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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击取消火葬场[娱乐圈]》青春校园小说_拥柑

    第21章 宴会


    《One Two Three》收官了, 全网炸开锅了,各种帖子如雨后春笋冒出头。


    【芬儿】:


    我超???谁懂啊家人们!!!本来只是看个综艺直播,结果直接被一个舞台创飞!![舔]


    这身材、这控制力、这眼神……内娱爱豆什么时候悄悄进新人了???我作为秀芬这些年吃的都是啥啊???[可怜]


    定睛一看, 好家伙,影帝???白屿???这舞台表现力,吊打多少秀人出身啊我请问呢!表情管理全程在线,抓镜头能力绝了,那个定点眼神直接把我钉在床上!


    嗐,其实也没那么厉害,手机掉床缝里看了一晚上而已!!!这就是传说中的我担还在练主题曲, 别人家的已经飞升成仙了???[爆哭]


    白屿, 不做/爱豆可惜了!秀芬需要你!!![跪求]


    【表情包:你是什么时候入宫的?朕怎么从来没有见过.jpg】


    【图片:绝美舞台照】X5


    【木子会开自行车】:


    人在直播现场, 一直在哭, 小白对白鸟的爱永远拿得出手[爆哭]


    小白之前觉得自己天生的白发白瞳太扎眼, 在外面几乎都是黑发黑瞳的形象。这一次专门换了原皮, 说想用最原本的样子见我们[哭],连睫毛都染回来了。宝宝,你其实是天使来着。


    白鸟姐姐在直播弹幕说想看男团舞, 其实没想过会许愿成功,毕竟演员嘛。偏偏小白选了,我们自然相信小白的实力, 选了肯定会做好!


    但因为这个,小白被黑粉嘲讽阴阳,想到这个就生气。那些黑粉被狠狠打脸,现在怎么不出来蹦跶了?说话啊!


    不知道为什么, 小白站在台上,一开口, 我一下子就哭了,根本控制不住。不止我一个人,旁边的姐妹也哭成狗了,互相递纸。哭完《好好爱自己》,又哭《下次见面》。


    小白唱最后一首歌的时候,好真诚,大屏上出现过一整面照片墙,好多好多回忆,大家送的礼物也被好好的保存着。搞得我总觉得他好像跟干完这一票不干了,在跟我们告别似的[爆哭]。


    @白屿我们都要好好爱自己,白鸟们会一直陪着你,一直走花路。


    下次一定会再见面!


    【White】: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图片】X9


    【啊啊啊啊啊!这清晰度!这构图!是官方站姐级别了吧!】


    【又被抓到喝话梅菠萝气泡水,最近新宠冰饮。】


    【W哥到底什么实力?!之前是电影日常路透,然后是综艺抓拍,现在这是123的舞台幕后吧。而且第六张,小白明显看见W哥了。】


    White这个账号,最开始只是发一些白屿的代言活动、电影官宣内容,后面开始发布白屿的照片,大多是一些路透、抓拍,甚至一些图的视角相当靠近。


    因出图高质,在粉丝间逐渐打开知名度,大家都猜测White是一位单推白屿的富公。


    就在众人沉迷惊人舞台表现时,白屿和许经年被锤恋情曝光。


    昨晚22点左右,爆料人在夜市拍到两人举止亲密,完全就是小情侣约会的状态。


    据知情/人士透露,两人在《莫莱德亚法则》剧组就关系不一般,许经年能空降男主,本就是白屿力排众议,一手促成。


    【救命!好拉丝的眼神!好亲密的距离!】


    【我嗑的CP成真了!!!】


    【抱走白屿,不约!几张角度刻意的模糊图能说明什么?】


    【有粉丝在线下偶遇了他们,朋友间的正常交流而已!不要造谣!是假的。】


    【如果是假的,我嗑一下怎么了,又不会成真的;如果是真的,我嗑一下怎么了,本来就是真的。】


    白屿得知自己恋情曝光,还以为在河道边和许经年接吻被拍到了,一看热搜,幸好只是逛夜市被拍到而已。


    如果突然实锤恋情,一时间,他的粉丝估计会有点接受不了。


    虽然被锤是迟早的事情,即将到来的“火葬场”剧情里,渣攻化身追爱舔狗,可没怎么顾虑粉丝的死活,闹出拍戏暂停我去接,公共场合示爱不成被扇巴掌,怒怼维护正主的粉丝……


    按照原本进度,主角攻受在综艺碰撞出火花,CP粉疯狂上头,摇旗呐喊。


    现实里,火花确实碰撞出来了,刀剑相向磨出来的。CP粉也确实疯狂了,宿敌和屿年两家全都宣称自家才是真爱。


    尤其屿年,因恋情伪曝光一事,更上一层楼。


    综艺收官之后,底蕴深厚的许家终于找到自己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也就是主角受。许家掌权人年近半百,因弱精症多年无子,想要将主角受接回,宣布他为继承人。


    在渣攻暴怒质疑主角受和主角攻的关系,恶语伤人时,主角受终于心灰意冷,撕毁包养合约,回归豪门,后续打脸渣攻。


    但,如今问题是白屿没有质疑许经年的充足理由……


    他拿着036拉磨剪出来的“证据”,强硬质疑,让许经年离萧行言远一点。


    许经年不仅不生气,反而心情美妙,凑过来,再三保证自己绝对和萧行言远远的,还抱住白屿,亲了一口,问他是不是吃醋了。


    036狂躁了:【我吃你大爷的醋!】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036在空中飞来飞去,头皮都快挠破了,然后安慰自己:【没事哒没事哒,许家一定在来的路上了,主角受毁约剧情点到位就行,一样有任务评分可以拿。】


    于是,一人一统等啊等啊,等到关键剧情的宴会开始了,都没有等到。


    这场宴会邀请了有头有脸的人物,豪门世家、产业大亨、新兴科技新贵,大多都是上流阶层的贵宾。


    主角受第一次以许家继承人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惊艳众人。后面不小心喝了下药的酒,渣攻发现异常,想要带走主角受,却被主角攻拦住,把人抢了过去。


    最后,主角攻受顺理成章坦诚相待。


    可是,目前许家那边消息不明,这段剧情极其重要,又不能不走,白屿只好让许经年以舞伴的身份入场。


    他已经安排好了,光给许经年下药不够,还要给萧行言也灌上一杯。


    036就不信了,计划周密,万事俱备,主角攻受睡觉这个剧情分它还拿不下来?!


    宴会在上澜的顶级会所举办,装潢奢华大气,水晶吊灯繁复缤纷,光彩熠熠,大提琴等乐器演奏低声流淌。


    厅内/衣香鬓影,舞会还未开始,正处在享用着甜点与餐后酒的时间。名流贵族手里执着一杯香槟,酒香醇厚,和名仕淡雅香水味交织。


    萧行言作为萧家的二子,也受邀前来。


    他西装革履,站在白屿身侧,眼神睨向许经年:“你竟然收到了邀请函?按理来说,不应该啊。”


    许经年挤出惯常型的敷衍微笑:“我作为小白的舞伴,陪他来的。”


    字字清晰,昭彰着自己的特殊性。


    萧行言咬紧牙,挪了半步,轻蔑沉声:“就这么迫不及待告诉外界,你是靠关系上位的吗?”


    “事关小白的名声,萧老师不要随便污蔑我。”许经年嘴上这么说,实则变相承认了靠关系的事实。


    其实,他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和白屿的特殊关系。


    萧行言知道许经年不要脸,没想到他这么不要脸。他嗤笑一声,扭头对白屿道:“你就找这样的人当伴舞?”


    白屿掀起眼皮:“不然我找谁?你吗?”


    萧行言挑眉勾唇:“我觉得我们两个很合适,不管是职业,还是家世背景,相信家中长辈也会赞成我们的婚事。”


    话题直通婚事。


    白屿无语:“……”


    “文化工作者首先要人品正,有道德。”许经年用萧行言之前的话回复,心里暗道萧行言真贱,明知他与白屿的关系,还恬不知耻凑上来,正大光明想知三当三。


    另外,就算真论起家世,他现在并不比萧行言差,许家继承人再怎样都要比萧家的二子分量更重。


    许家的人已经联系上了他,回去即可作为继承人,但考虑到和白屿的关系目前不算稳固,打算再过一段时间,就和白屿解释。


    两人又要开启唇枪舌剑,白屿有些头疼,借着旁人的搭话抽开身,远离漩涡。


    白屿身边不缺谄媚之人,他的价值,他背后的白氏,永远有人为其趋之若鹜,围在他周围转,恨不得鞍前马后。


    其中,不乏有人企图走捷径,一步登天。


    金碧辉煌的宴会厅,白屿视线扫过一名送酒的服务员,等待着主角攻受喝下那杯加料的酒。


    结果,等着等着,白屿和别人聊天,偶尔碰杯,喝一口酒,随着时间的拉长,渐渐觉得不太对劲。


    他皱了皱眉。


    ……怎么感觉有点热。


    第22章 完蛋


    意识逐渐有些昏昏沉沉, 白屿脱离出交际圈,由服务生引导,强撑着前往房间休息。


    萧行言注意到白屿的异常, 立马推开面前巴结的人,在过道一把揽住他的腰,语气焦急:“白屿,你怎么了?”


    见其呼吸错乱,面色泛红,萧行言锐利的眼神刮了服务生一刀,对方浑身一抖, 解释道:“这位客人说身体不舒服, 让我带他去房间休息。”


    “我送他就好。”


    萧行言从他手里抢过房卡, 扶着白屿去对应房间, 房间在宴会厅上面五层。


    在一处拐角处, 许经年刚和许家的人谈完, 准备回宴会厅,就见白屿像菟丝子倚靠在萧行言怀里,毫无反抗之力。额角微微渗透着薄汗, 长长的羽睫不安颤/动,状态不对,一看便是中了药。


    当即, 拳头精准砸在萧行言的脸侧,哐当一声,对方整个人撞向墙壁。


    “萧行言,你还要不要脸。小白不喜欢你, 你竟然使用下三/滥手段,给他下/药!”许经年扶住白屿, 单手扣住他的后脑,按在自己胸/前。


    萧行言直起身体,手握成拳,用虎口处擦过唇角的血,抬头怒视:“许经年,你他爹疯了?!问都不问一句,直接动手。要不是我及时发现,白屿就会被拐到别人的床/上!”


    两人剑拔弩张之际,药性太过于强烈,白屿不适地闷口亨一声,大脑烧地一团模糊,手在许经年身上胡乱扒拉。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萧行言伸手,试图从许经年那夺过白屿:“看情况,这药太烈,送医来不及,我——”


    “不劳烦你。”许经年打断萧行言,将白屿往自己身上一带,肢体接触更为紧密。“这是我的责任,不需你一个外人操心。”


    萧行言怒道:“许经年!就凭你的身份,根本配不上白屿!”


    “我的身份?”许经年幽暗的眸光扫过萧行言,暗含讥讽,怀中的人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月匈口。


    “我是他的男朋友,这个身份不比你正当?我倒要问问你,你现在是个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靠近他?”


    几句话如同晴天霹雳,把萧行言定在原处,拳头攥得发白,像风化的石头。


    许经年没再和他废话,抱起白屿,径直离开。


    到了房间,许经年把白屿放在卧室床上,去反锁住门。


    回来时,白屿面色潮/红,躺在雪白的床上,原本裁考究的黑西装乱糟糟的,修长的手扯着衬衫领口,难受想解开。但碍于思绪混乱,领口虽凌乱,扣子却一颗没解开。眉头紧蹙,喉间发出一点可怜难/耐的口申吟。


    许经年跨跪在白屿身上,帮他脱下西装外套,解开两三颗衬衫扣,附身亲/吻一下他的唇角。


    “小白……”


    白屿凭本能环住许经年的头,发热的面颊贴上去,肌肤相触,像沙漠中淋下一捧水,让人无端想要更多。


    许经年从贴面,慢慢引导白屿接/吻。身下的人口勿技青涩,只会笨拙地贴贴碰碰。许经年的舌轻轻舔过他的唇缝,趁对方打开口腔,长舌探入,扫荡唇齿,勾着白屿深吻。


    在药性的引导驱使下,白屿学着许经年,用水红的舌/尖回应,得到的是更加紧密的交/缠,被逼出细碎的呜/咽。


    这个吻绵长悱/恻,像燥热长夏的一场雨,漫漫落下,衣物像泡发的纸张,皱巴巴的。


    许经年放白屿喘息,一只手停靠在对方衬衫下的腰/侧,低头亲了亲他的眼睛,以及湿哒哒的睫。


    “小白,告诉我,现在谁在吻你?”


    语息缠绕着浓烈的欲/火,如同经过蒸馏等多重工艺发酵而成白兰地。


    光色较暗,只打开了氛围灯,白屿睁开眼睛,即便大脑被搅成一团浆糊,也能辨认出面前的人:“许…经年……”


    他可怜兮兮地望向口中的人,睫毛仿佛被暴雨淋湿的蝴蝶:“我…难受、热……”


    许经年眸中更加幽深,话语见间带着诱哄:“我帮你,好吗?过一会儿就不难受了……”


    白屿亲了亲许经年,唇色跟抹了玫瑰花汁似的:“好……”


    ——好乖。


    ……


    ……


    “小白……叫我一声好吗?”许经年的手一寸一寸测量骨节,摩挲着蝴蝶骨。


    多年之后,一只属于他的漂亮蝴蝶在他掌心轻/颤,翅膀温润。


    白屿很听话,即便大脑濒临宕机,依旧分出意识:“许、经年。”


    “换一个,可以吗?”许经年双膝跪在白屿腰际两侧,唇凑到白屿耳畔,气息灼/热:“比如,亲爱的,男朋友。”


    答案递到嘴边,白屿眨了眨湿润的眼睛,鼻息间全然是熟悉安全的气息,下意识用手缠住许经年,像触/手怪用触/手缠住令自己心安的人:“亲爱的…男朋友、唔……”


    ……


    ——糟糕,遇到坏蛋了。


    许经年吻过白屿的唇珠、眼睛、耳垂……


    白屿就像一座岛,打开他的眼睛,看见了皎洁、美好的飞雪。如果可以长久驻留,他愿意封存起他的罪恶,他的贪/婪,他的野心。


    ……


    次日,白屿醒来,头昏昏沉沉的,颈间、胸/前、腰际全是混乱的红/痕和指印。眼睛微微有些涩感,睁开时,酒店陈设配置入目,加上身后的温度和搭在自己身上的手,一/夜的荒唐瞬间闪回。


    完蛋了……


    白屿动了动手指。


    这就是人类常说的恶有恶报吗?


    “小白,你醒了?”


    “嗯……”


    有的人看起来还活着,其实走了有一会儿了。


    许经年收拢环住白屿的手,埋入他的肩颈,亲昵添舐那块刻着他印记的皮肤。


    湿润的唇/舌吓得白屿一激灵,一下子蹿出怀抱,抱着一角被子:“你怎么可以、以下犯上!我、我才是你金主!”


    紧张慌乱得连话都说不清楚。


    许经年坐起身,上身毫不遮掩,平时穿上衣服表现得温柔体贴,脱了后,蕴含力量感与爆发力的肌肉不容忽视,练过的成年男性躯体赤/裸/裸暴露在空气中,肩上留有抓/痕,更遑论背脊。


    仅仅一个画面,把白屿拖回面红耳赤的昨夜。


    ——完蛋啦!


    白屿内心重复036最近的口癖。


    因为两人目前仍旧处于坦诚相待的地步,036还没有从小黑屋放出来。


    许经年眉眼弯着,好整以暇:“小白,你不是同意了吗?”


    “我、我……”白屿哑口无声,我了半天:“昨天是昨天,今天,不可以。”


    “可是……”许经年挪动位置,靠近白屿,逼得对方后退到床沿,抓着被子,可怜兮兮的。


    他唇角上扬好几个点:“我们从昨天做到今天凌晨一点。”


    今天二字,咬着重音。


    白屿刷地耳红,想逃离,却被许经年一把抓住,拉入怀中,结结实实接了个黏糊的早安吻。


    许经年扣住白屿后脑,热/吻结束,亲昵对视,吻了一下他的额心。


    “小白,我喜欢你。”


    ……喜欢。


    这是许经年第一次对白屿说。


    之前的他不会说这些,以情/人的身份谈这个,太轻太浮,彼时也不太合适,白屿或许不会接受。


    但现在——


    白屿微微喘着气,对上一双褐色的眼眸,像失足陷入一滩粘稠危险的糖浆,心脏忽然漏掉一拍,跟坏/掉的时钟一样,跳动不准确。


    不管是感情,还是情/事方面,在许经年看来,白屿如同一张白纸,所以第一次什么的,会成为一笔墨,显著地落在上面。


    许经年一松开白屿,他赶紧红着脸收拾跑路,哪有什么金主的架势,只能被吃/干抹/净。


    更何况,白屿现在不是给了他男朋友的名分了吗?


    所以,亲一亲,很合理。


    白屿慌里慌张回到家,被关了一晚上小黑屋的036终于被放了出来。


    他抱头痛嚎,飞来飞去:【完蛋了完蛋了,这回真的完蛋啦!主角受和宿主睡了!主角受喜欢宿主,主角攻也喜欢宿主!全偏了!】


    白屿想安慰一下036,但剧情乱成一锅粥,不知道从何下口。


    最后,全靠036超强心态调整,重整统风。


    考试遇到大题不会做怎么办,写必要公式也能得分啊!


    【当务之急,我们要把能得的分都拿到!】


    白屿正襟危坐。


    036:【马上撕毁包养合同,踹了主角受!】


    现在的许经年还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以白屿男朋友身份自居,满心满意都是他,已经开始挑选礼物,纪念在一起的恋爱第一天。


    第23章 破裂


    第五天, 许经年满眼通红,周身气压极低,推开Island包厢的门, 看见白屿坐在一群纨绔子弟间,饮酒作乐,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为什么?”


    许经年喉头干涩,眼球布满红血色,像龟裂的大地。他直勾勾盯着那张几日前才吻过的脸,固执地想找出一个答案。


    之前,吃着合约的红利, 他从未觉得见白屿一面这么难, 难到无法获取行踪信息, 难到身在附近却无法接近, 难到连一句话也无法穿透。


    如果不是动用了许家的势力, 他根本见不到白屿。


    “什么为什么?”


    白屿向来人的方向投去一眼, 没有温度,甚至很冷,冻得许经年心间一颤。


    “为什么突然终止合约?”


    自以为恋爱的第一天, 许经年满心欢喜准备好礼物,打算送给白屿,却被黄雅告知包养合约到此为止。他不相信, 打电话给白屿被拉黑,发消息被删好友,想去找白屿被黄雅威胁,告诫他不要生出事端。


    他和白屿之间所有的联系, 在一瞬间,被全部暴力抹除, 重新回到了最初云泥之别的地步。


    白屿把玩着手里的酒杯,漫不经心,眸底透出冷漠。


    “玩一玩,现在觉得没意思了,自然就终止了。”他的唇明明亲起来那么软,却吐出锋利的字句,字字割伤许经年的心脏。


    “我记得当初合同上写了,我可以随时结束这段关系。如果你觉得拿到手的钱或者资源不够,我可以再给,大家好聚好散。”


    王擎宇和一群狐朋狗友帮腔掺和。


    “好处拿到手就赶紧滚,贪得无厌的我见多了,小心人心不足蛇吞象。”


    “不过养了一段时间,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别跟他废话,直接丢出去,省得扰了白少的兴致。”


    “我当时赌什么来着,我就说他会死缠烂打。”


    酒气、淡淡男士香水味装在包厢,和刻薄讥讽的话术混合,发酵成粘稠的蔑视与恶意。


    这些人能懂什么?


    愚蠢、无脑、只会阿谀,一群人要么触碰不到家族实业,要么靠家族信托基金活着,没有半点能力手段,只会骄奢淫逸,挥金如土。


    这些人凭什么置喙他与白屿之间的事。


    许经年骨指攥得咯咯作响,手臂青筋暴起,目若冷刀,眼神像是要杀人。


    “你们都给我滚出去,这轮不到你们说话。”


    一时间,骇然气势爆发出,压住一群乌合之人。等这群富二代纨绔反应过来,暴怒输出之际——


    “出去。”


    白屿轻飘飘两个字覆灭掉反扑的怒火。


    组局来玩的人乌泱泱离开,包厢里彻底安静下来,沉闷得跟棺材里一样。


    方才还浑身暴戾之气的许经年动了,主动降下身段,蹲在白屿脚边,掌心攀附在他的膝头,温驯下来。一双深情的眼睛望向端坐的人,态度转变一百八十度。


    “小白,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许经年牵起白屿的手,手心贴靠着他的手背,眷恋地放在自己脸侧,几乎在祈求:“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不开心了,你和我说,好吗?我可以改,别这样不理我。”


    包厢里灯光暗淡,可白屿依旧能看见许经年有些许干燥开裂的唇,眼里闪烁的微光,眸底的疲惫乌青,以及碎掉的、不在乎的尊严。


    他的心脏突然被针刺扎了一下。


    许经年不该是这样的……


    他在白屿面前,大多是温和的、体贴的,偶尔是强制性的、有点恶劣的,目光好像永远锁定在自己身上,包括深邃的、赞许的、逗弄的,以及一些白屿说不清楚的。


    白屿眼底的冰有一刹那要碎掉,他错开视线,冷冷道:“我还以为你会长点记性。”


    上一次来Island,目的是为了给许经年难看,羞辱他,玩弄他。


    许经年愣了一下,颅内闪现无法逾越的二十分钟、一排排混合的烈酒,以及白屿高高在上的模样。


    白屿抓住他回想起痛苦回忆的机会,说出更伤人的话。


    “许经年,你现在像狗一样舔上来,真的很烦。”他居高临下,眼皮沉落,那双在几个夜晚前水光潋滟的瞳孔,现在冷漠注视着许经年的狼狈模样。


    “你不会以为你是特殊的,我喜欢你吧?”


    许经年全身血液凝固,左膝在地,地板的凉意像蛆虫一般顺着膝盖骨爬至脊柱骨缝,眼睁睁看着白屿那点唇开合。


    “可笑至极。”


    许经年几乎不可置信,唇齿间每碾出一个字,就像塞入一颗玻璃渣子,搅得鲜血直流。


    “没有……一点喜欢过吗?”


    那种扎心的错觉再度袭来,白屿没有正面回应这个问题,只是毫不犹豫抽回自己的手,残忍又无情:“我给资源,你提供情绪价值和服务,说到底,不过各取所需罢了。”


    各取所需……


    好熟悉的一句话。


    终于让许经年想起签下合同时,自己给自己的定位。


    一时选中的玩物。


    彼时的他,装得一副温柔体贴情/人的模样,图的是钱,是权,是往上爬的路,从未想过自己会栽在白屿的身上。


    是他自己脱离了最初的定位。


    可为什么……


    “为什么在我身上砸那么多资源……为什么记得我生日送我礼物?为什么……”


    “生日?”


    代表疑惑的两个字打断许经年的追根溯源。


    冰球化掉一小层,更加晶莹剔透,清脆地撞向酒杯,白屿皱着眉:“我不记得你的生日,自然也没有送过你礼物。”


    如同俯视蝼蚁,他俯视着许经年:“另外,不管是金钱还是资源,都是一句话的事,我没那么吝啬。即便当初我看上的人不是你,这些东西我也会给。”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许经年心口破开一个大洞,呼呼地灌风。特殊性被打破,就算没有他许经年,还有李经年、张经年,无数人前仆后继。


    自作多情成为唯一注解。


    许经年深深凝视着白屿,想要从上面看出一丝一毫的言不由衷,但他第一次这么痛恨白屿的演技,精湛到让他看不出一点破绽,和真的一样。


    “你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白屿起身,层叠的衣物下还残留着许经年的痕迹,无情地留下最后一句:“识相的话,各自安好。否则,终止的不止包养合约,还有和恒星的。”


    言下之意,敢搞小动作,就封杀。


    这对于“许经年”而言,算致命威胁,但对于许家继承人,无关紧要。


    包厢只余下一室刺骨寒意,比过往一切时候都冷。


    许经年单膝跪在原地,脊骨僵硬,头颅垂下,额前的碎发像无数条黑蛇,将眉眼掩得很更加黑沉。


    良久,唇边溢出一丝笑。


    很冷,很森然。


    仿佛猩红的蛇信嘶嘶吐出。


    ——白屿,你会后悔的。


    ……


    从Island酒吧回来后,许经年像疯了一样,试图爆料白屿和自己之间的亲密关系,但被庞大的白氏集团那边像按死蚂蚁一样,轻松制裁。


    恒星传媒强制解约,代言品牌启动解约程序,索赔巨额的违约金,商务合作终止,不再受邀行业活动。


    没有遭遇轰轰烈烈的网络讨伐,而是悄无声息地进行系统性封杀,让许经年这个人在娱乐圈查无此人。


    在许经年几乎以自毁的方式,终于认清白屿的心到底有多狠,压根不在乎他后,他回到了许家。


    许家的掌权人许世安,年少风流爱玩,接管家族企业后,手段狠厉。为进一步拓宽商业版图,进行家族联姻,谋划吞并了姻亲家族的企业。后再娶续弦,多年无子,被诊断出患有弱精症。


    许世安即将年过半百,想起曾经和一位在夜总会工作的女人睡过。那女人偷偷生下他的孩子,带着婴儿向他索要钱财。然后许世安用了些钱财手段打发走了,而那个孩子下落不明。


    当然,最后孩子的母亲也下落不明了。


    直到前段时间,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才被找到。


    许家老宅坐落于熹山,山势平缓,林木蓊郁,沿道路蜿蜒而上,建筑严格分布,象征着家族内部的权力秩序。


    主栋别墅内灯火通明,一场家宴上演着父慈子孝、家庭美满。


    许世安坐在主位:“经年啊,既然回来了,就好好学着接手许家偌大的家业。从今以后你就是许家的继承人,别再想着混什么娱乐圈,像之前一样把自己的风评搞得乌烟瘴气。”


    “好的,父亲。”


    许经年的微笑呈现出的弧度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听说经年在大学学的专业是金融,成绩优异,相信很快就能上手家里的业务。”女人妆容精致,穿戴不失华贵,加上长年保养,看上去岁月待她格外温柔,除了眼尾的细纹,依旧漂亮。


    她给许经年盛了一碗汤:“来,尝尝这道鸽子汤,味道鲜美,滋补气血。”


    许经年客气接过:“谢谢王阿姨。”


    王雪柔嘴角僵硬一瞬,许世安也没有发声,让许经年改口。


    “不用谢,不用跟我客气。”王雪柔笑了笑。


    她是许世安的续弦,没有殷实的家族背景,一直以来扮演着贤惠知心维护丈夫的妻子,现在又要再加上一层好母亲的身份。


    许世安以商人的目光扫过许经年。


    这个儿子沦落在二十多年,虽然从小混迹于市井县城,但好在虎父无犬子,许世安看过他生平的资料,能力不算太差,从某些细微处,能觉察出许家骨子里的野心。


    许世安端着一家之主的腔调:“记住,许家的继承人,生来该站在金字塔顶端,把家族发扬光大。而不是去娱乐圈给人当戏子,任人评头论足。许家的未来,最后肯定还得握住你这代年轻人的手中。”


    “我记住了。”


    许经年抬眼,明亮的灯光下,笑容依旧得体,眼底却一片平静无波。


    “不会让父亲失望。”


    第24章 过渡


    在断崖式分手之后, 剧情从剑走偏锋的路上被狂拽回正轨一点。


    但比起原书中描写主角受一朝之间翻身,以继承人的名头,在镜头和粉丝面前和主角攻大秀恩爱, 和现实中许经年的行为轨迹完全不重合。


    许经年进入许氏集团,成功上手的一段时间,凭借金融专业出身,思维敏锐,再加上多年来摸爬滚打练就的识人眼光与心理博弈能力,将近几年的投资组合、合作机构、隐性风险全部捋清,和一群商场上的老狐狸打交道, 并精准抓住了许氏投资的几处短板。


    这位年轻的继承人做事干净利落, 清仓低效存量资产, 止血回笼资金, 精准投资, 稳抓风口。


    在许氏集团举办的一次新闻发布会上, 发布完一系列商业布局,许世安向媒体记者隆重介绍了许氏继承人——许经年,让他彻底完成了身份蜕变。


    ……


    上澜这地方高楼林立, 大厦商城遍布,先导产业领先。花草树木绿化覆盖面积高,地铁高架如同叶脉贯穿城市。


    大多数人活在里面, 像工蚁密密麻麻,推动城市建设、运作。


    白屿那边,许经年离开,没有太多改变他的生活。


    但时不时会下意识想起他, 以为他还在,像一盆仙人球不知道何时何地会冒出来, 忽然扎一下他的手。


    比如……


    用餐时,桌上少了一份清淡的菜和涮辣油的白开水,白屿恍然意识到许经年不再陪着他吃饭。一不小心打翻了水,也没有人迅速扯出纸巾,快速处理残局,一边和他说没事,一边再重新倒一杯。


    晚上,星光璀璨,明亮闪烁。


    白屿抬头看,试图识别出星星、星座,卡壳之际,他刚想询问教他认识星星的老师,可侧头时,身侧空荡荡的。


    又或者,某天,白屿得到一只由自然死亡的蝴蝶制作而成的标本——闪蝶属,翅面像波光粼粼的蓝色湖面。


    他下意识认为许经年会喜欢,可以送给他。在蓝色光泽再次闪过眼前,他又立马反应过来——


    这只蝴蝶再也无法送出。


    夜间再次来临,月亮湾的草坪灯、水晶灯亮起,装饰着被黑夜掌控的住宅区。


    ——哗啦哗啦。


    吧台处,白屿一身真丝睡衣,往杯子里倒了半杯水,刚准备从隐藏式制冰机取出冰块加入杯中,动作顿住。


    晚上不能喝冰水。


    某人的再三叮嘱在耳边回放。


    可现在屋子就只有他一个人,喝了也没人知道,没人知道就不会有限制惩罚……


    指腹摁在杯壁的刻纹,纠结一会儿,最后,眸光移开制冰机,白屿没放冰块。


    他坐在吧台边,唇抵在杯沿,一口一口喝着水。


    夜晚总是容易滋生情绪,思绪像成熟的蒲公英,轻轻一吹,不知道飘到哪里。


    【036……我好像有点理解渣攻了,偶尔心脏空落落的。】


    许经年在他生活里的痕迹太重,频繁的聊天消息,嘘寒问暖,生活细节,一点一点打造属于许经年的记忆点。


    【你说,我是不是有点喜欢许经年了。】


    白屿伸出微凉的右手,贴在自己心口:【之前,心脏还有过不受控制加速的情况,在剧本里的,编辑好像称之为心动。】


    036警报拉响,飞到白屿面前,斩钉截铁:【不可能!】


    【心脏空落落的,是因为习惯被打破了而已!如果宿主长期不喝冰饮,肯定也会空落落的!另外,心跳加速受到很多因素影响,比如剧烈运动、熬夜、愤怒、环境刺激,并非只有心动才会加速!】


    036用小短手画了一个大大的叉:【综上,宿主没有喜欢主角受,只是不太习惯而已,过一阵儿就好了。】


    白屿很信任036:【哦,原来是这样吗。】


    036松下一口气,圆圆的身体因为吐了这口气扁了点。


    渣攻可以喜欢主角受,但是白屿不能,否则后续的火葬场任务执行起来会很痛苦。


    他不希望宿主太痛苦。


    白屿不知道036的顾虑,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火葬场剧情?】


    036:【需要等到工作页面的火葬场关键剧情开启灯点亮。】


    这种上下节点转折的关键剧情点很重要,且分界明显,为了辅助角色扮演,部门设立了检测程序,判定后续剧情在何时推进。


    等待剧情灯亮起的时间比白屿想象中长很多,他继续拍戏,还举办了生日会,门票免费,和支持他的粉丝见了面。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一年多后的某天,白屿的新代言被抢,某家商务终止合作,正在接触的影视项目被介入。


    仔细一查,发现这些背后均有许家的手笔。


    此时,网络逐渐翻出一些论调,说当初许经年在娱乐圈消声匿迹,并非因为回归豪门,而是和白屿闹掰,被行业封杀了。要不是许经年被许家认回,指不定得多惨。现在白屿丢掉代言,是许经年对他的报复。


    工作室的休息间,绿油油的香兰放在小圆桌,吐露生机。


    黄雅端坐在白屿旁边的咖色沙发,十只交叠,搭在膝处:“进入豪门世家,姿态就是不一样了啊,还报复起来了。”


    “幸好当时没有去编点什么黑料、造点什么谣,只是实施了点行业软封杀。不然他得告我们诽谤罪,侵/犯名誉权,恶意中伤。”


    白屿手里端着一杯牛奶咖啡:“和许家那种级别的资本打官司,会挺麻烦。”


    “多多少少有点吧。”黄雅笑了一下:“不过我们也不用怕。”


    接下来,她说了点现下的状况:“Litan刚走,立刻就有新的代言递过来了。本来之前从两家品牌挑选,只不过因为Litan那边接洽得更早,我们才先定了它。现在这边一解约,Meiya立刻就补上来了,条件开得比之前还要优厚。”


    “另外——”


    黄雅看向白屿:“《莫莱德亚法则》还有一个多月要上映了,制片那边联系我,说许经年不会参加电影宣传工作。”


    作为电影主演,他的宣传义务早已写进合同,但谁让他如今是许家的掌舵人呢。


    短短一年多内,许经年抓住许世安生病手术住院的契机,从继承人坐到了许氏集团核心位置,风光无限,翻云覆雨,甚至可以和许世安分庭抗礼。


    白屿问:“没说其他的?”


    黄雅利落回答:“没有。”


    白屿放下手里的咖啡:“其实那边也联系我来,跟我说,希望我去和他谈谈,凭借我和许经年的交情,再怎样也会参加首映礼。”


    “……”


    黄雅沉眉敛目:“你不会真要联系许经年吧。”


    白屿嗯了一声,解释:“外界的矛盾传闻已经影响到了电影宣传,许经年作为主演,却不出席,媒体会怎么写?观众会怎么揣测?票房表现和投资利益会受到怎样的影响?”


    更重要的是,原剧情里主角受因为职业道德参与了电影宣传,比如一起合体采访,拍摄杂志。渣攻向主角受示好,但主角受态度冷淡。


    为了完善剧情,必须让许经年参与。


    “我就知道……”


    一直以来,白屿配合每部作品的宣传,黄雅无奈叹气。


    “我这几天已经让人帮忙谈了,嘴皮子都说破了,许经年那边死活不同意。但给了一张慈善晚宴的邀请函,话里藏着一层暗示,希望你亲自去找他。”


    黄雅从包里拿出一封烫金暗纹的纸质邀请函,火漆印压着慈善晚宴的徽标。


    白屿接过:“我知道了。”


    这场慈善晚宴由许家联合基金会举办,以“为贫困地区教育点亮未来”为主题,募集资金,对冲资本逐利的负面舆论,展现许氏集团作为企业公民的社会责任感。


    宴会当日,白屿踏入天麟宾馆。


    这座宾馆位于上澜中心地带,花园别墅式设计,占地广阔,花团锦簇,安保严密。一辆又一辆的豪车驶入,社会名流人士下车,白衬衫黑马甲的泊车员上前,将车停入指定停车位。


    宴宾主楼穹顶挑高,雕花精湛,水晶吊灯复古璀璨,走廊墙壁悬挂着油画。


    庄重典雅之外,公益展示区域盛放着受助地区孩子们的画作、照片和手写信,彰显着教育资助的意义。


    受邀前来的有政商名流、文化界人士、娱乐圈顶流,在主流媒体的素材里,人人衣着得体,礼服考究,游走在这处名利场。


    白屿这边刚验明身份,进入会厅,就被等待中的萧行言逮捕。


    萧行言走到白屿身边:“没想到你真来了。”


    “不真来,难道还假来?”


    一见面,萧行言就被白屿问到失语,他习惯性地另外拓开话题:“你的新电影再过一个多月就要上映了,祝你票房大卖。”


    “谢谢。”


    白屿瞧了萧行言一眼。


    这家伙自从综艺结束后,不去和许经年谈情说爱,时不时来骚扰他一下,还要暗戳戳说几句许经年的坏话,直接把036整抑郁了,不再相信所谓主角攻受之间的羁绊。


    萧行言一只手搭在白屿肩头,语气熟稔:“首映礼到时候邀请我去给你撑场面啊,好歹我也算是一线顶流……”


    白屿刚举起手,还未来得及拂开不请自来的手,人群传出一点躁动。


    以白屿的方位,抬眼看去——


    许家那位名声鼎沸的继承人在几人的拥簇下走进来,身着西装全黑三件套,剪裁精良,在灯光下纹理的层次感呈现。尖领比例干净,肩线利落,妥帖勾勒出健美的身型。


    额前的发尽数向后梳拢,只余一线发丝垂在饱满的额前。眉骨线条分明,眼窝深邃,顶光被许经年黑压压的眼睫挡住,在眼下投放淡淡的阴影,无声无息透露出压死人的冷冽。


    此时,褐色的眼瞳扫向白屿,以及他抓在萧行言腕上的手。


    肌肤相触,举止亲密。


    瞬间,眸底凝出更深的冷意,连穹顶的光线照入他的眼中,仿佛都要被冻住。


    【作者有话要说】


    小白(开了点窍)


    036(手动阖上)


    第25章 见面


    许经年作为这场慈善晚宴的“主人”, 享受着许多人的目光和赞颂。


    当初他找到许氏的核心问题,选择自己擅长的领域切入,借着许世安的扶持迅速站稳脚跟, 建立班底。在投资项目暴雷的关键节点果断出手,逐步掌握集团权力,成为如今炙手可热的大人物。


    现在,他从白屿身旁走过,没有多余的眼神,压迫感像一股寒潮涌过,白屿不禁心中一凛。


    萧行言内心翻白眼:装货, 精心打扮成这样, 给谁看啊。


    “尊敬的各位来宾, 女士们, 先生们, 晚上好。”


    主持人沉稳的声音在宴会厅响起:“欢迎各位莅临‘星辰之夜’慈善晚宴的现场。”


    “今晚, 我们相聚于此,不是为了觥筹交错的寒暄,也不是为了璀璨灯火下的浮华。而是为了贫困山区的孩子, 点燃教育的星火,帮助他们他们走出大山。”


    主持人开场,主办方和嘉宾致辞, 一套流程下来,到了慈善拍卖环节。


    拍品二十件,来源于社会爱心人士、企业及名人的捐赠,包括名家书画作品、名人亲笔签名藏品、珠宝首饰、私人珍藏。


    慈善拍卖的起拍价较低, 吸引许多人参与出价,你追我赶。


    大多数竞拍者是为献爱心这个名头而来, 以他们的身家不太在意物品本身值多少钱,所以,拍品一般成倍溢价,成交价区间在1万到800万之间。


    “接下来这件拍品,堪称今晚的点睛之作,一枚由珠宝品牌Keylini特别定制的蝴蝶宝石胸针。”


    白屿没有和许经年一桌,和萧行言座位相邻,面前的拍品图录正好翻到胸针的一页。


    胸针中央的白欧泊饱满,翅膀由罕见黑欧泊打造,周围密镶着切割工艺精湛的钻石和蓝宝石,在光线下呈现深邃的蓝、绿变彩,如同闪蝶的鳞粉流光。


    “这枚胸针全球仅此一件,品牌方将拍卖所得捐赠给‘星辰计划’,用于贫困地区儿童的教育资助。”


    主持人顿了顿,看向全场,“起拍价,120万。”


    “130万。”


    “140万。”


    “150万。”


    “230万。”


    一口气跳价80万,拍品叫价焦着,一路持续上涨到了580万,虽然已经没什么人继续竞价,但这个价格已经高出珠宝的市场估值两倍多。


    白屿蛮喜欢这枚胸针,亮闪闪的,刚好求人办事,可以作为礼物送给许经年,再次举牌590万。


    这时,萧行言上半身倾斜过来,唇靠近白屿耳侧。


    “看你这么喜欢,我拍下来送给你,如何?”


    萧行言举牌。


    拍卖师:“600万。”


    萧行言单肘撑在座椅扶手,支着下颌,俊朗的面孔带笑,颇有种为博美人一笑的潇洒公子哥的做派:“600万买你高兴。”


    白屿皱眉,声色冷淡:“谁要你送了,你别插手,我就高兴。”


    五百多万可以拿到手、然后送出去的东西,因为萧行言横插一脚,抬到了六百多万。


    白屿一把拍开萧行言的同时——


    “620万。”


    萧行言听到报价,挑了一下眉,刚刚和白屿说话,正巧被许经年瞧见了。


    白屿望向许经年。


    脸色阴沉得吓死人,不知道谁惹到他了。


    萧行言因被白屿驳斥,退出竞拍,加价到670万时,只剩下白屿和许经年在竞价。


    “940万。”


    拍卖师面向白屿方向:“考虑再加一口吗?”


    白屿没再举牌,按照许经年紧咬着不放的架势,如果一直加下去,这枚胸针要抬上天价了。本身就打算送给他,没必要和后续获得者继续较量。


    拍卖师连叫三次,最后,“940万,感谢12号。”


    激烈的拍卖环节结束,进入嘉宾自由交谈时间,人们走动新旧关系,尽显人情世故。


    许经年身周围了一小圈人,交流试探,有人笑着,试图搭上许氏这条线。


    璀璨的灯光流淌一地,漫到白屿的脚下。


    “许总,我有些事想和你谈谈。”


    白屿骨相精致,眉眼锋利,像一层轻薄的冰,面部立体,线条分明。


    由于上一部戏的角色需要,续了一点长发,将将能用皮筋扎起来,增添了几分文艺的美感。可黑色的美瞳覆盖住眼中的雪原,依旧能透出远距离的冷感。


    时隔一年多,许经年第一次正面遇见白屿。


    他没什么变化,声线依旧冷冷的。但“许总”二字入耳,更加疏离,无端说明着今时不同于往日。


    “王总,城南那边的项目合作我们后续再谈。”


    许经年回退了其他人,身边空了下来,他掠过白屿身侧:“怎么,萧行言没跟着?”


    白屿不解:“我找你谈,为什么要带他?”


    见白屿自然而然的神情,根本不甚在意甩掉萧行言,许经年挪步:“那去休息室谈吧。”


    两人去了VIP贵宾休息室,一点灯色从落地窗钻入。窗外绿景在夜里绵延,正逢春三月,枝头花开灿烂,晚风裹挟着馥郁芳香。


    白屿落座单人灰色沙发。


    许经年倚靠着长款沙发中段:“不是专门来找我谈的吗?怎么和宴会厅一样坐那么远?”


    白屿眨了一下眼睛:“坐这里就好了,比较舒服。”


    许经年唇角压平。


    言下之意,靠近他就不舒服了?


    他故意提到:“听说你最近丢掉了几个代言,想要参演的电影项目也表明不请你作为主演。”


    白屿颔首,坦然承认:“嗯,这些你应该清楚。”


    语气很平淡,像波澜不惊的水,没有许经年想象中的厌恶、生气,连对既定事实的在意都没有一丝,无不证明他的报复毫无作用。


    “现在怎样了?”


    “目前团队在和新的代言接洽。”白屿思考一秒:“至于那部电影,就算选我,由于档期原因,我也参演不了。”


    剧情灯亮了,他需要走追妻火葬场的剧情。


    除了电影宣传时挽回主角受,还需要发疯示爱,淋雨跪求原谅,背刺粉丝维护主角受,做出一系列忏悔举措,视频被发布网上,遭人唾弃。


    前期剧情崩成一坨,036已经看开,准备和白屿一起踩点刷过场,尽可能争取多的剧情分数。


    所以——


    “我希望你能参加电影宣传。”白屿开门见山,提出自己的诉求。


    “白屿,我不是以前那个随叫随到任你指使的情/人。”许经年摩挲着自己的指节:“我的时间很宝贵,没有那么多可以支配给一部电影的宣传。”


    他掀起眼皮,迎上白屿的视线,一字一句毫无温度。


    “而且那对我而言,毫无意义。”


    每天,许经年的桌上有一堆文件等着他签字,每一个决策涉及到亿万级别的资金。参加商业谈判,政商应酬,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的风向,渴求一次合作。


    白屿没有表现出被拒绝的沮丧,在来之前,他就料到许经年不会轻易答应。


    “你想要什么,只要在我承受范围内,都可以给你。”


    闻言,许经年轻碾指骨,眸底涨落着恶劣的潮汐。白屿就像那只蝴蝶宝石胸针,不管怎样,始终会落在他手里,任凭处置。


    “如果你答应我一个条件,要我完全配合宣传也不是不行。”


    他勾起一点唇,直视对面的眼睛,势在必得:“我要你陪、睡。”


    最后两个字咬着重音。


    “为期一个月,相信一个月足够我玩腻了。”


    刹那,白屿眸中的薄冰呈蛛网状碎裂,眉宇泛起涟漪,指尖收紧,身体僵住,似乎听到了不可思议的话。


    这完全不符合自己对许经年的印象。


    许经年欣赏着白屿失惊,唇角再次上扬一个点。


    这次的报复终于起了成效。


    “这不可以,换一个。”


    拒绝的话音刚落,许经年起身,调出手机里的照片,慢条斯理地躬身,将其置于白屿的眼前。


    倏地,白屿指尖陷入掌心,双眼睁大,瞳孔骤缩,屏幕的光亮化作尖刀,狠狠刺入他的眼球,连眨眼的动作都做不了。


    那是他的床/照。


    薄汗浸/透额角,凌乱的黑发沾染着湿气,一部分盖住光洁的前额。眼睛不安地闭着,唇红得不正常,微微张着,露出一点里面的舌尖。面色潮/红,白皙的肩颈、锁骨盖着牙齿和吻的印章。


    只一眼,就能知晓照片里的人刚刚发生了什么。


    许经年捏住白屿的下颌,强制抬起,让自己灌满那双碎裂的眼眸。他笑眯眯的,目光如毒蛇的信子,贪/婪又危险地舔过白屿的脸。


    “不答应的话,我不能保证这些照片不会流落出去。”


    声音从容而渗人,像湖底死了多年的水鬼。


    许经年指尖感受着白屿的僵硬,看着对方的眼睫不安地轻颤,享受白屿因自己而产生的波动,他的慌张、错愕、躲闪、耻辱,全部发酵成报复的快/感,流窜在四肢百骸。


    曾经,白屿把他当作玩物,作贱他的感情。


    如今,许经年将局势反转,把白屿从金字塔尖拽下来,居高临下俯视他,发誓要让他也尝尝被玩弄的滋味。


    许经年单膝卡进白屿的双腿/间,一只手撑着沙发靠背,摸出一张房卡,贴着纯色系领带,划过胸肌,塞进身下人的西装马甲。


    头贴近白屿,温热的吐息喷薄在耳廓:“你有三天时间考虑,想好了,晚上八点来这里找我。”


    嘴上说着考虑,实则在丑闻的威胁下,白屿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


    这场洽谈结束,黄雅开车,亲自来接白屿。


    路灯的光亮混着绿化,在车窗成为画笔抹开的油彩,黄雅看了一眼中央后视镜。


    白屿倚着后座,单手抵着车窗,支着下颌,侧头盯着窗外变换的景。斑驳的光影掠过他冷冽的面容,成就电影里极具美感的一帧又一帧。


    有一瞬间,她生出白屿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念头。


    他太特殊了。


    之前接触到停工阶段的白屿,像碰到一只初出茅庐的笨拙软体动物。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和路边的樱花一样被甩开,随着晚风纷扬四散。


    等绿灯的间隙。


    黄雅开口问道:“答应了吗?”


    白屿回过头:“答应了。”


    黄雅注视着后视镜中的人:“条件?”


    “无片酬参演许氏的一个电影项目。”


    白屿没有把真正的条件告诉黄雅,不然自己经纪人肯定不会同意,他没法解释为什么一定要花这么大的代价邀请许经年。


    “行,你自行决定。”


    红灯换绿灯,黄雅收回视线,踩下油门。


    第26章 恨你


    晚上七点五十。


    白屿抵达鸣岚酒店。


    这处酒店是许经年名下的产业, 奢华大气,厅堂挑高,金碧辉煌, 光线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


    工作人员引领白屿走向角落的专属电梯,刷卡,按钮亮起,电梯无声上行,去往最顶层的套房。


    光洁的电梯金属表面倒映着白屿的身影,头扣藏青色棒球帽,黑发压/在眉眼前, 半张脸被黑色口罩遮住, 深色大衣裹着修长的身躯。随便一站, 气质绝佳, 像长冬大雪里的白桦。


    电梯到达顶层, 白屿按响套房的门铃。


    轻轻“咔哒”一声, 许经年打开房门,扫过白屿的全副武装:“包这么严实,生怕别人知道你来酒店开房?”


    白屿淡淡嗯了一声:“本来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这句话确实是真相, 但落入许经年耳中莫名刺痛。他让白屿进屋,脸色不太好看,沉声道:“这样不光彩的事你还要做一个月。”


    白屿换着鞋, 面无表情:“我知道。”


    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


    客厅茶几放着合同,许经年坐下,指腹按在合同上,推给一旁的白屿:“看看合同, 没什么就签了。”


    白屿没犹豫,拿起合同翻开, 一页页看过。


    两年多以前那份包养合同上的“乙方需要满足甲方的一切性/需求”的条款依旧在,只不过甲乙方的签名调换了,给乙方的金钱资源也兑换成了电影宣传。


    “签好了。”


    白屿几笔起落,阖上合同,随手置于冰凉的茶几表面,神情状态完全不像一个乙方应该有的,倒像是甲方。


    许经年翻开合同,确认无误后,锐利的眼眸锁在白屿身上,故意说出带有羞辱性质的字句。


    “既然签完了,我想,我可以看看货了。”


    白屿没什么反应,面色始终维持着平日的冷冽。


    直到许经年指着不远处的一面展示柜,问:“喜欢什么?”


    展示柜里安装了灯带,光线柔和明亮,透过灰色玻璃,足以看清里面陈列着什么,小皮.鞭、束.缚带、身体链、乳荚……


    白屿没有回答“喜欢什么”,因为有人替他作答。


    银光闪闪的身体链搭在他劲瘦有力的躯体上,微凉的链体勾勒出他的月匈肌轮廓,穿过中间的钩壑,直抵流利的月要腹线条。


    一颗天然蓝色帕托石澄澈透明,刚好落在块垒分明腹肌间的眼处,两侧分别延申出三支银链,绕过弯出弧度的腰际。


    许经年从身后拥住白屿,贴着他的耳廓,暧日未又温柔:“你不是喜欢这些亮晶晶的东西吗?”


    巨大的落地镜前,倒映着惊心动魄的画面,穿着身体链的男人面色泛出桃红,上下眼睫湿/漉漉地黏在一起,侧着头,微微喘熄,微长的黑色发丝无力地跌落在颈间。而身后的男人衣衫整齐,轻轻咬住身前人的耳垂。


    “不睁开眼睛看看吗?”


    闻言,白屿颤颤巍巍睁开眼睛,没有美瞳的掩盖,像融化的雪一般的眸子从密长的黑色芦苇中拨出。


    许经年低声问:“好看吗?”


    落地镜里的一切收入眸底,白屿顿了一下,但也仅仅是顿了一下。


    他没有姓羞/耻,第一次接触姓,也是和许经年,足够坦然接受人类世界的交培方式。


    但他明白,人类有时候会把姓行为作为报复手段,通过床上的打压折磨、字词的贬低,宣泄自己的怒火与欲.望。


    忽然,许经年波弄了一下宝石乳荚,陌生的爽.感在胸腔炸开,空气里溢出一丝呻口今,白屿一软,整个人往他身上倒。


    从镜子前辗转至足够看阔柔软的床,卧室的灯光淌在每一寸白皙的皮肤上,许经年将白屿抱在怀里,耳廓贴着耳廓,胸膛与背脊之间的银链被体温熨烫。


    许经年抚过怀中人窄瘦的月要身,激得白屿双手颤/抖,快拿不住手中捧着的手机。


    “后面我们要一起宣传电影,作为同事,怎么能没有彼此的联系方式呢?”许经年火勺热的气息呼啸在锁/骨,随即牙齿轻轻落在上面:“不记得我的电话号码了吗?135……”


    白屿灵魂深处的本体似乎被逼了出来,八条触/手争夺四肢的掌控权,指尖动荡,湿/哒哒的,在自己的手机屏幕留下一点水汽。


    时间漫长,仿佛跨过了一个世纪,白屿才完成搜索,找到了自己的WX账号,点击申请添加朋友。


    刚想喘口气,心脏一松,许经年贴着他的脸颊,把另一部手机递到面前,温声诱哄:“帮我同意一下吧。”


    许经年的唇碰了一下白屿的侧脸,双手缠/住浫涔涔的身体,如同夏天的回南天,朝湿闷/热,无法躲避。


    “锁屏密码……1113。”


    ——当初白屿把许经年踹了的日子。


    最后,白屿慢慢把许经年拉出黑名单,加上了他的联系方式和电话号码,甚至关注了wb。


    卧室充斥着一点香薰的气味,白屿目光迷离,天花板的灯光在眼中的水雾里炸成烟花,模模糊糊他听见有人让他看镜头。


    白色的眼瞳在被打湿的睫毛丛中移动,眼尾淌出漂亮的桃红,看过去时,“咔嚓”一声,画面被定格住。


    许经年双膝跪在白屿月要布两侧,大月腿肌肉绷起,光线在月匈肌腹肌投下阴影,立体感渲染出成/熟男人的力量感。他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掐.住白屿的腰。


    “想看看成片吗?”许经年恶劣地扬起唇,以掌控者的姿态居高临下:“拍完后我们慢慢一起看。”


    白屿的黑发凌乱地在床单铺开,肢体被相机九宫格困住,可声音无法困住。他抬起双臂,试图挡住脸,偏偏随即被许经年剪住双腕,摁在头顶,直面咫尺的摄像头。


    许经年褐色瞳孔倒映着白屿在自己身/下表现出最狼狈的模样,眼尾因笑意而划出弧度,锋利又危险。


    你不是心狠无情吗?


    你不是高高在上吗?


    你不是喜欢玩/弄人心吗?


    你不是……瞧不起我不在意我吗?


    许经年的心脏有力地跳动,岩浆般的血液在血管里涌动,攀爬着青筋的手掌抚上白屿的面颊,拇指划过无力挣扎的眉眼,快意如潮。


    这一次,你好好睁开眼睛看看,看着曾被你视若蚂蚁的我,把你按进泥泞……


    ——我恨你。


    许经年掌心彻底贴上白屿的脸,唇/齿相撞,啃/咬,吻像风暴袭来,裹着血的淡淡铁锈味。


    ——白屿,我、恨、你。


    我,恨透你了。


    ……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铺满临近的地面。


    白屿醒来时12点多,许经年已经整理好着装,处理了三个小时的工作。


    “醒了?”


    白屿懵懵地躺在床上,眨了一下眼睛,处在开机状态:“嗯。”


    “下床吃饭。”许经年盯着床上的一团,他知道白屿没有起床气,但刚醒时不爱说话,而且动作比较慢。


    “新的衣物放在旁边的柜子上。”


    白屿半张脸还蒙在被子里,十指抓住被子,露出指尖,简短回复:“好。”


    许经年走了两步,靠在门边,白屿以为他离开了,伸出手,把床头柜托盘里的上衣拽进被子,像一只软体动物蠕动着钻进外壳一样穿衣服。


    剩下一条长裤,白屿准备下床穿,结果腿裹/住被子,一不小心连人带被齐齐摔了下去。


    当即,许经年神色一变,几步跨过去,把人捞起来。


    人裹在被褥里,露出一颗毛茸茸有些炸毛的头,刚刚摔了一下,整个人还有些懵,脸色冷冷的,银白的眼睛却像猫猫瞳受惊时睁大,映出许经年的模样。


    倏地,那种人设的矛盾感再次来袭,化作小锤子砸了一下许经年的心脏。


    手指无声绞/紧被褥:“没事吧?”


    白屿摇摇头,爬起来,继续穿衣服,颈间吻/痕明晃晃的。


    等两人落座用餐区,服务员上菜,菜肴精致,中西式具有,摆盘精美。


    番茄布拉塔沙拉清爽,搭配芝麻菜和意大利黑醋。香煎银鳕鱼用白盘打底,黄油的浓郁奶香混着柠檬柑橘特调酱汁味。花胶响螺片鸡汤面浮动着油光,下面沉着玉竹、莲子、茨实、蜜枣……


    白屿看着一桌子的菜,一边吃,一边得出一个结论。


    【许经年确实不爱我了。】


    036敲出:【?】


    【里面没有一道菜加了辣椒,他以前都会给我准备。】


    【……】


    在白屿的食谱里,只有喜欢的辣菜和不辣的菜,好喝的冰饮和不冰的水,甜甜的甜品和一般的零食。


    036看着满桌富含营养价值的饭菜,瞥向如今算得上位高权重的许经年,目光又转回自己宿主身上的痕迹,内心不安。


    它根本不敢让宿主做出挽回的举措,祈祷许经年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一个月后彻底放手,届时还能完成渣攻彻底出局的剧情。


    “一会儿我让你司机送你回去。”许经年用勺子喝了一口汤。


    “嗯。”白屿没有推脱,用银叉插/入一块沙拉番茄,提醒他:“你记得处理好手上工作,后续好配合电影宣传。”


    许经年汤碗里的汤动荡,他感觉自己在白屿眼里无异于工具,眼睑沉下一点,唇角无温度地上提一个点位:“我自然会遵守约定,你也别忘了今晚同样的时间来同样的地点。”


    白屿正咀嚼番茄,顿了一下,他咽下嘴里的食物:“嗯。”


    双方就这样直白高效地提醒对方履行义务,像利益掺杂的合作者,达成彼此的条款。


    直到许经年因跨境并购飞往国外,这样的夜生活才结束。


    斐里天色阴沉沉,雨丝绵绵,如同轻飘飘的鹅毛一般洒入这座西式风格的城市。


    站在高楼的隔窗前,男人深灰色马甲搭配白衬衫,干净利落,袖口向上挽起一点,露出腕骨。


    刚刚结束重要会议,出资收购对方控股权很成功,许经年会保留对方团队、技术、品牌,并把技术引回国内,升级产品线。


    骨节分明的手指间夹着一根香烟,他正准备点燃,动作时却又停下。


    许经年本来是不抽烟的。


    祁家栋常年抽烟喝酒,恶臭的烟酒气熏透入了他的骨头,连带着祁家的那个屋子也总散发出同样令人额心的味道。


    许经年从小就厌恶喝酒抽烟,可成年后,喝酒总是无法避免的,剩下烟还没碰过。


    可一年前,尼古丁不像酒精那样过于烈性无序,能给他带来暂时的冷静松缓,把被爱啊恨啊搅成一团的神经抽离片刻。


    然后,他就学会了抽烟。


    现在,许经年两指一转,香烟握/入掌心,神色不明。他眺望向雨朦朦的街道,玉兰花开得正盛,在这样的灰色调的世界里,涂上一抹生动的粉白色。


    时间很安静,雨雾迷蒙,不清楚在想什么。


    许经年忙碌了一段时间,这场会议结束后不久,他就订了机票,打算飞回国内。


    在登机前,手机弹出消息。


    Island:【飞机抵达时间?】


    许经年握住手机,屏幕的光映入眼底,指尖敲出。


    【你要来接我?】


    Island:【嗯。】


    X:【14:35】


    X:【截图】


    待在白屿身旁的036:【不二,就这样水灵灵地答应了。】


    第27章 爆料


    从斐里起飞的飞机落地上澜, 许经年在T1航站楼出口没见白屿,看见了他的助理小朱。


    “许总,机场人多眼杂, 白老师身为艺人不方便亲自来接机口,也是担心引发混乱,给您造成不便,正在临时停车场等您,我现在带您过去。”


    小朱带着许经年往停车楼走去,停在一辆黑色宾利前,亲自给他打开车门。


    此时, 白屿正在和别人通话。


    “我现在不在家, 就算你在楼下喊也没用。”


    “真不在, 没骗你。”


    “今天应该没有时间和你一起吃饭。”


    许经年长腿一跨, 坐在白屿旁边。


    电话里叽里呱啦, 白屿又继续道:“后面也不一定能抽出时间, 我现在有事,挂了。”


    指尖按下挂断键,他听见许经年随意一问:“刚才的是谁?”


    白屿收起手机:“萧行言。”


    听见这三个字, 许经年眼神晦暗一瞬,调侃的语气裹着一丝冷:“没想到你们已经到了可以随时打电话约吃饭的地步了,需要我离开让你腾出时间要去和他共进晚餐吗?”


    宾利驶出停车楼, 白屿侧头,现在的许经年和他说话老是怪怪的,惯常冷色的脸冒出一点疑惑:“我不是拒绝了吗?”


    许经年心情回转一丢丢。


    过了一会儿,白屿问:“工作还顺利吗?三天后有时间吗?”


    “挺顺利的。”许经年不动声色:“已经忙完一阵了, 后续轻松很多。”


    言下之意,该忙的忙完了,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有空。


    “三天后我们有个合体采访,到时候配合一下。”


    许经年原以为白屿会约他一起吃个饭什么的,自己可以勉为其难答应,入耳的却是工作性质的安排。


    近来,一直有个各种论调在网络出现,如果处理不好,会影响到电影票房。所以专门来机场接他,目的就在这?


    许经年瞳色很深,透出瘆人的冷意。他双手合十,搭在腿上,唇边没有温度:“配合什么?”


    “是坐实我们俩之前不正当关系的事实?还是反驳一年前你封杀我的论调?又或者说,解释我们旧情复燃的谣言?”


    白屿凝视着邻座的人,冷淡的眉眼蹙起:“你答应过我要配合宣传。”


    空气安静几息,目光像刀剑一般相接,混了些难以言说的复杂。


    许经年张了张手,又妥协阖上:“当然,你都开口了,我自然会配合的。”


    白屿没再搭理他,后脑一斜,将目光投向窗外。


    再次见面时,曾经在床上被许经年勾住发尾轻嗅把/玩的那头及肩的发剪已然剪短。


    道路两旁栽种着粉色玉兰,逢上降温,今天在下着雨。冰冷的雨丝飘在娇嫩的花瓣上,却没有冻住盎然的色彩,映衬在那方车窗后,成为白屿脸侧的背景。


    许经年暗暗注视着白屿,骨指用力,十指像死嵌不动的齿轮互相挤压。


    ——为什么总这样无视我?


    最后,两人接受了媒体的合体采访,许经年配合着白屿扮演着同事关系和睦友善。


    电影进入发行期,终极预告片放出,画面张力和故事纵深,配上声音、音乐渲染,结尾停在又一次死亡的局面,极大拉满观众的期待值。


    彼时,喜林草像撒在绿化带的天蓝色碎钻,虞美人花茎纤细,色彩鲜艳,花瓣轻薄如纸,在风中摇曳。


    白屿和许经年要拍摄《佳尚》的杂志,正在化妆室上妆。


    白屿坐在软椅上,化妆师注意到他颈间领口出的红痕,什么也没多问,默不作声地上粉底掩盖,反倒一旁的许经年好整以暇地盯着。


    “看来白老师的生活很丰富啊,明知有工作留下痕迹不好,却如此…放纵。”


    白屿瞥了一眼面前镜子里的许经年,一年多不见,这人脸皮厚度堪比城墙。夜里让他别在脖子上留痕,偏偏要跟自己对着干,又吸又咬。


    相比许经年的坦然,化妆师要局促得多,这惊天大瓜不是她能吃下的,这两位也都不是她能得罪的起的。她内心祈求着许经年不要再说了,可往往事与愿违。


    许经年颇有兴致道:“每天这样挂一身痕迹出来,不怕被狗仔或者媒体拍到吗?到时候上了热搜,你又该怎么解释?”


    白屿:“没什么可解释的。”


    《佳尚》是四大顶刊之一,早已不是简单的时尚资源,登刊是圈内地位与影响力的有力认证。而能让它围绕和电影关键词“时间”设计主题,破例打造双封大片,足以说明两位主演无法忽视的地位。


    做好妆造,摄影师与两人交流拍摄思路,第一组拍摄是单人的。经过午餐休息时间,做了造型调整,进行双人拍摄。


    拍摄棚内,光影明暗,勾勒出人物的轮廓与质感。


    “对,就是这个感觉!眼神里有故事,有时间的重量。”业内最负盛名的摄影师举着相机,兴奋道。


    一面玻璃某处因外力像烟花般裂开,两人掌心相叠,却被一层无机质的玻璃隔开,许经年望进透明的另一面。


    白屿的发丝被打理得一丝不苟,袖口处的一节腕骨清癯。皮肤本就无暇透白,妆感薄薄的,掩下一点冷。


    他的背后是巨大的复古钟表机械背景,时针指向罗马数字XII,环形嵌套,既像失灵的罗盘,又像轨迹注定的齿轮,永远困住了置于其中的人。


    越过大块的玻璃,许经年和白屿对视。对面的眼睛像一只穿透时间的鸟,没有冷,没有忽视,只是带着温柔、自由地看过来。


    这一刻,许经年指尖微蜷,眼瞳在深处碎成狼藉的玻璃渣。


    那不是白屿的眼神,是余止的。


    恍惚间,许经年好似回到了泊城,回到了莫莱德亚法则的片场,回到了抛弃尚且没有成立、痛苦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时间线。


    可下一瞬,压在玻璃上的指腹泛白,更密集的刺痛钻入心脏。


    凭什么白屿还可以做到像以前一样,凭什么他这么冷静,凭什么在意偏执的人只有自己,凭什么冷漠无情的人不受到惩罚……


    凭什么?


    凭什么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恨在痛苦?


    许经年的眼睛有些干涩,眨了一下。


    纵然思绪万千,可它是隐形的,照片里看不出来,白屿那个玻璃空心人也看不出来。


    他们除了工作关系,对外好像没什么别的可言。


    ……


    拍摄完成后,许经年赶往公司,处理紧急工作,白屿刚准备离开,一辆显眼的红色超跑驶来,停在他面前。


    车窗放下,萧行言将墨镜推到额前,一手扶着方向盘,像一只开屏的孔雀神色张扬。


    “小白,我新提的跑车,全球限量款,够酷吧,快上车我带你出去兜风。”


    “……不用。”


    “别拒绝嘛。”萧行言下了车,嘭的一声关上车门,拉住白屿,连捆带求把他锁在自己的副驾上,随即一脚油门驶离。


    晚上九点左右,办公室的窗外,上澜的夜景五光十色。


    许经年处理完事务,打开手机,无意间看见萧行言的朋友圈。


    【总算让我约到白影帝档期了,还被夸开车时帅[得意],充满速度与激情的一天!】


    【图片x9】


    指腹划过屏幕,一张又一张照片映入眼底。


    萧行言在红色跑车前揽住白屿的肩合照,带他去兜风,看日落,在手作奶茶小店给他点了一杯全糖奶茶,又在高级餐厅吃漂亮饭。


    最后一张偷拍的照片,白屿在吃抹茶味的冰淇淋,一手托着杯,一手拿着小勺子,嘴角沾了点冰淇淋。


    萧行言喜欢白屿这件事在他的兄弟圈里不是秘密,每次约到白屿,他都会发仅好友可见的朋友圈。


    至于许经年能看见,完全出于向情敌炫耀的心理。


    握在手机上的手不断收紧,顶部的灯光压下,在许经年的面部沉出一片阴影,眸色越来越深,空气仿佛都在凝结。


    明明知道萧行言喜欢自己,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


    冥冥之中,那些照片成为一把刀,搁在他的心脏上,一刀又一刀地凌迟,鲜血淋漓。


    自从那夜关系彻底破裂后,过了这么久,即便他许经年成为了许氏的继承人,即便成为别人趋之若鹜的讨好对象,即便站在了同样的权力顶端,白屿从来没有找过他,连一句话都没有。


    是觉得他不会恶意报复,还是手段无关痛痒?


    桌边那只渐变蓝的雪花刻纹玻璃杯在许经年眼前漾出粼光。


    是不是只有让他跌下来,才能真正看见自己?


    他打开和白屿的聊天框,发送:


    【晚上九点半,鸣岚酒店。】


    ……


    时间步入四月,沉甸甸的紫藤花爬满廊架,和花开一样热闹的还有热搜。


    #白屿脖子吻痕#


    #白屿恋情曝光酒店开房#


    相关词条冲上热搜,炸开了锅。


    【???我没看错吧???by???吻痕???对象还是男人???[震惊][震惊]】


    【据知情/人士透露,by和那个照片里的男人最近频繁出现在某高端酒店。】


    【该死,照片不是太模糊了,就是脸被挡住了,根本认不出来另一个是谁,圈内艺人,还是素人?[急]】


    【蚊子?刮痧?皮肤敏/感挠出来的?我有时候挠脖子也会有这种痕迹。】


    【别洗了,两个人去酒店,干柴烈/火的还能干嘛?蚊子背不了那么大的锅。】


    【就算是真的又怎样?既不是爱豆,也没有吃CP流量,走实力路线的演员谈个恋爱怎么了?】


    【那个……xjn最近好像也在那个酒店附近出现过。】


    绝大多数人认为演员谈恋爱没什么问题,更加热衷于猜测这个什么对象是谁,其中最主流的答案指向许经年。


    这波热度还没过去,不曾想,两天后,白屿酒吧喝酒、进行钱色交易、私生活混乱的图片借着这波流量迅速流出,之前王擎宇那群纨绔中有人爆白屿包养情/人,玩得花,以权势压人。


    瞬间,网络上的风评一边倒,各种负面消息霸榜热搜第一。同时,白屿霸凌同行、不尊重前辈、看不起小演员等品行不端的控诉又冒了出来。


    【谁还分得清是影帝还是淫帝?】


    【封杀劣迹艺人!】


    【豪门玩得就是花,好恶心[吐]】


    【之前还说是小情侣黏黏糊糊,结果现在才发现是包养情/人。】


    【本来还想买《莫莱德亚法则》的点映票,现在果断放弃,不想给这种人贡献票房[再见]】


    【心疼导演和所有工作人员,辛苦拍了几个月,被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只能说Litan选人很明智,和by解约了。Meiya才惨,不久前锣鼓喧天炫耀代言人,发战报庆祝首日销售额创历史新高,现在出了这事,肯定想要连夜扛火车逃跑。】


    【还没石锤呢,你们就开始骂了?】


    【这还没石锤?无脑粉丝还在这洗地,是不是又要说什么我比流言蜚语更先认识你,真是对你们这种人没法了。】


    第28章 在春


    会议室里, 长桌两侧坐满集团高管与项目负责人,投影幕上的放映着数据。


    许经年西装革履,目光锐利如刃:“方案按第三版执行, 一周内完成架构调整,两周内敲定合作方,一个月内启动落地。谁有问题,现在提。”


    全场死寂,空气里压着近乎凝滞的沉默。


    许经年收回目光,指尖轻敲桌面,做最后定论:“既然没有, 就按这个来, 散会。”


    没有多余的话, 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起身离开。


    这场许重要战略会议足足开了一个多小时, 最终经许经年拍板, 再无任何异议。


    刚出会议室,李特助匆忙地凑到许经年身边:“许总……白先生那边出事了,现在舆论情况不太好。”


    许经年一下午没怎么看手机, 闻言皱了皱眉,当即查看消息,发现白屿的黑料借着他刻意炒出来那波恋情热度迅速扩散。


    “把热搜降下来!立刻通知公关法务处理。”


    话语间蕴含怒气, 心底却漫出一丝事态出乎意料的惊慌。


    他明明只是想要慢慢引导恋情舆论,将他和白屿之间的亲密关系公之于众,让两人彻底绑定在一起。


    可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究竟是谁在背后捣鬼。


    舆论持续发酵, 白屿私德有亏、人品问题、历史劣迹多层叠加的风暴来势汹汹,某些博主深度扒皮, 阴谋论分析贴涌现,相关词条霸占热搜前排。代言品牌方碍于白屿的家世,暂时尚且处于观望阶段,媒体围追堵截,风波不停。


    夜里,白屿回到月亮湾,走出电梯,却在家门口碰见许经年。


    月亮湾每单元采用一层一户设计,安保措施完善,一楼设有门禁。许经年能站在这,是因为他买下了白屿楼下的那处房产,获得了业主的身份。


    此时,候在门口的许经年满脸担忧,几步走来,双手扣住白屿的肩头,将人看了一圈,急切道:“小白,你没事吧?你一直没有回复我的消息,打电话也不接,我很担心你。”


    走廊的灯色昏黄,映照出白屿面色上的冷,薄削的唇开合:“这里没有镜头,没有其他人,你这副假惺惺的模样做给谁看?”


    许经年被这番话惊得僵住。


    “为什么这么震惊?”白屿直勾勾地和他对视,目光如刀刃上闪过的寒芒。


    “这一切难道不是你一手造成的吗?你不就是想看到我塌房被骂?看到我失去商业价值,声名狼藉,被家族抛弃,最后只能成为笼中鸟雀、雨中败犬吗?”


    “不是……我……”


    虽然最开始许经年是这样计划的,他恨白屿,所以想用这种方式报复他,让他痛苦。


    八卦、绯闻、撕逼、塌房……豪门贵族忌讳不稳定因素,他们在乎名誉声望。白屿和白氏从来都是互利互惠的关系,一旦白屿带来危害远过于的价值,就会被家族舍弃。


    但……重逢之后,许经年发现自己根本下不去手。


    伤害一旦产生,永远也无法被彻底抹除,碎玉破镜不具备愈合的能力。


    明明他之前认为自己那么恨白屿,恨到夜不能寐、咬牙切齿,可又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希冀着或许他们可以重新开始……


    是登机前扫过手机消息的那一秒,还是没人比他和白屿更亲密午间的晚上,又或者产生从他的报复需要见到白屿这个条件开始。


    那位在会议上果决拍板的许氏继承人如今哑口无言,无可否认如今的现状确实是他间接导致的。喉咙仿佛被鱼刺卡住,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刺破的伤口渗出铁锈味的鲜血。


    白屿无情打掉许经年碰到自己的手,后退一步,眉眼冷得凝结了霜雪一般。


    “报复够了吗?现在你满意了吗?”


    这方空间里,氧气似乎一点点被抽离,呼吸逐渐窒息。许经年的眼球残忍地映着白屿的一举一动,他在生气,在厌恶,在恨自己……


    这一幕许经年曾在深夜幻想过,幻想白屿因他一个人而产生强烈的情绪与抗拒。可当这一幕真实发生,臆想中的报复快/感完全没有,反而像毁灭一切的火,令人溺毙的水,让他痛苦不休。


    许经年的口腔弥漫出淡淡的血腥气息,他摇头,动作却似生锈的机器卡顿。


    “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我只是想……”


    “你想什么?”白屿身上现在都还残留着一点情爱的痕迹,可裹着恨怒的视线透过许经年的眼睛,径直望进他最泥泞最卑劣的欲/望。


    “想让我彻底退出娱乐圈,然后成为你随意摆弄的玩物?”


    许经年的瞳孔收缩,眼周蔓出红血丝,立刻抓住白屿的手,像抓住最后的一根稻草,强压住满腔的慌乱解释。


    “我没有……后面的事情不是我做的,我只是想引导舆论让别人知道我们的亲密关系,小白,你相信我……”


    许经年忙不迭解释他原本只是打算利用舆论和公众形象的维护推动他和白屿的恋爱关系认证,只是想要一个名分,让不管姓萧的还是姓什么的都滚远点。


    虽然原本的计划里,如果白屿不肯承认,他甚至想过用那些照片来作为威胁,从而达到目的。


    他要白屿在公众社会层面上成为他的,不管以什么方式。


    可偏偏事情脱离了掌控,各种谩骂、质疑、控诉仿佛早已预谋好,瞬间向白屿猛地扑去,带着毁灭之势,连带着许经年的爱恨情仇一并冲垮。


    许经年向白屿承诺:“我会处理好一切,我会让造成负面舆论的人付出代价,我保证!”


    空气凝滞一息,白屿开口:“许经年,事到如今,你来我面前装什么好人?如果不是你,我会陷入这场风波吗?我现在没心力和你争论这些。”


    夜间的寒凉在短促的走廊生长,他一点一点把自己的手从许经年紧攥的双手里拔/出来,眉眼如同殿堂前的塑像一样无情,毫无温度,毫无留恋。


    薄冰般的唇开合,吐出字句仿佛一只手掐住了对方的喉咙:“合约作废,我们之间到此为止,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这一刻,许经年的大脑宕机,眼睫颤动,手被甩开。


    然后,白屿像一阵抓不住的风错过他,影子在厚重的沉默中交叠又分离,门应声关上,徒留许经年一人站在寂静的走廊。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的皮/肉,感知不到疼痛似的。


    又一次,再一次,他被白屿抛弃了……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智能家居系统打开灯,屋内亮堂堂的,昨天购买的鲜花在花瓶里仍旧舒展漂亮,其中几只天堂鸟色泽热烈。而白屿背脊抵着冰凉的门,头颅垂下,阴影像潮水一般遮住了面容。


    修长苍白的手抬起,五指微曲,死死按在心脏上,扑通扑通,一下两下三下。


    刚刚它在泛疼。


    心脏疼,像犯了重病。


    即便正值春天,夜里依旧尚且太凉,冻得发凉的掌心隔着血肉胸腔和衣物感知到的滚烫心脏,特别明显。


    或许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看见许经年难过,白屿跟着难过,他总是会被特别强烈的情感影响。


    其实,白屿知道除了最开始的恋情舆论,剩下的并非许经年的手笔.


    因为真正的背后推手是自己和036。


    剧情崩得不成样子,就连主角对渣攻的报复都提早了。


    许经年对白屿下手,但手段不够狠。036一合计,反正这追妻火葬场估计也完不成,自家宿主真要是跪下去,许经年恐怕能和他当场对拜结婚。


    于是它和白屿提议,不如趁此机会完成全网黑的剧情,顺便和许经年一刀两断,提前结束任务。


    所以,正好王擎宇那堆人里有个富二代面临破产,被逼得快走投无路,白屿让人联系到,以爆出白屿黑料作为注资条件。036又放出当初在酒吧的照片,撰写黑料,加上砸钱买黑稿,造成风评空前恶劣。


    此时有些人坐不住,娱乐圈的蛋糕就那么大,白屿塌房了,瓜分到自己手里的资源就多了,使劲搅混水。


    一通操作下来,负面消息像传染性极强的病毒般传播开来。


    白屿的知名度和关注度太高,不管是白氏还是许氏,都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完美公关处理掉。


    【宿主,你没事吧……】


    036悬浮在半空,声音弱弱的。这场风波由它掀起,看着白屿陷入恶意舆论,这几天一直萎靡不振。


    【没事。】


    白屿从方才的情绪漩涡里缓过来,给自己到了一杯水,坐在沙发区。


    触手怪是一种水生动物,天然更喜欢水,白屿遇到让他心乱的事就会喝水。


    036感觉宿主有些疲惫,落在茶几一角,绞尽脑汁掏出一个值得高兴的事情。


    【我们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任务点了,完成了任务就结束了!宿主可以想想重新获得生命之后去哪、做什么。】


    白屿窝在沙发上,盯着晃荡的水面:【嗯,好。】-


    某天,吃瓜的网友发现关于白屿的黑料消失得干干净净,所有负面词条被强制压下,禁止讨论,黑贴被彻底删除,涉事账号被永久封号,干净得仿佛一切没有发生过。


    同时,白屿匿名做慈善捐款的事情被扒出来,正面话题冲榜。多年以来,白屿一直坚持为保护海洋动物、拯救流浪猫猫狗狗等公益做贡献。


    这场舆论控场空前强势,让所有人意识到下场资本的强大。


    但捂嘴反倒会激发人的逆反心理,遭到更严重的反扑。


    而就在这些反扑来临时,指控白屿的富二代站出来澄清,言明自己收了钱,恶意造谣白屿包养情/人、以权压人等不实言论,会因此付出相应的法律责任。


    并且,各种证据链甩出,证明白屿只是被邀请去酒吧喝过两三次的酒,私生活干净规律,根本不存在任何所谓的钱色交易。


    【近日,部分网络账号散布关于白屿先生私生活混乱、霸凌同行等不实信息。经核查,相关言论纯属捏造,部分图片恶意拼接。目前已收集证据,对首批16个造谣账号提起诉讼。网络不是法外之地,望各位自重。】


    声明发布,不少人删号跑路,让网友震惊的是,这场用法律武器打响的战争,不仅有恒星的法务部,竟然还有许氏集团法务部参与。


    屿年CP粉觉得自己堪破真相了。


    就这样,进行着一场声势浩大的律师函发布会,把可能的负面消息悉数抹平。


    可白屿依旧将许经年拒之门外,像一只蜗牛缩在自己的小房子里,停掉了工作。


    现在,他趴在露天阳台,捧着一杯加了柠檬片的冰镇苏打水,嘴里含/着吸管,时不时嘬一口。


    今天的阳光特别好,慷慨无私地覆盖在白屿身上,头发没有打理,倔强地翘着几缕,懒洋洋的。


    手机消息提示声响了一下,黄雅姐发消息问今年要办生日会吗?


    白屿回答不办。


    他没有时间和机会去正式见面了。


    【今天天气真好。】


    上澜的碧桃海棠开得欢快,红粉相映。


    036停在阳台边缘,像一颗被晒得软软的汤圆。


    【宿主,那我们明天就要走完死亡结局脱离世界了,到时候会自动开启疼痛屏蔽。】


    白屿咬了一口吸管:【好。】


    可惜舆论处理的太快,以至于在最后一个节点完成前,已经趋于风平浪静。


    原书里,无数粉丝磕主角攻受的糖,“白屿”被谩骂渣男,被家族舍弃,品牌代言解约。最后,他死在全网嘲讽,死在他爱着主角受但却绝望了的那一刻,冰冷又苍白。


    白屿的目光降落在面前这座处于春季的城市,那么漂亮,那么浪漫,似乎连死亡都能被染上缤纷的色彩。


    他伸出一只手,用掌心接住阳光,暖融融的。


    在这样的春天,如果葬礼上有人哭起来的话,至少没那么冷,不会吸入太多的冷空气。


    慢慢地,太阳西斜,夕阳一头扎入花堆堆里,淌出金黄。


    当夜晚再次降临,拖到九点多,门铃在几番犹豫后最终还是响起了。


    命运的齿轮悄然强行再拨动一圈。


    第29章 爱吗


    白屿听见声响, 拧动金属把手,打开那扇门,看见了许经年。


    他眼底泛着缺少睡眠的青黑, 眼球结起红色的血丝,阴影在面部折叠,身上溢出酒气,穿了一身黑,像水底死了好多年却执念未消的水鬼。


    当他见到白屿,没什么神采的眼里刷地亮起光,几乎急切地开口:“小白, 我已经把事情处理好了, 造谣生事的人为此付出代价, 没有人再敢置喙什么。你别生气, 原谅我好吗?”


    白屿握在门把手的力气不禁多了几分, 声音有些紧绷:“我说过, 我不想见到你。”


    眼见着门欲要阖上,许经年用身体撑住,对方一手扣在门沿:“可我们后续不是还要参加电影首映礼吗?”


    白屿回答:“不用了。”


    两人间仅存的联系被剪掉, 许经年心间一慌:“我完全配合宣传,好不好?或者你想要什么,只要你提, 我都可以答应。”


    白屿描摹着许经年的模样,眉宇满是恐惧、害怕,企图挽留,不似之前温柔体贴, 也不似再见时气场冷漠强大,像快要碎掉的玻璃。


    “你不是恨我吗?”


    他感到疑惑:“你不是应该恨我无情, 恨我把你视作玩物,恨我践踏你的感情让你伤心痛苦?”


    白屿的话回荡在许经年耳边,被灌入了酒精的头在发疼,唤醒那些个日夜的痛苦回忆。


    失联、酒气、背影……


    一幕又一幕闪过。


    酒精让大脑迷迷糊糊的,却依旧能清晰感受到彼时的绝望,搅得他不得安生。


    许经年喃喃道:“是啊……我该恨你啊……”


    他凝视着白屿,一层雾气弥漫在眼睛的红色血脉上:“我恨你从始至终不在意我,我恨你和我刚上了床下一秒就把我踹了,我恨你分开期间连一句话一个眼神都不曾给我。”


    他想起和白屿过去的点点滴滴,想起被打动的瞬间,想起熙熙攘攘人群里独站在皎洁月光下的白屿。


    “我恨你根本不记得我的生日。”


    许经年一把抓住白屿的手臂,掌心温度冰凉,深深地望着他:“可说到底,是我自作多情,把你随手给我的剧本当作了礼物。”


    “你知道当时我有多高兴吗?”他面上露出一丝苦笑:“其实,我没有过生日的习惯,只不过从中觉得你是在乎我的。”


    那份特殊的、署名的、他不曾想过的在乎。


    白屿愣住,目光逡巡在许经年身上,指尖蜷了又蜷。


    即便他感情迟钝,也能嗅到许经年的苦涩,触碰到自己亲自留下的伤痕。每个字带着重量压/在他心头,沉甸甸的。


    ——难受。


    “我恨你允许所有刻意接近你的人,萧行言、路追,还有你们公司之前那个新人黄越泽,凭什么对外表现出好像和你很熟的样子,明明你们连面都没有见过几次。”


    没有见面的日子里,许经年在网络上查看白屿的动态、消息,浏览过无数的视频文字,总有人企图和白屿扯关系炒CP,跟苍蝇蚊子一样令人烦躁。


    可他为什么烦躁呢?


    当时,他自以为是众人看不破白屿的虚假伪装,唯有自己,唯独他清楚那个被拥簇的人何等面目。


    许经年字字泣血,痛斥白屿的罪行,可手却眷恋地缠上对方的脸侧,触碰到他的温度。


    “我还恨……即便分开了我却总是想起你。”


    “我看见很多东西我都会想起你,冰块、糖、电影……我试过刻意地忽视这些东西,但你偏偏又总会猝不及防出现在路过的某块商场大屏、广告代言,让我不断地加深认知——我不过是你抛弃掉的、不重要的东西。”


    说着说着,许经年低下了头,或许是不想承认这就是事实。


    在他没有看见的视野盲区,白屿指尖像被错误拨动的弦轻轻颤动,眼瞳似冰层被一字一句砸碎。


    “我恨自己放不下,和你说的一样像条狗舔上来,恬不知耻。”这句话落下去,许经年没有抬头,自尊自爱悉数丢在了脚下,空气缄默,只剩下两人不算平静的呼吸。


    他恨的太多,数不尽,说着又乱。


    可过了几秒,他听见——


    “对不起……”


    尾音缀着浓厚的愧疚和心疼,顷刻间洞穿他的心脏。


    忽地,许经年抬起头,却陷入一双水色潋滟的眼睛,没有冷,没有漠然,被复杂的愧疚和心疼挤满。这是一副在许经年认知里完全不属于白屿的表情。


    白屿浅淡的瞳孔轻轻颤动,他为此感到很抱歉。


    人类有个词叫共情,而共情是演员需要的一种能力。


    许经年的控诉成为电影情绪爆发的高/潮,将白屿拉进以他为讲述视角的故事,让他接触到那些“许经年”的痛苦。


    对不起,我给你带来了数不尽的痛苦。


    对不起,因为我的失误,没有让你走向原著里新生的幸福。


    对不起,我为了自己,选择完成任务。


    许经年先怔住一刹那,胸口被那点从未见过的水光和那句对不起灼烧出一个大洞。


    下一刻,拇指指腹慌张却小心地划过白屿的眼下,害怕他的眼泪漫出来,急忙又携着点茫然道:“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不用说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自己……”


    许经年指尖微微颤/抖。


    难道那份包/养合同最开始不就明晰了双方的地位吗?难道自己不清楚那不过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吗?


    最开始的许经年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只不过是他贪心,是他痴心妄想,是他动了心……


    可他偏偏恨上了白屿。


    ——我为什么会这么恨你?


    许经年紧紧抱住白屿,手臂像长蛇一般缠住他的腰身,放不开,也舍不得。


    “抢掉你的代言,介入你的电影项目,让你陪睡,在床上折腾你,说一些令人生厌的话,引导舆论发现我们的恋情。归根结底是想让你注意到我,看见我,别去看其他人。”


    “我只是想要你多看看我,多在乎我一点。”


    许经年埋入白屿的颈窝。


    “我说那么多恨你,恨你无情,恨你用完即弃,恨你视我为玩物,恨你不见我。”


    “恨来恨去……其实,我只是恨你不爱我…恨我求不得。”


    白屿的手停在许经年的后背,随后一枚吻无声跌在他的颈侧,湿漉/漉的,雨落在身上一般。


    他看见许经年重新站在他面前,满眼通红,几乎克制住骨子里的偏执,向他祈求:“我现在比起其他人更配得上你,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能不能别再离开我,能不能爱我一点呢?”


    白屿开口,声音有点哑涩:“爱吗?”


    爱分很多种类,家人之间,朋友之间,粉丝和正主之间,以及伴侣之间。


    许经年心脏提到嗓子眼:“嗯,能亲你、吻你、共度一生的爱。”


    亲吻吗?


    人类总喜欢用亲吻来表达伴侣之间的爱。


    屋内亮堂堂的,白屿目光逡巡在忐忑的许经年身上,试图从他身上学习并验证到归为爱情这类“爱”的定义。


    几秒,半分钟又或者一分钟,反正时间被切成了很多份用,格外漫长。


    绝望之际白屿给的那点希望变成吊在他面前的胡萝卜,在眼前偏偏碰不到。


    就在许经年几乎快忍不住,欲进一步询问的时候,眼中的白屿逐渐放大,距离缩短,近到细长的睫毛、面部的小绒毛、唇上的淡纹全部清晰可见。


    然后,他的唇被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


    柔软的、湿润的。


    跟裹挟在雨雾花都的春一样缱绻。


    白屿撤离开自己的唇,直视许经年,眸间澄澈。


    许经年瞳孔放大,大脑生涩地处理这个吻的信息量,反应过来后,眸底波涛翻涌,一把扣住白屿的后脑,不可遏制地吻了上去。


    动作过于凶猛急促,和毒蛇的绞杀缠绕一样,激得白屿身体潜意识逃离,却被许经年困住,挣脱不了,只能迎面打开口腔,任由对方舔舐齿间,勾着他的舌缠绵。


    许经年流露出凶猛的贪/婪与欲/望。


    ——这一次是你允许我吻你的。


    所以,不能临阵脱逃。


    门嘭的一声关上,他们从玄关处,一路搂腰抚背亲到餐桌旁。


    白屿的大/腿抵在大理石的边缘,腰部慢慢下沉,背脊贴合桌面,双手勾住许经年的脖颈。


    躺在餐桌上,胸腔一起一伏,眼睫湿哒哒的,白色的眼眸像一滩被熨烫化掉的雪,波光粼粼的,唇舌红润得不正常,呼吸也乱了,无异于一份可口的绵绵冰。


    “小白,你是爱我的。”许经年吻了一下快化掉的眼睛,语息灼热:“对吗?”


    “嗯。”


    白屿撤下一只对方颈间的手,转而抚摸上他的脸颊,认真点点头:“我不想你难过,心脏总会跟着疼。”


    “但…我不清楚这种爱的程度。”指尖犹疑地停留在许经年的眼尾。


    “没关系。”


    许经年知道白屿在感情方面是迟钝生涩的,他也明白,当白屿注视到他的爱,同时察觉到自己对他的爱时,已经不容易了。


    他牵过白屿在自己脸侧的手,一路亲吻手心的线:“我会努力让你每天更爱我一点,直到溢过你用于衡量的尺度。”


    窗外春风摇曳,比起过往,触碰更加温柔。


    爱与爱在做回应。


    死亡也一点一点推向了春的尾巴。


    ……


    当晨光照入玻璃,在光洁的地板浇出一块蜂糖,在房间里填充发间阳光制作的羽绒。


    你问幸福是什么?


    可能是睁开眼睛时,看见爱人还在自己怀里睡懒觉,呼吸绵长,温热健康。


    白屿醒来的时候,正巧对上许经年的视线,对方笑着跟他说:“早上好,小白。”


    “嗯哼。”


    刚醒不爱说话的小习惯只允许喉咙发出几个字的权限。


    “好可爱。”许经年单手撑起一点身体,亲了亲他的额头。


    两个人刚刚在一起就黏黏糊糊的,起床洗漱,白屿翻出新的洗漱用品,拆掉递给许经年。


    许经年接过,和他挤在洗漱区,计划着有时间去买情侣配套的牙刷啊牙杯啊之类的,最后一长串的话被满嘴的牙膏泡泡堵住。


    白屿歪头瞧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自己的牙杯。


    要被处理掉了呢,有点可怜。


    洗漱完成,许经年打算做早饭,背对着白屿:“小白,可以帮我系一下围裙吗?”


    “好。”


    白屿三两下打了一个蝴蝶结,然后跟着许经年进厨房,好奇地盯着饭菜制备的过程。


    他平时如果在家用餐的话,会有阿姨专门为他做饭,压根没有踏入厨房一步。


    当灶具的火一下子被点燃,生物的本能促使挨在一旁的白屿猛然后退一步,许经年立马扶住他的腰,确认他无事,又不禁失笑,把他安排站得更远了一点。


    “你上辈子是不是海洋动物,这么怕火。”


    随便一说,捅到真相了。


    白屿僵了一下,发现许经年在开玩笑,才松弛下来。


    担心白屿饿了,许经年早餐做得相对简单,三明治加热牛奶。


    吐司用黄油煎至两面金黄,培根鸡蛋熟度刚好,裹着芝士番茄生菜,撒了一些黑胡椒盐和欧芹碎。


    许经年拍了张照片,问:“我可以发朋友圈吗?”


    白屿有些疑惑:“你做的早餐,为什么问我?”


    他朋友圈里经常有人发自己的餐食,有时候照片里的食物看着太诱/人,如果关系不错,他会去问那家店在哪。


    等白屿点开朋友圈,才知道为什么许经年要征求他的同意。


    【双人份早餐[爱心]】


    【图片】


    不管是文字,还是图片视角,或者露出的一点点另一人的踪迹,足以勘探出不同寻常的意味。


    036直呼:【好家伙,变相官宣了啊。】


    白屿默默点了个赞。


    他咬了一口三明治:【036,我可以晚一点结束任务吗?】


    【可以啊。】036回答得很快:【反正我们部门的评分看的是剧情点完成度,就算剧情后面偏了十万八千里,前面刷的分数不会变的。】


    白屿也正是知晓这个原因,才决定回应许经年的爱。


    【谢谢。】


    036挠挠小脑瓜:【哎呀,宿主和我客气什么嘛。】


    临到出门时分,都走到门口,许经年又缠住白屿,眼神对视,反复确认:“等我去上班,你不会删除拉黑一脚踹掉我吧。”


    上次的上/床后醒来当天分手一条龙已经给许经年整出阴影来了,总担心自己这一走,万一白屿消失了怎么办。


    白屿有些无奈:“不会的,快去上班吧。”


    “要不我今天居家办公吧?”许经年很赞同自己的提议。


    不过到最后白屿没同意,在一顿亲亲抱抱里安了心,许经年才终于出了这道门。


    036深度怀疑这是许经年谋求福利的阴谋诡计。


    _


    许氏集团。


    今天上班的李特助遇到比以往迟了许多的顶头上司,主动向他问好打招呼,对方春风得意,还问他:“吃过早餐了吗?”


    “吃过了。”李特助职业微笑,象征性问了一句:“许总吃过了吗?”


    “嗯。”许经年不经意地回答:“有人陪我一起。”


    “……”


    李特助:我问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人已经不能共情当初的自己,现在回过头来看,写的有点……


    明天倒V,不喜欢的宝宝及时止损


    正文是12.5万字,番外一万+


    第30章 恋爱


    某群聊


    都市丽人:【那个, 你们不觉得最近许总心情很好吗?走路带风,今天早上在楼下碰见,居然对我点了下头![惊恐]】


    加班狗(被骂过版本):【这几次开会氛围也特别和谐, 没有出现过把策划案摔桌上冷声骂“这是人写的吗”的情况,顿感世界和平的美好[保佑]】


    崔进度:【我今天去送文件,居然看见许总对着手机笑!很不值钱的那种!他竟然不爱他的工作了!】


    开个b会:【而且还有一个细节,他最近开会的时候会看手机。】


    格子间苔藓:【???开会看手机?OOC了吧!】


    开个b会:【以前谁开会看手机被抓到了要被骂,结果他自己偷偷地看!每次看完嘴角好像还有一点弧度。】


    格子间苔藓:【有点阴森……我脑补不出来了。】


    都市丽人:【所以,许总是不是谈恋爱了?】


    隔壁小王:【包的,姐妹, 包有的。】


    wonderful:【看天气预报, 哪天刮风下雨又打雷, 说明失恋了。】


    OS:【……我是一只纯血种的打工牛马, 我同意许总一直恋爱。】


    加班狗(被骂过版本):【你同意, 那我同意。】


    没有领导的八卦群, 消息一条条刷得飞快,全是不能摆上台面的八卦和吐槽。群内如火如荼,生啃自己老板的恋情瓜。


    快下班的时间点, 两位前台坐在接待处,目睹许总身边的李特助亲自带一位先生走入公司大楼,隐隐透出点头哈腰的谄媚劲儿。


    棒球帽压/在男人额前, 戴着口罩,身高腿长,穿了一间拼接领衬衫领的黑色卫衣,搭配一条同色系垂感阔腿裤。完全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主角, 路过吹来一股冷感,帅爆了!


    乘着总裁专属电梯, 到了整栋大楼的高层,穿过秘书区与会客廊,白屿推开许经年的办公室。


    许经年见门后探出白屿的身影,惊喜地站起身,走过去替他摘下口罩和帽子:“你怎么来了,也不告诉我?”


    “来接你下班,和李特助说了,没让他告诉你。”


    白屿双手背在身后,伸出一只蒙着许经年的眼睛:“你等一下,我数三声,再揭开。”


    “好。”


    依言,三二一数到最后一声,撤掉手。


    视野从暗到亮,一朵晶莹剔透的玻璃红玫瑰送到面前,色泽漂亮,独一无二。然后,许经年的眸光越过层层叠叠的花瓣,抵达白屿荡漾着笑意的眉眼,生动漂亮,恍惚间一捧温泉水浇在心头,又软又热。


    他接过那只玫瑰花:“你亲手做的吗?”


    白屿点头:“去手作DIY,老板教的烧玻璃。”


    “第一次尝试就做这么好看,小白真厉害,玫瑰花我很喜欢。”


    指腹划过玫瑰花花瓣的边缘,许经年脑海种想象出白屿冷着一张脸认真学习烧玻璃的模样,顿时生出可惜没有陪他去亲眼见证的情绪。


    “刚好,我也有件东西打算给你。”他取来一只拳头大的礼盒,在白屿面前打开。


    一直流光溢彩的蝴蝶胸针躺在其中。


    “之前看见你和萧行言靠得太近,吃醋生气,才和你竞价。”许经年凑到白屿面前,放低姿态,低眉道:“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好不好?”


    白屿有些迟疑:“可是……”


    他与近在咫尺的人对视,仿佛自己如果不原谅的话,对方就会亲上来。


    “我本来就是打算拍下来送给你啊。”


    “……”


    豆丁整理白屿的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扫到许经年的心,痒痒的,跟飘进了柳絮似的。


    于是,唇印上了对方的眼尾,惊得上下眼睫簌簌而动。


    许经年问:“当时为什么想送给我?”


    白屿侧点头,以此错开停驻在眼角处的唇。“觉得你会喜欢,而且那个时候求人办事,当准备一份礼物给你。”


    闻言,原本上勾的唇角又降了下来,许经年的眸子眯了眯,手臂绕到白屿的身后,扣住腰部:“小白,下次这种话说半截就好了,只需要说我喜欢听的。”


    白屿歪了歪头,一本正经:“那你喜欢听什么?”


    生着一张冷脸的爱人歪点头认真盯着自己,这跟傲娇白色/猫猫靠呼吸行勾/引之事有什么区别。


    当即,许经年吻了上去,唇瓣相碾,压过每一条唇纹,五指插/入白屿的发间。


    浅淡的、令人心热的接吻声在一方办公室如同波浪泛开,唇舌勾缠的间隙,进行着回答。


    “我喜欢、你说喜欢我、爱我。”


    “说你想我了……”


    “说你永远不会离开我、陪着我。”


    一句又一句,听得白屿面红耳赤,结束一个吻后,额头抵着额头,滚烫的呼吸喷薄在彼此面部,低声抱怨嘀咕:“好黏黏糊糊啊。”


    “我喜欢听。”


    “行吧。”


    许经年好整以暇,双臂撑在办公桌桌沿,将人箍在身前:“那你先说两句我听听。”


    白屿眨着亮晶晶的白眸,红唇湿润:“我喜欢你,嗬……”


    玻璃上浅浅倒映着交颈的影子,好黏糊。


    ……


    许经年下班后,由白屿带领着去了一家生意火热好评如潮的粥底火锅。


    进入店中包厢,许经年看过菜单,粥底火锅整体口味不重,突出食材本味,这不像白屿会喜欢的类型。


    “你想吃这个?”


    “嗯嗯,想试试。”白屿点点头。


    他们两人的口味差异大,一个嗜辣重口,一个口味清淡,吃火锅向来选的鸳鸯锅。许经年看着专注选菜的白屿,知晓对方在迁就自己,唇角不禁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锅底选的豆浆百合粥底和海鲜粥底,绵滑鲜甜,飘着米香。


    上桌的鱼虾蟹贝很新鲜,吃粥底火锅讲究顺序,贝类打底,海鲜先下。贝在咕嘟咕嘟的粥里开口,基围虾烫红了入口软弹,轻薄的鱼片因高温打卷缩小,蘸上酱料,鲜甜可口。


    他们聊了一会儿工作,什么战略决策、关系对接,这让白屿想起原书中主角受后续的轨迹是一路斩获各种奖项,在影视圈长红发展,成为业界和大众均仍可的顶流影帝。


    “你以后不会再进娱乐圈演戏了吧。”


    一块鲜切牛肉烫入豆浆百合粥,许经年回答:“嗯,演戏于我而言只是一份赚钱的工作,掌管许氏集团,我能给你的更多。”


    即便没有许氏,在他原本的计划里也会逐渐转向幕后。


    煮熟的牛肉放入白屿碗中,许经年话锋一转:“当然,我会接演你的爱人的剧本。”


    曾经身为演员,他自然明白想在娱乐圈发展,接感情戏演吻戏无可避免。就算现在白屿出演的大多是些悬疑、正剧、没有爱情线的角色,但不代表他以后不会接。


    一想到白屿在荧幕里和别人接吻,一批观众发什么好甜啊、磕到了,作为正牌男友的许经年胸口就燃起一堆火。


    白屿一口吞掉碗里的牛肉,鲜嫩软滑,裹着一层淡淡的豆香。


    “可是我不一定会接双男主呀,可能是男女主。黄雅姐前不久才给我推荐了一个爱情主题的本子,你没办法在里面扮演我的爱人呢。”


    听完,许经年捏紧指间的筷子,满脸黑线,阴影在眼下部位堆积,嘴上却说着:“我会尊重你的选择,只不过会有点吃醋,到时候你可不可以多哄我两句。”


    理智告诉他不可以干涉白屿的事业,不可以删减感情戏魔改剧情,只是工作而已,但感性恨不得把理智撕碎,万一对方喜欢上了白屿怎么办,万一因戏生情了怎么办。


    脑子里左右互搏,战况激烈。


    忽然,包厢里溢出一丝笑。


    扭头见白屿带着笑意把烫好的肉盛放在自己碗中,许经年才反应过来他在逗自己,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颊肉以示惩罚。


    “小白,你什么时候学坏了。”


    “跟你学的。”


    白屿将自己的脸颊从许经年的挟持下解救下来,安慰他:“好啦,我目前不会接那些戏的。”


    ……


    吃完粥底火锅,两人回到月亮湾。


    近来,网上又掀起一波新的手势舞热度,旋律抓耳,卡点适合,充满张力。各路网红明星都在跳,白鸟们疯狂@白屿拍,为自己的眼睛谋福利。


    白屿换了一身衣服,白T加黑灰色做旧帽衫,打算今天把手势舞拍了。


    之前要么是自己拍,要么是团队帮忙拍。现在许经年掌机,说他来帮忙拍,还好生布置了一番灯光,挑选合适的角度。


    兜帽戴在头上,白屿眉眼冷色,灯光打在优越的骨相,凹显出轮廓清晰、俊美冷冽的五官。


    伴随着歌曲旋律,手腕指尖翻飞,动作干净利落。隐隐透出青色经络的手从胸口一路上滑,暧昧地掠过抬首绷起的颈间曲线。


    薄薄的眼皮下压,遮住一部分白色的眼瞳,却放大了掌控性的俯视冷感。


    瞬间,白屿单手拽虚空中不存在领带,向身前一扯,镜头猛然跟着推进,聚焦在那张惊为天人的脸上。


    白屿看着镜头,许经年则通过镜头看白屿。


    这样拍了几遍,成功结束。


    白屿靠在许经年身边看成品,发丝相互摩挲,肩头碰在一起,认真地查看视频的质量。


    进度条来到拽领带的动作,屏幕星星点点的光倒映入许经年幽深的眸底,他侧首凑到白屿的耳廓,声线藏着点说不出的沙哑:“小白,我觉得这里你扯我的领带效果可能更好一点。”


    说着,指尖勾起领带,缠上白屿的手,一圈绕一圈。


    白屿瞪大双眸,迅速低头看被昂贵的领带纠缠的手,又抬起头:“我觉得已经拍得很好了。”


    真要是复刻许经年的想法,以他这条领带的工艺、价格和粉丝网友的侦察能力,估计能顺藤摸瓜摸出点什么,到时候他俩又得上热搜。


    领带从白屿手中急急忙忙脱下,许经年有些遗憾,终究由着白屿像挣脱锁链的鱼游走了,生怕自己拉着他拍。


    结果过了一会儿,这条鱼又扑哧扑哧游了回来,衔着一只蝴蝶。


    “送你。”


    修长的指尖捏着一只复古木制标本框的一角,灯光下蝴蝶的翅膀流光溢彩。


    “又是送我的礼物?”许经年惊喜挑眉,接过那只之前以为没机会送出的闪蝶,细细抚过标本框,心房被灌满甜浆似的。


    白屿点头:“嗯,之前就想给你。”


    “之前?”许经年敏锐抓住重点:“之前……是多久之前?”


    白屿想了一下:“一年吧。”


    一年以前……许经年顿了一下,某个念头在他脑中钻出,又被埋了进去。


    现在,他牵住白屿的一只手,径直盯着对方的眼睛,带点笑:“小白,今天也不是什么特殊日子,你礼物送的有点多啊,早上的腕表、车,中午的钻石,下午的玫瑰花和约会,还有晚上的蝴蝶,你是不是背着我/干了什么坏事啊。”


    明明是开玩笑的话,白屿却身形一僵,视线不由自主试图躲闪。


    许经年见状,唇角僵了一下,没想到还真有……


    白屿:“我没有干坏事……那个……”


    【作者有话要说】


    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