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翌日一早, 姬云绮跑去陆岁欢那。
她走到院子门外探头探脑地观望一会,陆岁欢没在外头,房门倒是打开, 她走过去门边敲两下门。
陆岁欢正坐在窗边写东西, 闻声一瞧,忙道:“你来了, 正巧要找你。”
“昨日出去一整日,可有收获?”姬云绮搬来椅子坐在旁边问道。
陆岁欢写下最后一字, 搁下笔, 欣喜道:“我真觉得你可以在此处建仓库的同时开一间铺子,东西不用多, 就卖南疆特有的东西。”
“只有南疆的商品的话,会有可能不适合他们而滞销吗?”姬云绮问道。
陆岁欢摇了摇头,一脸笃定道:“不会的,我昨日特意观察许久,此处不止卖本土的东西, 还有西域的, 连京城都少见, 我还特意打听一番, 非常远的西域船暂时只停于临安外头大海的码头,所以许多商人与传教士随船来此处, 商品流通得极好,临安人对不同的货物品类很感兴趣的, 百花齐放呢!”
“而且,我有个想法,既有商船出去,我们是否可以利用此机会呢?反正昆山到临安的水路也会打通, 可以趁机远行西域。”陆岁欢兴奋道。
姬云绮被说得一愣一愣的,这姑娘脑瓜子太好了,不愧是小财迷。
她思索许久,西行太遥远,时间也长,若是等西域的一个来回就太不划算了,然后她眸子一亮:“那船可有商人?”
陆岁欢点了点头:“有商人亲自跟船来的。”
那就值得一试了,姬云绮笑眯眯道:“或许,到时候我可以游说那些商人买走我们的货物,如此,卖一趟货物就很快啦。”
“对!是个好法子。”陆岁欢道。
姬云绮问道:“那仓库与店可有头绪?”
陆岁欢揪一下垂落的发丝,有点苦恼道:“昨日我们就在离如意坊近的区域逛一下,这边皆是闹市,我探听一下铺子都很贵,若是开铺子其实还行,但仓库还需另找地方才划算。”
“另找地方吗?”姬云绮思考起来。
随后她道:“既是换地方,那就干脆找个好些的,存放东西不易受潮的,我今日要出城,我去探一下吧。”
“好的,不过南楚官员不得从商,免得以权谋私,这铺子若是开,你要如何处理?”陆岁欢道。
姬云绮笑眯眯地睇她:“我找你来不就是专门解决这些问题的吗?你与我们不同,这是你作为庶女的好处呀,不受约束,你当初讨好李明悦不也是因为想要好处?如今尽管用起来。”
陆岁欢怔住,她吃惊道:“你想用我的名义来开?”
“没错!我信得过你,当然由你来,银钱我来出,利润暂且三七分如何?因为南疆需用钱多,往后再给你多些。”姬云绮道。
陆岁欢愣了半响,回过神来就一阵欢喜,她没忍住一把抱住姬云绮,笑道:“没问题!多谢,我定然给你赚许多钱花。”
*
计划又成功完善一部分,姬云绮心情颇好,她一边哼着曲子一边脚步轻快地溜达回自己的院子。
踏入院子侧耳倾听一下,依旧是静悄悄,与她离开时无异。
她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推门而入,顺手悄悄掩上门,又悄悄走进里间。
果然瞧见李明玙抱着她的抱枕还在睡得香,姬云绮觉得无语,但她还是做个大恶人去扰醒睡美人。
她蹬掉木屐爬上床,盘腿坐着托着下巴,一手戳他瘦削些许的脸颊:“哥哥,起来了。”
半响,李明玙半梦半醒间含糊应一声:“嗯,再等我一会。”
一会就一会,姬云绮缩回手就静静地盯着他那不曾睁眼的睡颜。
但睡美人明显是言而无信,他又睡熟了。
姬云绮见状,干脆一手把他捞进怀里,笑话他:“你看你,前日紧张得睡不着,今日就睡得起不来,今日不是要去城外找那个匠人吗?快起来。”
李明玙半点不慌,反而顺势伸手环住她的脖子,窝进她怀里又不动了,只含含糊糊道:“让我再眯一会,太困了。”
“啧,你怎的比之前更贪睡了,还在京城时都不见得如此赖床,我都找岁欢谈完事回来了。”姬云绮道。
李明玙依旧不动,只道:“许是,忽然如释重负,只想肆意一回吧。”
姬云绮一怔,不解道:“什么重负?”
“你的家人都没有不喜欢我,我太开心了。”李明玙轻声道,但声音里是止不住的愉悦与安逸。
姬云绮有点无语:“啧,有我爹娘撑腰,还怕谁,又背着我胡思乱想。”
李明玙轻轻笑一声:“不一样的,如此才圆满呀。”
姬云绮低头看他一眼,只瞧见他似在偷笑的嘴角,她只得拍一拍他的腰,无奈道:“就你讲究,快起来,很晚了。”
可李明玙只直起身,却半点都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倒是有些难为情似地纠结着什么。
姬云绮问道:“怎么了?”
他有点害羞,一指屏风外洗漱的地方:“能抱我过去吗?下船后你都几日没抱过我了。”
姬云绮闻言愣住,古怪地睇他一下,但他只有些羞涩,半点都不怕她的眼神,胆子肥了!
她没即刻动作,只戳他的脸一下:“果然胆子大了,不止会顶嘴,都会使唤我了。”
李明玙抿唇不语,半响才道:“你疼我一下呀,这才成婚半月,总不能如此快就开始食言。”
姬云绮睨他一会,他眸子却是有些委屈,似在骂她不解风情。
她认命道:“行吧,娇花都主动要求了,总得答应。”
闻言,他眉目弯弯,一伸手就攀住姬云绮的肩,她俯身一把抱他起来。
可姬云绮还不忘调戏他:“没想到你学会恃宠而骄是这番模样的,那你哪日学会自荐枕席呢?”
李明玙嘴角的笑意僵住,欲言又止半响,只得羞赧地轻声道:“我不是狐狸精。”
“哈哈,对,你是狐仙。”姬云绮笑道。
姬云绮去吩咐穆风备车,然后坐在秋千上一晃一晃地等李明玙洗漱。
李明玙倒是利索,居然不多时就穿戴整齐出来,手里抱着她的苗刀问道:“你要带刀出去吗?”
姬云绮走过去接过苗刀,顺手牵住他往外走:“带的,我对城外也不大熟悉,小心为好。”
“也是。”李明玙似人偶一般乖乖地跟着她走。
*
马车缓缓穿行于闹市。
姬云绮听着外头的热闹声,没忍住掀开帘子,外头熙熙攘攘,还有京城里不多见的玩意。
她抬眸关注一番两边的商铺,同样有数层阶梯架高而建,而且都喜欢建成小楼。
她若有所思地盯着。
李明玙见她许久不曾作声,问道:“看什么如此入神?”
姬云绮没有回头,只道:“观察这些铺子呢,岁欢昨日打探一下,说仓库可以建在城外,城里只开铺子,但我瞧着这里都喜欢建成小楼,或许我们可以买一间大一些的或者两间打通,上层作小仓库用于楼下销售,城外的则挑选靠近码头的,方便转运去别处。”
李明玙闻言也凑近窗边去看,半响才道:“的确如此,只是,临安雨水多,积水也多,城外找地方的话,还得找一处高一些的地。”
姬云绮点点头,笑眯眯道:“哎呀,都忘了,还好哥哥是贤内助提醒我。”
李明玙一戳她额头,微笑道:“又打趣我,我也就阅读地域日志帮你些许了。”
“小事酿成大事,有时候细小的细节一不留神就会闯祸,哥哥帮的忙可不只是些许。”姬云绮装得一本正经道。
她没有顺杆子往上爬继续调戏他,而是忽然说出如此正经的话来,李明玙反倒一愣,随即叹道:“忽然如此正经,遂不及防的。”
姬云绮贼兮兮道:“你想我如何不正经?说你小娇夫如此贤惠可贵极了?还是贤惠娇夫最值得被我亲哭?”
李明玙噎住,他就不该搭话,他有点慌张地看一眼车门处,不知道穆风有无听见。
他又瞧她两眼,见她似还要说,赶紧伸手捂她嘴:“你快别说了!不正经。”
姬云绮贼兮兮地拉下他的手亲一下:“横竖不过是夸你,怕什么。”
“有你如此夸人的吗?”他轻声骂道。
*
马车行走于林间小道。
李清芙说去码头时走错方向才遇到的那位匠人,但其实出城门后两条路最终都会通往码头。
他们那日进城时路过的是农田,地形与路况一目了然,所以今日就从另一边的路走去。
果然走至半路出现一条分岔路,有个路牌写着通往碧芳村。
穆风在外头问道:“前方有一条小路通往村子,许是在里头?可要进去?”
姬云绮道:“进去吧。”
这一段路却是一片小林子,树木林立,林道却宽敞,里头似乎不简单。
不多时,她就远远瞧见里头确实内有乾坤,姬云绮惊到:“这村子也太美了,靠青山而建,小河清澈,不愧叫比芳村,躲在林子里头,想必避暑很妙。”
李明玙闻言也探头去看,诧异道:“这村子还挺大,居然还能有一个小市集。”
靠近村口时,瞧见前方许多人坐在树下纳凉,穆风把马车减速行驶过去。
走入村口发现有一处专门停放马车的地方,瞧着还不少华贵一些的马车,原来城里也会有人来村里偷闲,他们也随之停下马车。
姬云绮利落地跳下车,转身把李明玙扶下来,穆风紧跟着他们进村。
路过树下的村民时,姬云绮装出一副天真少女的模样,问那些老人家:“午安阿伯,请问附近可是有一位打铁的匠人?”
那位老伯瞧着几人似城里的大户人家,人又和善,便笑眯眯地一指:“你们也是来找三山铁铺的吧?就那个豆花铺子拐进巷子里就瞧见了。”
“多谢阿伯。”姬云绮笑眯眯地道谢就离开。
第72章
这村子的特别之处是很像避暑游玩的地方, 鸟语花香,地势比城里要高,一阵阵风拂过感到清爽宜人。
村子里不少人干脆把自家院子用作食肆, 或当客栈, 把自己拿手的本事拿出来招待游人,而且生意居然还不错。
姬云绮一路走一路观望, 最后都忍不住拉住李明玙走入那个豆花铺子里。
他们三人来到篱笆围成的院子门口,一位年轻的女子迎上来, 笑意盈盈道:“几位客人可要吃豆花?我这里咸甜都有。”
姬云绮随她走到一处坐下, 笑眯眯道:“要两碗甜的,穆风你呢?”
“咸的, 我还是第一回见着咸豆花。”穆风客客气气回话。
等待间,姬云绮双手托着下巴打量周围。
她越看眸子就越亮,最后一脸惊奇地对李明玙道:“哥哥你瞧瞧这村子的位子,真是个好地方,下雨内涝也很少能涝到此处吧?若是能租到地建仓库就好了。”
李明玙闻言随她看去:“的确是好地方, 但是他们明显是很乐意把地方用于招待游客, 他们连田地都开辟在山边, 似阶梯一般, 空闲的地愿意出租的许是不多。”
姬云绮一脸惋惜道:“是呀,真是可惜。”
不多时, 一位与那老板娘年纪相仿的男子端着豆花出来,他同样很好客, 他笑道:“几位也是从城里来的吗?”
他放下的豆花没问就放,结果穆风和李明玙的咸甜放错位置了,他倒是大大咧咧,挽起袖子, 露出肌肉结实的手臂,还有一点刀痕。
姬云绮眼尖,瞧见也只心里有点惊讶,面上却不显,只默默地把咸豆花与甜的换个位置。
她笑眯眯道:“我们京城来的。”
他一听却像是很吃惊,下意识就看一眼李明玙,他惊讶地问道:“京城远道而来的啊?”
姬云绮觉得有点奇怪,但依旧面不改色道:“是呀,我见此处许多人来游玩,应该不少临安以外的人来吧?”
他收回吃惊的神色,却问道:“几位可介意我坐下与你们聊一番?我其实也是京城来的,来了有一年,还是第一回见着同乡呢,你们特意来玩的吗?”
姬云绮一边吃着豆花,一边示意他坐下。
她咽下一口豆花道:“我们去岭南路过临安的,见此处繁华无比,便打算游玩一阵。”
出门在外,她习惯性留一个心眼,不完全照实讲,只编了个理由。
“原来如此,怎会逛到此处?只有对临安稍微熟悉的人才知晓这村子的呢,你们真有眼光。”他道。
姬云绮又咽下一口豆花,口感极好,每次吃到美食她总会心情好。
她笑眯眯地搭话:“我们也是无意间听城里的人介绍的,倒是你,怎会千里迢迢来到这村子定居?你一个外姓人,他们不排斥的吗?”
他一指那位老板娘,笑道:“我随我娘子来的,她说还是喜欢南方自己的家乡,不过这里较为特殊,每日里见的外地人多,所以本村的村民一般不排外,只是多数是租的房子,轻易不能卖地的。”
姬云绮点了点头,随后赶紧问道:“既能租房子给外地人,那你可知晓有无人租地呢?”
他摇了摇头:“我也没听说过哪家想要出租的,毕竟这里生意好,都爱留着自己用。”
意料之中,倒也没多失望。
姬云绮道:“也是。”
然后她一指后头的巷子:“里头可是有一位打铁匠人?”
这话一出,他的神色露出一点警惕,但只是一瞬就消失。
他依旧带着好客的笑意道:“的确,你们如此远怎会晓得来此处找他?可是要打造什么东西?”
“只是我朋友有缘来这此地获得一件东西,我瞧着精巧,慕名而来罢了。”姬云绮道。
闻言,他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不打搅你们享用了,我家娘子做的豆花,可是临安闻名的。”
姬云绮见坐满院子的客人,自己品尝出来的口感确实好,便点点头道:“确实好手艺。”
他一走,姬云绮若有所思,压低声音道:“这人似乎是个武夫,不似寻常人。”
李明玙倒是觉得他们不似是假夫妻,便也压低声音道:“或许,从前是当过武夫谋生的,只是如今跟着妻子来的吧?”
姬云绮想了想,抬头问对面的穆风:“他说也是从京城来的,你可有觉得他有何可疑之处?”
穆风摇了摇头:“瞧他这般风度也不似歹人。”
“行吧,许是我多想了,莫怪,军人总会警惕些。”姬云绮笑眯眯道。
他们三人食用完豆花就离开。
姬云绮凑近李明玙牵住手,笑眯眯问道:“觉得味道如何?好生水滑,入口即化。”
李明玙牵住她步入巷子,偷看她一眼:“的确口感很好,我偷听到旁边那桌人似乎还是特意来吃的。”
姬云绮笑道:“你若是喜欢,启程去南疆前再来吃几回。”
“好的。”李明玙心满意足了,姬云绮还是善解人意的。
他们走入巷子,不多时就听见远处传来一点打铁敲击的声音。
姬云绮与李明玙对视一眼:“看来是此处了,你那个小弓弩给我一下。”
李明玙一翻袖袋拿出来递给她。
三人一路前行,传来打铁声的地方却是一方小院,搭了一个棚子在室外锻造用。
走到院门处,一眼就瞧见一个男人打着赤膊,举着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击,他闻声抬头,越过姬云绮两人瞧见穆风时神色微变了一瞬。
姬云绮又眼尖察觉到,她忍不住腹诽,怎么的见着两个男子都如此奇怪。
只听他朝他们问道:“几位是来锻造什么东西的吗?”
李明玙率先一指姬云绮手里的小弓弩,礼貌地问道:“请问,此小弓弩可是出自你这处的?”
他放下锤子,走近姬云绮一瞧,然后一点头道:“的确,可我没记错的话,我应该是给了另一位姑娘。”
李明玙瞧着他打着赤膊,晒出古铜色的皮肤上还流淌着汗珠,看着他忽然走近姬云绮,李明玙一愣。
他下意识就拉住姬云绮往后退一步,退完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礼了,他心里觉得尴尬,面上尽力维持着从容,转头看一眼姬云绮。
姬云绮却有点揶揄地睇他。
李明玙飞快地转开头,假装镇定地温声道:“没错,她是我妹妹,我想找一位手巧的匠人铸造一柄苗刀,她推荐我来此处。”
那个男子半点没在乎他们的小动作,只一点头道:“即是熟人介绍而来,那我定当尽力铸好它,可有样式要求?”
说着,他就邀他们到树下阴凉处坐下。
李明玙翻出一张图纸,上头描绘着一柄苗刀的样式,刀身那边倒是与姬云绮常用的一模一样,只是,他还设计了刀鞘。
姬云绮盯着那刀鞘瞧得入神,他似乎对游隼叼花图很执着啊,居然都画到刀鞘上了,而且他还画得很有趣,似乎是一个阶段变化的连环画。
上面部分是长大的游隼叼住花窝在鸟窝处,以树枝作为修饰往下延伸,中间则是一只半大的游隼低头盯住一朵小花,似虎视眈眈,很是神似姬云绮,末尾则是很幼小的一只小游隼与一朵小花。
很像他们的年岁经历,姬云绮越看越喜欢。
她看得入神,一时没注意李明玙他们交谈,待回过神来才发觉他们已经定下样式细节。
她听见那位刀匠问道:“这刀的尺寸似乎比较特殊?是旁边这位姑娘用的吧?”
“是我。”姬云绮笑眯眯道。
那匠人露出若有似无的笑:“郎君真有心,连刀都如此用心设计。”
姬云绮闻言就不禁嘚瑟起来,本想说李明玙可喜欢她了,恨不得衣服都是他给做的,但在外人面总得给他留体面。
于是,她只笑道:“他可擅长绘图啦,既然是我用的,他当是想要趁机显露一下本事的。”
“两位是夫妻?倒是恩爱。”那匠人道。
姬云绮闻言不答,只笑眯眯地转头盯李明玙,想瞧他有何反应。
李明玙面上腼腆,微笑道:“正是。”
穆风忽然从背后抱来一个箱子,姬云绮才惊觉他不知何时竟回去马车处拿玄铁了。
李明玙打开那箱子:“就是这块玄铁,就铸造一柄苗刀,若是够的话,我还想打一把短刀。”
打铁匠似乎是个识货的:“居然是玄铁,玄铁特殊,不好铸,你们可赶着用?若是不赶,许是要半月才能做完。”
李明玙一点头:“可以的,我们不急着离开,你只管做好它。”
他们谈话间,姬云绮不断的环顾,她瞧见打铁处放着数柄造好的刀,与城里打铁铺子里的一样是普通刀,似寻常府卫使用。
她盯着那些刀不由得想,若是集合起来也是有上百柄了吧,似乎有些多?
但临安繁华人多,大户人家也多,许是自己多想了。
*
谈完铸刀的事正好是时候回程,来村子里游玩的客人也已经走了一半,有一部分则是远道而来避暑的,干脆租起院子住着。
姬云绮一边往马车走,一边好奇地到处观望,她忽然发现有一部分男子都似武夫,行走间稳妥有力,一瞧就是习武的,不似干农活练出来的健壮。
她再次感到疑惑:“怎的这村子似乎藏着一些武人?”
李明玙不会武,瞧不出区别,只茫然道:“我也不知,或许有一部分与那豆花郎一样呢?毕竟这村里特殊,不排外的。”
穆风也道:“的确。”
“好吧。”姬云绮只好暂时打消疑虑。
*
马路轱辘再次穿过林间。
姬云绮一上车闲下来就坏心思起,要逗李明玙玩。
她贼兮兮地把脸凑到李明玙面前,揶揄他道:“哥哥,我发现了,你那画,画的是我们的岁月吧?”
闻言,李明玙含羞地与她对视,轻声道:“是啊。”
姬云绮笑眯眯打趣道:“前面秀盖头和香囊还只是游隼叼花,这回倒是干脆画鸟窝了,哥哥是何时画的呀?”
李明玙静了半响,忽然整个人瞧上去羞羞答答的,他磕磕巴巴:“绣完那个盖头后抽时间画的。”
如此早?
第一回见着这图是除夕那日放烟花。
她瞪大了眸子问道:“原来那日你醉酒给我亲哭是清醒地记得清楚的啊?甚至沉沦这种感觉?”
李明玙赶紧一手捂他嘴:“祖宗,你回去再说呀!有外人!”
姬云绮拉下他的手:“哎呀,我又不大声,快说,你是不是很喜欢被我亲?”
李明玙被问得脸红,抿唇盯她好一会,但姬云绮就笑眯眯地盯他,却一副不答就不放过他的模样。
他怕她真会在车里对他动手,只得轻声承认:“是啊。”
第73章
下了几日雨, 今日又是一个晴天,许是憋了几日,今日的市集尤为热闹。
姬云绮他们今日人齐, 连俞长青和姬云湛都一同聚在一处。
临安最有名的醉香楼里满无虚座, 传菜的小二都几乎脚不沾地,到处推杯换盏或是津津有味地食用名菜。
人太多, 姬云绮他们没有订到雅间,但是临街的位置还不错, 背后的围栏还能瞧见楼下热闹的市集。
等菜间, 鼻间总是若有若无地闻到附近食客们的菜式香味,光是闻到就忍不住嘴馋了。
姬云绮往椅背一靠:“这临安市集怎的比几年前还要大了, 逛了一上去还未逛得完,逛得我都饿了。”
文莺大小姐到这种时候的体力简直好到离谱,她上楼的时候还说着累,这会隔着栏杆望见楼下的丝绸店铺,瞬间就把疲倦一扫而去。
她一边晃着姬云绮的手臂一边兴致满满地建议:“吃完饭正好歇够了, 楼下的裁衣铺子瞧着布料好生精美, 我们再去瞧瞧啊!”
闻言, 姬云绮瞪着她道:“这一上午的你都买多少东西了?还要买?”
“哎呀, 第一回来临安,太多好东西了, 忍不住嘛,若不然你在这里等我吧, 我回来就一同去听戏曲如何?”文莺提议道。
姬云绮身子一歪就靠在李明玙肩上:“你们先去吧,我们三个下午要去阿翁那呢。”
颜见雪一听就惋惜道:“我们前些日子路过梨园,瞧着这里的戏曲好生精彩呢,而且这曲目就这几日, 过了就又要等了。”
文莺伸出手指隔空点着姬云绮,嘟一下嘴,假装不满道:“没眼福,似乎我们来这几日,他老人家都爱让你带二郎君去的吧?怎的似阔别多年的亲孙子啊哈哈哈。”
姬云绮依旧靠在李明玙肩上,见她指指点点,伸手想去拍她:“哪知道呢,本还想着等他寿辰再去,结果人家根本不打算等啊,推了两回,总不能再推了。”
文莺手快躲过一击,得意洋洋地道:“哈哈,你失宠了,老人家更喜欢你家的郎君。”
姬云绮撇了撇嘴:“啧,就你多嘴!”
李明玙正夹起一颗饭前果脯给姬云绮,闻言轻笑一声:“怎么会呢,鹘鹘最是惹人爱,或许是喜欢与我下棋而已。”
姬云绮点着文莺反击道:“听见没有!”
闻言,文莺搬起椅子假装躲避远一些,指责她一声:“哼,爱情的酸臭味!”
“哈哈。”姬云绮看着她吃瘪就忍不住笑。
说着,小二传菜到来。
他们点的皆是临安名菜,这里盛产河鲜,糖醋鱼最为出名,其次则是螃蟹河虾这类,但食用起来较为麻烦,不过他们几人都相熟,倒也不那么在意形象了,个个挽起袖子就是一顿吃。
李明玙剥好一只虾放在姬云绮的碗里:“瞧着挺鲜。”
“多谢哥哥。”她顺手就夹起来吃下去。
陆岁欢吃下一只虾,眸子一亮:“好好吃啊,难怪如此满座。”
姬云绮撸起袖子拆着螃蟹,让李明玙帮忙把蟹肉刮下来。
她闻言抬起头,笑眯眯道:“你若是把蜜语也开到此处也不差。”
陆岁欢怔住半响,然后欣喜道:“你提醒我了,往后南疆也许会有许多游客来,蜜语也会开出来的,但那边河鲜不多吧?或许我们每次水运都顺便运回一点鱼干与虾干之类的东西回去,招待游客用的食物就能卖出更高更合理的价格啦!”
坐在她旁边的颜见雪接过小师弟给她的虾肉,闻言吃虾的动作都顿住了。
她目瞪口呆道:“为何你吃一顿饭也能想赚钱?”
姬云绮笑道:“哈哈,我都忘了给你介绍了,她与你一样都是小财迷,你两应该算是知音。”
另一个没有赚钱天赋的小财迷颜见雪顿时伤心:“呜呜呜,可惜我不会赚钱。”
陆岁欢安慰她道:“我其实有想过给你开一条卖药物的商路的,一直忘记与你说了。”
没天赋的小财迷宛如抱到财神,颜见雪顿时狂喜:“真的?太好了。”
姬云绮一边拆着螃蟹一边碎碎念:“这三其实也算是认识没多久吧,为何会如此融洽。”
她声音小,但李明玙听见,他轻轻笑一声,压低声音道:“你不觉得你们四个小姐妹都很相似吗?不是一种人都走不到一处,都与你一样,性子特别好的,当然融洽。”
姬云绮闻言,揶揄地抬眸睇他,贼兮兮地轻声道:“也是,没点人格魅力也吸引不了哥哥投怀送抱。”
李明玙一噎,睇她一眼轻声骂道:“不正经。”
*
饭后姬云绮三人就与他们分别,他们驾走了其中一辆马车,但今日驾车的是杜平,他几日时间倒是把临安城内大致上了解了一遍,驾车已然不怕迷路。
姬云绮有些出奇地对李明玙道:“你捡他们两兄弟回来捡到宝了,还挺机灵。”
李明玙温声道:“我其实带回府后见他有管家之才也有些吃惊,我当初见他们兄弟孤苦伶仃还遭欺负,本想给他们在城里安顿好就算,只是两个都想报恩,我见还算伶俐就带回来了。”
姬云绮笑眯眯道:“哥哥的运气真好。”
然后她语气一转,有些奇怪道:“来临安后穆风几乎寸步不离都要跟你出门的,今日怎么的不驾马车来了?”
李明玙也不由得有些好奇道:“我也不知,一大早就不见人了,他的下属只说他有事出去,其实他已经出去几回,我去小楼里找行李都没见着他。”
姬云绮闻言又忍不住多想,她微蹙起眉:“该不会是真是把你当幌子吧?实际上是有任务来的?”
姬云湛闻言也好奇起来:“什么任务还要如此隐秘?”
姬云绮忽然感到一点烦躁,她撇了撇嘴。
她一脸纳闷道“不知,不过他们这群近卫军,本身就是替圣上做隐秘之事的,穆风此时用的脸是否真面目都不知呢。”
姬云湛也陷入沉思,好一会才道:“应该对我们影响不大吧?”
“应该不大,更可能是为了避人耳目来当做随行护卫的。”姬云绮道。
姬云湛叮嘱一声:“还是小心为妙,怕会和京中那些事有关联。”
姬云绮一想也觉得是小心为妙,她一戳李明玙的手臂道:“哥哥你可别单独出门,得叫上我。”
“好的。”李明玙却似乎很高兴地应她一声。
姬云绮觉得他语气似乎有些出奇的开心,不明白为何。
她只转头睇一眼他的脸色,只见他一副端庄君子的模样微笑着,但姬云绮就是觉得他很欣喜,若是姬云湛不在可能会不如此端庄。
不过姬云绮在有人的情况下一般不会让他难堪,只得当无事发生。
*
不多时,他们就到柳府。
第二回见外祖父,李明玙倒是镇定自若许多,但还是保持该有的礼貌与风度的。
连姬云绮忘记牵住他的手都没太在意,不似上回的惴惴不安。
姬云绮走入府门就瞧见一位笑吟吟的姑娘站在前院里盯着她。
她一见就顿时雀跃地奔过去:“若薇!上回我们来的时候你没在家,回来了啊?”
“知道你来,特意等你呢。”柳若薇道。
等到李明玙走过来,姬云绮又过去一把拉住他的手,笑眯眯地一指柳若薇:“她是我表姐柳若薇。”
然后又转个方向一指李明玙道:“我夫君,李明玙。”
他们两人一点头作了个见面礼。
柳若薇笑话她:“瞧你嘚瑟的,知道你把人骗到手,别秀了。”
“哈哈。”姬云绮笑完扭头去瞧李明玙,他似乎有点含羞。
几人说说笑笑地走到客厅后面的庭院里。
李明玙一愣:“怎的如此热闹。”
姬云绮也诧异道:“咦?今日不是阿翁约你来下棋的吗?表弟和他同窗也在?”
而且不止,他们在亭子里还架起麻将桌,外祖母与舅母正坐着等人齐。
舅母一见他们进来就一招手:“总算来了,三缺一,绮儿快来。”
这一声也引起另一个亭子里摆弄棋盘的几人。
外祖父循声望向他们,赶忙对着李明玙一招手:“外孙婿来了,快来,今日也有几位年轻人在,你陪我这老头子许是没这般闷了。”
李明玙却没由来地感到紧张,手心隐隐渗出汗。
姬云绮捏一捏他被牵着的手,她笑眯眯道:“哥哥去吧,表弟也是个书生,许是与你还能聊到一处。”
“可是,我”他有些忐忑道。
姬云绮轻声安慰他:“相信你自己,你从前才名响亮,你的文学底子足够拿出来见人的,何况,表弟也是个傻子一样的性子,不难相处。”
李明玙其实也不确定自己脱离那些帝王之术,余下那些学识在外人眼里是如何见解的,忽然要见这些文人学子,毫无心理准备,免不了心生胆怯。
而且近半年他看书大多是地域日志,他就如姬云绮笑话他的那样,想做个贤内助。
但姬云绮都如此说了,他不相信自己,总会愿意相信姬云绮。
他只得控制好自己显得从容,轻声道:“那,那好吧,你如此说,我总该相信你。”
然后姬云绮松开手让他过去,自己则一转脚步就去跟外祖母她们搓麻将去。
不知不觉已经打了好几圈麻将。
姬云绮期间频频看向李明玙那边,姬云湛坐在他身旁,几人似乎有说有笑的,还挺相谈甚欢,她倒是放下心来。
外祖母坐在她对面,瞧得清楚。
她见姬云绮数不清第几次看李明玙时笑道:“心上人就离这么点距离,就心思思啦?”
姬云绮闻言有些尴尬,伸手摸到一颗糖莲子丢进嘴里,又开始胡说八道:“这不是见他背影好看,觉得养眼吗?”
舅妈闻言也笑话她:“成亲了还是如此喜好美人,幸好你不如何爱看外人,不然你家郎君得成醋缸子了。”
柳若薇笑道:“哈哈,我还记得从前有一位唱戏曲儿的小郎君在门前路过,你可盯着别人瞧了一路。”
“那不是觉得他侧脸长得与他相似吗?你们又不是不知,我就爱他这种长相的。”姬云绮理直气壮地顶嘴。
柳若薇打出一只牌,然后笑骂道:“你就是贪图美色!”
*
今日多人聚集,免不得要留着用晚饭。
等他们回到如意坊时已经月亮挂上高空。
姬云绮披散着湿润的发丝坐在秋千上一晃一晃的。
她的眸子盯着打开房门的房间。
她忽然瞧见李明玙趿着木屐,穿着睡袍,披散着湿润的长发路过门口往躺椅那边去。
不一会,她又瞧见李明玙折回来房门口往外头观望,眸子在见到姬云绮的瞬间又微笑起来。
姬云绮停住晃动,一手拍一下大腿,调戏他道:“这位郎君好生俊俏,可要来我怀里坐一坐?”
李明玙缓步走到她身前,往门口观察一眼。
姬云绮笑眯眯道:“我关上门了,今日她们逛了一整日,该累到没空来串门了。”
闻言,李明玙打量一下她与秋千,似乎在思考两人并排坐的可行性。
姬云绮看穿他的想法,一把拉住他侧身坐到她腿上,调笑他道:“别想了,你只能坐我腿上。”
忽然被拽住落入她腿上,李明玙赶紧伸手攀住她的肩,防止自己摔下去。
姬云绮抱稳他,然后笑话他:“还嫌我没有每日抱你一下,让你坐我腿上还扭扭捏捏。”
李明玙又顶嘴了:“这哪一样,平日里在房里,此时在院子里。”
姬云绮有点无语:“院子里怕什么,总不会被爬墙偷看。”
“好像也是。”李明玙道。
然后姬云绮问他:“今日觉得如何?我瞧你好多次,你似乎与他们相谈甚欢。”
闻言,他温声道:“的确,只是一个下午,似几年交情一般。”
姬云绮好奇地问他:“你们都聊了什么?”
李明玙回忆一下,但面露疑惑道:“说来奇怪,柳公总似有若无地引着我聊治国看法,还问了对小六的印象。”
姬云绮一愣:“治国?小六?那你如何说的?”
他一手环住姬云绮的脖子,一手有些紧张地绕着垂落与身前的发丝。
他有些忐忑道:“我,我就照着以前太傅教导的那样,民富则国富,民会分是非,则国安定,还有就是,防止土地兼并,至于小六,他很聪明,也不自负。”
姬云绮闻言微蹙起眉,问道:“都是阿翁问你的吗?还是表弟他们?”
李明玙坦言应道:“是柳公问的,他如今已告老还乡,表面一副闲赋修心养性的模样,可似乎又很在乎一些政事。”
姬云绮不语,顺着他的话思考一阵。
李明玙见状,不由得有些担忧:“我可有说错话?我脱离这些事情太久,也不知会不会说错什么惹出笑话。”
“那倒没有,你答得令他挺满意的,他是圣上那一派的老臣。”姬云绮安慰他道。
然后她笑眯眯道:“你记得离开前,小六说圣上悄悄让他去见太傅吗?太傅闭门许久忽然恢复入宫,我想,圣上属意小六。”
这下轮到李明玙怔住:“既如此,为何还问我?”
姬云绮笑嘻嘻地哄他:“或许,你从前的名声太过响亮,他们想趁机见识一下呢?”
李明玙闻言看着她的眸子,见她如此轻松,自己应该没闹出麻烦。
他另一手放开发丝,也搭在姬云绮的肩上,眸子有些期待地问道:“若是如此,那我没给你丢脸吧?”
“与我有何关系?”姬云绮感到奇怪。
李明玙道:“有的。”
然后有些羞赧地磕磕巴巴道:“就,就是夫妻,荣辱与共。”
闻言,姬云绮笑道:“好吧,哥哥可给我争脸啦!又聪明又貌美!”
但李明玙听到后反而眸子有些许委屈,轻声骂她:“你就只知道我的皮相。”
姬云绮笑嘻嘻逗他:“不,我馋你身子。”
话音一落,成功把小娇夫逗到脸红。
他抿唇半天才轻声骂道:“登徒子。”
第74章
许是梅雨季要到来, 而且要憋大雨,今日的天气异常的憋闷。
姬云绮坐在秋千上一晃一晃的,晃动间倒是感觉到有一点一点风, 但还是觉得热。
他们两夫妻原本窝在内间里偷闲, 但她觉得越来越热,热到烦躁, 连观赏美男看书都静不住。
李明玙见她热得烦,一手拿着扇子给她扇风, 一手翻书, 但娇花美人容易累,一会就开始觉得手酸。
姬云绮她抓住他的手腕给他揉几下, 如此热的天气,他的皮肤都只是温热的,不似她的如此热。
她盯着李明玙怡然自若的模样,忽然有点羡慕。
她一脸嫉妒地碎碎念:“啧,病美人的体温偏低, 你这会居然连汗都没怎么出。”
李明玙瞧着她的模样有点哭笑不得:“莫说胡话, 就这么一两日有好处, 病秧子总让人烦的。”
姬云绮哼了一声就跑出来秋千里了。
她仰头看着乌云渐渐聚拢的蓝天, 似乎确实在酝酿大雨,但是连风都几乎静止也太过分了, 院子里的树叶也只微微随风摇动。
看见这些大树,她心中一动, 又一脸欢快地奔去找李明玙。
到门口她又恢复一贯的笑眯眯模样,背着手走到李明玙身前。
李明玙抬头瞧见她一扫方才的烦躁,笑话她:“雀儿果然待不住,出去一会又高兴了。”
姬云绮就背着手, 俯身笑眯眯地睇他:“哥哥,想去吃豆花吗?”
李明玙闻言一愣,眸子里顿时遍布喜悦。
虽然眸子里明明满是欢喜,但这人就是爱端着。
只听他装着善解人意道:“可是,你不是嫌热吗?外头如此晒,会更热吧?”
姬云绮看透他的试探心思,但她就是想让他主动开口。
于是她不答,笑眯眯地反问他:“那你想去吗?”
李明玙仰头看她半响,见她眸子里没有半点不耐,于是微笑道:“想的。”
“那就收拾一下出发吧。”姬云绮直起身道。
李明玙望着她,犹豫一下就轻声道:“其实,其实我挺想再去的,就是见你清闲的时候不是特别多,就不想扰了你休息。”
姬云绮歪头睇他,忽然想起第一回去那日,她说他若是喜欢的话可以陪他再来,那时他忽然隐隐有些道不明的高兴。
此时明白了,耍小心机呢!
她又俯身一手戳着他的胸膛:“啧,原来一直等着我陪你再去呢,还想耍小心机让我主动要带你去是吧?”
李明玙一时羞赧又心虚,但他此时见姬云绮已经答应了,又半点不怕她。
他只微笑道:“总不能扰你休息。”
“你就是装的。”姬云绮半点不给他面子,笑骂他。
然后一把拉他起来,催促道:“快准备准备,趁早,还能去村子周围游玩一番呢。”
姬云绮到院门外寻找一下侍人,瞧见两个侍女正坐在树荫下纳凉,她一招手让她去找穆风或者杜平备马车。
她回去手脚利落地快速收拾好自己,然后又打开百宝箱去翻找驱蚊虫之类的药物。
村里花草树木多,要游玩的话还需准备一番驱虫的。
她翻找的时候李明玙正巧穿戴整齐,缓缓蹲在她身旁问道:“你找什么?要帮忙吗?”
“驱蚊虫的药,一个青色的小瓶子。”姬云绮随口答道。
李明玙见她翻找得都出汗了,就帮她一同找。
他忽然瞧见一个有点眼熟的盒子,似乎是装着白狐玩具的。
那些羞涩的回忆不受控地涌入脑中,他不禁开始脸红,半点不敢碰那盒子,躲过它把手伸到旁边大一些盒子上打开。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
他没想到姬云绮会把这些难以启齿的东西都一并收着,这不是常用物品的箱子吗?
他瞧着那箱子里一套折叠整齐的白色衣衫,上头压着许多金银宝石连起来的链子腰带,又让他想起被她哄着穿上还被欺负哭的情形。
“找到啦!”姬云绮忽然出声。
李明玙被她一声打断回忆,赶紧手一缩,盒子随即‘砰’一声的就合上。
姬云绮转头睇他,只见他脸色又红又羞,头一扭就不敢看她。
她低头看一眼方才被他瞧见的盒子,心里了然。
如此有趣的时刻怎能不调戏他呢?
她探身到他身前,让他躲不了她的视线,笑嘻嘻道:“哥哥怎的如此慌张?你怎的还脸红了啊?是瞧见什么有趣的东西吗?与我分享下呀。”
这个明知故问的坏蛋。
李明玙眸子委屈地与她对视,但抿唇不作声。
姬云绮干脆胡说八道地逗他:“哎呀,你是不是瞧见了狐狸精?它上了你身两回,我好不容易逮住他关盒子里了,被你打开瞧见了。”
李明玙闻言更羞了,他眼睛一闭,双手捂脸求饶道:“你快别说了。”
姬云绮笑嘻嘻道:“你自己都穿戴玩过的,怎的还如此害羞啊?”
李明玙干脆不理她,省得她越说越过分。
但姬云绮坏心一起就难以收住,不把人调戏到落荒而逃就不尽兴的。
他双手捂脸遮住脸颊,于是她干脆伸手戳着他柔软的薄唇。
她笑嘻嘻道:“你穿上的时候连唇都变得更好亲,说起来,如此闷热的天气,你穿这个一定很凉快吧,要不要穿一下呀?自荐枕席的狐狸肯定很受疼爱!”
李明玙没想到他不搭话都止不住这个登徒子的胡说八道。
他羞恼得赶紧把百宝箱一合,把姬云绮拉起来,磕磕巴巴道:“快,快出发了。”
“哈哈。”姬云绮满足了。
瞧着李明玙慌慌张张地就想要出去,她赶紧拉住他。
她一指他的脸颊:“哥哥你这脸好红啊,不洗洗脸再出去吗?”
“就知道欺负我。”李明玙委屈巴巴地骂道,然后逃走去找凉水洗脸。
没等多久,他缓缓从里间出来,脸颊的绯红已经消退。
姬云绮一手拿着扇子,笑眯眯地盯着他。
李明玙见她还想笑话他,赶紧止住她:“不要再消遣我了!”
姬云绮闻声良心发现:“好吧。”
于是一手摇着扇子,一手牵住他就往外走。
两人刚走出院门就遇上探头探脑的文莺几人。
文莺贼兮兮道:“我听见你们备车了,要去哪玩呀?”
姬云绮笑骂她:“狗子都没你耳朵灵敏,去城外的村子里玩。”
闻言,颜见雪兴致勃勃道:“能带上我们吗?一下车我们就跑,不打扰你们小夫妻谈恋爱!”
姬云绮一想,她们几人这些日子都在城里,确实没去过城外,便答应了。
*
这回驾马车的又是杜平。
无所事事的俞长青和姬云湛也来凑热闹了,杜安也是少年心性,同样跟着他兄长要一起来。
他们一下马车,几个女孩子一见这景色就免不得兴奋。
颜见雪道:“居然会有如此大的度假村啊。”
“度假村是何物。”陆岁欢问道。
颜见雪一顿,解释道:“就是用于游玩的村落。”
文莺迫不及待道:“似乎挺好玩,这里比城里凉快不少,我们何时集合?”
姬云绮想了想:“你们瞧见那些人开始回程了就准备回来就成,反正路程不远。”
“好的。”说完,文莺就拉住他们直接离开。
于是,这一下子就只余下姬云绮和李明玙两人站在原处。
姬云绮转头问道:“你想要先去吃豆花还是去游览一下先呢?”
许是今日都来避暑了,站在这里往那豆花院子一瞧就见着许多人,甚至有少许人坐在外头排队。
李明玙纠结一下,他其实很喜欢吃甜水,但如此热又怕姬云绮等得不耐烦会影响兴致。
他想问她意见,于是偷看一眼姬云绮。
这一眼倒是半点没见她烦躁,反而有些兴致勃勃,她似乎打算今日全按他的意愿安排,他只好自己想了好一阵。
这一会儿就见院门外排队的又多了几人。
他问道:“先去吃豆花可好?今日人多,若是玩回来怕是会卖完。”
“行。”姬云绮应一声就一手牵住他,另一手摇着扇子过去。
今日真是生意好到惊人,两夫妻许是忙不过来,只见迎上来招待他们的是一位小女孩,她客客气气地递过一个牌子给姬云绮。
她接过就把李明玙带道树荫下纳凉。
“我来吧。”李明玙接过扇子给她扇风。
闲下来的姬云绮又是眼睛闲不住了,她四处张望,上回他们来只是从村口到打铁匠那,只是很小的范围,这村子其实很大。
她盯着山脚下的水稻田。
这山间果然比城里要风大,那满是稻穗的水稻随风起着波浪。
许是下播的时间不同,有些开始渐渐成熟,有些更绿一些,背后的山又是一片绿油油,这颜色瞧着很像一幅画。
姬云绮戳一戳李明玙的手臂道:“我们一会往那边去瞧瞧?似乎瞧见有荷花池。”
“好的。”李明玙应一声。
等了一刻钟多点终于到他们入内。
这回来接待他们的是上回那个男子,他一见他们就笑道:“两位又来了啊?看来你们很期待那铁匠的造物啊,都来瞧几回了,他那人手巧,尽管放心。”
闻言,姬云绮怔住,很快又恢复笑眯眯的模样问道:“瞧过几回?这都被你见着啦?”
这问话半点不似试探,反倒像打趣的叙话。
那男子笑道:“上回与你们一起来的那位郎君来过几回,莫小看我,我眼尖着呢,我可是”
他忽然止住后半句,似会出口成祸一般,顿一下才补完一句话:“我可是这村子里眼睛最犀利的。”
“郎君,快来端豆花出去。”恰巧那豆花娘子唤他一声。
他应一声就赶紧离开。
姬云绮凑近李明玙耳边轻声道:“我总觉得这人有些不寻常。”
已经第二回听她如此说了,李明玙也随之有点惴惴不安道:“会惹麻烦吗?要不,往后我们少点来吧。”
“这倒不必,我陪你来就行,总归能保护你的。”姬云绮见状,安慰他道。
李明玙看一眼那个男子的方向,然后又转回来看着她,微笑道:“好的,多谢。”
姬云绮瞧他那想要又担忧的模样,笑话他:“啧,喜欢可以直说呀,你要相信我的武力,能靠武力解决的都不算麻烦。”
“好的。”他乖巧应一声。
第75章
姬云绮吃东西依旧是飞快, 擦完嘴,抬头一看李明玙居然只吃下去一半。
于是,她托着下巴, 微侧着头观察他的食相。
这人无论在哪都保持一贯优雅的食相, 她忽然很好奇,若是他跟着行军会不会饿死。
但短时间内都不会再打仗, 所以她现在又兴致勃勃地观看美人吃东西。
今日阳光明媚,正好打在他脸上, 白皙细腻的皮肤隐隐可见一点荧光, 似人鱼肌,修养小半月似乎又长回一点肉, 颧骨又平滑一点,恢复成鹅蛋脸。
她视线从他低垂的眉目往下瞧着,他之前病态的唇色又变回红润,沾上糖浆的唇泛着水光,瞧上去有些诱人, 可惜在外头, 不能亲。
姬云绮心道, 果然是健康些的美人好看。
她看得入神, 连李明玙何时吃完都没发现,但她不似他的脸皮薄, 自己的人当然是随意看个够的。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灼热,李明玙用帕子缓缓擦着嘴的动作顿住, 抬眸睇她。
但旁边这个登徒子可半点不会对他有闪躲,眸子甚至更加目光灼灼,反倒把他盯得有点不自在。
他顿住擦拭嘴唇的动作正巧以帕子挡住一点脸,似那羞涩的小娇夫, 他假装镇定问道:“怎么了。”
姬云绮察觉到他含羞,瞧着更有趣了,笑眯眯道:“无事,就是观看娇花食相养眼,挪不开眼呢!”
这众目睽睽之下调戏人也太坏了。
李明玙闻言一时无言以对,努力让自己不在人多之处红脸,不然太丢人了,他赶紧稍微低头,躲开姬云绮的视线。
但她依旧如此笑眯眯地盯着他,似怎么都看不够似的,她如此强的占有欲让他觉得安逸又欢喜,但在外头总得注意点颜面。
他忍了一会终于忍不住,一戳她的额头,眸子又委屈又带控诉地睇她:“在外头呢。”
“哈哈。”坏蛋姬云绮拿出铜板放在桌面就牵起他离开。
“要去瞧一瞧那刀做得如何吗?”她问道。
李明玙想了想:“应该不用吧?或许人家似作画一般不喜人打扰呢?何况是玄铁难铸。”
“好吧。”然后姬云绮就牵住他径直往稻田方向走去。
她一边摇着扇子,一边环顾四周,这回把周围都观察一番。
有人的院子稍大,种着一些蔬菜瓜果,然后又用这些东西做出一点小菜出来招待人,也有人编一些草蜢或者别的东西卖,倒是栩栩如生的。
目光一转,她的眸子就顿住,有一男子在院子里劈柴,大热天的也是打着赤膊,肌肉凸显结实,他一斧子劈下去,足有盆口粗的柴就应声成两半。
若是常人瞧见便会觉得他只是身材健壮,力大无穷,但姬云绮瞧清楚,他用内力了,这人也是个武夫。
再一观察他这小小的院子,虽简陋,但也算整齐,倒是有个炉子在烤烧饼。
姬云绮在心里记下,这是第三个奇怪的人。
一旁的李明玙见她眸子盯着一处,顺着目光就瞧见一个男人打着赤膊,袒露腰腹,他下意识警惕起来,随后又唾弃自己思想败坏,姬云绮虽贪图美色,但也只是贪他的。
于是他晃一晃被牵住的手,轻声问道:“看什么如此入神?”
姬云绮收回目光,轻声解释道:“这是第三个奇怪的人,也是个武夫。”
闻言,李明玙暗暗庆幸一下,幸好自己足够清醒没有误解她,然后又骂自己下意识间的警惕太过小心眼。
他面上从容,半点不似心里的有趣,轻声问道:“除了那个豆花郎,还有谁?”
姬云绮这才想起似乎没有与他讲过打铁匠。
她又解释道:“我们第一回见那个打铁匠,许是与穆风相识,也是个武夫。”
李明玙思考一番,转头与她道:“近日穆风老会出去,或许确实带任务来的。”
姬云绮不语,她把所有疑惑串联在一起思考一番
好一会后她认真地与李明玙道:“往后出门少点带他,省得让我替别人打架,唤杜平驾车吧。”
李明玙没她如此熟练的规避思维,他只会想着不给姬云绮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于是一点头应道:“好的。”
暂时已对两人起疑,一人与穆风相识的应该没有危险,姬云绮接下来继续一边游玩一边观察这里的人。
但她不想李明玙难得出行还要忧心忡忡地不得尽兴,于是她只在心里警惕起来,面上只余雀跃的模样。
毕竟,他好不容易敢让她陪他出门,总不能影响到他这个怂蛋,往后又不敢了可不好搞。
她暗暗观察李明玙一眼,果然不受影响。
今日他们游览的是南半边村落,以豆花铺子为界,但只这半边就发现有六七个武夫,但不知武功深浅,也不知善恶。
不过他们都学着手艺在营生,应该暂时影响不大,不与他们多接触暴露自己权贵身份就问题不大。
反正她与李明玙的外表皆是属于很能骗人的,一个天真无邪少女,一个温润如玉的柔弱郎君,半点都不会起疑。
于是她又把大半的心思放在游览上。
此时他们靠近那荷花池。
姬云绮惊讶道:“原来是莲花池,远看我以为是荷花呢。”
李明玙看见有一白发苍苍的大爷挽起裤腿在割采莲蓬,好奇问道:“这是在摘莲子吗?”
“是呀,哥哥还没见过吧?”姬云绮笑道。
李明玙瞧得有趣,微笑道:“是呀,新鲜莲子,若是煮红豆汤应该挺好吃的吧?”
姬云绮想起他爱吃甜,笑眯眯逗他:“哥哥这是嘴馋了?要不问他买一些回去呀,用莲子博得美人一笑,挺划算的。”
李明玙一愣,忙左右环顾,见近处都无人听见才转头轻声骂她:“祖宗,在外头呢。”
姬云绮撇了撇嘴:“都被我吃干抹净了,还如此容易害羞。”
李明玙赶紧捂她嘴:“你快放过我,我不想丢了体面呀!”
姬云绮趁着四下无人,干脆一把拉开他的手,快速亲一下他的掌心,顿时觉得他一僵。
然后她一脸揶揄地盯着他,直盯得他抿唇不敢作声,但眸子又越来越委屈,看得人心里怪心疼的。
她忽然瞧见不远处有个阿婆在卖麦芽糖。
她望着一脸委屈的李明玙,笑眯眯哄他道:“要吃麦芽糖吗?很甜的。”
他眸子里的委屈缓缓消退,最后略带埋怨地睇她一眼,轻声道:“吃的。”
“哈哈。”爱吃甜的娇花真好哄,这就哄好了,妙啊!
姬云绮走到那阿婆处。
阿婆虽年纪大,倒是耳目灵敏,早有察觉他们走近,于是率先笑着问:“姑娘可要买麦芽糖?我自己制作的,保管好吃。”
“我们要两支。”姬云绮又是一副乖巧少女的模样应道。
“好嘞。”说着她就掀开盖子,拿出一根签子挑起一块麦芽糖,然后一圈一圈地转动签子,直至绕成一个小球,然后递给姬云绮。
她接过就直接递给李明玙:“你尝尝。”
李明玙接过没急着吃,好好地观察一番,他还真第一回瞧见这等甜食,如蜜糖一般,但是浓稠凝固,日光下晶莹剔透。
忽然,他发现近处站着一位小姑娘,正目光定定地望着他手里的麦芽糖,嘴里叼着手指,衣衫破旧,却又很用心收拾得还算干净。
李明玙被如此瞧着,自当无法独食。
于是他把麦芽糖递给她:“你想吃吗?哥哥请你吃吧。”
小女孩闻声就眸子一亮,却又有些怯怯地道:“可是,阿爷说不能随意拿别人的东西,会不礼貌。”
姬云绮闻声一转头,随后又道:“阿婆,多要一支糖。”
那阿婆也瞧见这小女孩,笑话她道:“阿梨嘴馋啦?”
李明玙瞧着她年纪小小,却如此懂事,莫名地觉得与自己有少许相似,从前他也是为了不被父母讨厌,日日严令自己学好礼仪,也就姬云绮能让他稍微随意一些。
他温声道:“不是随意,是哥哥请你吃的。”
她那乌溜溜的眸子望着李明玙半响,见他温温柔柔的半点恶意都没有,犹豫一会就接过签子。
她还不忘声音甜甜地道谢:“谢谢哥哥!”
她接过就舌尖舔一下,似不舍得吃太快一般,然后眸子亮亮地跑去莲花池边:“阿爷,你要尝尝吗?”
她一走开,姬云绮就又递给他一支糖。
他接过签子就想要去掏钱,姬云绮一把止住他。
她笑眯眯的凑近他耳边轻声道:“我付钱了,哄娇花的,怎能让娇花给钱呢?”
闻言,他又羞赧起来,可他确实被哄得愉悦,但他还是偷偷睇一眼那位阿婆,见她似乎没有听见这暧昧的话,随即又放下心。
阿婆见他们亲密的样子,倒是笑道:“两位是夫妻吗?少见如此恩爱的。”
姬云绮又揶揄地看一眼李明玙,这位小娇夫可羡慕别人小情侣出行了。
她笑眯眯地应一声:“是呀,这不是见许多小夫妻都爱来玩,也来凑凑热闹吗。”
阿婆道:“的确啊,我们这碧芳村景色又好看,又不似城里的吵闹,最适合少男少女来偷闲游玩。”
姬云绮转身走近那莲花池盘算着买一些。
那位老大爷一见就赶忙道谢:“多谢贵人赏这嘴馋丫头解解馋,这莲子是我自己种的,很好吃,我送你们一些可好?”
他们见这位大爷同样衣衫破旧,不似其余人那般温饱。
姬云绮忙推拒道:“不必,我们瞧着她懂事,特意请她吃的,我们跟你买这莲子回去熬红豆汤。”
“可,这”他似还要劝。
姬云绮笑道:“不用再劝了,我们主动请她吃的,怎能算作交换呢,你照直算钱即可,不然我们反倒过意不去了。”
闻言,他不在犹豫,欣喜道:“那多谢贵人。”
等待他剥莲子间,姬云绮问道:“大爷怎的自己带着孙女在外劳作?你们家的年轻人呢?”
“都不在啦,吾儿跟着别人出海去,遇风浪没回来,儿媳听闻噩耗一时遭不住也病去了,如今我们爷孙相依为命。”他的声音似陈述一个故事一般。
姬云绮倒是怔住,没想到是孤苦之人:“抱歉。”
“无碍,已过去了,人总得向前活着,我已经看开了。”他笑道。
李明玙道:“老人家倒是难得阔达,那你家住哪?为何不似他们一样改成店营生?”
大爷一叹气道:“我不似他们有手艺有本事,幸好还剩下少许力气,种几亩田,种点莲子卖。”
然后伸手一指不远处:“喏,我们家就在那,寒舍一间,让贵人见笑了。”
姬云绮随之望去,的确简陋。
此处靠近田地,正巧处于高处,比村口那边要高一些,同时又避开高山,是绝妙之处。
只是虽破旧,但占地可不小,可见从前也算是丰衣足食之家,家道中落还能如此看得开,真是难得。
姬云绮道:“千人千种人生,倒是佩服你的毅力。”
然后她掏出一点碎银递给他:“给,买莲子的钱,剩下的给这位阿梨买糖吃。”
他想推拒又怕手上的泥沾到她。
不知所措道:“不行不行,你把我这一塘的莲子买了去都用不着如此多。”
姬云绮一把塞进阿梨的兜里:“不是给你的,给阿梨买糖吃。”
说完就提起莲子,拉住李明玙就离开,不等他再推。
那大爷只能在后头不断道谢。
离开有一段距离后,姬云绮才道:“他们那个院子地势特别好,你说他们愿不愿意租?租金给高一些。”
李明玙道:“难说,寻常人都恋家,不知愿不愿意移居。”
“也是,下回尝试问问看。”姬云绮道。
第76章
闷热了几日, 今日天空忽然乌云压顶。
但醉香楼里的食客半点不减,依旧人声鼎沸。
姬云绮探头看看天色,转过身来惊奇道:“早上还阳光毒辣, 这会忽然就乌云密布了。”
文莺咽下一口酱豆腐道:“还能逛一会的吧, 瞧着他们本地人半点不急,反正我们也快要吃饱了。”
姬云绮想了想, 还是决定不跟她们一同逛了:“我不去了,我得赶紧去把明玙接回来, 走路去时间刚好能来得及。”
文莺笑骂她:“重色轻友的人。”
姬云绮笑道:“病美人总要多花点注意力, 你懂什么。”
说完,她匆忙把饭都吃干净就结账。
下楼时姬云湛正巧跟在姬云绮身后, 他压低声音道:“昨日在那碧芳村里你可有觉得古怪?”
“有,你也发现有很多武夫是吗?”姬云绮应道。
姬云湛睇一眼她:“是,总觉得有些古怪。”
姬云绮一点头:“不止怪,还可能与穆风有关,他在里头有熟人。”
姬云湛一愣, 一脸无语道:“这是拿我们当幌子了?”
“或许是吧, 你与她们交代一声, 没事不要在村里暴露京城人的身份。”姬云绮交代一声。
“好。”姬云湛应一声就往马车去。
姬云绮站在原地又抬头观察一下天色, 乌云飘动迅速,这会儿刮起风, 倒是减少闷热了。
她拦住一位来回行走于街道的卖货郎,买了一柄雨伞, 加快脚步往外祖家去。
*
饶是她走得快,也小看了南方阴晴不定的天气。
姬云绮接到李明玙后想着离如意坊不远,就打算与他一同快些走回去。
没成想还差半里路就开始下起细雨,天空也响起一点闷雷声, 似在警告行人赶紧躲避。
姬云绮看着这遂不及防就似傍晚一样的天色,惊奇道:“怎么似变脸一般,这才多久就似黑云压城了。”
李明玙撑开一柄伞挡在她头上:“说下雨就下雨,我也算是见识到阴晴不定是何意了。”
姬云绮把他拿伞的手一推,推到遮住他的身子:“娇花可不能淋雨,不必管我。”
李明玙看她几眼,偶有细雨打湿她肩上与发丝,但她丝毫不在意。
他轻声道:“我也没如此娇弱吧。”
姬云绮睇他,他仍是想要悄咪咪把伞打过她头顶,他那边的肩膀已然有些湿润,她赶忙又一推他的手。
然后揶揄他:“是谁乘船几日就病得赖在我怀里不愿离开?”
李明玙一僵,眸子委屈巴巴的,嘟囔一声:“这就开始嫌我烦了。”
姬云绮笑骂他:“谁嫌你烦了,哦!会怨我了,明知我耳力灵敏还悄悄顶嘴,故意给我听的是吧?”
李明玙没想到她半点不掩饰就拆穿他,一时尴尬得抿唇不语。
姬云绮看着他吃瘪又委屈的,好玩得紧,不禁笑话他:“不愧是娇夫,心眼子真多啊,就想要我哄。”
李明玙闻言偷眼看她一下,见她还是笑眯眯的,他尝试再放纵一些。
他轻声堵她道:“恃宠而骄不就是如此吗?反正是你自己纵容的。”
姬云绮瞪大眸子盯他:“哇哦!娇花又顶嘴啦!”
忽然,眼前忽然闪过一瞬的昼亮,又一瞬回归阴沉,紧接着一下雷声巨响。
姬云绮转头一环视,瞧见行人匆忙奔走,人人快速越过身边。
连本地人都慌张,应是要下大雨了。
她一看离如意坊还有百米,她眸子含着调笑之意看他一下。
然后转至他身前,背对着他弯下腰,哄他道:“唉,谁有我会疼娇花呢,快上来,你可不能淋雨啊,一病就消瘦。”
虽是在街上众目睽睽,但他此时倒是不扭捏了,听话地伏到她背上。
待姬云绮站稳后,他才轻声道:“你瞧,你纵容的,可不许嫌我。”
“是是是,再恃宠而骄也是我的。”姬云绮笑骂他一声,小跑着快速回去。
她忙着赶路,因此错过了李明玙在她背上偷笑的一面,眉目弯弯,满面愉悦。
姬云绮刚走入宅门屋檐下,背后就下起倾盆大雨,伴随着狂风,雨水似会横着打人一般,着实惊人。
她放下李明玙,回头望着外头的暴风雨,惊叹道:“梅雨季,如此凶猛。”
李明玙也被震撼得一愣一愣地:“我算是明白为何这宅子几乎遍布回廊,雨水也太多了。”
姬云绮回过头问道:“让我瞧瞧,有淋到雨吗?”
李明玙摇了摇头,打趣道:“没有,雀儿总会飞得比云还快。”
但姬云绮总能自傲:“的确!谁让我要赶紧把娇花叼回窝里呢!”
李明玙被这暧昧的话一堵,又不禁害羞起来。
这宅子的回廊的确特别多,从大门开始,沿着墙边通往各个小院,小院里头又与房间相连,但后院的则不贴墙壁而建,却也极少会淋雨。
除非那暴风雨实在太过分,比如此时。
姬云绮站在通往后院的回廊处愣住:“这里的回廊无墙,这雨直接横着穿过回廊的?如此强悍的吗?”
李明玙也毫无办法:“要不,等雨稍微停下来?”
“只能如此了,有伞也挡不住。”姬云绮无奈道。
然后又打趣他,她伸出手指一点他的胸膛:“你看看你,雨都淋不得,房间都回不得了。”
“对不住,只能让你陪我等了。”李明玙说着对不住,但脸上却是微笑,毫无从前的畏畏缩缩,从前总怕她会因他烦躁。
他们回到前厅,正巧瞧见文莺几人下马车进门。
几人瞧见姬云绮两夫妻在前厅里等雨停,便也一同坐下。
文莺似惊魂未定道:“这变脸似的天气,幸好我们走得快,不然得成落汤鸡。”
颜见雪问道:“你们怎么坐在这里?这么有闲情的吗?”
姬云绮一脸无语道:“后头的回廊被雨水横着打入,根本走不了。”
“好吧,南方的雨水确实比较蛮横。”颜见雪道。
文莺忽然问道:“方才湛二哥与我们交代了,我们往后还能去碧芳村吗?”
姬云绮观察一番周围,只余两个王府的侍女在,没其余外人在。
她一点头道:“可以是可以,但必须要回城里住,不能留夜,也不能暴露你们权贵子女的身份,我怀疑,与京城的一些案子有关吧,省得殃及池鱼。”
这些人里只有姬云绮两兄妹战力最强,他们当然听劝的,毕竟苟命要紧,于是纷纷点头答应。
陆岁欢问道:“那,那村子里还是有本村的村民的吧?”
“有不少的,只是这村子较为特殊,容易混进外人罢了,怎么了?”姬云绮问道。
陆岁欢犹豫一下才道:“你有去过村子的南边吗?”
此话一落,姬云绮就明白她也被同一事吸引住目光了。
她笑眯眯道:“你也瞧见那个简陋的院子和那两爷孙了是吗?我与你一样的看法。”
闻言,陆岁欢笑道:“我没瞧见屋主,但那处确实很好,我还奇怪为何那里与其他院子格格不入呢。”
姬云绮笑道:“这个不急,往后去问一问,看他们愿不愿租就成。”
见她已有主意,陆岁欢便不用多想了,便愉快地应道:“好的。”
幸好暴风雨来得快停得快,不久就变为沥沥细雨。
分开前,文莺偷偷给姬云绮递过一个箱子,贼兮兮道:“送你的小礼物,祝你玩得愉快。”
说完就一溜烟跑了。
而与她走一起的颜见雪也贼眉贼眼地给姬云绮打眼色,一副‘你见到一定会惊喜’的模样。
姬云绮忽然有个不祥预感,她离开这会,她们又逛到什么奇怪地方去了吗?
此时她身边只剩下李明玙与姬云湛。
她转头对姬云湛打探一番:“方才你们一直一起吗?”
姬云湛道:“期间我去了一趟打铁铺子,与她们分开了,怎么了?”
姬云绮心中有数了,这礼物肯定有怪!
她摇了摇头,问道:“去打铁铺子作甚?”
姬云湛道:“这些铺子有古怪,我们来这里好些天了,他们店里总是只瞧见十来柄刀剑,外人不注意就不会起疑,只觉得是大户人家的护院用的,可这许多日了,一直保持这等数量,那只能是有人不断来铸刀。”
“而且,他们总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做完的那批。”姬云绮补上一句。
姬云湛一点头:“是,所以,不是只碧芳村有古怪,是临安有古怪。”
到此时,姬云绮把线索一连,心中的疑惑渐渐鲜明起来,她一转头看李明玙一眼。
李明玙见她有打探之意,不解道:“怎么了?”
姬云绮转头唤姬云湛:“二哥你来我院子一下。”
三人一进院门,姬云绮就把院门给关了,再打开空置的小房间,确认毫无人影才转身去房里。
一坐下,姬云绮先问李明玙:“阿翁唤你去还有聊政事吗?”
李明玙见她一脸正色,便照实答道:“有的,他状似与我对弈闲谈,但总会有意无意打探我对朝中局势的看法,还问了我教过小六何事,与他相处融不融洽,我也觉得有些怪,照理,我已是脱离皇家,做一位闲赋郎君的。”
姬云绮一叹气:“看来,阿翁和穆风一样是受命回来临安的。”
姬云湛与李明玙闻言皆问:“受命来?”
姬云绮一脸烦躁:“是啊,我说呢,如此急忙赶我们过来,原来是哐我和二哥过来打架的,幸亏带来的侍卫多是镇南军的,我们与那群近卫军的作战方式可不熟。”
李明玙不解道:“既要我们做帮手,为何不直说?”
“怕打草惊蛇吧,毕竟兹事体大,越少人知晓越好,怕是阿父也只知晓一丁半点。”姬云湛一摊手道。
“但我们总得有个准备,不能完全被动吧?”李明玙问道。
姬云绮道:“的确,去找穆风来,这事我们必须有所了解。”
*
穆风缓步走入后院,来到姬云绮的院门外抬手一敲门。
不多时便听见脚步声,只是开门的人是姬云湛,他一愣,随后一行礼。
“等你好一阵了,进来吧。”姬云湛打量他一下道。
穆风闻声一点头就走入院内。
姬云湛在后头重新关上院门。
姬云绮托着下巴盯着穆风,这风尘仆仆,下着细雨也不打伞的,一看就是刚从外头回来的。
他走近前就对着姬云绮与李明玙行礼。
姬云绮开门见山道:“我知晓你们带任务来,我们不止是幌子,怕是还要充当打手吧?”
穆风一愣,没想到如此快就被察觉,果然如圣上所言,姬家人没有一个简单的。
原本他们打算先斩后奏,既然已经被提前知晓,他们也需要姬家人帮忙,只得坦诚承认。
姬云绮盯着他:“我们要知晓你们的计划。”
“郡主尽管问,属下都如实回答。”穆风道。
姬云绮沉默一会,把问题捋一下顺序才问道:“线索都在碧芳村是吗?那些武夫都是你们的人?”
穆风道:“有一部分是,另一些我们还不知是哪方的人。”
“你们要查什么?”姬云绮又问。
穆风神情淡淡地答道:“朝臣叛逆,但我们还未知晓他们的计划,暂时无法知晓背后是谁,所以我们都在一点一点探查。”
姬云绮心想,果然是这些破事,离了京还是碰上。
她问道:“已知晓的己方人都有谁?”
穆风逐个数出来:“那位打铁匠,豆花郎,还有一位炒菜不好吃的农家菜大厨,以及北边村子的两位客栈掌柜小二。”
姬云绮蹙眉思考一番,问道:“你们的主事是谁?”
“暂时是我,也可以随时让给你们二人。”穆风应道。
姬云绮一脸嫌弃,果断拒绝:“谁要给你们免费打工啊,照旧吧,但是有动静得告知我们商量。”
穆风一拱手:“属下遵命。”
随后姬云绮又想起外祖父那边的疑问:“还有,我外祖父知晓吗?”
但穆风的回答却出人意料。
他道:“我也不知,但他还未从与我们有过接触。”
姬云绮蹙了蹙眉,还得单独去打探一下外祖父那边的口风才行。
她想起那些打铁铺子,也直接问了:“那你们有查过那些打铁铺子吗?他们的铸刀剑数量有异。”
“有的,穆寒山在打探这个,就是给你们铸刀那位。”穆风如实说。
闻言,姬云绮不语,把所有线索连起来再思考一阵。
既然此时只知对面要谋逆,其余细节则目的不明,那只能静待对方出破绽了。
她有些纳闷:“行吧,既然要先等他们路出马脚,那就一切照旧,我们守株待兔,你先回吧。”
穆风一行礼就告退离开。
他一关上院门,姬云湛才恍然大悟:“难怪圣上在我们走时给了如此多赏赐,原是悄悄先行付钱请打手。”
姬云绮一愣:“圣上给钱了?”
“是啊,你两总是不见人,忘记说了。”姬云湛道。
姬云绮有点无语,早知道方才热情一点,说不定到时候还能让他们加钱。
既然疑问都已解,姬云湛也随之告辞。
姬云湛走后,屋里又只剩下两夫妻。
姬云绮一叹气,一脸遗憾道:“看来还真是无法陪你多去碧芳村了。”
李明玙知晓事关重大,不可任性,于是温声道:“无妨,城内也很多去处的,只要是与你一起,哪都行。”
闻言,姬云绮一阵自傲,自己的眼光真妙啊!年长些的美人就是好,懂事又省心。
她抬手抚上李明玙的脸,有薄茧的掌心抚着他细腻的肌肤。
她笑眯眯地哄他:“往后回南疆随你玩,我们姬家的地盘,你想去哪都成。”
李明玙抓住她的手贴紧脸蹭了蹭,半点不遗憾,还很欣喜:“好的,那去拿刀让穆风去还是我们亲自去呢?”
姬云绮探视着他的脸,才刚说了去不了碧芳村玩,但铸的这柄刀是他亲自画图设计的,自当很期待。
于是她道:“你期待这般久的东西,当然要亲自去验收,他们一时半会并不会作妖,还在潜伏呢,何况我也能保护你,还能去吃一次豆花。”
果然,他听见这话便止不住的欣喜,眉目弯弯,似被精养得满心舒畅的白花。
“多谢。”他拉下姬云绮的手,往手背上一吻,似欢喜,也似臣服。
第77章
梅雨季每日里都湿哒哒的, 一日里大部分时间都是天色阴沉,所幸只偶尔刮一阵暴风雨,大部分时间都只是沥沥细雨。
但也有个好处, 气温凉快了不少。
连着下几日雨, 姬云绮他们便也不打算出门去,每日就窝在屋里偷闲。
前些日子常出门, 他们又不喜有人随意碰自己的物品,只有侍女每日来洒扫一番就了事, 所以房里免不得有些许凌乱。
李明玙闲着没事又发挥小娇夫特长, 一点一点整理好房间里的常用物品。
他还打开姬云绮的百宝箱查看了许久,他很震惊能有如此多不常见又好用的药物。
只是他总会特意避开那两个装着玩具的箱子, 半点不敢碰触。
姬云绮则趁机霸占内间的躺椅,她正在那入神地阅读久违的话本,甚至会随着情节神游物外。
说来也是妙,临安因着有通西域外国的船只,这里引进许多异域话本的译本, 她们走入书肆粗略一看就买回来一大堆。
而且, 这些话本不少写得甚是有趣, 虎狼话本也许多不同的类型, 她看着看着就全神贯注起来,连李明玙何时进来这边整理都没察觉到。
“这是何物?怎的无甚印象?”李明玙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
姬云绮闻言, 只随意扭头一瞧,她还在沉迷看话本。
她没多想就下意识道:“文莺早几日送的东西, 我都忘记看是什么了。”
能如此随意放,应当不是什么秘密贵重的东西。
李明玙好奇之下打开,然后僵住,又砰地一声赶紧合上。
姬云绮闻声又望他, 只见他的脸色简直精彩至极,又红又白地变幻莫测。
她不禁奇怪问道:“怎么了?”
然后声音一顿,她才蓦然想起文莺那日一脸贼兮兮的,定然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她瞧着李明玙这大感震撼的模样太好玩,忽然好奇里头是何物。
她一伸手,笑眯眯道:“瞧见什么了?脸都红了,给我瞧瞧!”
李明玙却像受惊的猫一样,不言不语,直接把盒子放回原处就逃跑,也不递给她。
这就让姬云绮更好奇了,她放下话本过去打开盒子,然后瞪大眸子。
居然是一支银器。
这与文莺第一回送她的那支暖玉制作的一般大小,但是非常精致。
镂空雕花,里头中空,但有一颗珠子困在里头,能用手握住的那一端则有一个圆口,那大小正好能阻止珠子外逃,却很微妙地能探进一只手指。
“哈哈,我就猜到这两卧龙凤雏送的东西都不简单。”姬云绮笑道。
随即一想到方才李明玙红着脸逃跑的模样,她抬头追寻一下他。
只见端庄美人心不在焉地在收拾外边的东西,慌张到手脚都不灵活了。
姬云绮又起坏心思,她拿起小玩具晃一下,珠子随着动作敲击在壁上,似铃铛声响起,与那套狐狸玩具的银铃手链还挺相配的。
那头的李明玙闻声一僵,半点都不敢回头看她。
姬云绮这个坏蛋又调戏他:“哥哥,你知晓这是何物吗?为何脸红?来探究一下如何玩呀?”
没想到她这一调戏直接把人吓跑了,只见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往另一边内间去,慌慌张张的,还差点绊倒。
但姬云绮坏起来不把人逼到骂她就不会良心发现的。
她一只手指勾住那镂空雕花,一晃一晃地随动作传出清脆声,脚步悠然自得地走过去。
她绕过屏风就瞧见李明玙已经蹬掉木屐,赤着足缩在床上藏起脸来。
姬云绮把玩具背到伸手,只手指勾住它一晃一晃的。
她俯身凑到他耳边,笑嘻嘻道:“你为何不敢看呀,这是给你玩的呀!狐狸不是很喜欢这种小玩具吗?”
李明玙还是半点都不作声,但他耳根渐渐泛红,如此就暴露了他的情绪,这是在害羞至极。
于是这个坏蛋就更过分了,她戳着他的肩,笑道:“哎呀,你自己也承认喜欢被我亲到哭,为何见着玩具就如此见不得人?”
李明玙终于忍无可忍,毫无杀伤力地骂道:“你快闭嘴!”
姬云绮闻言还笑话他:“哈哈,你不都玩过两回了吗?为何还是不敢直视啊?狐仙你道行太浅了,勾引人的戏都做不了全套。”
等了半响,李明玙试探着微微抬头,眸子透过手臂见她背着手,那个难以启齿的东西被她藏在背后,这才缓缓抬起头。
他脸颊红红地,但声音却是指责她:“这一样吗?”
姬云绮笑道:“哪不一样呀?不也是让你满足到哭?只不过是我的唇与玩具的区别。”
这就是胡说八道,亲吻那种温柔到让他难以自持的感觉,与这种在痛楚中沉沦的感觉,后者羞耻太多了。
何况每回都悬殊很大,他似个玩偶,她则衣冠楚楚的。
倒不是觉得她把他当玩物,反而是归属感太强了,自己像是被她叼回窝里搓圆弄扁的娇花,而且还被满足得意识迷离。
可是这些话,他半点都说不出口。
于是他只抿着唇,眸子又是楚楚可怜地控诉她:“你明明都知晓的,还问我。”
姬云绮当然知晓他自己也喜欢,毕竟来临安不久他就被姬云绮戳穿了小心思。
但她就是想要逗他说这种与他矜贵外表不一样的话语。
于是她装作不解,笑眯眯道:“我不知道呀,我又不会读心术。”
李明玙的眸子更委屈了,却抿唇不语。
如此好玩的美人,姬云绮更不舍得放过他。
于是,她勾住玩具伸出来,就在他眼前一晃一晃的。
她假装一脸惋惜,悠悠道:“看来狐狸不喜欢这个玩具,可惜啦!只好压箱底当废物了。”
李明玙一见它就似眼睛被灼到似的,赶紧转头一躲。
但他还是磕磕巴巴道:“不,不是。”
姬云绮闻言,停住手指晃动的动作,只把脸与他凑得更近了。
她装作一脸疑惑,可眸子里分明是戏耍之意,还隐藏不住那笑意,只笑眯眯问道:“不是什么?”
李明玙瞪着她,这人怎的一日比一日过分!他抿唇不语,但见她铁了心要他自己回答。
他又害羞又气她不善解人意:“你这让我如何说出口!”
这下姬云绮不止不善解人意,还更过分。
她伸手掐住他的下巴抬起,一脸轻佻地假装打量他。
然后一脸可惜地道:“哎呀,可惜了,你这狐仙长得正正对我胃口,可是别的狐狸勾引人都会自荐枕席,还嘴甜想要什么说什么,你倒是学艺不精。”
李明玙羞愤到眼尾发红。
他轻声顶嘴道:“我不是狐里。”
姬云绮一歪头,假装疑惑道:“不是狐狸,那是小娇夫吗?可是受宠的小娇夫也会自荐枕席的。”
气得李明玙都学会骂人了:“你别欺负我!”
只是那声音对极为熟悉他的姬云绮而言并没有杀伤力,还有点撒娇之意。
又逼出李明玙一点不一样的一面,顿时开怀笑出声:“哈哈。”
终于把娇花调戏到骂人,妙啊!
姬云绮一脸满足地转身走去。
李明玙被调戏地面红耳赤的,还被她就如此撇在身后,顿时憋屈得无法自控,脸上都有些许委屈巴巴的。
但姬云绮半点没瞧见。
她走回另一边内间,把东西收进盒子里放好。
忽然惊觉雨声停了,她扭头望向后院的荷花池,水珠流淌于花瓣间。
她想起那日买回来的莲子还未食用。
这会她良心发现了,把如仙的美人调戏到会骂人,总得哄一哄人才行。
于是她又走回那边,往屏风内一探头。
正巧捕捉到准备下床的李明玙,只是他那委屈巴巴的模样还未散去。
姬云绮笑眯眯问道:“吃莲子红豆汤吗?我去厨房瞧瞧。”
李明玙一愣,这坏蛋是调戏得心满意足,又来哄他了。
这坏蛋总算又有良心了,他轻声应道:“吃的。”
“好的,你留这里等我。”说完她就直接离开。
她从未见过李明玙生气,并不知道他方才生气,又一下子被她的红豆汤哄好了。
姬云绮哼着曲儿,顺着回廊溜达到厨房,逮到一个厨娘问道:“厨房里有红豆吗?”
“红豆?没有了,今日做红豆糕刚用完呢。”厨娘道。
姬云绮看一眼外头的天色,觉着它一时半会不会下大雨。
于是她道:“那我去买,一会替我煮一锅莲子红豆汤吧。”
她撑着伞走出如意坊,忽然又想起几日前问穆风的事。
她站在原地犹豫一下,反正还早,可以先去外祖父那一趟。
*
柳府的亭子里,外祖父柳之弘听到姬云绮的问话,惊讶地看着她:“这才找他几回,你这便不乐意啦?”
说政事伤神,李明玙又总怕会答得不如意会让他不喜,总要深思熟虑才回答,每回回去总会隐隐有些精神不振。
姬云绮靠在栏杆上望着外面的鱼池,撒下一点鱼粮。
她无甚情绪道:“我知你在试探他,可他不适合处于党争里与虎谋皮。”
柳之弘却摇了摇头道:“不,他治国与朝政的见解其实非常好,只是离开十年,他把一切都放下了,只把你放在最重要位置,可是,身为皇子,为国为民去斗争是他的责任,他心态太弱斗不过豺狼虎豹,可,不是还有你吗?”
姬云绮闻言一脸疑惑地睇他。
柳之弘却在独自对弈,没有看她。
他捻起一白子道:“嘿,那些豺狼虎豹哪惹得起你啊?你当镇南军的威名小?那些人自动忌惮你,不敢轻易对他下手。”
这又是打她注意呢?她心里不禁骂一句。
她微蹙眉道:“啧,干脆给我封摄政王不是更方便吗?一个打八个。”
原是为发泄不满,哪知柳之弘还点点头,似赞同道:“女王爷,还真可以给你讨个爵位当当。”
原本只是缓和气氛的话,但姬云绮也是个离经叛道的。
她面无表情道:“确实,我当这许多年郡主也当腻了,给我封个王爷当当也挺好。”
外祖父落下白子,指一指她:“你这话也不嫌大逆不道。”
姬云绮闻言撇了撇嘴道:“所以,圣上如今属意小六,可李明玙是后备是吗?”
“按照如今的布局,是这样的。”他点一点头道。
姬云绮不语,用已知的事情连起来思考好一会。
外祖父看她在沉思,便不作打扰,自个端起茶杯抿一口。
许久后,姬云绮的神色微微严肃起来:“我会想法子保护小六,我和他都不会进宫。”
闻言,外祖父叹一叹气:“绮儿,他愿意当你的笼中雀,可他那治国之才却是少有,那些老臣其实还是暗中关注他的。”
老臣吗?她想起大婚时去宫里接李明玙,他身边跟着的是催太傅,传闻闭门已久的两朝重臣,却忽然重新进宫。
她转头看向外祖父:“这些老臣里也包括了你是吗?这些日子你总爱唤他来试探他,你其实是在训练他的朝政之能吧?”
她果然是敏锐,本来也知晓瞒不了她多久。
既然已问出口,他便也如实说了,毕竟他们是夫妻,两人身份都不一般,一位是位高权重的异性王之女,一个是不舍得完全放弃的皇子。
有些事情,确实需要去面对,去解决的。
他点头道:“的确,看来他都一一与你说了啊,他自己心里也明白,身为皇子,若是国有难,定当挺身而出,不过你们姬家这一窝狼还在,南楚多半不会太糟糕。”
姬云绮闻言,稍作一点退让,但也不多,一切以李明玙的健康为主。
她又扭头去看向鱼池,直接一甩手把鱼粮撒完。
她声音凉凉地:“不止不会有难,还会歌舞升平,国泰民安,所以,那些个老臣少拿那些糟心事来烦他,他如今还需静养,但若有必要我自当不会阻拦他归朝。”
然后声音瞬间变为冷冽:“况且,当年弃他时无一人予他宽慰,如今想拿他做后备就又蠢蠢欲动?阿翁,你知我脾气,就算是老臣也无情面可讲。”
外祖父闻言,抬眸看向她的侧脸,只见她冷冷淡淡,半点没有平日里笑意。
不愧是一家人,一个两个性子都一样,肘子永远不外拐。
他笑一声才道:“嘿,瞧你这保护欲,生怕别人不知你们恩爱似的,得,有事先找你,你们这群狼,个个都一样的性子,半点不饶人。”
姬云绮疑惑地睇他。
他又一叹气,似有些后悔,又似自傲:“就你娘,可惜我早年没让她习武,不然可了不得啊,你倒是像极了她的完整状态。”
的确,他们家里的氛围总是那般特别。
她闻言一点头:“我们姬家人就是护短。”
柳之弘又另起话头:“实话说,这些个村民还得感谢他,他从前小小年纪就向圣上提出村庄耕地禁止买卖只可租,当真有前瞻目远之能啊,减轻不少土地兼并的麻烦,虽无法完全杜绝。”
姬云绮随之回忆起从前,少时她贪玩,确实有带他去过城外小村里玩,许是那时候悟出来的策略吧。
此时,她终于有点笑意,声音柔和些许:“他一直都很好。”
她又抬眼望一眼天色:“我回去了,省得又下雨,对了,你这有红豆吗?”
柳之弘闻言忍不住睨她:“空手来不说,还顺走一些东西,你自个去厨房瞧瞧去。”
*
走出柳府,姬云绮一手提着从府里顺来的上品红豆,一手撑伞缓缓走在人烟稀少的路上。
她抬头望着阴沉压抑的天空,就像那些破事一样令人烦躁。
姬云绮心里一阵闷烦,她还没开始玩金屋藏娇游戏呢,怎能让李明玙先行进另一个笼子,她的金屋更合适他呆。
不过,也不是必定会如此,他只是后备而已,只要小六能顺利成长,那么他们也会事事如愿。
姬云绮想,还得想办法拥有一条京城那边的消息路子,好随时应对那边的破事,省得到时候措手不及。
第78章
连着下了好几日的雨, 今日难得放晴,在院子里躲了几日的众人又活跃了些。
姬云绮坐在文莺的房间里,看着她的侍女给她仔细盘好发髻又退出去。
看着侍女已走远, 她就直截了当问文莺:“你与你爹娘通信便利吗?可频繁?”
文莺对着镜子左看右看, 伸手摸一摸发髻。
满意了才回头道:“说是便利也算是便利吧,我爹好歹也是个尚书, 有自己的一条通信路子,至于频不频繁, 你也知我娘, 日日想我想得紧,我都恨不得在信里连我一日睡几个时辰这种琐事都说了, 她总怕我在外头不习惯,所以,我一月里有好几封信送回去的,连带我在临安买的礼物,怎么了?”
姬云绮一愣:“竟然还有自己的一条通信路子吗?那不容易被截取吧?可否与你爹商讨个事?”
文莺点一点头道:“是呀, 还挺隐秘的, 旁人不易发觉, 你想要商讨何事?”
“我知你爹也不爱卷入皇家那些事里, 但既然隐秘,或许可商量, 就是,我想让你爹把了解到京城朝堂的事情能写信过来, 我想要随时知晓那边的事。”姬云绮闻言欣喜道。
文莺满脸疑惑:“你想要随时掌控那边的变动?”
既然都是密友,姬云绮也不瞒她,把那群老臣还在对李明玙虎视眈眈的前因后果一一道来。
文莺听完也是面露嫌弃:“啧,这群老头, 也是够烦的,不敢与两个母族厉害的皇子结仇,就敢对二皇子偷摸打主意,行吧,为了你这位好姐妹的终生幸福,我就去求我爹了,不过他应该会答应,毕竟你之前帮他躲过一劫。”
姬云绮一手托着下巴,一手绕着发带。
闻言撇了撇嘴,也是满脸闷烦:“一群伪君子罢了,又想要贤臣名声,又不敢与三皇子四皇子一派结仇,我们得想办法保小六成长。”
文莺眼珠子一转,提醒道:“不过,想要稳妥,还得有己方人在京城里入局才行,不然还是被动一些。”
的确,不然山高路远的,传信需时太长,还是会被动。
姬云绮灵光一闪,笑眯眯道:“或许,我们可以期待一下书院,说不定能养出一些有天资的能中举。”
文莺一愣:“你如此信任我啊?”
“先从最基础的知识开始教他们,往后招来一些志同道合的先生来教,也是有希望的。”姬云绮笑道。
“也是,先从简单的学识开始筛选出有资质的去深造。”文莺赞同道。
姬云绮见已经商量好,便起身告辞:“我先走了,我还要出们。”
文莺闻言,一脸鄙夷睇她,手指隔空点她几下:“又是重色轻友,不与我们一起。”
“哎呀,成婚的人与你们哪一样。”姬云绮笑眯眯道。
文莺愤怒驱赶:“无事不登三宝殿,快滚。”
“哈哈。”姬云绮笑嘻嘻地奔出院门。
*
姬云绮走到宅子门口,一眼就瞧见在马车旁等着的杜平。
又碰巧遇见穆风,他一顿,忙一行礼道:“女郎与郎君要出门吗?可要我驾车?”
姬云绮脚步不停,只摆一摆手拒绝道:“你成日在那村子晃悠,哪知你会不会暗中引起他们的注意,与你一同,我可不想提前当打手。”
随后,她利落地上马车,往柳府去接李明玙。
她到柳府门口时又一眼瞧见李明玙。
他正巧缓缓走出来,原本低垂眉目,微低着头,听见马车轱辘声就即刻抬头,瞧见熟悉的马车时,眸子似星光。
他被杜平扶上马车,一见姬云绮就露出个微笑。
姬云绮往旁边坐过去一点,给他让出一点位置:“可有用过饭?”
李明玙顺势坐下,温声道:“用过了。”
姬云绮看他似隐隐有些精神不振,心情却很好,似很期待。
她戳两下他的脸颊:“累吗?让你不必总来又不听,又下棋,又聊别的,很伤神的。”
李明玙摇了摇头:“总不能不敬长辈。”
姬云绮叹一叹气:“都不知带你来是好是坏了,本是带你来玩,结果还要耗费心神应付他。”
李明玙却点半不见烦,还是面带微笑地温声道:“还是好事比较多吧,这是我第一回来南方呢,何况柳公和蔼,相处也容易。”
姬云绮闻言,撇了撇嘴:“你就总顾着旁人。”
*
然而李明玙的确累,就是这人嘴硬。
他上马车不久就开始打瞌睡,与姬云绮说着话呢,渐渐似小鸡啄米似的,垂头一点一点地似要睡倒下去。
姬云绮实在看不过眼,把他扶着枕在她大腿上小息一阵。
姬云绮吩咐杜平把马车驾稳一点,是以,这一回到达碧芳村所需时间长了一些。
此时,马车停下。
她拍一拍他的肩膀:“哥哥,到了。”
李明玙闻声动了动,眸子半睁,撑着手臂起身到半路又往她身上一趴,干脆伏在她肩上。
他迷迷糊糊道:“让我缓一缓,太困了。”
姬云绮环住他的腰背,轻声骂他:“让你不拒绝,还嘴硬。”
过一会,李明玙的声音清晰了一点,他轻声道:“可那是你的长辈啊,不能给人不好的印象。”
姬云绮闻言就感到郁闷:“你管别人那么多作甚,你只需让我高兴就万事大吉!你还不如花心思自荐枕席。”
李明玙的身子一僵,轻声骂她:“杜平还在外头!”
姬云绮垂眸睨他道:“他下去栓缰绳了,听不见。”
然后拍了拍他的腰侧:“清醒了吧?”
李明玙蹭了蹭她的颈侧:“嗯。”
姬云绮感受到他那柔顺的发丝蹭在颈侧,还真似一只狐狸。
然后狐狸坐起身,离开她的怀抱。
姬云绮扶他下来,她转头观察一眼村子,游客不多,倒是坐在村口里的村民还是一样。
之前问路的那位大爷见了他们几次都认出他们了,那位大爷笑道:“贵人许是喜欢上那豆花了吧?这雨一停就来了。”
姬云绮笑眯眯道:“是呀,改日我们回家去轻易吃不着啦。”
他们三人走到豆花铺子里,只瞧见那位娘子一个人在。
那位娘子一见她们便笑道:“贵人又来啦?今日豆花不多,正巧你们来得早。”
姬云绮牵着李明玙坐下,她笑眯眯道:“是呀,你家的豆花实在水滑可口,今日怎的只有你一人在。”
“我家郎君趁着今日天晴,出城里买糖去了,反正今日人不多。”她笑道。
小院落里的确人少,只有离他们稍远的位置坐着一些食客。
不多时,豆花娘子端来豆花,然后闲着没事就在院子里随意除着杂草。
姬云绮依旧吃得快。
她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盯着她拔草。
那一双手许是只做豆花,平日里粗活都做得少,所以并没有多粗糙,从拔草的力度技巧看来是个不会武的。
姬云绮看着看着就开始搭话:“听你家郎君所言,你们是从京城搬来的,娘子是本村人吗?”
豆花娘子抬起手臂抹一下额头上的细汗,应道:“我其实是芦乡的,我们乘船来到临安准备转道回去,无意间见着这里山清水秀,我自己也有一手谋生的手艺,便留在这里了。”
姬云绮点了点头:“那你们往后都留在此处,不回京了吗?”
豆花娘子闻言静了半响,随后眸子里布满期盼与满足。
她笑道:“不回了,此时的生活平平凡凡,三餐温饱,好极了,我家郎君从前的谋生其实很容易惹杀身之祸,我总会担忧,后来我们成亲,他与东家告辞,帮他做完最后一事便不再参与那些事。”
语毕,她抬头看着这一方院落,精简又温馨,眸子都不自觉温柔起来:“此处非常好。”
姬云绮随她观察一下院落,样样齐全,很有生活气息,而且,平日有游客前来还能给自己带点乐趣,的确是很悠哉的活法。
李明玙看着豆花娘子那憧憬的模样,渐渐也听得有些入神,连食用豆花的速度都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
从豆花小院里出来时,杜平自行离开,只余下姬云绮他们两夫妻。
李明玙离开时还扭头望几眼那一方篱笆围成的小院。
姬云绮见状,笑道:“小娇夫这是舍不得那豆花吗?”
李明玙回过头,温声道:“不,只是觉得他们这知足常乐的,想起一句话,只羡鸳鸯不羡仙。”
姬云绮闻声一怔,随后笑道:“你也很想要如此吗?”
李明玙却很认真地畅想一会,愣愣道:“似乎,能如此也很不错。”
姬云绮睇他一眼,叹一声:“你其实也猜到阿翁的用意吧?”
“嗯。”李明玙低着头应一声。
姬云绮问道:“那你是如何想的?”
这回他倒是应得快,可是,似乎还有所忧虑:“我,我只想与你长相守,可是”
姬云绮则做出一脸真人地模样,点一点头:“明白了,你自己也喜欢做金屋藏娇的娇。”
李明玙不语。
其实他从前提过几次,姬云绮也明白,他是真恨不得化成一朵花别在她鬓边,日日不离她。
他并不喜欢搅和进朝堂杂事里。
姬云绮劝道:“你完全可以拒绝去阿翁那的,你其实还见临安书院的学子吧?只要小六能顺利成长,我们便也无所顾虑了。”
闻言,李明玙轻声道:“我明白,只是。”
姬云绮转头睇他,面带疑惑。
他抿唇犹豫一番,才缓缓道:“我其实,偶会做梦,梦见你身穿皇后装束于深宫,抚养着一位小童,每回梦醒我都会心悸,我不知这梦为何总是扰我心神,可是我从未在梦里见着第三人,而你并不高兴。”
姬云绮怔住。
她转头盯着他稍带忧色的脸:“你不知梦里我的枕边人是谁,但你想让我永远自由自在,所以不敢拒绝阿翁他们吗?”
“嗯。”他应道。
姬云绮一戳他的脸颊,笑话他:“傻子,有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思虑过重了,梦怎能当真?而且,什么小童?你生的吗?”
听她如此以玩笑一讲,他便也随之想开一些。
他轻声道:“或许是我胡思乱想了。”
姬云绮道:“就是胡思乱想!往后你不想去就拒了,我还担心我精心养护的娇花又熬坏了呢,镇南王府家大业大,解决这事也不难,不用你牺牲健康去做这些。”
他低着头,还是有些惴惴不安:“可我,半点帮不上忙吧?”
姬云绮看他着模样,心里骂骂咧咧,这些日子瞧他会耍小心机,又会弱弱地骂人,以为他真是开始胆大了呢,结果还是怕自己成为负担又不敢讲。
她笑眯眯地哄他:“帮得上呀,我瞧见了,你做了许多农耕方面的笔记,再不济,你在保持貌美如花呆在我的金屋里,我对着那些个粗糙的人一回来瞧见美人,岂不惊喜愉悦?心绪价值慢慢的。”
这话题都拐到哪去了。
李明玙一愣,随后一点她额头,笑骂道:“又胡说八道。”
顿了顿,又轻声道:“做你的金屋娇夫,的确挺好的。”
姬云绮顺杆上爬:“所以,你还是多加静养吧,那些破事都有我,用不上你。”
李明玙低头不语,似还在思虑。
姬云绮再接再厉:“哥哥,你也亲眼见到我那大半年如何费心思养你的,可别让我这些努力白费呀。”
李明玙一叹气,终于释然:“是呀,辜负谁都不能辜负鹘鹘,毕竟我的命是你费尽心思捡回来的。”
姬云绮见状,即刻嘚瑟道:“没错!你就该顺从我!”
*
他们不多时就走到那位名唤穆寒山的打铁匠处。
姬云绮接过那柄通体玄色的苗刀,目光灼灼,显然是单凭手感便满意极了。
她把刀横在身前,伸出手指一弹刀身,随即听见一声悠长的嗡鸣,是极好的刀。
她瞧见院子里有劈开一半的粗木柴,她提刀过去,双手紧握刀柄举起,自上而下一劈,一道刀光一闪,一声轻微的切割声响起,木柴应声而分,刀口整齐,可见锋利无比。
李明玙微笑着问道:“如何?”
姬云绮迎着阳光盯住苗刀,爱不释手,目不转睛,喜极道:“妙极。”
穆寒山一直观察着她试刀,这瞧上去随意一劈,可内行人却知她刀法了得,自如得似拿着玩物。
他递出一柄短刀:“余下的材料我还做了这个,我听郎君所言,你偶会叼住短刀行事,玄铁铸的刀锋利异常,我特意把刀背做宽,轻易不会自伤。”
姬云绮接过短刀,拾起已被劈开的木柴往上一抛,提刀又是一劈,又是刀光一闪,木柴两截落地。
“你果然手艺好,这刀用着比我原来的那柄还顺手些。”姬云绮笑道。
李明玙拿出钱袋给他付工钱:“多谢,如此短的时间也能铸得如此好。”
“贵人不必客气。”穆寒山恭敬道。
第79章
李明玙手里抱着苗刀, 跟着姬云绮优哉游哉地往北边村子去。
姬云绮心里算着己方人只余下客栈那两人还未见过,于是打算去看一眼那两人长什么样,悄悄探一探他们够不够伶俐。
绕了半圈, 姬云绮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抬头望着‘福邻客栈’四个大字。
里头一个掌柜在打瞌睡, 一个小二在院子里劈柴。
那小二眼尖,瞧见他们两人, 目光转到李明玙手上抱着的苗刀时目光一顿,虽然他们用布包住苗刀, 可若是武艺尚好的人看见, 还是可以瞧出端倪的。
很快,他的目光越过李明玙看向姬云绮, 然后一脸热情好客地模样道:“两位可要住店?”
姬云绮摇了摇头,笑道:“我们来游玩,瞧着你这处客栈别致,便来瞧一瞧。”
小二闻言还是半点不减热情:“原来如此,贵人可进来观赏, 院子里的花草的确是花了心思的。”
“那, 我们便不客气了。”姬云绮笑眯眯地牵着李明玙走进去。
她打量着这客栈, 还真似模似样, 半点不像只用于藏身的的敷衍之地。
方才还在小鸡啄米的掌柜一见两人便问道:“两位可要住店?”
可瞧见苗刀时又是一顿,又很快神色无异。
那小二却打断他:“两位贵人是来观赏我们这处的。”
掌柜又看一眼李明玙, 然后打量起姬云绮,随后眸子似了然, 满脸笑意道:“两位请随意,平日里打理得还算干净的。”
地方不大,但方方正正的瞧着还挺舒心,二楼则是房间用于招待客人。
姬云绮问道:“平日里来住的人多吗?”
掌柜道:“不算多, 但隔一段时间总有爱游玩的男子前来。”
这话里暗藏着别的信息。
“那天气不好时无人来住,你们岂不是亏钱?”姬云绮试探道。
掌柜嘿嘿一笑:“我们东家有钱,不怕亏,等他来玩腻了便也关店了。”
姬云绮心里了然,笑道:“你们这小店似个花园一般,幸好我有缘一见,不然关店就没得看了。”
走出院门后,姬云绮压低声音道:“许是穆风给他们讲过我们,还挺机灵的,懂得话里藏话。”
李明玙闻言一点头:“如此,己方人都算是打过面照了,你还去找那两爷孙吗?”
姬云绮笑眯眯道:“去呀,去探一下口风。”
他们再次路过那个种满瓜果的院子,姬云绮戳一戳李明玙:“哦,这位还未打过面照,但我见过了,算了。”
李明玙闻言望去,又见着那个男子打着赤膊劈柴。
他面上不显,心里嘀咕,怎的总不爱好好穿衣服,还被姬云绮瞧见两回。
姬云绮看他盯着那男子看,问道:“你盯着别人作甚。”
李明玙回过神,赶紧牵住她往前走,轻声道:“这人怎的不好好穿衣服的。”
姬云绮笑道:“不就打个赤膊吗?人家武夫哪有你这般讲究,在军中,他们那群人习武时还日日如此跑校场呢。”
话音刚落,李明玙瞪大眸子:“日日?你,你。”
真是个讲究得过分的人。
姬云绮笑嘻嘻道:“哎呀,我是日日见着,可一帮糙汉,哪有你好看呢?人家穿衣服没你仙气飘飘的矜贵,不穿衣服又没你好看。”
李明玙一听她又胡说八道,脸颊迅速染红,慌慌张张地捂她嘴:“你快闭嘴!”
他左右望一望,幸好今日本就人少,此时身边更是无人,无人听见。
他这才松开手,忍不住骂她:“登徒子。”
“都到我嘴里了,你要习惯被吃。”姬云绮笑眯眯道。
李明玙气得不理她。
“哈哈。”登徒子不仅不哄他,还笑他。
他们路过莲花池时没瞧见那两爷孙,许是实在游客少,卖麦芽糖的阿婆也没在。
姬云绮转头望向他们住的那间简陋屋舍:“要不,过去瞧瞧?”
“去吧,还显得你有诚意些。”李明玙温声道。
姬云绮站在篱笆墙外,一眼就瞧见阿梨在树下折草玩,屋顶传来阵阵声音,抬头就见着大爷在上面修屋顶。
阿梨闻声抬头,欣喜道:“姐姐你来啦!阿爷,姐姐他们来了。”
大爷闻声扭头,赶忙下来开门:“贵人怎的来了?想要买莲子吗?”
然后有些手脚无措:“我这里简陋,招待不周。”
姬云绮觉着只是简陋,好歹干净又有瓦遮头,她行军时经常露天而息的,倒也不嫌弃。
她笑道:“还挺干净的呀,无妨,除了买莲子还有一事想要问问你意见。”
大爷拿布擦干净椅子给他们坐下,闻言不解,又有些慌张,毕竟他们都是老弱之辈,遇上权贵也是毫无办法的。
他问道:“贵人想要问什么?”
姬云绮就一一道来,解释想要租下他们的屋子,再给他们好一些的地方安顿。
大爷听完倒是没有即刻答应,沉吟许久,似纠结无比。
姬云绮也不急,她明白人都是恋家的,总不爱离开自己生长多年的地方。
她忽然扭头睇李明玙,也就他似漂迫不定的野花,说要跟她走就头也不回地走。
她翻出一颗松子糖丢进嘴里,又顺手给了阿梨一颗。
“多谢姐姐。”阿梨这回倒是不扭捏,欢欢喜喜接过。
大爷纠结了许久才道:“贵人可容我考虑些时日?毕竟我这一辈子都住在这里,多少有些不舍的。”
听这话,他也是在犹豫不定,却也不拒绝,那就是有很大可能啦!
姬云绮笑道:“没问题,不着急的,其实你们想要到城里也好的,阿梨还能趁机进女子学堂识识字,学学手艺。”
大爷点了点头:“是呀,我也是考虑这个,我年纪大了,阿梨也一日一日长大,总得为她打算一番,只是啊,这屋里可是我家几代人住过的地方,总会有些留恋,真要走,也得好好告别。”
姬云绮提前考虑过这种情况,所以早早备下一张写着地址的纸。
她把纸递给他:“往后我可能比较少来,你若要寻我,可跟着这纸上的地址寻到永安坊柳府,不识字不打紧,把纸条给他们即可。”
大爷双手恭敬地接过纸条:“多谢贵人。”
*
姬云绮提着一大包莲子走回马车。
来临安的主要计划得到很大的进展,仓库这边眼看着有望,城里的商铺有陆岁欢处理,如此一想就不由得一身松。
她一高兴就总似一只雀儿一般,她一上马车就埋头拱进李明玙的怀里,一顿乱蹭。
李明玙看得好笑,他放下苗刀,环住她:“等岁欢那边的事敲定下来,我们的目的就差不多了。”
姬云绮停住动作,埋在他怀里欢喜道:“是呀,我就说你旺妻!一成婚就如此顺遂。”
李明玙脸颊一红,温声道:“是你厉害吧。”
半点不会自谦的姬云绮兴奋道:“当然是我厉害的,不然旺妻也旺不到如此顺利!”
李明玙一噎,突然不知如何接话。
于是他只抬手抚着她的马尾辫,但心里又在暗喜,旺妻,甚好,如此一来,姬云绮就会更喜欢他了。
姬云绮高兴了一路,回到宅院时她跃下车,一手晃着莲子一手牵住李明玙,脚步轻快地哼着曲儿进门。
忽然想到这旺妻的娇夫,她扭头问道:“要吃莲子红豆汤吗?上回的红豆口感甚好,如此旺妻,这莲子合该给你吃。”
李明玙被她这雀跃的情绪感染,便也眉目弯弯地温声道:“吃的,正好有些饿了。”
姬云绮把莲子交给侍女,让她给厨娘去煮,自己则接过苗刀拉着李明玙回院子去。
没想到李明玙一进院子就反过来比她还高兴,他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金漆,又拿出图纸铺在桌上。
姬云绮惊道:“你竟如此迫不及待要亲手画刀鞘吗?”
李明玙微笑道:“等了半月,总算盼到。”
姬云绮一进门就蹬掉鞋袜换上木屐,跪坐在他身旁的软垫上,那刀鞘图就在眼前,而且游隼叼花那一部分正正在她眼底。
她扭头见李明玙正兴致勃勃地提笔点上金漆,正准备下笔。
她狡黠一笑,一歪头就启齿叼住他的耳垂,舌尖随之一点,然后快速放开他。
但那一下的接触之下,她感觉到李明玙明显地浑身一抖,整个人都呆住,随即脸颊一红,然后震惊地回头看这个捣乱的坏蛋。
他抖着手指她:“你,你快别闹,画歪了可不好。”
姬云绮笑嘻嘻道:“所以我这不是趁你还未动笔行动吗?我也算是善解人意的。”
李明玙的触感本就比常人敏感,被她这一下偷袭,好半响才缓过来。
他轻声骂道:“你明明是欺负我!”
姬云绮最近接连听见他骂人,但她观察他许久,发现他大部分就是类似撒娇,想让她哄。
所以她此时半点不怕他,还打趣他。
她一指面前的图,笑嘻嘻道:“你瞧你画的这画像,你如此高兴,定是想要被我吃,我便善解人意一些,吃一下啦!”
闻言,他脸颊一红,但眸子委屈巴巴的:“你这是偷袭!哪有如此吃的,吓我一跳。”
姬云绮闻言,装作虚心请教一般问道:“那你想如何被我吃呀?”
李明玙一愣,此吃非彼吃,太过羞耻,他说不出来,但要说,其实洞房时他还挺喜欢的,入她怀里,很有归属感。
可是这种难以启齿的事根本说不出口。
姬云绮看着他渐渐红到耳根的绯色,就猜到他在想什么东西。
她诱哄道:“其实你可以学学自荐枕席呀,我又不会读心术,哪知晓你喜欢何样的游戏呢?”
李明玙偷偷看她一眼,磕磕巴巴道:“也,也不用吧,就,就是你抱抱我。”
说完,他又是像无脸见人一般,搁下笔就捂脸躲藏视线。
姬云绮觉得有趣,笑眯眯地伸手抱住他,又启齿叼住他的耳垂,怀里的人又是猛地一颤。
坏蛋又去欺负美人,舌尖又是对着耳垂一卷,这下李明玙抖得更明显了,甚至没忍住发出一声:“呜。”
姬云绮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如此敏感,只是耳垂还能如此?
李明玙趁机躲开她的怀里,一脸委屈地抿唇盯她,这青天白日的,怎能如此欺负人!
他此时几乎满脸写着,生气了,要她哄。
但姬云绮似木头一样,还打趣他:“哥哥,你怎的如此敏感,难怪你动不动就哭。”
李明玙轻声骂她:“你怎的如此坏,尽是欺负我。”
然后拿过刀鞘挪开一点,不理这个坏蛋,重新准备动笔。
姬云绮看着他,难得会生气撒娇,笑眯眯凑过去抱住他:“哎呀,对不住,没忍住,你太美味了。”
李明玙不语,只盯她。
姬云绮瞧他又羞又气的,有种不符合他年龄与成熟外表的可爱,反倒让她有种欺负清纯少年书生的罪恶感。
她一把抱他过来:“哎呦,我错了,喜欢抱就抱吧。”
李明玙不语,只呆在她怀里低头开始给刀鞘描金。
但姬云绮瞧见他偷偷勾起的嘴角。
啧,又在偷笑。
第80章
老天就像是偶尔逗一逗人类似的, 放晴一日,又回归烟雨蒙蒙。
李明玙描金描得仔细,连着几日都似不知疲倦一般埋头作画, 一日里大半时间都坐在桌前仔细控笔。
姬云绮见他如此认真, 便也不去逗他玩,只自己翻出话本霸占他的躺椅。
许是前几日被她哄了一回, 李明玙便也不再自己心里暗戳戳内耗,外祖父昨日来邀他都拒了。
对此, 姬云绮只觉, 娇花还挺会听劝的。
她以沙沙雨声为伴奏,窝在躺椅上随着话本的情节神游天外。
她看的话本正巧又是金丝雀游戏, 公主的金殿里养着一只金丝雀,金丝雀每日夜里会变成一位金发美男,任由公主搓圆弄扁。
看得姬云绮忍不住馋,可惜对李明玙而言还是太过火,玩不了, 于是她只得神游太虚, 自行跟随文字来想象。
“鹘鹘, 你来瞧瞧觉得如何?”李明玙唤她一声。
姬云绮一怔, 脑子里的画面瞬间消失,她这么大一个金丝雀没啦!
她苦着脸转头去看李明玙, 只见他满怀期待地望她,然后见她表情时一愣。
他问道:“怎么了?”
姬云绮又挂起笑脸道:“无事。”
李明玙的桌子就支在不远处, 就两三步远,她木屐都不管了,直接赤足走过去,盘腿坐在他身旁的软垫上。
不愧是花了数日时间描绘的图, 比纸上的设计图还要精细几分。
两只幼年的游隼甚至画得很可爱,尤其是第三部分,似足了姬云绮小时候的粉粉嫩嫩模样,这小游隼身子圆鼓鼓的。
就是中间那只还是太圆了,他只见过姬云绮的幼年与此时的成年,没见过她的豆蔻年华。
其实她在他走后没几年就迅速长高,身材变化巨大,早早就没有那圆润之态。
但是,如此也挺可爱的,很符合活泼少女的模样,便也不扫他兴。
她顺着一路观赏,从最顶端的鸟巢游隼叼花,到游隼觊觎花再到幼年的小游隼与小花,不过这里他居然改了。
姬云绮一愣,随后没忍住笑道:“哈哈,你怎的还给画上蛋壳了。”
李明玙微笑着看她一眼:“忽然想起你是从抓周礼开始盯上我的,突发奇想,便改了,觉得如何?”
“更有趣了,哈哈。”姬云绮身子一歪就靠在他的肩上。
李明玙闻言搁下笔,收拾好桌面,只等着金漆干透。
忽然,他灵光一闪,摘下腰间的玉佩,把它与刀鞘放一起,是姬云绮送他的那一枚,同样花间游隼图。
李明玙悄悄看她一眼,然后装作一脸正经地问道:“如此一看,这两物似乎还挺般配的?”
姬云绮看着那玉佩,忽然发觉从送给他那日起,它就从不离身的,宝贝得很。
她伸手指戳他手臂:“哥哥,其实你刚回来时就开始不愿离开我吧?”
李明玙低着头,蚊子似的:“嗯。”
姬云绮睨他:“啧,那时还装得那般矜持,要不是我本就有计划要骗你入府,你这个怂蛋还不知要装到何时。”
李明玙一叹气:“我其实那时也不清楚是何种感情,我们太熟悉了鹘鹘,我一直记着我们青梅竹马,我虽然潜意识想要我们在一起,可我不明白是深刻的友情还是什么,认清楚之前就误导你,那也太道德败坏了。”
姬云绮没作声,所以他是一直在犹豫,然后被小六说的一个误会直接刺激到他想通了。
这种突如其来的促成方式也太好笑了,但是话本里总说,世事无常,爱情总是来得突然,毫无预兆,也毫无道理。
她笑嘻嘻道:“也是,哥哥正人君子,哪能误导无知少女呢?”
李明玙不语,侧头睨她一下,然后轻声骂道:“无知少女是你这样的吗?你怕是脑子里老早就装满了如何,如何吃掉我了吧?”
姬云绮想,她不止装满,还不停学到新方法,但她不敢说。
她只笑道:“哎呀,太喜欢你,免不了有些占有欲。”
李明玙不语,只拿起刀鞘快步走了,那背影有点似逃跑。
姬云绮没动,只一探身子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只见他把玄铁苗刀拿出来,解开缠着的布,小心地合进刀鞘,然后放在最上面的刀架上,旧的那柄则放在下一层。
姬云绮一看就知道他的小心思,迟点他若是连衣裳都给她裁制也不会觉得奇怪。
她不禁又笑一声。
李明玙不动,只站在刀架前看着新刀,但从侧脸上瞧见他渐渐染上少许绯红。
姬云绮一瞧就知道他是听见她的打趣。
*
往常梅雨季持续到七月初便只余下天晴给农民收成。
今年却异常的多雨,甚至总下大雨,连着两日一夜的大雨,院子里都积聚浅浅的水。
家丁顺着回廊来敲门:“女郎,柳老爷派人来说,近日雨水异常,让你们没有要紧事就不要出门。”
“我知晓了。”姬云绮接过食盒又关上门。
李明玙见她回来就问:“方才说什么了?”
姬云绮道:“阿翁说这场大雨异常,让我们不要出门。”
然后她又嘀咕:“啧,之前下雨不还老爱唤你去,虽然远没有如今的大雨,还用得着特地来嘱咐吗?”
李明玙不知为何,心里总是隐隐有些担忧:“他老人家许是担心你不熟悉这里,可是,这雨是不是有些邪门?”
姬云绮拿出碗筷,回头望向外面,这雨大得似倒水一样,连院子里的秋千都灰蒙蒙一片的,看得不甚清晰。
的确很怪,还半点没有想要停止的预兆。
姬云绮收回视线:“或许明日就停了吧,快过来吃饭,还有红豆汤呢。”
*
然而,这雨的确与预感的一样,半点没停过,中间只偶尔变为中雨,连着几日过去,宅院的各处都开始积水,鱼池的水都漫过边沿。
府里人人都似旱鸭子一般干脆不出门了。
就这般窝了几日,姬云绮的话本能看许多日,倒也不觉无聊,甚至目不转睛,连身旁拥有美人都不记得去看一眼。
李明玙也无事做,便在躺椅上看书,姬云绮则趴在旁边的榻上看话本,看得乐津津的。
只是,姬云绮看书入迷不觉无聊,但娇花可就不自在了。
他转头去看姬云绮许多次,但她总是盯着书,不是一脸认真就是神游太虚,或者自个在笑,半点没注意到他在身旁看了她许多次。
李明玙转头看向栏杆外的荷花池,平日里的锦鲤都躲到水池底下去,在上面的荷花与叶子则被几日大雨打得略有东歪西倒。
此时雨声打到叶子上的声音如噪音。
他想,是不是因为雨声遮掩了他的声音?
平日里他都安静,响动不大,此时许是被雨声遮掩了,姬云绮没注意到他吧?
于是,他又耍起小心机,伸手去拿旁边小矮几上的茶杯,还故意弄出一些响声,然后他低头抿茶,借着杯盖的遮掩偷偷看姬云绮。
只见她的视线依旧在话本上,甚至笑得越发的开心,都不知是什么故事能让她如此高兴。
李明玙在心里骂她,又说偏爱他,会给他多点关注,骗子。
他抿着唇又低头去看书,只是越看越心不在焉,他又朝她望几次,依旧半点没有得到关注。
他用书挡住下半脸,调整了下动作,侧身躺着,偷偷地想要尝试偷看姬云绮的话本内容,可惜他看不见。
但他又想到,她似乎看的皆是一些虎狼话本,能如此入神,是什么内容?比他还好看吗?日日说他的脸对胃口,结果就腻了!
如今看话本都比看他的脸入迷。
李明玙心里又偷偷骂她:骗子。
姬云绮却丝毫没感到他的怨念,乐津津地翻过一页纸。
李明玙看着她白皙修长的手指,它翻动书页的动作都较旁人灵活一些的。
随后又胡思乱想起来,自己会在这双好看的手里沉溺,同时又会难忍到哭。
若是他比书更诱人的话,她就会注意到他了吧?
随即他一愣,赶紧把这不成体统的东西挥出大脑,脸颊又不禁泛红。
他又转头望一眼天色,已过日暮,天色将暗了,从午饭过后她就一直在旁边看话本,好几个时辰没看过他一眼。
他心里不禁生出一点委屈。
他此时半点不觉得自己似那需要安抚的娇花。
从前姬云绮一直很注意他的情绪,玩心又重,动不动就对他搂搂抱抱,他不断地得到满足的归属感,于是,他大多时间里皆没有别的情绪表露。
所以他自己心里偶尔会产生出来的一点空虚感也就被他忽略了。
如今李明玙忽然感觉到被忽视,心里就越来越难受,可又说不出原由。
至于姬云绮,如今李明玙的心态越来越好,她也就渐渐放心,所以她半点也想不到旁边这朵娇花被她养熟了,是时常需要安抚的。
毕竟他平日里总是一副从容又矜持的模样,哪有人会猜到他内里是这般娇弱粘人呢?
就算他偶会有些隐隐的撒娇之意,也是被她调戏过后生气了,要她主动哄才表现出来的。
所以她是真没想到似仙人一样的人是本身就想要时时被关注的,想要被她抱。
李明玙又看了看她的手,抿了抿唇,整个人蔫巴巴地侧身伏在躺椅上。
*
姬云绮沉迷话本,不小心忽略了这位小娇夫,便也没注意到他从晚饭到沐浴过后都有些沉默,似忘了浇水蔫巴的小花一般。
这也不能怪她,李明玙平日里本就安静,也就她贱兮兮地起坏心思去逗他玩才逼他骂人。
今日沉迷别的事,连调戏都忘了,便也忽略了。
李明玙沐浴过后,又穿着蚕丝睡袍走去内间,他依旧蔫蔫地,书也不看了,就盯着姬云绮,宛如怨灵。
但是姬云绮穿着睡袍就托着下巴趴在榻上,依旧在沉迷话本,甚至心情愉悦得翘起小腿一晃一晃的。
李明玙抿唇看了半响,然后起身走出去。
他偷偷看姬云绮一下,这个负心人仍然没关注到他!
他缓缓地走到那个百宝箱前,眸子又幽怨又委屈地盯它许久,然后打开,他盯着平常刻意避开的箱子。
看了好一会,他又望向姬云绮,还是没发现他不在!
他更委屈了,然后一咬牙就打开箱子。
*
正在神游太虚的姬云绮忽然听见一点奇异的声音,又似乎有些熟悉,是金属碰撞间发出的清脆声,她微蹙起眉,有点疑惑是什么奇怪声音。
那声音还在渐渐往她这边靠近,她下意识回头看看旁边,毫无人影。
李明玙何时走的?她居然没发现。
可是话本内容太好玩,她实在没忍住入神,连水都忘记喝,她伸手端起茶杯抿一口。
随后她又抬头望向帷幕外边。
忽然,一只白皙似玉的手撩开帷幕,然后一个身影出现在眼前。
姬云绮一见就整个人怔住,瞪大了眸子,茶杯一抖就掉下去,幸好塌下有毯子,并没有摔碎。
她整个人惊得伸手指着他:“你,你你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