包裹。她趴在岸边,手臂交叠垫着下巴,看着谭召绪从另一侧跃入泳池,身体砸入水面,激起大片水花。
他游过来,动作幅度放得很大,肩背起伏,像原始森林里某种大型掠食动物,迅猛、危险,带着天然的侵略性。时不时有水星子溅到脸上,霍嘉蔚预感到危险,双手撑在泳池边缘,试图跳起来爬上岸。
无奈慢了一步,脚腕被人抓住,往水里拽了一拽。
她“啊”地一声,狼狈跌回水中,下一秒,身体被一只手臂稳稳圈住。
谭召绪从水里钻出来,一手捞着她,一手抹掉眼皮上的水珠,低头问:“你跑什么?”
霍嘉蔚最讨厌弄湿头发,身体微微往后仰,没好气道:“谁让你过来的。”
“我为什么不能过来”,他说着就揽紧了她的腰,两人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又来?别了吧。”
她还是挺保守的,而且体力也吃不消。
“我很想。”
“你瘾挺大的。”
“对。”
霍嘉蔚下意识看了一眼四周,客厅的光透过落地窗扫进后院,和草坪上的暖色地灯交叠在一起,将四周绿植的影子拉长。
巨大深沉的夜色里,光影为他们营造了一片天然的私密空间。
既然推不掉,那就好好享受。
她抬手放在他的肩上,看到那一小块印记,忍不住摸了摸。
谭召绪按住她的手,凑近去吻她的脸。起初只是很轻地碰一下,从眼角、鼻尖,再到耳垂,确认她没有躲后,才慢慢覆上唇。缓慢、克制地深入厮磨……
霍嘉蔚仰着下巴,微张着唇,迎合他的靠近。
泳池底部的灯光透过层层水面折射上来,变成一片蓝盈盈的朦胧。
随着动作幅度加大,半透明的波纹一圈圈荡开。她睁眼,看见粼粼水纹映在他肩颈,像覆了一层幽蓝色的荧光。
他的呼吸有点沉,胸腔的微微震动带起了水波,那股力量顺着池水传到她胸口,像一种奇异的连接,仿佛他们是生活同一片海域的浮游动物,共享氧气、温度……还有彼此的呼吸。
身体晃动的时候,小腿时不时地碰到一起。
逼仄的水下空间里,任何触感都被无限放大。比起四周漂浮不定的水流,有温度、可抓住的实体让人更安心。为了避免打滑,霍嘉蔚不得不抓紧了他的手臂。
那双遒劲有力的手,此刻正忙于固定她的身体。
在持续某个动作一阵子后。
谭召绪抬头,扫了一圈周遭的环境,确认柠檬树上连一只鸟也没有,把人从水里抱出来,托住她的臀部,命令:“高一点。”
他终于暴露本性。
叫老公。
喜不喜欢这样?
霍嘉蔚盯着他,拒不配合:“都是装的。”
他抓着她的手腕,交叉钳在一起,问:“装什么?”
她别过头,不理他。
他突然停下,随即,猛烈地撞了一下。
睡觉的时候,霍嘉蔚躺在离他很远的一侧,她不习惯和他一起,总感觉身边有个会随时扑过来的活物,没有安全感。
谭召绪非要碰到她才安心,她只好伸出一只手,两人就这么躺在床上,手拉着手。
想到她老骂自己“装”,谭召绪终于找到机会,问:“比起你身边的那些狐朋狗友,我人品算好的了,你怎么好意思说我装。”
霍嘉蔚想说“你可真自以为是”,不过她也好奇,为什么自己总觉得他装?她思考了片刻,得出结论:“因为你是你。”
谭召绪转头看她一眼:“什么?”
“我对你的包容度没那么大。”
他无声地叹了一下:“所以谁的话你都信,偏偏不信我的。”
她想了一下,反驳:“你骗过我。”
他理亏,没再接话。霍嘉蔚却有话要说,转头看他:“那台电脑,是你买的。”
他不置可否,只说了句:“你不困吗。”
“不困”,她大脑异常兴奋,继续数落:“你骗我事可多了,偷偷进我房间还说没有,知道徐继唯出事了也不告诉我……”
说来说去,又提到这件事,霍嘉蔚愣住,没再往下说。
两人都没再开口,沉默蔓延开,过了很久,久到霍嘉蔚以为他睡着了,一个声音忽然想起:“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她没有追问,平心而论:“不后悔。”
谭召绪把她的手握得紧了些。
她开口补充:“这几年,我尝试了很多新东西,很多时候并不是自己想体验,只是不得不去做,包括和你结婚。如果让我重新选一次,很多事情,我可能都不想再经历第二遍。但我不后悔认识你。”
谭召绪把手松了松,问:“结婚呢?”
霍嘉蔚没说话。
他把手松开,问:“如果再来一次,你会怎样?”
霍嘉蔚想了一下,说:“坑你点钱,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谭召绪气笑了,重新把她的手抓回来,用了点力气,问:“现在怎么办?”
霍嘉蔚没回答,只说:“我最近悟出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他摆出虚心请教的语气。
“做一件事情只是做一件事情。比如和你结婚,是为了拿绿卡,既然绿卡拿到了,那我的目的达到了,所以没什么好难受的。
但如果做一件事,不是为了事情本身,而是把它当成达到其他目标的梯子,那它就会变成一种任务,像打游戏通关一样。会增加压力,体验感就没那么好了。”
她越说越投入:“比如恋爱是恋爱,结婚是结婚,恋爱不是为了结婚,结婚也不是为了生子。”
谭召绪听困了,问:“你想表达什么?”
她转过头,郑重宣布:“我想谈恋爱,不想结婚。”
谭召绪沉默两秒,故意逗她:“可是我恋爱就是为了结婚,结婚就是为了要孩子。”
霍嘉蔚把手抽出来,怒道:“你就爱和我对着干。”
他喜欢看她炸毛的样子,心情很好地笑了:“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这本进步很大,自我感觉是的!上本完结后,一直没确定要不要继续。拖拖拉拉到二月,写了十多万字,当时和热门小说对比了一下节奏,预感不太好,一度想搁置。
转折是某天在红薯上刷到了伟大的、真情实感的推文!知道有读者喜欢我的文字,而且是水平相当高的读者,这让我信心大增,有了继续写的动力,且码字速度快了很多。
四月,恰好生活迎来变动,看着手头20万字的存稿,我想这时注意力都在适应新环境上,开文不会太受数据影响心态,于是开始更新了(感谢连载期陪伴的伙伴们)。
说来特别,这两位主角的名字,是最早出现在我电脑里的。
那时我还在北漂,工作进入一个闲置阶段,每天有大量的摸鱼时间,短时间内报复性地看了大量小说。接着五一假期,出去旅行一趟,脑子里冒出了一个故事——暑期去非洲做义工的女大学生,邂逅了在当地做地质研究的男主,有过短暂的心动和交集后,两人分道扬镳。设定是破镜重圆,但当时写了几万字,还没写完非洲的部分,也没想好怎么圆,就因工作变动搁笔了。和如今这本书,完全是两个故事了,不知道平行时空的他们会生活得怎么样……
不得不承认,每本都写得都挺吃力的,没有大纲,现写现想,靠时间堆砌出来的文字,以错过其它风景为代价。然而向内索求的过程,也让我自己有了很多思考和感悟。
真的很感谢和大家相遇,关于下一本,想法很多,也很想趁着这几年有表达欲、有创作热情,尽量多写一些。打算先开《忽远忽近》,小镇青年异地重逢的故事,文风会和联系人那本相似,感兴趣的拜托收藏一下(没预收没曝光真的很打击积极性)。
祝文字前的你们,烦恼少一点,快乐多一点。
对了,目前有两篇番外,明后天会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