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六十一章[VIP]
第61章
程朔立刻起身示意：“嘘, 别再说这个话题了，过去了。”
秦郅张张嘴，最终没有继续说下去。
“好吧。”他瞥了洛奚一眼，“看在老大的份上我放过你, 你要是再敢骚扰老大, 我绝对揍到你找不到东南西北。”
程朔舒出一口气, 意外和洛奚四目相对, 两人皆反射性撇开目光，各自别扭。
“抱歉。”洛奚垂下双眸, 轻声说, “以后我会告诉你。”
这话他说太多次, 程朔摆手：“没事，你别太有压力, 亲一下……”
他顿了顿，换了个口吻：“我知道这肯定也不是你想做的。”
洛奚微怔, 唇角缓缓弯起, 他抬头直直地盯着程朔片刻：“也是我想做的, 但确实有其他因素。”
没想到他那么直白地说了出来。
程朔呆住，心脏乱跳, 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升温。
他目光落向别处，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该去食堂那边了，走吧。”
这次时间应该足够了他们打开门, 进入办公室。
蓝色提示框出现，和一周目一样的提醒, 不同的是后面多了一句提示。
“办公室不是那么好进的哦~”
程朔颇为无语, 习惯了这吐豆子般给提示的游戏。
他走到窗前，眼睛贴向玻璃, 盯着外面的丧尸说出判断：“这些丧尸比一周速度快了不少，听觉也变敏锐了。我们去食堂要小心。”
洛奚点头：“食堂那边一直没任何动静，估计其他人还没过去。”
秦郅听不太明白：“什么一周目？为什么要去食堂？那里有什么吗？”
程朔把之前发生的事说了下，着重点出他对洛溪的前后态度变化。
秦郅听完后一脸见鬼的表情瞅着洛奚，头快摇成拨浪鼓：“不可能，我绝对不会变成那个样子！老大你肯定记错了，说不定是这人威胁我。”
程朔忍俊不禁。
没想到秦郅不怀疑重置这件事，倒是怀疑起这个了。
“老大，你和他关系这么好，是因为你们一周目经历了很多吗？”秦郅偷摸靠近程朔问。
“不是。”说起这个，程朔也不禁沉思起来。
他和洛奚关系一周目刚见面比较陌生冷淡，后面好像一直都不错。
走廊上丧尸徘徊不停，风声呼啸，它们扭动着脑袋去辨别风，姿势扭动太大，走廊上很快响起骨头断裂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集中在他们这间教室前的丧尸逐渐离开，程朔尝试打开门，瞥了眼前方。
“丧尸聚集在一起了，走后面的楼梯下去。”他小声嘱咐，“秦郅你跟着我，动作慢点，那些丧尸现在耳朵极为灵敏。”
秦郅点头，看着丧尸数量，难免紧张起来。
程朔与洛奚并排在前面开路，秦郅小心跟在后面。
三人成功来到一层。
程朔松了一口气，恰好看到对面教学楼的邓文雅三人。
四目相对，他下意识张嘴无声询问：“沙漏？”
邓文雅点点头，举起手比耶，表示第二次。
暗号成功对上，程朔看着眼前挡路的丧尸，努力寻找着路线。
太密集了，明显是故意阻止他们去食堂。
“小心。”洛奚低声开口，“我先走，你们跟上。”
秦郅还想说什么，注意到那些丧尸敏锐地扭动着脑袋看来，顿时闭上嘴。
洛奚往前走去，他确实没发出一点声音，步伐平稳且轻。
程朔跟在后面，好几次与丧尸擦肩而过，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秦郅动作慢很多，好几次丧尸拦住去路，他急得团团转，各种让自己稳住才绕开跟上程朔两人。
不同于一周目，此刻的食堂门口全是丧尸。
月光之下，几百个丧尸挤在那里，别说进入食堂，靠近都十分困难。
三人停在没有丧尸的区域，不敢随意乱动。
邓文雅三个女生快速走近。
“你们有没有发现丧尸不对劲？”柳沐琪焦急道。
“发现了。”程朔用气音说，“速度很快，对声音感知敏锐，我们说话要小声点。”
“食堂进不去，用老办法估计也不行。”邓文雅分析道，“恐怕声音刚弄出来就被围住，不好跑。”
“可以试试往操场那边引。”程朔指着地上的石头，“人不需要过去，让操场那边发出声音就行。”
“石头。”韩筱优蹲下身，拿起石头试着往远处抛去。
细小的石头撞击到树干，发出轻微的“砰”，周围丧尸没有任何反应。
几人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柳沐琪最先问出声，“这声音不算小吧？丧尸没反应？”
程朔没说话，拿起石头扔向不同地方。
“砰，哒哒。”响动接连响起，堵在食堂门口的丧尸依旧没一丁点反应。
他皱眉，示意其他人在原地不要动，抬脚往前走去，故意发出很大的声音。
几百个丧尸同时停下晃动的身体，扭头看向程朔所在的方向。
猜测被证实，他抿唇缓缓挪回原位。
“对脚步声敏感，其他声音没反应。这个二周目的丧尸是完全针对我们的。”他双手放在唇边，用极轻的声音开口。
柳沐琪脸色难看：“这样下去，到达暗门前，那个沙漏还是会流光。”
“先尽量不发出声音，靠近食堂大门试试。”洛奚嘱咐道，“走慢点，现在丧尸站位没那么拥挤，小心点可以过去。”
程朔估算着丧尸之间的距离，一阵头疼。
太近了，他们每个人想到达食堂门口，相当于要贴着丧尸群过去。
一不小心可能就被丧尸张口咬了。
而且这些丧尸多半水泡溃烂处的伤口暴露在外，一旦碰到，直接原地同化。
最重要的是程朔想起一点：沙漏是让一切重置了，时间是否重置却无法确定。
如果没有重置，继续按照原有时间流逝，他们必须得尽快进入办公室。
“我先过去。”洛奚压低声音，“你们看情况。”
程朔收起思绪。
月光皎洁，照得四周还算亮，他们必须得趁着现在进入食堂
程朔抓住洛奚手臂，眼底浮现几分担忧，出声提醒：“千万要小心。”
洛奚颔首，缓慢凑近。
秦郅翻白眼，邓文雅注意到，指着他悄声问程朔：“一周目？”
程朔笑着点头。
“怪不得。”邓文雅失笑。
之前秦郅看洛奚无论是眼神还是表情，从没这么不屑鄙夷过。
洛奚专注认真地避开第一排丧尸，一进入第二排，就再难以看到身影。
心里控制不住地担心，程朔忍不住上前两步，想要看得更真切一些。
韩筱优看出他过度紧绷，额头上冷汗都出来了，用手臂碰碰他：“别担心。”
她做出口型，无声说：“那个人挺厉害的，你不用这么紧张。”
谁紧张？自己紧张？
程朔这才发觉自己死死绷直身体，背后还出了一层薄汗，嘴唇发干，嗓子莫名刺痛。
他点点头，努力放松呼出一口气。
邓文雅指指丧尸群中的洛奚，又指指程朔，眨眨眼，用眼神询问：你俩真没关系？
程朔眼皮一跳，莫名想起在教室里他弯腰轻碰洛奚脸颊的场景，心中燥热，连带身体也变热。
“他勾引我老大。”旁边的秦郅用气音加入两人聊天，凶狠地瞪着洛奚所在的方向，猝不及防地冒出一句，“他还让我老大亲他。”
程朔面容僵硬，注意到邓文雅几人忍俊不禁的模样，立刻抓住秦郅手臂。
“你别说了。”他给秦郅使眼色，秦郅直接会错意。
“老大，就该让其他人知道这人多不要脸。”秦郅边说边怕其他人听不到自己的话，双手同时比画着。
程朔从没觉得自己脸皮能这么薄过，眼神无处安放，对着邓文雅三人咧嘴勉强笑笑，试图把这个话题掀过去。
“注意丧尸。”他指着丧尸群，“等会儿往右边走，左边比较密集。”
洛奚身影完全看不到了。
程朔正踮着脚尖试图寻找，一个小石头落在不远处。
他知道这是洛奚给的信号，示意邓文雅三人先过去。
比较奇怪的是这么久了，这里只有他们几个人，其他玩家完全没看到。
程朔蹙眉打量着四周。
校园内死寂冰冷，一座座教学楼沉寂在黑暗中，像是竖立的墓碑，无声向众人昭告着死亡气息。
明亮的月光下，只有丧尸时不时发出的古怪叫声。
阴森凄凉的氛围之中，人都变得有些喘不过气。
邓文雅三人分开进入，再努力也难免会发出一点动静，每次程朔注意到那些丧尸变化方向，会故意发出动静。
久而久之，几百个丧尸的眼睛全部盯着这边，一动不动。
邓文雅几人成功通过，接下来是秦郅和程朔。
秦郅咽咽口水，脸色虚白，还没靠近双手开始不停抖动着。
“老，老大。”他小声说，“你先，我怕和你一起影响到你。”
程朔拍拍他的肩膀：“别怕，那边的人会照应我们。”
秦郅这才放下心。
程朔靠近丧尸才知道有多难前进，不仅是对体力的考验，还有精神。
每动一下，动作必须慢，不能发出一点动静。
时间久了，高度紧张中，程朔耳边嗡嗡的，呼吸沉重，在耳边不停放大，连带着眼前也开始眩晕。
他咬紧后槽牙，控制住长时间僵硬不放松的腿抬起，缓慢降落的刹那，旁边的秦郅失去平衡力，脚摩擦过地面。
霎那间丧尸开始变动，程朔眼眸睁大，努力避开。
与此同时，到达食堂门口的四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情况，发出脚步声分散着丧尸的注意。
银白色的月光下，秦郅满头大汗，眼里都是愧疚。
程朔也出了不少汗，递给他一个安心抚慰的眼神，示意他别停下，继续往前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到达食堂门口，程朔觉得腿不是自己的了。
他坐在地上，拼命揉捏着双腿，刘海被汗水浸湿，风一吹不禁瑟缩起来。
其他人情况差不多，只有洛奚状态好一些。
程朔转身，打量着食堂里几十个丧尸，闭了闭眼。
难办，太有针对性了。
“还好吗？”洛奚蹲下身，伸手帮程朔揉着腿。
力道很适中，肌肉放松，酸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不好形容的酥痒感。
随着他的手指碰过小腿，仿佛点燃了火般，炙热的温度一路流进心尖。
程朔抬头。
月光落在洛奚的脸上，将那温柔认真的面容照得俊美无瑕，引人心动。
男生无意间抬头，眸光泛着柔和的光，程朔心脏漏跳一拍，抓住他手腕挪开小腿，摇头示意可以了。
经过这么一通按摩，双腿比之前还灵活。
程朔无声道谢，故意放慢呼吸，试图控制乱跳的心脏，以免被其他人发现自己这不争气的动静。
怎么穿过食堂进入后厨是个问题。
几人站在食堂门口，前后丧尸夹击，压力十足。
程朔眯起眼，努力分辨着昏暗的食堂，试图找出一条合适的路线进入后厨。
全是丧尸，无论怎么走都要面对丧尸突脸。
他无奈抿唇，抬手捏着鼻梁。
不过一个下意识的动作，程朔想起第一个副本。
当时不适应戴眼镜，每次鼻梁酸痛，他都会拿起眼镜按揉两下。
刹那间，所有丧尸似乎全部消失，他回到第一个副本的多塔别墅中，身侧站着泽恩与谢尔。
程朔多少有些恍惚，看着那熟悉的脸，尝试说话的瞬间回到现实。
他浑身一个激灵，垂下双手没再乱想。
“休息一下。”柳沐琪提醒后坐在地上。
程朔跟着坐下，顺带观察着丧尸。
随后他发现，无论是食堂里还是食堂外，那些丧尸永远围绕着一个区域来回晃动。
而不远处的丧尸正在往这里靠近。
换句话说，食堂附近的丧尸大概不会离开食堂。
程朔拍了拍邓文雅，无声问：“另外的玩家你有没有看到过？”
邓文雅摇头。
奇怪。
第一周目大部分人都在寝室楼那边，但邓文雅三人来到这边，其他人不可能还在寝室楼那边。
“我们来的时候，其他寝室楼没动静，要么是不在里面，要么是藏起来了。”看出成程朔的疑惑，韩筱优小声解释着。
程朔看向四周，确定没有人才收回目光。
他不担心其他人，担心江合。
而且重置之后，他不确定徐建这个人是否还活着。
手暴露在外，很快没了温度，再加上先前出了汗，现在安静下来，风一吹，被汗水浸湿的衣服贴在身上，过度冰凉刺激。
程朔搓搓手，对上洛奚关切的目光冲他笑笑，示意自己没事。
“我做个实验，你们别跟过来。”洛奚瞥了眼食堂里的丧尸，忽然站起身，走到门口丧尸群中。
程朔还没反应过来，他故意踢着脚，在地面上发出很大的动静。
周围丧尸全部包围过去，程朔不由自主地站起身，视线穿过每个丧尸，寻找着洛奚身影。
食堂里的丧尸被动静吸引，却没有出来，只是拧动着脑袋看向外面，灰色的眼珠在黑暗中泛着瘆人的光。
丧尸逐渐形成一个包围圈，程朔心高高悬起，以为洛奚被困住。
下一秒，一双手扒拉开丧尸，从缝隙中挤出来，他脸上没多少表情变化，无声且迅速地走过来。
柳沐琪竖起大拇指。
这么冷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洛奚返回原位，程朔呼出一口气：“食堂里的丧尸不会出来。”
洛奚点点头：“引不出来，只能绕开。”
“那我们现在是试一下，还是再等等？”程朔向其他人征求意见，“想等等的人举下手？”
无人举手。
程朔双手合十，伸展着身体，呼吸放轻：“好，那就准备准备，冲进去。”
其他人站起身，面向丧尸，满身警惕。
这次第一个进去的是程朔，一踏入食堂，整个人身处黑暗，只能借着外面一点月光向前走去。
地面很难看清，他怕碰到什么发出动静，努力睁大眼睛分辨着。
走了十多步，碰上一个离他最近的丧尸。
程朔屏住呼吸，一点点靠近，趁着它往右边走，侧着身体，试图从左边挪过去。
外面月光消失，四周立刻变得漆黑无比。
程朔步伐一顿，努力眨着眼，拼命看向四周。
太黑了，连丧尸在哪都看不清。
他只能仔细通过声音分辨丧尸所在的地方，根本不敢随意轻举妄动。
原本去往右边的丧尸回来了。
更要命的是，他左边不知道为什么也有了一个。
现在只能摸黑前行。
程朔咬牙，双手悬在空中，努力控制住身体的平衡，避着声音向前挪动。
他咬牙屏住呼吸，辨认着黑暗中比较黑的地方，努力绕开。
“你干什么？”食堂门口，注意到洛奚准备进去，秦郅立刻询问。
“他看不清。”洛奚说，“我带他过去。”
“老大看不清，你看得清吗？”秦郅问，“你们两个人进去更危险。”
“我可以看清。”回答他的是男生沉稳的声音。
秦郅顿时闭嘴，过了几秒紧张道：“那你和老大一定要小心，实在不行就先退出来，这月亮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愤怒地仰头，瞪着头顶漆黑的天空。
原本的圆月被厚厚的黑色云层遮住，周围无光，连身边之人的脸部轮廓都看不到，别说看清丧尸在哪。
洛奚没说话，快步进去。
他速度比程朔快，门口的几人只能看到黑乎乎的身影没多久就挪到另一个黑影旁。
“我看不清了。”柳沐琪努力看了片刻，揉着眼睛用气声说，“你们还能看清他们两个在哪吗？”
“靠近中间的位置。”邓文雅抬手指去，“丧尸七倒八歪的，很容易看出来。只希望它们分散点，不然我们等会儿不好进去。”
洛奚没发出任何动静，程朔手腕被人轻轻扶着时吓了一大跳。
奇怪的是这次身体很快冷静下来，似乎比他的灵魂先一步辨认出是洛奚来了。
“我拉着你走。”手掌被打开，洛奚在他掌心一笔一画地写着。
非常痒，甚至不止痒意，还有种更加难以形容的感觉藏在深处，无法辨出。
环境太过危险，程朔没办法深想，抓住洛溪的手捏了捏，示意自己知道了。
洛奚握着他的手腕，带着他往前走。
他视线确实比程朔要好，能在黑暗之中看到快要靠近的丧尸，提前避开，并会转身贴心地拦住程朔，避免他撞上丧尸。
等来到后厨区域，程朔里衣完全被汗水浸湿，浑身僵硬，手脚倒是意外的暖。
值得庆幸的是，后厨没有丧尸，他僵硬的身体总算得以放松。
程朔擦掉额头上的汗水，长久的提心吊胆，使得他脸色微白。
“你在这里等我。”洛奚凑在他耳边低声说，“我去把她们带进来。”
“好。”程朔点头，又抓住他的手臂，下意识说，“小心。”
洛奚似笑了一声，太过短暂，程朔没来记得确定。
下一刻，他的脸颊被双手捧起揉了揉，程朔一怔，听见洛奚说：“好，别太紧张。”
程朔回过神，弯眸“嗯”了一声，脸颊有些贪恋那微热的温度，下意识蹭了蹭。
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程朔顿时挪开脑袋，略微窘迫。
洛奚失笑，离开后厨。
这样和洛奚接触下去，他真的会越陷越深。
程朔拍了拍发烫的脸颊，开始在周围寻找能用得上的东西。
外面突然响起各种脚步声，以及骂骂咧咧的声。
与此同时，食堂里的丧尸变得极为躁动兴奋，嘴里不断嘶吼。
一时间安静的校园被各种喧闹声充斥着。
“你大爷。”任少宁忍不住破口大骂，抓起地上的丧尸断臂，狠狠打向前方跑得比谁都快的江合，“要不是你，我们早就来食堂了，现在好了，被丧尸追着跑。”
“你们自己没用，跟我有什么关系。”江合跑得快之际还不忘回头嘲讽任少宁。
任少宁气得眼睛红了，咬牙提速，疯狂用断臂打在江合身上。
鲜血混合着烂肉飞在脸上，江合各种躲避，擦拭，到最后也恼了。
他停下步伐，还想动手打任少宁一顿，回头看了眼几百个丧尸逼近的恐怖场景，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跑。
“别找他事了。”苏炜跟上来，焦急道，“赶紧往食堂跑，后面丧尸追上来了。”
话音刚落，惨叫声响起，跑不动的NPC和玩家被丧尸抓住，张开嘴一口咬下去。
“等等我们，救救我啊。”
“我们还没被感染，帮我们一下。”
“帮……”
有些玩家不忍心停下，回头一看，几百个丧尸全部围过去参与其中，没多久里面的人就没动静了。
撕咬声在寂静的深夜中回荡着，所有还存活的人浑身发冷，头皮发麻，根本不敢看那令人发怵的场景。
他们不得不趁着那些丧尸放弃追他们的空当拼命向前跑。
终于来到食堂，看到那么多丧尸堵在门口，存活的玩家和NPC纷纷傻眼。
“这怎么进去？”
江合咽咽口水，抓过身侧的NPC，一刀划破他的手臂。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VIP]
第62章
NPC惨叫一声, 其他人看到这一幕纷纷愣住。
“傻站着干什么？这么多丧尸挡着，只能用NPC吸引，我们趁机进去。反正是游戏设定好的，不用白不用。”
江合冷声开口, 用力推出NPC, 面目狰狞：“只要进食堂, 进入那扇门我们就可以通关离开这里了。”
被推出去的NPC捂着自己手臂, 不可置信地看着江合，眼睛瞪得极大, 眼底逐渐烧起怒火。
下一秒, 他趁江合不注意, 愤怒地扑倒他，抓着他疯狂往丧尸那边靠近。
“这么想弄死我, 那就大家一起死好了。”
“放手，你一个NPC能为了我死是你的荣耀。”完全没想到一个NPC还想带着自己同归于尽, 江合短暂震惊后拼命去推NPC, 但对方此刻力气大到吓人的地步, 根本挣脱不开。
他拿起刀子，拼命划着NPC的手臂, 依旧没能挣脱开，反而因为血腥味和他们挣扎的脚步声吸引来无数丧尸。
“拉我一把啊。”几次挣脱不开，知道这NPC是想拖着自己一起死在丧尸堆里, 江合看向其他人，愤怒地开口, “看不出这NPC想弄死我？你们愣着干吗？眼瞎啊, 不会搭把手？”
原地大部分玩家早就趁着他这边吸引丧尸，冲到食堂门口了。
少部分几人原本正犹豫不决, 试图帮一下他，一听他暴躁骂人的话，顿时愣住，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纷纷跑向食堂门口。
“你们给我等着。”眼睁睁看着他们丢下自己不管，江合眼睛愤怒到充血，他手脚并用，总算成功挣脱NPC。
可惜血腥味让丧尸围了过来，江合后退两步，抓着NPC推到逼近的丧尸面前，趁着所有丧尸一拥而上，强行从丧尸群中挤出去。
他扔下沾染血的刀子，飞快跑到食堂门口。
里面全是丧尸。
江合愣住，看向不知道怎么进去的其他玩家，露出一抹阴狠森然的冷笑。
“为什么不帮我？”
“你这话说的，不是你去惹NPC，他会拉着你吗？”任少宁瞥了他一眼。
“废话，不是我用NPC，你觉得你们能到这里来？”江合怒极反笑，“我做坏人，你们倒是挺会趁机享受的啊？”
没人说话，任由他骂骂咧咧。
苏炜听着忍不住开口：“当时在寝室我们要过来，是你把大家集合在一起搜东西，害得被丧尸围住。”
“我那是让你们搜点能用的东西对付丧尸。”不说这个还好，一说江合转动着满是红血丝的眼珠，死死瞪着苏炜破口大骂，“你要是觉得不行，怎么不出去？”
苏炜被他吼的抖了下，没说话。
重置之后，他们在寝室里醒来。
无论是走廊还是寝室楼外全是丧尸，无法正常离开。
最后好不容易下到一层楼，刚好碰到江合，他组织人找东西对付丧尸，搜完三栋寝室楼。
结果因为动静太大引起了丧尸注意，最后被追着跑到这边。
“不是我，你身上穿的衣服都没有。”江合冷笑着盯着苏炜。
大多数人身上穿的都是从寝室楼里找到的干净的衣服。
苏炜和任少宁不吭声了。
木赤醒来就疯狂找手电筒，找到后拿着手电筒一直没怎么说话，此刻也只静静地听着。
他拿着手电筒照进厨房，微弱的光线下，几十个丧尸徘徊密集，根本没办法进去。
意外注意到最前方有个人正进入后厨，木赤照过去，只来得及看到一只手。
他想起一路没看到邓文雅几人，猜测她们此刻已经安全过去。
“想想现在怎么进去。”木赤说，指着那些丧尸，“数量不少，又对脚步声敏感，我们得确保在不发出脚步声的情况下一个个进去。”
江合又打起歪主意，看向现场存活的四个NPC。
“你别看我们。”和秦郅关系好的其中一位NPC警惕地开口，“如果你想弄死我们，我也会想尽办法和你们所有人同归于尽。”
江合咧嘴一笑：“不用紧张，我不是那种人。”
没人信他这句话。
……
“确实是江合他们。”成功进入后厨，邓文雅几人接连道谢。
秦郅虽然依旧看不起洛奚，但进来全靠着洛奚，特意鞠躬道谢，最后还要说一句：“就算你帮我，我也不赞同我老大和你在一起。”
怎么又提到自己了。
程朔哭笑不得，拍拍秦郅的肩膀：“后面别说这个话题了。”
“你们之前发生过什么吗？”打开冰箱的柳沐琪扭头问。
臭气袭来，她顿时干呕一声，后退几步远离冰箱，盯着里面腐烂的食物，又是几声干呕。
几秒钟后，柳沐琪站直身体，想到有意思的事：“我觉得这里面的东西留着有大用，扔给丧尸它们绝对会被吸引。”
“没。”程朔脑海里再次浮现亲一下的场景，顿时摇头，无意间对上洛奚的脸，烫到般挪开视线。
“没用了。”邓文雅看向冰箱，“一周目可以，现在的丧尸是对脚步声敏感，味道刺激不到它们了。”
“我们现在打开门还是等他们过来？”韩筱优问，“进来的时候，外面应该有人被淘汰了。”
“动静太大，食堂里的丧尸肯定会过来。”程朔分析道，“只能等他们过来一起，不然入口肯定会被丧尸堵住。”
邓文雅三人点点头。
程朔走出后厨，站在食堂里观察着门口。
江合几人似起了争执，能听见他们在小声地说着什么，片刻后，江合咒骂不停。
霎那间，所有丧尸看向门口，它们没有动，但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江合等人，摆出一副随时可以冲过去的姿势。
“闭嘴。”江合勃然大怒，一脚踹在NPC身上，眼神怨恨地开口，“让你为我们铺路是你的荣幸。”
NPC后退两步，揉了揉被踹中的地方，目光逐渐变得阴狠起来。
“我们有四个。”他召集其他NPC，“如果我们合起伙来针对你，你觉得其他人会帮你吗？”
江合一愣，瞥了眼周围其他人。
其他玩家跟他关系不好，自然不会帮他，他一打四根本打不过。
思及此，江合冷笑一声，耸肩道：“行吧，既然这样我是无所谓，你们不着急想办法，我也不管了。”
他走到一旁，寻了个干净的位置坐下，伸着懒腰，打着哈欠。
其他玩家你看我，我看你，盯着食堂里的那些丧尸不知道怎么办。
“它们走路都有规律，就不能直接过去吗？”任少宁挠头问。
没人说话，看着丧尸那数量根本不敢随意进去。
“其他玩家呢？说不定已经进去了，既然如此，我们也可以尝试进去。”苏炜紧紧看着丧尸，“等月亮出来，我们就可以进去。”
头顶月亮位置都看不到，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江合听见这句话嗤笑一声：“那你们就等着吧。”
“我有手电筒。”木赤举起手电筒，“可以先过去，再给你们照亮。”
“你这个没多大用。”任少宁纠结，“能照亮的区域太小了，我们再等等。”
好在没多久，头顶厚厚的黑色云层游动，月亮出现，四周重新恢复明亮。
原本漆黑无光的食堂也终于能够看清。
木赤一眼看到站在后厨门口的程朔，立刻抬手摆动，算打招呼。
程朔点点头，示意他们可以进来。
“进去吧。”木赤说，“已经有其他玩家到达后厨了，正在等我们。”
江合一听这话，顿时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门口一眼看到程朔。
他“切”了一声，下意识摸了摸口袋。
之前放在口袋里的刀子因为使用沾染血被他扔了。
江合扭头，看着不远处地上的刀子，撇撇嘴。
可惜了。
应该在没找到办公室门的时候就把那碍眼的两人解决。
江合眼底闪过狠厉的光。
就怪他当时因为人数犹豫了，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最先进入食堂的是木赤。
其他人没耐心等，他一进去就纷纷跟着进来。
原本就很难避开，再加上人数多，食堂很快形成一种紧张的氛围。
木赤拿着手电筒，小心蹲下身，一点点从丧尸身边挪开。好不容易避开了一个，看着迎面而来的另一个丧尸，忍不住咬咬牙，继续绷着身体前行。
“我靠。”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所有人步伐同时停下，随着周围的丧尸一同循声望去。
被江合拧了一把大腿的玩家瞪着他，知道江合意图，用力推了江合一把。
江合早就猜出他想干什么，提前避开，玩家没想到他那么狡猾，一头撞在食堂桌子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玩家不敢发出叫声，紧紧捂着嘴，但因过于大的动静，让食堂内的丧尸反应更加敏锐了。
木赤不过将手电筒换另一只手，立刻被丧尸盯着。
对上那灰白色的眼珠，他僵在原地，不敢随意乱动。
值得庆幸的是，丧尸盯着他一会儿没听见动静便挪开。
他松了一口气，屏住呼吸继续往前走。
第一个到达的是木赤，进入后厨的刹那坐在地上休息着。
剩下的人见状急了，尤其是江合，加快步伐的刹那迎上一个丧尸。
他反射性看向身侧的人。
对上他的目光，玩家皱眉警告：“看我干什么？还在打坏主意？”
他捂着被撞痛的额头，绕开江合，不仅如此，其他人也各种避着江合，努力不从他身边走。
“江合这种人太讨厌了。”缓过来的木赤坐直身体，将手电筒关闭省电。
其他NPC和玩家已经用各种办法挪到后厨门口，有的玩家为了不发出声音，全程滚着来的，身上沾满了碎肉和鲜血。
到达的那一刻，他立刻把外套脱了，无力躺在地上休息：“希望这个副本快点结束，我受不了了，这味道……yue。”
他这边刚干呕两声，那边秦郅跟着干呕起来。
动静不小，吸引了不少丧尸视线。
江合趁机快速冲过来，刚刚站定，就开始攻击程朔等人。
“这门怎么说都是我找到的，你们到达这里，也不帮帮我们，就冷眼看着？”
程朔觉得有趣，反问道：“你想让我们怎么帮你？”
“帮我们吸引丧尸，让我们好进来。”江合理直气壮道。
程朔又问：“要是你你会帮我吗？”
江合下意识想回答，对上其他人不信的眼神，没再开口，翻着白眼。
所有玩家和NPC离他极远，江合发现自己被排斥，皱眉不爽至极：“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帮你们那么多，结果现在还避着我。”
其他玩家没有理他，纷纷走到冰箱旁，准备挪开冰箱。
“一二三四……”身后响起点数声，江合的脸在手电筒的照耀下显得极为阴险狡诈，“哎呀，淘汰了一个徐健，又淘汰了两个玩家。加上我现在还剩下十个玩家，但是这碎片只有七个，怎么办呢？”
“我们之中有谁会被淘汰呢？”江合目光扫过所有人。
秦郅听不懂淘汰之类的话，能明白江合的意思：“想要的东西各凭本事，你现在离间也没用。再这样下去，说不定第一个淘汰的就是你。”
冰箱被挪开，发出的动静不小，好在外面的丧尸仍旧站在那片区域，没有过来。
程朔拉开冰箱抽屉，按下红色按钮。
墙上的门向后退去，露出通道。
江合也不说话了，跟着其他人争先恐后地进去。
凌乱的脚步声中伴随着急促靠近的脚步声，程朔反应过来，迅速将秦郅和洛奚推进去，随后挪动冰箱挡在门口，挤进去的刹那将冰箱放倒，挡在入口。
下一秒，几十个丧尸涌入后厨，站在横着的冰箱前，疯狂扭动身体。
“快推下一扇门。”程朔提醒，“外面的丧尸要进来了。”
其他玩家闻言纷纷站在石门前。
经历过一次，这次推开石门，进入楼梯后的暗门要快很多。
再一次来到密码门前，众人有些唏嘘。
程朔靠近密码门，侧耳认真听了片刻，蹙起眉。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没再听见沙子往下滑落的声响。
“磨叽什么？”江合走到密码前，拿起手直接转动密码打开门。
颤动声响起，随着门向两边拉开，熟悉的白色雾气飘散出。
冷冽的空气刺激身体，程朔登时没忍住捂住打了个喷嚏。
比上次还要冷。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第二反应是跟着其他玩家一同往门里去。
“小心。”手腕被扣住，洛奚抓着他往后退去。
下一刻，冰冷刺骨的风迎面袭来，冷的他顿时手脚僵硬，身体无法自由动弹，走一步都变得极为缓慢。
“我去。”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程朔抬头，黑暗之中那金色的沙漏上半部分再一次空了。
随着最后一丁点沙子落在下方，那种熟悉的感觉再一次袭来。
程朔咬牙往前走去，想要进去看看里面什么情况。
然而刚迈出两步，四周陷入一片漆黑，脚下虚浮，身体像是被十几人从各个方向拉扯着，快要分裂成几十分。
眼前很快眩晕到连黑暗都无法看清，程朔努力稳住身体，调整呼吸，知道这一次又失败了，将会重置回去。
不知道过来多久，他连呼吸声都无法捕捉到，身体宛如飘在水流上，感官消失，只剩下那种晃动飘摇感。
程朔试图发出声音。
下一刻，身体好似被锤子狠狠砸遍，痛得他冷汗淋漓，整个人灵魂都要飞出体外。
光亮代替黑暗，程朔揉揉眼，放下手时，他第三次出现在天台边缘。
这次甚至比第一次还要站不稳，差一点失力倾斜倒下。
程朔急忙后退两步，坐在地上揉着刺痛的太阳穴。
那种疼痛感还能隐隐感觉到，身体莫名无力发软，他叹口气，起身飞快靠近床单，拿下打结系好，等待秦郅推门进入。
“砰。”门被推开，秦郅着急忙慌跑进来。
又是熟悉的台词，程朔都会背了。
他招手示意秦郅过来，递给他床单，让他赶紧下去。
第二次的丧尸有所改变，第三次……不知道进化成什么样了。
只要不会飞就行。
看着从门后跑进来，速度快到跟穿了游戏里疾跑鞋般的丧尸，程朔立刻推下秦郅。
“快下去。”
速度比之前还要快，他着急下降，怕出现二周目那样的情况，提前和秦郅抱住水管下去。
好在这一次成功落地，赶在丧尸大批量跳下来之前就跑进了安全的教室。
程朔没看到洛奚。
他站在窗口，目光掠过徘徊在四周的丧尸，寻找着洛奚。
可惜窗外天渐渐黑沉，他也没找到洛奚。
并且走廊上的丧尸就像知道这间教室有人，变得更多了。
“老大，你在找谁吗？”秦郅看出程朔着急人的模样。
“对。”程朔描绘出洛溪的样子，“你看到他跟我说一声。”
“这不是林许生吗？”秦郅说。
程朔差点忘记这个名字，闻言点头，直直地看着窗外说：“对，就是林许生，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不知道。”秦郅摇头，好奇道，“老大，你跟林许生可是死对头关系，你关心他干什么？”
程朔偏头，对上秦郅充满不解的面容，忍不住叹息。
为什么他们能重置，NPC不能带着记忆重置。
怕后面秦郅又各种看不顺眼洛奚，程朔干脆坦言：“我跟他关系变好了，是朋友，不是死对头。”
“什么时候的事？”秦郅瞪大眼睛，因过度震惊，嘴巴张到能吞下一个鸡蛋的程度。
第一次真实看到人的嘴巴能张这么大，程朔观察片刻，拍拍秦郅肩膀：“很久之前。好了，你把嘴闭上，下次别做这个了，很容易有颞下颌关节紊乱。”
“砰。”前方一声巨响，打断了两人的讨论。
走廊上的丧尸顷刻间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冲去。
眼睁睁望着那些丧尸眨眼间跑到几米远的位置，程朔心凉了半截。
这么快，恐怕他们离开这间教室就被追上啃咬了。
这游戏真的跟玩他们没任何区别。
“老大，你怎么了？”身侧之人脸上苍白，毫无血色，秦郅忍不住担忧道。
“没事。”程朔摇头，不知道那动静是谁发出的。
几百个丧尸围在教学楼前的空地，程朔无法看清中间是否有人。
他很快听见充满怒火的嘶吼声，紧接着一个人影撞开丧尸，手脚并用地朝着这栋教学楼跑来。
他速度快，后面的丧尸更快，不过刚跑两步，就被丧尸扑倒在地，张开血口咬去。
江合一脚踹开丧尸，在地方翻滚几拳，顾不得满身血肉，爬起来拼命向前跑。
没想到是他，程朔有些诧异。
可惜江合又跑了几步，跌倒在教学楼阶梯上，被几个丧尸抓着手脚往后拖去。
像是陷入绝望，江合什么难听的话都骂了出来，手脚一直在挣扎，可没半点用。
月光之下，他脸色爆红，身体绷直，拼尽全力也只挣脱一个丧尸。
“砰。”与此同时，食堂方向响起震耳欲聋的动静。
抓着江合的丧尸动作一顿，他瞅准时机，扭动着身体脱离丧尸的控制，爬起身冲进了最近的教室。
丧尸慢了一步，堵在门口，疯狂用脑袋撞击着大门。
片刻后，它们又统一散开，朝着食堂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
“老大，我们一直在这里吗？”秦郅小声问。
“不。”程朔缓缓站起身，“等到空地上的丧尸都离开了，我们就出去，往食堂去。”
“食堂那边全是丧尸。”秦郅十分担忧，“去那随时都会被丧尸包围。”
即使这样，他们也要赶过去。
确定最后一个丧尸离开教学楼区域，程朔站起身，慢慢打开房门。
“跟着我。”程朔回头对秦郅说。
秦郅用力点头。
“咯吱。”开门声响起，程朔抬眼望去，撞见江合偷摸打开教室门，小心翼翼地出来。
四目相对，江合一愣，仿佛想起什么，冷笑着朝着程朔走来：“现在就你一个人，我们之前的账可以好好算算了。”
“你骂谁不是人呢？”秦郅闻言激动起来，指着江合道，“除了老大还有我，少看不起人。”
“你可要想清楚。”程朔站在原地没有动，面无表情地开口，“这是三周目，丧尸速度快到你和我打起来，一分钟就能从食堂那边冲来。”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VIP]
第63章
江合步伐一顿, 扭头打量着远处的丧尸，咒骂一声。
“这次放过你。”他恶狠狠地开口，抬脚朝着食堂快速靠近。
“这人谁啊。”秦郅目光幽怨，“竟然不把我当成人, 刚刚那丧尸怎么没把他吃了呢。”
“没事, 你也别把他当人。”程朔安慰秦郅, 注意到不远处的尸体穿着的衣服还算干净, 脱下穿上。
快被冻僵的身体有所缓和，四肢也不再冰冷, 程朔松了一口气, 带着秦郅快速朝食堂走去。
还未靠近, 便被庞大的丧尸数量逼停下。
两人看着挡在食堂面前密密麻麻的丧尸愣住，而一旁无法前进的江合已经开骂第二轮。
“什么垃圾游戏, 会重置一开始不说，我真是服了。”
“这么多丧尸怎么进去？恐怕又是刚打开门就会重置。”
“这还玩什么？直接把所有玩家原地淘汰得了。”
“……”
清冷的月光下, 五官精致的金发少年面色凝重, 眉眼间还算冷静。
他抿了抿唇：“之前的动静知道是谁发出的吗？”
发现这话是对自己说的, 江合翻起白眼。
目前这里就他们两个玩家，哪怕之前有过矛盾, 现在也不能爆发：“不知道，食堂里发出的，有点像鞭炮, 估计是徐健之前找到的鞭炮被其他人拿到了。”
说到最后他急躁不安，生怕别人早就进入办公室, 而他还被困在这儿进不去。
“喂。”他转了转发红的眼珠, 盯着程朔狰狞一笑，“这不是有个现成的人肉垫子吗？你把他推出去吸引丧尸, 咱俩进去就不用愁了。”
“说谁是人肉垫子？”秦郅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在说自己，愤怒地瞪着江合，“我老大才不会做这种丧良心的事，别把我老大和你这种人混为一谈。”
程朔没理江合，变换着角度打着丧尸。
虽然数量很多，但它们和二周目一样没有进食堂，只是堵在食堂门口。
恐怕食堂里的丧尸数量也比二周目多。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丧尸时不时发出瘆人的低语声。
程朔环顾四周，除了他们三个，的确看不到其他玩家。
不知道洛奚是不是和其他人在一起。
“你先冲。”江合抬抬下巴，示意程朔先过去。
“我过去给你开路？”程朔似笑非笑地斜睨着他，眼底却无一点笑意，只有无尽的冰冷，“凭什么。”
“你们两个人，不开路谁开？”江合跟着笑起来。
程朔没再说话，走到侧面，盯着丧尸的站位。
只要不发出动静，还是可以穿过丧尸到食堂门口。
前提是一点声音都不能发出，这点十分难做到。
“看了半天看出什么了吗？”江合双手环胸，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你这人怎么那么多话。”秦郅不高兴地瞅着江合，没见过废话这么多的人。
江合嗤笑连连，可能觉得秦郅是NPC，怼起来没意思，翻着白眼看向别处。
“我先试着过去。”程朔对秦郅说，“到时候你按照我的路线走。”
他一顿，看向江合，想起什么，主动开口：“江合，你先过去。”
“为什么？”原本还打算趁他过去，好发出动静的江合扬眉。
“我不相信你。”程朔淡声道，“所以你先过去。”
“你不相信我，我还不相信你呢。”江合好笑道，“我要是过去了，你趁机针对我怎么办？”
程朔不说话，坐在地上，随意无所谓的态度让江合磨牙。
不能再耽误下去，他比程朔着急多了。
“那你跟我说路线。”想起他之前说的话，江合不情愿开口，“你要是害我，死之前我也要拉你一起。”
“放心，我不会像某人，一肚子坏水。”程朔面无表情地抬手指出路线，“从这里走，基本上不会碰到丧尸。”
江合不太相信，瞥了眼一旁的秦郅，清了清嗓子：“让他跟我一起走。”
到时候他要是有事这个NPC也跑不了，沈青望这么在乎NPC，肯定不会放任自己和NPC陷入危险。
他得拿捏着这个NPC当作筹码。
秦郅指着自己：“我？我不跟你一起。”
“那我不打头阵。”江合闻言耸肩摊手，而后一笑，“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三人陷入僵持。
周遭静谧无声，月光蔓延，只有摇晃着脑袋徘徊的丧尸发出轻微的脚步声。
就在三人谁也不打算主动说话时，前方忽然响起一声轻唤：“沈青望。”
尽管第一次听这声音唤自己的副本名，程朔还是瞬间分辨出这是洛溪的声音。
他偏头，循声望去，视线穿过几十个丧尸，直达食堂门口。
云层游动，月亮被遮挡一半，光芒开始消散。
穿着蓝白色校服的男生身影笔直地站在食堂门口，隔着几十米远的距离与他对望，唇角缓缓扬起，露出一抹笑意。
明明隔着那么远，那么模糊，程朔还能一眼看清男生眸中毫不遮挡的温柔。
随后他抬手朝这边轻挥，冷峻锋利眉眼在银白的月光照耀下变得柔和，犹如冰雪一刹那消融。
心跳如鼓，大到仿佛能吞噬整个天地，程朔恍惚地上前一步，眼里除了那道身影再难看到其他。
意识飘忽到他觉得自己就算心动也是正常的。
“老大。”秦郅抓住程朔，“那人谁啊？”
“洛……是林许生。”程朔骤然回神，舔了舔干裂的唇。
心里好似生了火，让他此刻变得燥热难耐，有什么叫嚣着想要冲出身体。
程朔能感觉出自己的不对劲。
他似乎真的喜欢洛溪。
程朔心情复杂地低垂双眸，片刻后揉了揉鼻梁，将喜欢与否暂时搁置。
洛溪的出现，变化最大的是江合。
他收起先前所有高傲，开始和程朔商量：“那我先过去吧，你们两个在后面跟着。”
这样平和，可不像他。
程朔不冷不热地瞥了江合一眼，没说话。
“再磨叽到里面又结束了。”江合一脸无奈，完全变了一个人，“我不想第四次重置。”
程朔没说话，算默认了。
江合活动着身体，踏入丧尸区域。
程朔看向洛溪，无声开口：“等等我。”
洛溪点头，寻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长腿微曲，撑着侧脸看向他所在的方向，面色略显慵懒散漫。
程朔莫名觉得洛溪这样十分熟悉。
毕竟隔着距离，再加上洛溪坐下，被丧尸挡住了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没再多想。
江合走得畏畏缩缩，这边踏出一步，那边因为丧尸靠近又迅速退回。
十分钟过去，他只前进几步。
秦郅看得干着急：“他也太慢了，故意的吗？”
程朔微眯起眼，注意到江合脸上的冷汗，低声说：“没事儿，我们再等等。”
秦郅应了一声，又问：“老大，你和林许生什么时候关系变好的？”
“在你不知道的时候。”程朔轻笑一声。
“你们……”秦郅欲言又止。
程朔多少了解他，知道他此刻的内心想法：“不是你想的那样关系，是朋友。”
目前来说，确实只是朋友，只不过有一方告白过。
秦郅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喔，我以为老大你和林许生关系怪好的。”
他没说出明确意思，但程朔知道。
又过了十分钟，江合终于到达食堂门口。
他呼出一口气，兴奋地扭动着身体，还打算前进时，被食堂内的丧尸弄得僵在原地。
太多了，整个食堂全部站满了。
简直是地狱级别的三周目。
江合指着丧尸：“这么多丧尸，你刚从里面出来的？”
他不信洛溪进去了还特意出来。
洛溪没理他。
江合努努嘴，知道等会儿进去可能要靠洛溪，不再自讨没趣。
“老大，你先吧。”秦郅哆嗦着开口，他是真的怕，浑身无力，脸色惨白一片，扶着程朔的手抖动不停。
“别怕。”程朔拍拍他的手臂，“你跟着我，我们一起过去。”
“啊？”秦郅愣住，回过神红了眼，“老大你对我真好，但是这样不会太危险吗？”
“没关系。”程朔深吸一口气，警惕地打量着那些丧尸，“只要稳点，不会有事。”
他迈出步伐，秦郅慢慢跟在后面。
看着身侧离得极近的丧尸，秦郅整个人不禁傻在原地。
太近了！
近到丧尸张嘴喷出的气他都能清楚感觉到，被熏得眼前发黑，胃里不断翻滚。
可偏偏那丧尸定在他身侧不动了。
手臂一紧，秦郅愕然回神，看向程朔。
“没关系，继续走。”程朔无声提醒，“别怕。”
秦郅点点头，倾斜着身体避开丧尸，跟着程朔一点点朝食堂靠近。
只剩最后几步。
秦郅僵如硬石的身体总算放松下来，然而才刚踏出一步，一个脸部溃烂，只剩下一点肉挂在骨头上的丧尸猝不及防地贴在面前。
他霎时间呆在原地，瞳孔震颤，不断缩小。
程朔有所察觉回头，对上丧尸的后背一愣。
他还拉着秦郅的手臂，这丧尸夹在他和秦郅中间，再往右走几步就能撞到两人的手臂。
程朔捏了捏秦郅的手，示意他绕开丧尸过来。
丧尸张开嘴，腥臭黏糊的口水略微拉丝，腐烂的味道直冲天灵盖，秦郅从没这么害怕丧尸，恶心丧尸。
他歪着脑袋，看着程朔差点哭了。
“嘘。”程朔抬手，竖在唇边，用眼神安慰他，“到了，坚持住。”
他轻扯着秦郅手臂，带着他往左边走，绕开丧尸。
好在那丧尸期间并没动过。
三分钟后，两人踩上台阶，成功抵达食堂门口。
程朔抹去额头上的汗水，注意到食堂里的丧尸，意外地问洛溪：“你是从里面出来的吗？”
前后这么多丧尸，之前又没在外面见到他，只有从食堂里出来这一个可能。
“对。”洛溪站起身，“我们进去的时候还没这么多丧尸，相对简单一些。”
“也就是说丧尸越变越多？”江合皱眉，“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
洛溪说出时间。
程朔和江合发现洛溪等人进入食堂时，他们才刚重置回来。
这么多人，竟然还有时间差异，怪不得一直没看到其他人。
“破游戏。”江合又没忍住骂了一声。
秦郅完全听不懂，满脸迷茫不解，最后扯了扯程朔，担忧怎么进食堂。
“你怎么出来的？”江合想起重点，望着洛奚，“既然能安全出来，肯定也能安全回去。”
“挪动点是固定的，观察好每个丧尸活动的路线。”洛奚说。
江合将信将疑地打量着丧尸，发现真是这样。
前排的丧尸大多走到中间位置，就会转身重复，根本不会交错。
而后排的丧尸行动较为缓慢，经常交错。
发现这一点的江合迫不及待地进入食堂，避开前排丧尸，站在原地等待后排丧尸走远。
“你是特意……”程朔下意识想聊两句，发觉自己问得过于笃定，话止在唇边没有说出来。
“是特意出来找你的。”洛奚笑了笑，“我们进暗门很久了，你一直没进来，所以出来看看。”
第一次在游戏里被人这么放在心上，程朔不好意思地挪开视线，又暗自在心里否决之前的想法。
第一个副本泽恩与谢尔也挺在乎他的，当时还没这么容易害羞呢。
“那你们没开密码门吗？”
“这次进入后依旧没有听见沙漏流逝的声音，没人轻举妄动，在门口等着。”
说到这里，洛奚稍许停顿，说出自己的猜想：“沙漏应该流光了，门不开就不会重置，门一旦打开绝对会第四次重置。”
“第一次过去的时候有声音，第二次时间缩短却没声音，这次时间更短，也没有声音。”程朔压低声音分析着，“会不会沙漏也会重置？只要我们不开门，过一段时间会倒过来重新开始。”
洛奚看向他，赞同这个想法：“很有可能。”
“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在外面等到沙漏重置就可以了。”程朔打定主意。
秦郅挠挠头，摸摸后脑勺，听他们对话犹如听天书般困难。
程朔怕他没有参与感，将事情简单说完。
闻言，秦郅用眼神示意洛奚和程朔：“那一周目的时候，你们是什么关系？跟现在一样吗？”
“一样。”程朔拍拍他的肩膀，笑着开口，“那个时候你非常崇拜他，觉得他很厉害。”
秦郅震惊后诡异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没想到他不像二周目那样怀疑，而是平静接受，程朔眼底闪过诧异。
“轮到我们了。”发现江合穿过丧尸，到达后厨区域，洛奚收回目光，沉声开口，“你们跟紧我，一切小心。”
程朔应下一声。
几次穿行丧尸有了经验，这一次他从头稳到尾，再无之前那样紧绷到浑身冒汗。
或许有洛奚带路，秦郅也非常沉着。
三人到达后厨时，已经看不到江合的身影。
进入暗门时，程朔特意扭头观察身后。
不过三秒，凌乱密集的脚步声响起，食堂内所有丧尸挤进后厨，朝暗门而来。
三人进入石门，努力将只开了供一人通过的缝隙石门合上，接力下去后走进楼梯旁的通道。
没有手电，只能凭借着感觉摸索前进，程朔脚下趔趄好几次，及时扶着墙壁才避免摔倒。
他发现自己在黑暗中不光方向感有点差，本能直觉也降低不少。
对比洛奚，程朔如同蒙着眼睛走路。
又差点摔了后，他反射性身后抓住洛奚的衣摆：“有点看不清，我拉着你的衣服走。”
身边静了一刹，程朔听见他低沉的嗓音：“可以牵手。”
“不，不用。”程朔下意识摇头，反应过来周围很黑，停下动作，些许笨拙地解释，“牵着衣服就够了，我手有点出汗。”
生怕洛奚会说出一句“我不在乎”，程朔补充：“这样更合适。”
身边没有声音，下一秒脚步声响起，手里的衣服带动他往前走去。
耳边还有秦郅的声音：“老大，你可以牵着我，手出汗也没事。”
程朔谢绝他的好意，在他跌倒一次后让他拉着自己的衣服。
三人呈直线走了约莫半个小时，终于到达有光的地方。
刚到就听见不小的争吵声。
“要不是你们不来帮下我，我腿会有问题吗？这么冷血无情，你们还想通关？信不信到时候我让你们所有人都困在这里拿不到拼图碎片。”
江合单手扶着墙，站姿非常奇怪，微踮起左脚，腿弓着，而右腿站得笔直，脸色难看到宛如染色盘，一会儿一个颜色。
“你这人真是会道德绑架。”苏炜指着程朔三人，“明明你等他们就可以正常下来，你自己着急，非跳下去，摔倒腿后想甩锅给我们？”
“怎么回事？”程朔坐在邓文雅身侧，随口好奇道。
“楼梯那块不是高吗？”柳沐琪解释道，“他自己一个人没办法下来，强行跳下来，摔到了左腿，现在说是我们不主动去帮他。”
“我喊了你们那么久，没有一个人来帮我。”江合大吼出声。
柳沐琪捂着耳朵，极其无语：“这路这么远，你就算叫破喉咙也没办法听见，谁能去帮你？就跟苏炜说的那样，你自己着急不等其他人，活该。”
“你再说一遍？”江合怒目圆睁，双手紧握成拳，一瘸一拐地要过来。
走了几步，他发现自己目前的处境，停下动作不动了。
“怎么，要来打我？”柳沐琪早就对他看不顺眼，见状好笑地挑了挑眉，“整个队伍，就你事儿多，不是找这个就是找那个事。徐建跟你比起来都算哑巴。”
嘲讽至极的话语并未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所有人躺在地上休息，对怼江合这件事司空见惯。
江河磨牙，忍气吞声地坐下。
“活该。”秦郅极小地吐槽出声，“跑那么快，门都不关，我们三个关了好久才关上，丧尸都要进来了。”
程朔说出自己的猜想。
最先开口的是任少宁：“等的话要等多久？”
“听见声音就可以开锁。”程朔轻声回答，“不过一切只是我的猜测，不一定准确。”
“你猜得挺有道理。”苏炜说，“那就等一晚上看看。”
江合明显想说什么，最后不知道怎么想的，努努嘴没开口。
“那大家就休息一晚，明早再看。”邓文雅从坐姿改为躺在地上，蜷缩在一起取暖，“谁要是听到声音直接喊出来就行。”
没人有意见，连江合都赞同地跟着躺下休息。
周围温度很低，程朔庆幸自己扒了一件外套，将手揣进口袋后便没有能冷到的地方。
他没躺下，靠着密码锁旁的石墙，打了个哈欠，眼皮逐渐发沉。
“可以靠着我的肩膀。”坐在他身侧的洛奚主动朝他挪近，递出肩膀。
程朔大脑被困意侵占，失去思考能力，闻言看着他的肩膀，不经思考直接歪着脑袋靠上去。
“谢谢你。”他含糊不清地道谢，“那我靠一下，等我睡一会儿换你靠着我的肩膀。”
身侧之人哑然失笑：“没关系，你可以睡够。”
引人遐想的话让程朔大脑混乱一瞬，但实在太困，太疲倦，他闭上眼的刹那便失去了意识，昏沉睡去。
其他人基本睡着了。
唯一醒着的只有秦郅和洛奚。
看了眼亲密倚靠的两人，秦郅表情怪异，原本是想走到程朔另一侧坐下睡觉，想了想，还是躺下睡去。
周遭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灯光较为昏暗，靠着肩膀的男生头发遮住了眼睛，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微红的唇瓣。
洛奚视线经过鼻梁，落在他的唇上。
不知道是做了什么梦，他唇瓣微微张开，迷糊地说了几句话。
洛奚忍不住凑着脑袋靠近，听见了那含混的话语。
“差一块，就差一块。”
“图呢……”
“碎片呢，去哪里了？别跑。”
“……”
应该是梦见了他进入游戏之前的事。
洛奚倏地失笑。
温热的气息洒在耳畔，很快将耳根染上一层不明显的淡红，他缓缓坐直身体，抬手将身侧之人的金发一点点理好。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他脖颈处暴露的文身，和微露出一点的锁骨。
脑海里浮现一周目洗过澡时，文身褪去，被一颗痣取代的场景。
洛奚眸色逐渐变深，抬手将外套拉链往上拉动。
彻底遮住锁骨与文身后，他的目光落向别处，随后闭上眼睡去。
程朔进入游戏后第一次梦见他的母亲。
平时温柔善良，体贴细致的母亲举着一块巨大拼图，疯狂追在他身后呐喊。
“为什么不补最后一块？你是不是故意的？”
“空缺的拼图碎片呢？快给我。”
“儿子啊，你是不是故意折磨老妈，你是不是想逼疯强迫症？”
“别被我抓到你，抓到你就完了。”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VIP]
第64章
程朔拼命想回答跟自己没关系, 是碎片消失了，还把他带进了一个不正常的闯关游戏。
可他说不出一个字，嗓子差点挤冒烟，也只蹦出来一个“啊”, 结果被追得更狠, 只能欲哭无泪地玩命奔跑。
最后硬生生被他的母亲追上, 那手中拼图挥下, 砸中的那一刻，程朔浑身一个激灵从梦中惊醒, 心脏怦怦乱跳。
他还保持着微歪脑袋, 靠在洛奚肩膀的姿势。
反应过来自己睡着前说的话, 程朔略微偏头。
洛奚坐姿极为笔直，脑袋抵着墙壁, 侧脸线条优越，完美无瑕到一眼便挪不开目光。
程朔纠结怎么让他靠自己的肩膀, 抬手想去触碰脖子, 伸出时停在半空, 而后改为扶脸。
快要碰到他又停下，认为碰到脸就醒了, 于是将手高高抬起，放在他的脑袋，轻轻往自己的肩膀方向挪动。
脑袋一点点偏近, 直到最后靠在肩膀上，程朔收回手, 骤然呼出一口气。
他偷偷用目光描绘着洛奚的五官。
垂下的黑色长睫轻微抖动一下, 程朔立即收回视线，假装看向其他地方。
等确定洛奚没醒, 又将余光挪回去。
看得久了，程朔不自觉曲起双腿，左手放在腿上，撑在额头，就那么侧着脑袋，一直注视着洛奚。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眼神越来越灼热。
看不够。
程朔发现洛奚这张脸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很好看。
最后注意到刘海下被藏起的疤痕，他甚至觉得额头上有疤的洛奚又是另一种好看。
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跟痴汉没两样的行为，程朔赫然怔住，哭笑不得地扬起唇角。
下一刻，近在咫尺的眼睛忽然睁开。
程朔就那么猝不及防地与他四目相对。
男生黑眸中带着些许刚睡醒的慵懒，程朔下意识向旁边挪动。
肩膀离开，洛溪的脑袋悬空一秒，不得不坐直身体。
“我，我……”程朔想解释，又认为自己没什么要解释的地方。
心慌意乱的原因不过只有他一人知晓。
“我没想到你突然醒了，被吓到了。”程朔把肩膀挪过去，“不然你再靠着睡一下，刚枕着我肩膀没睡多久呢。”
“不用了。”洛奚眸底是藏不住的笑意，“可以醒了。”
程朔很快明白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表情认真地偏着脑袋仔细听了片刻。
——嗤。
沙子正在缓慢流逝。
程朔和洛奚互相对望一眼。
“在流动。”
洛奚颔首：“确实在流动。”
“你是被这声音弄醒的吗？”程朔问。
“算是。”他回答得模棱两可。
程朔想起自己趁着他睡着直勾勾盯着的场景，脸颊燥热，根本不敢追问下去。
“沙子开始流动了。”洛奚站起身。
其余玩家被惊醒，纷纷爬起来。
“流动了吗？那是不是可以开门了？”
“要快点打开吧？不然又流光了怎么办？”
“……”
几个玩家听后确定：“真的有声音，可以开锁了。”
“进去之后如果沙漏快流完，想办法把沙漏倒置过来。”程朔想起什么，叮嘱出声。
众人点头。
江合本想过去开锁，奈何走路太慢，最后是木赤先靠近打开了锁。
凛冽的寒风袭来，皮肤刀子生刮般冷，所有人不停打哆嗦，仰头看去。
沙漏中的沙子还有一半，正在以肉眼都难以看清的速度往下流动。
“好快。”木赤低声说，“在空中，太高了，拿不到。”
江合没管沙漏，抢过木赤手中手电筒，打在四周。
除了沙漏后立着一个书架，旁边只有一张桌子和一个沙发。
书架上全是书和花盆，除此之外再无他。
别说解药，这里连药的影子都没看到。
“搞什么？被骗了？”江合心态崩溃，抓起书架上的书，疯狂翻找着，“不可能进来就是看这个沙漏的吧？”
“没时间了，你还在浪费时间。”木赤提醒着，“沙漏要漏光了。”
程朔仰头估算着距离，看向洛奚：“你……”
“我抱你上去。”洛奚看出他心中所想，言简意赅。
程朔点头，沙漏中的沙子越来越少，氛围紧张压抑，他被洛奚抱起来，满脑子都是和沙漏之间的距离。
差一点。
程朔让洛奚再抱高一些。
其他见状纷纷过来帮忙，只有江合还在不停翻找着，试图寻找到所谓的解药。
身体几乎悬空在空中，程朔急忙稳住，用力一抓，成功抓住沙漏，将其倒置过来。
沙子停顿，紧接着开始缓慢流动，速度只有之前的十分之一。
程朔愣住，握着沙漏没松开，让众人把他放在地上。
“这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他低声说。
办公室里什么都没有，唯一算明显的就是这个沙漏，其他玩家围过来，江合闻言迅速冲来。
程朔将沙漏放在眼前，瓶子里装的沙子并不是那种普通的，而是稍微大点，细长一些，仔细一看，形状像极了胶囊，上面还刻着几个字。
程朔努力睁大眼睛，各种角度看，也只看出后面是胶囊二字。
他递给洛奚：“上面有字。”
洛奚看了会儿，轻声解释：“应该是时间胶囊。”
“难道这就是解药？”其他玩家面面相觑，“那应该怎么拿到？打碎沙漏？”
“不可能吧，沙漏碎了，时间计时停止，我们岂不是又要重置 。”
“那现在是什么意思？”几人讨论起来。
程朔还在观察沙漏，想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很快注意到不对劲。
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侧聊天声消失，那些玩家也不见了。
他只身一人身处在黑暗中，脚底下边控变黑，有种没有实地的错觉。
手中只有那沙漏，闪烁着淡金色的光芒。
程朔试图往前走了一步，脚下倏然悬空，狠狠往下坠去。
剧烈的失重感让人心惊肉跳，关键时刻，有人似乎伸出手想要抓住他，但也仅仅只是与他指尖相擦而过。
冰凉的温度，程朔猜测应该是洛奚。
再一眨眼，他忽然坐在教室里，手中拿着一个迷你沙漏，正在不停摇晃着玩。
程朔愣住，半天回不过神，打量着教室，发现布置非常眼熟，很像他在第二副本里的教室。
不，应该说就是。
“老大，你在玩什么呢？沙漏？从哪里来的。”熟悉的声音响起。
程朔动作一顿，抓着沙漏扭头望去。
是秦郅，他不像副本里那样穿着沾染血迹的校服，而是干干净净的。
“这里是哪？”程朔直觉不好。
“教室啊。”秦郅疑惑道，“高三教室，老大你忘记了？”
“我是谁？沈青望？”程朔问。
“对啊。”秦郅越来越疑惑。
“那洛……林许生呢？他和我一个班？”
“在那里。”秦郅抬抬下巴。
程朔跟着望去，靠窗的位置坐着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风吹动他的刘海，将他额头上的疤痕暴露出，他似有所感，转头看来，对上程朔的目光，眼底情绪平静陌生，没有一丝波澜。
确实是林许生，但不是洛奚，洛奚看他不会有这样的眼神。
程朔恍惚，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能确定跟他拿到的沙漏有关。
“老大，你问他干什么？”秦郅见他出神，抬手在他面前晃悠，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吐槽，“你不是跟他不对付吗？看看他那个生人勿近的样子，死装死装的。”
程朔不知道怎么说，思索片刻后问：“你记不记得丧尸？”
“什么丧尸？”秦郅不解眨眼，试图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恐怖游戏吗？”
“不是。”程朔问他目前日期，得出是在丧尸爆发前一天。
难道沙漏让他回到丧尸爆发前，经历丧尸爆发，获得什么线索？
那只有他，还是所有玩家一同进来了。
程朔忍不住站起身，走到林许生面前，伸出手中金色迷你沙漏：“你认识这个吗？”
林许生瞥了一眼沙漏，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没有理会。
好吧，真的不是洛奚，耳朵上也没有疤痕。
程朔不觉有他，抬起沙漏仔细观察。
由于变得太小，里面的沙子无法确定是不是与之前一样的时间胶囊。
“我老大跟你说话呢，你什么态度啊。”秦郅走到林许生面前，用力拍打桌子，咬牙道。
“没事。”程朔拦住他，“我就问问。”
他拉着秦郅离开，发现秦郅脸色不太好看，等重新坐下，秦郅才疯狂甩动着手：“太用力了，手掌好痛。”
程朔忍俊不禁，环顾其他人，看不出什么异样。
难道这里就他一个玩家？
程朔蹙眉，起身离开教室，想去其他教室询问，发现除了他所在的班级，其他班门上锁，他无法进入。
什么情况。
程朔第一次觉得极为茫然，返回教室，视线掠过四周，完全没什么值得注意的。
他又只能盯着手中沙漏。
天黑下课，程朔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不过离开教室的刹那，外面天重新亮起，身后本该快空的教室坐满了人。
这就第二天了，那今天该爆发丧尸了。
程朔握紧手中沙漏，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静静等待着。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没有任何动静，天黑天亮，程朔僵硬在位置上。
没有丧尸爆发，那他进入这里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把他困在这里？
程朔试图找到离开的方法，但他除了这间教室哪里都去不了。
不会饿，不会渴，不用去卫生间，每天就是重复坐等时间流逝。
甚至可以说，时间在这里毫无意义，他就像是被操控的提线木偶，每天坐在这里发呆，不用做其他，唯一能感觉到时间流动就是手中沙漏。
程朔摔碎沙漏，沙子铺满一地，他抓起一把，确实和之前一样，不过是迷你型的时间胶囊。
不过霎那，沙漏恢复，重新出现在他手中。
程朔蹙眉，知道问题出现在沙漏上，却没办法从沙漏上破解什么。
不过眨眼几次，时间飞速，他参加高考，填报志愿，等待上大学。
这么久的时间，于他而言不过几十次眨眼。
再这样下去，程朔真的要以为自己是沈青望，马上要去读大学。
不能这样下去，他会被同化，彻底变成沈青望。
程朔起身，刚走一步，身边教室变化，没有同学，没有秦郅与林许生，变成其他陌生人。
脑袋像是塞满了东西，变得剧痛无比，记忆开始混乱，程朔连丧尸爆发是什么时候都记不清，关于第二副本记忆变模糊，对洛奚的事也冲淡很多，快想不起他的模样。
程朔摇头，拿起沙漏不停观察，发现原本流动缓慢的沙子不知何时加速，似乎就是为了让他混淆记忆，记不清其他。
程朔倒置沙漏，没有任何用，时间依旧在飞快流逝。
他大学毕业，参加工作。
再一眨眼，程朔混上组长，有人开始给他介绍对象。
他去见了对方，应该挺满意，有了对象，但是谁、多大，一概不知。
大脑迷糊混乱，仿佛失去所有理智，意识混沌不清，到最后完全丧失思考能力。
脑子里好似有一只大手，时刻拨动时间，而他随着时间跳跃穿梭着。
再一眨眼，程朔身侧站着洛奚。
那样温柔的眼神他绝对不会认错，对方耳朵上也的确有那道疤痕。
男人比学生时期高大很多，穿着家居服，戴着围裙，手中拿着笔记本，上面字迹漂亮，写着几十种菜单。
“今天想吃什么？”洛奚把菜单递过来，变得更为深邃的五官满是笑意，“你看看。”
他什么时候跟洛奚在一起了？
不对，他就这么接受自己的对象是个男的吗？他什么时候弯的？
程朔惊悚起来，更让他觉得好笑的是自己，在这一刻，只怀疑他什么时候变弯的。
程朔后退两步，将菜单还给洛奚，仔细打量着二十多岁的他。
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怎么了？”男人歪着脑袋，觉得疑惑，“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程朔想起很多事，他找遍全身，在裤子口袋中拿出那个变大一些的沙漏认真盯着。
他很快注意时间胶囊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个非常小的钟，时针分针秒针正不停转动，速度快到肉眼难以分辨清。
程朔将沙漏倒置过来，眼前场景骤然开始变化，他的手腕忽然被紧紧抓住。
“你要走了吗？”洛奚皱眉，满脸不舍，“能不能别走？”
“不能。”程朔回答得干脆，“我得走，要去见另一个你。”
没料到他会这么回答，洛奚怔住，随后松开手，脸上闪过笑意：“好，那你去吧。”
场景变化，他回到了工作时期。
程朔再次倒过来沙漏，又回到了大学，再一次，他来到了高中教室。
后面无论再倒置几次，都没任何反应。
“老大，你在玩什么呢？沙漏？从哪里来的。”熟悉的话再一次传入耳中，秦郅盯着他手中沙漏，满脸疑惑。
他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那些随着沙漏加速流动的而发生的事像是做梦一样变得模糊不清。
将他带入这里，恐怕就是让他迷失。
程朔眨眼，用力咬了下舌尖，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寻找离开这里的办法。
“老大，你怎么老看这个沙漏。”秦郅伸手打算抢沙漏，“别看了，跟我们一起出去玩吧。”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声音，可却有种让人迷糊听从的魔力，程朔下意识放下沙漏，却又在顷刻间清醒，避开秦郅的手。
“不玩。”他冷声说，“你去找其他人玩。”
“老大，你怎么变得这么冷漠。”秦郅瘪嘴，看上去委屈至极。
程朔不禁愧疚，抬手拍拍他的肩膀，想说的话还没出口就忘了。
他顿时捏捏鼻梁，刻意不去看秦郅，不听他的话，直勾勾地看着沙漏。
一定有哪里他没注意到。
这游戏漏洞那么多，不可能离不开这里。
手中沙漏看了几百遍，眼睛都快看瞎，也没看出任何问题。
程朔用力摔碎沙漏，这次比上次复原更快，他不过一眨眼，那沙漏重新回到他手中。
程朔多少有点泄气，随手扔开沙漏，双手扶着脑袋，闭眼沉思。
进入这里后发生的事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依旧无解。
他睁开眼，察觉手中有东西，拿在眼前。
是他放在桌上的沙漏。
摔碎会回到手中，主动放下也会，这个沙漏为什么一定要在他手里？
程朔浑身一凉，像是抓住了最重要的一根线，脑海中飞快闪过什么。
他赫然抬头看向教室墙上挂着的时钟。
进来这里后程朔从没注意过时钟，现在才发现时钟一动不动，根本没在走。
再看其他人，全部静止不动。
所以他是在一个完全静止区域内，所谓的时间流动，人动，全因为他在看沙漏而出现的错觉。
他看到的不过是沙漏中的世界。
以为看沙漏能让自己清醒地感受时间，实际上会变得越来越迷糊，直至沉沦其中。
程朔闭上眼，用力砸下手中沙漏。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响起，微光闪动，程朔一点点睁开眼。
地上的沙漏没有再复原，时间胶囊飘在半空，围绕在程朔身边。
上面时针转动，往前，周围场景变到大学教室，往后，程朔听见秦郅问他怎么在玩沙漏。
再往前，是洛溪的声音：“恭喜你，以后再见。”
再往后，秦郅笑着说：“老大不愧是老大，果然聪明。”
程朔没有动。
所有胶囊发出耀眼的光，吸引着他去触碰。
有那么一瞬间，程朔知道自己可以选择。
触碰胶囊，留在这里生活，回到先前经历过的幸福剧本。
不碰胶囊，回到副本中继续进行闯关。
程朔没有触碰，他需要闯过副本，回到现实，而不是沉浸在虚假生活中。
他对自己的现实生活很满意，即使被突然拉到游戏中也能接受。
现实中有人在等他。
时间胶囊停止浮动的同时，墙壁上挂着的时钟开始“哒哒哒”恢复转动。
四周静止的一切仿佛被打碎的镜子，出现各种裂缝，破碎的一刹那，世界完全坍塌。
程朔重新回到黑暗之中，飘在周围的胶囊逐渐汇聚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胶囊，落在程朔手中。
头顶是缓慢流动的金色沙漏，“嗤嗤”声不停，金光一闪而过，沙漏消失不见。
再一眨眼，程朔重新回到办公室中，掌心中原本的巨大胶囊变回了正常大小，上面刻着一颗爱心。
其他人笔直地站在四周，闭着眼，表情不停变化。
唯独江合表情极为平静，唇角带着微笑，比较奇怪。
他是第一个清醒的人。
程朔低头打量着手中的胶囊。
这就是所谓的特效药品吗？
他尝试去唤醒其他人，没有任何作用。
倒是秦郅，还没等他触碰，便已经睁开眼，笑着看着他。
“恭喜老大。”
程朔冲他笑了笑，指着江合：“他这是怎么回事？”
“迷失了。”秦郅丝毫不意外，“这样的人，迷失在里面也正常。”
其他人还在挣扎，努力清醒，他竟然就迷失了。
程朔多少有些诧异。
手中胶囊闪烁，似在提醒到了离开的时间。
蓝色提示框骤然出现：“恭喜您获得了免疫药品。”
这个副本通关了。
提示框右下角出现倒计时，比较意外的是比上个副本多了五分钟。
程朔下意识看向洛奚，发现他受伤了，右侧脖颈出现一小道刀痕。
想起沙漏世界中发生的一切，程朔脸颊微热。
假世界应该是根据他心中所想，所渴望的形成。
难道他心里一直期盼洛奚成为他的对象吗？
程朔回过神，摇头打断思绪，翻遍全身，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他正想去翻书架，视线里出现一只手。
“我有创可贴。”秦郅冲他弯眸一笑，“给。”
“谢谢。”程朔道谢，撕开贴在洛奚伤口处。
刚贴完，他就感受到强烈的目光，偏头对上洛奚睁开的双眸。
程朔立刻收回手：“你怎么会受伤？”
“在里面和人打架了。”洛奚抬手轻碰创可贴，哑声道谢，“谢谢。”
“秦郅给的创可贴，谢他就好。”程朔看向秦郅，想起什么，“副本结束后，你会去哪里？”
秦郅疑惑地眨着眼，听不太明白这句话。
以为他的创可贴是利用NPC身份变出来的，见他那模样，程朔笑笑：“没事，我随便问问。”
“我的话，会去另外的地方。”秦郅一手捏着下巴，沉吟道，“应该是这样。”
程朔问：“所有跟你一样的人都会这样吗？”
秦郅点点头。
程朔想起泽恩与谢尔，恐怕和秦郅所说的去往了下个副本。
“那你的脸会有改变吗？”他又问。
“应该不会吧？”秦郅歪着脑袋，自己也不确定，“除非脸被毁坏，会重新生出别的模样。”
那说不定以后会在其他副本中见到两人。
“谢谢你。”程朔弯唇道。
他全程没注意到一旁眼神复杂晦暗的洛奚。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VIP]
第65章
“老大你要是好奇的话。”秦郅忽然看向洛奚, 抬抬下巴示意，“问他好了，他知道。”
洛奚一怔，所有表情收敛, 淡淡地开口：“我？为什么？”
程朔也好奇这点, 解释自己为什么会问那些问题：“我第一个副本碰到过两个和你差不多的, 比较好奇以后会不会再碰到他们。”
“那估计不会了。”秦郅挠头, 指着洛奚，“更详细的你可以问他, 他知道。”
第二次说洛奚知道。
程朔余光打量着洛奚：“为什么？”
那一刹那, 他注意到洛奚有些不自在。
“具体的我也不能说, 但他绝对知道。”秦郅又挠挠头，欲言又止。
“你知道吗？”程朔偏头, 满眼不解。
“不太清楚。”洛奚一顿，抬眸望着秦郅, “我也很好奇, 我为什么会知道。”
对上他那深邃的目光, 秦郅挠头的动作停下，别扭地眨眼一笑：“那应该是我搞错了, 嘿嘿。”
邓文雅三人前后醒来，再加上倒计时马上结束，程朔没再多想。
“最后有选择, 你们碰到了吗？”他问其他人。
“碰到了。”邓文雅说，“差点去碰, 后来觉得不对, 一直没再动。”
“有，里面的人生挺好的。”韩筱优说, “我犹豫过，差点留下。”
“确实挺好，全是我喜欢想要的，要不是我觉得那样的生活也容易腻，真的也留下了。”柳沐琪叹口气。
程朔看向洛奚。
男生低垂双眸，不知道在想什么，左手放在右边脖颈的创可贴上。
很少见他出神过，程朔瞥了眼即将结束的时间：“你呢？”
“有。”洛奚回过神，低声笑笑，“不过现实中有更重要的等着我，所以我不会留下。”
“我也是。”程朔忍不住弯了弯眸。
时间要到了，他还想说什么，却只能望着洛奚，半天说不出。
或者说，所有想说的话过于苍白，毕竟这个副本结束，他们不会再遇见。
时间到达，程朔张开嘴，急切地想留下点什么，可惜没能发出声音。
只有洛奚，冲他一笑：“下次见。”
那一刹那，程朔眼眸微微睁大，想起沙漏世界中的洛奚说的那句话，多少有些恍惚。
他想回一句，等说出那句话时，已经回到了黑暗空间。
四周回荡着他那句“下次见”，可惜洛奚没能听见。
程朔有些懊恼，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见，而他竟然一句话都没说。
手中的胶囊变成碎片，程朔呼出一口气，缓缓松开。
碎片上升，回到沙漏拼图空缺的位置，光芒闪烁，巨大的拼图缩小挪动到一旁。
紧接着另一个巨大的拼图出现。
程朔一看到这就头疼，抬手揉着太阳穴，无奈道：“能不能给点休息时间，总是这边刚离开副本，那边就直接进入下一个副本，缓不过来。”
别说休息时间，喘口气理清脑子的时间都没有。
没人能听到他的话。
巨大的拼图升入高空，那是一张动物的脸。
程朔仰头，眼睛一直盯着拼图，脑子早就开始走神，一会儿是上个副本的丧尸，一会儿是洛奚的脸。
太过恍惚，以至于视线变得模糊，等到反应过来，他才辨认出那是一张白色山羊头拼图画。
乍一看十分普通，甚至还有些说不出的可爱，可不知道是不是看久了，莫名觉得羊的眼睛与笑容极为瘆人恐怖。
空缺的位置是右边羊角，程朔还没仔细打量，忽然场景变化，他坐在椅子上。
这一次的桌子不停往前延伸，直到尾巴远到无法看清的地步才停下。
第三副本的人数增多了。
两边的空位逐渐开始出现人影，程朔见几分钟才出现一个，趁机休息，撑着侧脸闭上眼。
或许真的在副本中太累，眼睛不过一闭，他瞬间失去意识。
……
程朔骤然清醒，坐直身体，发现桌两边的位置人已经坐满。
这次对面空位依旧没人。
程朔默默清点着人数，加上他一共四十七人，本以为对面不会有人，但那机械音迟迟没有响起。
直到对面出现模糊的人影。
即使隔着不近的距离，但那人影过于眼熟，程朔一下认出是他在第一个副本时坐在桌尾的人。
太巧了，巧到程朔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可那道身影的确眼熟。
“恭喜各位玩家成功通关第二副本。本轮副本一共有四十八位玩家，碎片数量不限，只要成功活下来便会自动通关。”
冰冷的声音响起，程朔愣住。
前两个副本都是限定碎片，这轮直接不限碎片。
他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好事，一般这种情况，副本会无比艰难危险。
眼皮剧烈跳动两下，程朔抬手按住。
是右边。
右眼跳什么来着……不管了，就是跳财。
程朔放下手。
长桌上出现一个骰子，开始迅速转动。
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时间比上两个副本长多了。
程朔看到眼睛疲劳，大脑发晕，在身体往前倾斜时稳住身体闭上眼。
下一秒，机械声音响起：“本轮副本为古代。”
程朔睁开眼，满脸惊讶。
这么快就到古代背景。
骰子停在数字4，6是现代，不知道其他数字都代表什么背景。
更为奇怪的是，这次骰子停在桌上许久都没有任何动静。
做好进入副本难受感的程朔意外地盯着骰子。
他坐不住，改为趴在桌上，打着哈欠，心想进入副本后，要找机会好好睡一觉。
希望新副本不要像上个副本那样无法好好休息。
恍惚中，程朔听见机械音再度响起：“有玩家使用特殊道具，本次副本将会在十小时后开始。”
程朔意识刹时间清醒，坐起身打量着其他人。
这个游戏有道具？
他也的确带出来过一个听诊器，可不知道作用是什么，现在竟然有人使用了道具。
程朔在口袋里摸索着，找到那个听诊器，试探性道：“我也要用道具，我的听诊器是什么作用？”
无人理会。
到底谁可以使用道具，这里应该都是和他一样进行第三个副本的玩家，是谁和他们不一样。
程朔目光掠过每道身影。
其他玩家明显跟他一样诧异，虽然不能说话，各种扭动身体打量着。
程朔看向桌尾，对方没有四处看，只盯着这边。
他能确定，自己的目光绝对和对方对上了。
异样感浮现心头，程朔收回目光，趴在桌上。
十个小时后才会进入副本，他刚好可以休息。
难道使用道具的玩家跟他一样想休息，所以才使用道具。
程朔迷迷糊糊地想着，昏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很爽，他意识清醒时，副本还没开始。
桌上的骰子消失不见，变为了红色的时间倒计时。
还有两个小时。
桌两边趴着不少人，有的人直接坐着仰头睡，只有个别几个没睡。
桌尾的那位撑着侧脸，看不出睡了还是醒着。
程朔学着他的姿势，手放在椅把手上，撑着侧脸，只不过和对方是反方向。
片刻后，对面的人忽然换个姿势，与他同一方向。
程朔一愣，不知为何有点不好意思，为了印证对方是不是看到自己才故意换姿势的，他跟着换方向。
三秒钟后，对方再次与他一致。
确定了，他是故意的。
程朔心情复杂，这次没有再动，趁机理着上个副本发生的事。
他依旧觉得没和洛奚说话可惜，只期待下次能碰到他。
程朔又想起秦郅说洛奚知道时，他那一刹那的不自在，总觉得他似乎真的知道当时的那个问题。
倒计时结束，还有很多人在睡着。
程朔抓紧椅子，身体前倾，努力放松身体。
眼前场景扭曲，他猛地失去意识。
等到睁开眼，第一反应就是冷。
再一打量身上的衣服，极为破烂，脏到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长衫，上面至少有十几个补丁。
程朔抬眸环顾四周，十分空旷的房子，四面漏风，头顶屋顶破洞，凉意顺着空气弥漫开，令人手脚毫无温度。
地上躺着十几个人，还没醒来。
程朔才刚短暂的摸清楚现在状况，外面忽然开始下雨。
冰冷的雨水顺着漏洞落下，又随着风打在脸上，寒凉刺骨，他浑身哆嗦，下意识搓搓手，试图让僵硬的身体好一些。
没有任何用。
位置离漏洞太近，风雨不停飘在脸上，程朔擦掉脸上的雨丝，起身活动着手脚，挪到旁边避风的位置。
其他人还在沉睡，程朔挨个去叫人。
房子里加上他一共十二个人，大多跟他穿的一样，只有靠近角落的一个少年穿着干净的衣衫，五官明明很陌生，聚在一张脸上让人感觉些许眼熟。
被叫醒的玩家看到自己身上的衣服目瞪口呆，再一抬头发现这屋子漏雨，更是各种吐槽起来。
“上个副本活在地下室，这个副本又在烂房子，能不能给个好点的环境。”
“墙怎么那么黑？什么东西，咦，好难闻。”
“这衣服穿着跟没穿一样。”
“……”
程朔正要去叫角落的那个少年，周围讨论声太大，直接将他吵醒。
少年睁开眼，双眸像是泼墨般深黑无比，泛着冰冷凌厉的光，不像是顶着那张年轻的脸该有的眼神。
程朔一怔，见他醒了重新坐下，将双手放在背后。
少年听见动静，偏头看来。
四目相对，程朔很快发现对方眼底情绪复杂，紧接着冰冷的目光逐渐化为一种面对熟稔之人才会出现的温柔。
程朔眨眼，心底浮现疑虑，无声询问：“你认识我吗？”
对方反而一愣，低观察着自己的身体，片刻后没多少表情地开口：“不认识。”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VIP]
第66章
其他人聊兴奋了, 没人注意他们这边。
程朔点点头，疯狂对掌心哈热气。
身体冷到连呼出的气都没什么温度，他无奈把手贴紧身体，试图汲取点体温。
个头高大的玩家起身开门。
打不开, 门从外面锁住, 拉了半天没任何变化, 他想从窗户出去, 有一层看不见的透明屏障挡在窗口。
“有窗出不去，也看不清外面, 有什么用。”玩家曹茽本想看看外面, 没想到一片灰白, 吐槽起来。
程朔本来还想过去，闻言继续坐在地上。
太冷了, 身上的衣服没有任何作用，犹如裹着一片枯掉的叶子。
不远处少年坐在他身边, 对上程朔的目光, 他特意抬手指着屋顶：“漏雨, 漏风。”
程朔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窗户不断灌风, 很快所有玩家只顾得冷，完全不再聊天。
程朔不停搓手裹着衣服，猜测外面是冬天, 不然怎么这么冷。
开始少年在角落，没人注意, 现在他坐在程朔身边, 冷到不停换地方挡风的人注意到他身上穿的衣服，纷纷疑惑。
下一刻, 少年脱下外面干净的外衫，披在程朔身上。
温暖包裹全身，程朔微怔，看着他身上单薄的里衣，下意识想把身上的衣服还回去。
“不用给我。”少年先他一步开口，“其他人都在盯着，给他们不如给你。”
程朔看向其他人，果然正蠢蠢欲动地看着这边。
曹茽听见少年的话，主动走到程朔身边，伸手笑道：“你不想要？那给我穿，我怕冷。”
“不给。”不等程朔回答，少年冷漠道，“我的衣服，我想给他。”
“你这人。”曹茽不高兴道，“我这不是看他不冷，用不到吗？真是的，凭什么给我们是烂衣服，你身上穿得这么好。怎么，你有其他身份啊？”
其他人跟着点头，认同他的话。
“我也想知道，你要是知道后可以告诉我。”少年扯过一半程朔身上的外衫在自己身上，直勾勾地盯着曹茽，略微掀唇一笑。
但那幽深的眼底却无任何笑意，看的人四肢莫名僵硬。
曹茽瞥了眼其他只观望却不说话的玩家，摸摸鼻子，悻悻然走到一旁不说话了。
其他玩家见状不好继续说什么，只有靠两人最近的玩家，眼神狐疑地打量他们片刻，怀疑道：“你们认识啊？”
不然两个不认识的陌生玩家就这么坐在一起靠着取暖了？
“你看我们认识的吗？”少年反问。
本就是随口一问，玩家收回目光，想着其他办法。
屋子地上有几处铺着一层薄稻草，没任何用。
雨不知不觉下大，顺着地面开始流淌，屋内温度低到动一下浑身冒着冷气。
程朔和少年贴得极近，隔着一层单薄的衣料，能清晰的感觉到少年身上的热意。
他尝试往旁边挪动一点，少年顿时看来，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带着几丝复杂的情绪。
程朔没有再动，冲他笑着道谢：“谢谢你的衣服。不过你为什么和我们不一样？”
“不知道。”少年淡声回答，“可能游戏就是这么设定的。四十多个玩家，这里是有十几个，说不定别的地方有跟我这样的。”
程朔点点头，冰凉僵硬的手脚逐渐回温，注意到少年露出的肩膀，忍不住伸手把外衫往他那边扯了扯。
“你真的不认识我吗？”收回手时，程朔不禁又问了一句。
“不认识。”回答他的声音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程朔将信将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缩在衣衫中，静静听着另外十个玩家互相自我介绍。
最后轮到他和少年。
名字基本上是假的，程朔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好，继续用着上个副本的假名字：“沈青望。”
少年看他一眼，程朔有所察觉，回看过去。
少年却又在顷刻间收回目光，看向别处。
奇怪。
程朔敛眸，总觉得他再隐瞒什么。
“还有一个呢？”其他玩家盯着少年。
“木白。”少年淡声开口。
真的不是认识的人，这个名字程朔没有听过。
他说不出是失落还是如何，内心忍不住叹息一声。
“互相介绍完了，接下来是不是该NPC出场了？这么久过去还没任何动静，怎么回事？”
“就是啊，门窗也打不开。”
“拼图我看是个羊头，这个副本不知道跟羊有什么关系。”
“……”
短暂沉默之后，十多个玩家讨论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热闹褪去，屋中只剩下雨水滴答声。
程朔仰头，透过破烂的瓦片可以看到屋顶外的天黑沉恐怖，雨水无情落下，带起一阵冷冽的寒意。
玩家不得不起身活动着身体，获取暖意，有几个人不止一次看向程朔。
“越想越气，凭什么我们这么冷，他们两个那么舒服。”
“就是，怎么就那一个玩家有衣服。”
“进来之前有人用道具，这个玩家身上的衣服不会是用道具换来的吧？”
几声讨论，程朔身边的木白好似成了香饽饽，引起众多视线。
僵持之中，四周渐渐变暗，就在几个玩家缓缓朝着程朔两人靠近时，沉重的木门“咯吱”一声，从外面被人推开。
模糊的火光亮起，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皱纹横生的手，提着一盏油灯。
那道身影步伐不稳，跨过略高的门槛，晃晃悠悠地站在门后，随即关上木门。
“砰。”沉闷的响动后，油灯缓缓提起，照亮那张看不出多大年纪的脸。
她满脸皱纹，皮肤发黄，眼睛虽小却闪烁着锐利的光，此刻沉着脸，被光一照，像是索命而来的厉鬼。
惊叫声不停，伴随着几个玩家的骂声。
“搞什么，第三个副本了，怎么还有犯神经的没被淘汰？”
“别吵啊，肯定是NPC过来发任务了，你们吵什么？”
“到底是谁啊，我耳朵要聋了。”
叫的最大声的是个身材瘦弱的玩家，此刻瑟缩着身体，躲在一个高大强壮的男玩家身后，探出脑袋尴尬地冲众人笑笑。
“安静。大晚上的这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嘶哑如干木踩瘪的声音回荡在四周，众人一愣，循声看去。
油灯落下，对方缓缓走近。
离得近了，众人才发现那张脸并不恐怖。
那是个看着七八十岁的老婆婆，白发苍苍，满脸皱纹如老树的树皮，眼睛细看是一种灰色，但完全不浑浊，虽然眼皮逐渐耷拉到快盖住两只眼，但眼神炯炯有神，看人时震慑人心。
她身上穿的崭新干净的灰色衣衫，略微佝偻着背，提着油灯放到墙前只剩下一半的木桌，颤巍巍地转过身看向其他人。
“你们可以叫我阿夙婆婆。”
“哪个字？树木的树？”立刻有玩家问出声。
“怎么可能是树，听不出没H吗？再说了，你管NPC到底是哪个字，听她后面的话才是重点。”紧接着有玩家嘲讽出声。
“我问不问关你屁事啊？多管闲事。”
“别吵啊，让NPC继续说。”另一名玩家跳出来拉架。
“人一多就容易吵起来，不知道有什么好吵的。”
“就是。”
“别说话了。”
喧闹声不停，几个玩家脸色不太好看，很快有人不耐烦大吼一声：“你们要吵的滚出去吵，我们还想听NPC后面的话。”
现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程朔耳边嗡嗡作响，不知道为什么开始耳鸣。
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耳朵。
或许是他们太吵，阿夙婆婆原本阴沉难看的脸色变得更为吓人，她目光阴沉沉地看着每一位玩家。
“我看你们挺聪明的，希望你们不要做一些让我给你们收尸的事，能在这里坚持下去。”
一听副本要正式开始，争吵的玩家全部安静下来，认真听着。
阿夙婆婆双手背在身后，缓缓开口。
“在这里干活，需要注意几点。”
“一，天黑之后不能离开这个房间，不然发生什么，我不负责。”
“二，听见怪叫声最好关闭窗户，你们也可以不关，但不能在那声音响起时试图弄清楚声音是什么，要是惹怒它们，将你们都吃了，跟我无关。”
“三，门口出现脚步声，不管你们在房间里做什么，要立刻躺下睡觉，不能说话，不能发出任何一点声音。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听见开门声不要动，更不能去看进来的它们。不然……”
说到这里，她骤然一顿。
听得正上头的玩家见她停下，纷纷望向她，等待她后面的话。
“不然，你们就会变成外面的尸体。”阿夙婆婆阴森森地开口。
所有玩家一愣。
离窗户最近的文子轩快步走过去。
窗外不再是灰白色，屏障消失，虽然天色黑沉，但隐约能够分辨清外面是个四方的院子，对面屋子旁是一扇大门。
靠近门口角落的水井堆满一些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天色太黑，再加上下着雨，实在没办法看清是什么，联想阿夙婆婆的话就能猜到那些东西是尸体。
阿夙婆婆低咳两声，继续开口：“只要你们遵守这里的规定，每日放羊，我保证九日之后，你们能获得银子离开这里。”
文子轩不确定道：“放羊？”
阿夙婆婆不满地睨他一眼：“放羊。接下来我说的话非常重要，你们要仔细听。”
“院子里一共四十八只羊，四个房间，一个房间里的人负责十二只，每天辰时开始把羊从院子里赶到门口吃草，酉时结束。数完羊没问题后赶进羊圈。”
程朔礼貌询问：“婆婆，要是有问题呢？”
阿夙婆婆冷漠一笑：“羊少了，必须在一个时辰内找回羊，如果在天黑前还没找到，那就回代替羊。”
代替羊三个字她说得格外轻飘，那语气与直勾勾的眼神，让房间的玩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看到水井了吗？那里都是自作聪明的人，结果把命留下了。希望你们不和他们一样愚蠢。”
玩家纷纷看去，可惜天色太黑，无法看清。
“还有呢？”木白淡声开口。
阿夙婆婆瞥了他一眼：“还有就是不要和羊说话。”
这句话大多玩家听不懂，部分玩家在乎的是要没人多问，这个不要和羊说话是不是就不会说与他们听了。
要真是这样，未免太坑人了。
“怎么吃饭？”有玩家问。
“每日寅时前、午时、酉时自会有食物摆在院中。放羊途中院子里出现午饭才可以进来，除此之外其余时辰不能进入院中。吃饭超过一刻钟，院子里会出现恐怖的事，。另外，不是放羊时间也不能离开院子。”
“该说的都已经告诉你们了，今天不算，歇息一夜后从明天开始。”阿夙婆婆重新拿起油灯，打算离开。
“等下。”文子轩连忙开口，“灯能不能留下？这里太黑了。”
随着油灯移动，没有光亮的地方黑到人脸都无法分辨出。
说完规则，阿夙婆婆不再开口说话，只有表情略微变化，看那不高兴的样子就知道不会同意。
文子轩叹口气，没再说话。
阿夙婆婆拿着灯离开，房门关上，没办法再出去。
玩家你看我，我看你。
静默片刻，文子轩率先开口：“说的那些话我觉得像那种规则怪谈。”
“你也觉得？她一开始说我就觉得是规则怪谈了。”
“有点类似，不一定是。”
“好多奇怪的点。她说的怪叫声和脚步声不知道是什么，还有那恐怖的事……最讨厌这种猜谜一样的副本。”
“……”
前方玩家聚在一起讨论，程朔这边冷清安静。
他动了动坐太久而变得僵的身体，打着哈欠，有些困了，但不知道今晚如何睡觉。
雨停了，房间温度依旧冰凉，呼吸都泛着冷意，程朔搓搓手，听见其他玩家正商量着要和他们挤一挤。
手臂无意间碰撞到另一条手臂，木白偏头望来。
程朔冲他笑笑，又觉得这么黑他看不见，笑意收敛，把衣衫盖在他身上，起身缩着身体准备从窗口看看外面。
窸窸窣窣声响起，下一秒，他身后的少年跟着起身，将衣衫披在他肩膀上：“我不太冷。”
身侧响起少年清冽的嗓音。
这话与动作太过熟悉，让程朔一下想起上个副本的洛奚。
他扭头，目光穿过黑暗打量着木白。
可惜实在太黑了，只能看清少年一点轮廓。
程朔想还给他，这个温度不会有人不冷，再加上两人刚认识，对他这么照顾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没等他开口，少年先他一步走到窗前盯着外面。
程朔快步跟上。
窗口温度更为阴寒，他才刚站定，皮肤被刺激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好不容易升起的一点温度全部褪去。
窗外模糊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能等天亮了再看。
脚步声响起，身后的讨论声霎时一顿，紧接着不少玩家紧张起来。
“刚刚怎么说的来着？脚步声来了要干什么？睡觉？”
“不能说话，快闭嘴别说了。”
“……”
程朔顺着声音看去，脚步声停在门口没了动静。
他眼皮一跳，这步伐有些熟悉，是阿夙婆婆。
“是那个NPC。”身后有玩家说。
房门被推开，阿夙婆婆摸黑走进来，放下什么东西又快速离开。
这次她没有提灯，众人无法看清是什么，不敢随意过去。
直到木白抬脚靠近，抱起其中一个返回。
是被褥。
手背接触到柔软的被褥，程朔有些诧异。
“竟然有被子，怎么就这么几床？”
“有六床，我们十二个人，两人一床分下吧。”
“只能这样了。”
“……”
简单讨论过后，十人分成五组，拿着被子寻找干净能睡的地方躺下。
没人问程朔和木白，两人自然而然成为一组，返回之前所在的位置。
程朔扯来一堆稻草，简单铺好一层，隔绝地面的凉意，随后躺下。
没多久，木白在他身侧躺下，扯开被褥盖在身上。
柔软的被褥隔绝掉房间的冰冷，程朔背对着木白，面对着墙，一时间周围只剩下他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太无聊了，还睡不着。
不远处是玩家聊天的声音，程朔离太远，参与不进去，他翻过身，本想和木白聊天，一转身对上那双在黑暗中微亮的眼睛一怔。
木白一直盯着他，程朔倒不反感，甚至有点习惯这种注视，总觉得十分熟悉。
木白主动开口：“怎么了？”
“没，睡不着。”程朔轻声道。
位置本来就不大，这么侧身对望，两人离得极近，呼吸交缠在一起，程朔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这游戏不简单呐。”有玩家嘀咕一句。
“怎么不简单了？详细说说。”
“规则怪谈类的游戏只要遵守规则，就不会有事儿，别太担心，还没开始呢。”
“不一定。我玩过这种恐怖游戏，问题不是遵守规则就可以了。是有的规则可能是用来迷惑人的，要仔细辨别，不能掉以轻心。”
“啊？那这么多条规则哪个是假的？”
程朔听得认真，身体处于暖和的状态下逐渐放松，甚至因为被子中间有空隙，风灌进来，他本能地往木白那边靠近，压住缝隙。
做完这一切，本想继续听那些玩家聊天，但他们却安静下来。
程朔听见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近到擦过脸颊，将正在回温的脸染上暧昧的热意，他反射性凝眸看向身侧之人。
木白也正在看他，明明四周很黑，可程朔却能看到少年那双眼底的笑意。
感觉太过熟悉，程朔不相信这只是自己的错觉。
他凑近木白，仔细地盯着他的脸，目光从各个角度描绘着那模糊不清晰的五官，最后低声问：“我是不是认识你？”
最开始他问木白是不是认识自己。
这次他问自己是不是认识木白。
木白许久没有说话，久到程朔产生困意，眼皮逐渐发颤，开始闭合，才听见少年微哑的声音响起：“你觉得呢？”
程朔骤然清醒，困意消失不见，他眨眨眼，小声回答：“应该是见过。”
程朔没有明着问，而是拐弯抹角地说：“你跟我上个副本碰到的人很像，特别是五官。”
木白没有说话，只看着程朔。
两人相视一笑，互相知道对方确定了。
不确定的时候心里痒痒的，总觉得有什么在挠。
现在确定了反倒觉得神奇。
在空间中他可惜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洛奚，没想到这么快就遇见了。
神奇的是除了洛奚，没有碰到其他玩家。
这游戏里的玩家应该有很多，他是怎么在这么多人中和洛奚匹配到一起。
缘分吗？
程朔骤然记起空间中那机械音提醒使用道具。
难道洛奚也得到了某种道具，使用道具和他进入同一个副本？
或许是他太过沉默，木白抬手，轻轻地将他凌乱的头发撩到一旁：“你好奇什么，可以直接问我。”
话到嘴边想起还有其他玩家存在，程朔压低声音：“我的样子变了吗？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回想一开始木白面对他的态度，程朔觉得他早就认出自己了。
“变了。”木白轻声说，“变化不大，可以认出来。”
“你变化挺大的，比之前还显小。”程朔说，“变了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感觉。”木白一笑，“就算你变很多模样，我也能认出你。那你呢，什么时候确定我身份的？”
“开始你给我衣服的时候怀疑过，现在才确定。”程朔沉吟出声，“不过我们是随机匹配的，还是你用了什么？”
“随机。”洛奚顿了顿，“不过我的游戏有点不一样，以后有机会告诉你。”
“好。”听出他不能多说，程朔点点头。
“那个……”不远处响起玩家纠结的声音，“你们没人想去卫生间吗？我现在想去怎么办？”
“凉拌，不能出去。”另一个玩家无奈道。
“房间里应该有桶，你找找。”文子轩翻个身说，“找不到就只能等明天再说。”
玩家憋屈地爬起来，在房间里四处寻找着。
之前房间里有灯，他没注意到文子轩口中说的桶，现在根本不抱希望，没想到还真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恭桶。
“这破游戏真的环境越来越让人无语了。”快速解决后，千送凌欲哭无泪，“上个副本还没到这么尴尬丢人的地步。”
“赶紧睡吧，我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周遭安静下来，只剩下翻身衣料摩挲的声音。
身体一暖和就产生了困意，程朔意识逐渐模糊，快要睡着之际，隐约感觉房间里的温度变得更低。
他往被子里缩了缩，手怎么都暖不热，下意识往更温暖的地方摸去。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VIP]
第67章
不知道碰到哪里, 热意瞬间包裹住双手，程朔潜意识觉得这样不行，想收回手，但还没来得及动就昏沉睡去。
放在胸口处的双手冰冷毫无温度, 洛奚主动握住他的双手。
身侧之人感觉到, 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洛奚凑近, 才听见他一直在重复道谢。
“不用谢。”他失笑，低声开口后握得更紧, 将身上的温度传递过去。
夜深人静, 所有玩家缩在被子里, 蒙头大睡。
忽然，一声极为奇怪的叫声响起。
像是羊叫, 咩~咩~
但又掺杂着其他声音，听的人鸡皮疙瘩四起, 背后泛着寒意。
程朔和洛奚几乎是同一时间睁开眼。
房间里大多数玩家都醒了, 小声讨论是什么声音。
“是羊在叫吗？”
“规则怎么说的来着？是不是要关窗？”
“可以关窗也可以不关, 重点是不能回应，不能探究那声音是什么。”
“那到底关不关？”
房间里一共三扇窗户, 此刻怪叫声不停，没人愿意动。
“万一关的时候碰到那东西突脸了怎么办？还是别管了，直接睡吧。”
房间安静一刹, 原本只是听着有些别扭吓人的声音逐渐变得凄凉瘆人，有一种东西贴在身上, 缠绕着令人窒息的阴冷感。
程朔脑中想法乱七八糟, 整个人意识浮浮沉沉，想说话, 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眼睛无力地半睁着，瞳孔逐渐蒙上一层淡淡的黑雾，心里总想做一些平时完全没想法的事。
被洛奚握住的手开始挣扎，往其他地方摸去。
下一刻，身侧之人松开他的手，温柔地捂住他的双耳。
“别听，这声音有问题。”
耳朵被捂住的刹那，程朔已经将手伸进他衣服，掌心贴在滚烫的肌肤上。
他骤然回神，所有恍惚混乱消失，意识变得无比庆幸。
“大家别再听了，捂着耳朵，这声音有问题。”反应过来的玩家出声提醒。
“真的，这声音迷幻人，我差点亲我旁边的人了，太恐怖了。”
“我说我怎么老有其他想法，还控制不住，原来是这声音导致的。”
“……”
手中热意顺着手掌心传入心中，程朔反应过来自己目前的动作有多不好，连忙收回手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抱歉。”
他手那么凉，洛奚竟然没有半点反应，就那么接受了。
程朔越想越有些说不出的羞意。
“我知道。”洛奚笑了一声，“故意的也没关系。”
这话一出，传递至心间的热意仿佛全部集中在脸颊，将他冰凉的脸变得燥热。
程朔抬手揉了揉，听见洛奚说：“冷吗？”
“还好。”
“冷的话可以继续放，我热。”
明明是一句较为正常的话，可听的人莫名害羞。
程朔小声拒绝：“不用了，我不冷。”
再这样下去可不行，他喜欢洛奚迟早的事。
怪异的叫声逐渐变小，直到最后听不见，房间里的玩家集体松口气。
“你们觉不觉得那声音很像有人在模仿羊叫吗？”文子轩半起身，努力看向睡在周围的其他玩家。
立刻有人出声赞同：“像，我一开始以为是羊在叫，后来又发现有点不一样。”
“别说了，这种算不算探究？”
“声音响起的时候算，现在没声了应该不算。”
“睡觉吧，一切等明天醒了再说。”
听完其他人的讨论，程朔努力回想那叫声，确实像人伪装羊在叫。
他收起思绪，闭眼准备睡觉，手却不知道怎么放，最终平静地放在自己胸口。
怕半夜不自觉挪到洛奚身上，程朔特意偏头说：“半夜我要是碰你，你就把我的手拿走。”
这话听着太奇怪，他继续补充：“别让我的手摸你。”
好吧，更奇怪了。
程朔索性闭上嘴。
洛奚：“没关系。你要是怕后面感觉冷摸我的话，不如现在就放在我身上取暖。”
暧昧的话被他这么坦言说出，倒让人觉得没什么，程朔多少还是有些尴尬，没放过去，而是将手压在腰下。
现实中没这样过，怎么副本中睡着了就会不由自主瞎动。
屋子内一旦安静，困意顿时浮现大脑。
程朔眼皮逐渐发沉，挣扎几下后闭眼睡去。
睡到后半夜，他意识猝不及防地变得清醒，连窗外一点轻微的风声都能捕捉到。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玩家们陷入熟睡的呼吸声。
程朔翻身，怕被子被自己带走，又侧身重新将被子盖好。
他刚准备继续睡觉，骤然听见什么动静。
一开始只是“哒哒”，等到程朔彻底听见，那声音已经变成了密密麻麻的“哒哒哒”声。
像是有几十个人从远处靠近，最终停在门口，原地不停踏步。
发出的响动太大，连带地面似乎开始震动。
程朔身体微僵，想起阿夙婆婆说的第三条规则。
不能说话，不能发出声音，更不能动。
他抿唇，紧紧闭着眼，双手抓着衣服分散注意力。
密集的脚步声就跟知道房间里有人醒着，愈发刺耳，甚至到后面故意在地面摩擦着。
从沉闷有节奏的“哒哒哒”，变成急促的“嗤嗤嗤”，仿佛深更半夜的电锯声般，折磨人的耳朵与精神。
程朔没有理会，只有呼吸轻了点。
不知道过去多久，外面的动静逐渐消停，只剩呼啸而过的风。
程朔没有动，没多久，脚步声再一次响起。
这次更加密集，不断回荡在门口与窗户处，近到只要一睁开眼说不定就能对上猩红狰狞的眼睛。
“咯吱。”房门从外面推开，发出刺耳的动静，那东西进来时踩着门槛，碾压几下才继续前进。
四周没有任何动静，程朔呼吸变得更轻，绷着身体努力不动。
被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一点点朝着他这边靠近，伴随着一声短而诡异的笑声，停在他脚边。
令人毛骨悚然的注视感如影随形，程朔催眠自己放松，但意识太过紧绷，他只能特意去感受着身旁洛奚均匀沉稳的呼吸。
手指被温暖的掌心覆盖，原本不安的内心顷刻间镇定下来，安全感十足。
程朔自己都震惊这前后的变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笑声逐渐变小，直至最后消失。
紧接着，“哒哒哒”脚步声响起，这次是由近及远。
“咯吱。”木门被推开，脚步声随着关门声落下后彻底消停。
程朔睁开眼，只来得及看到从门缝中透出的巨大身影。
那乍一看像是粗圆的柱子直立门口，仔细辨别发现那东西略微驼着背。
还没等人继续分辨，身影凭空消失不见。
“吓我一跳。”
“我去，这么多人都醒着？我以为就我一个，全程不敢呼吸。”
“那是什么玩意？好像不止一个进来了。”
“人？”
被刻意压低的讨论声此起彼伏，程朔这才发现屋子里很多玩家清醒着。
“不是人，说不定是一堆脚进来了。”
“我靠，大半夜你别说得这么吓人行不行？”
“嘘，别那么大声，万一返回怎么办？”
“你们都觉得是人和脚？我倒认为可能是一群羊挤在一起，来观察我们睡觉。”
诡异的猜想后，玩家们对彼此的印象有了改观。
副本中有羊的存在，猜到羊也挺合理，但也太瘆人了。
程朔勾起手指，轻轻抓了下洛奚的掌心：“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醒之后。”洛奚说。
程朔略微诧异，当时通过分辨呼吸完全听不出洛奚醒着。
他的呼吸太稳了。
“事真多，要是每天晚上这样，别说九天了，三天都难撑过去。”千送凌麻木地盯着屋顶漏洞吐槽着。
“赶紧睡吧，明天醒了就好点。”
“……”
程朔睡不着，他没主动抽出手，洛奚也没再动，两人的手就那么亲密地放在一起。
……
极为大声地“咩”在周围炸响，程朔瞬间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了。
掌心触感略微柔软，他隐约想起自己昨晚和洛奚算是手握手睡的，但这触感不太对，以及他的姿势……
程朔赫然抬头，对上一双含着无尽笑意的眼眸，再一低头，发现自己挤在洛奚怀里。
此刻一手放在洛奚腰处，一手贴着洛奚胸膛不说，左脚还极为大胆地架在洛奚腿上，整个人跟缠着人的八爪鱼没任何区别。
人不好意思到一定地步，还真会麻木习惯。
比方说现在的程朔。
他极为镇定地收回脚，放下手，远离后快速坐起身，低咳两声解释。
“抱歉，可能是太冷了，所以往你那边靠了靠。”
今晚说什么也不能跟洛奚睡一起了。
“没事。”少年跟着起身，拿过旁边的衣衫搭在程朔身上，“你先穿着。”
窗外天色大亮，屋内大多数玩家已经醒来。
走到门口的文子轩轻松推开门，惊喜道：“可以出去了。”
其他玩家手忙脚乱地爬起奔出门外。
四方的院子中间是一块空地，没看到羊圈，倒是大门不远处的水井吸引了大多数玩家的目光。
里面堆满尸体，大多还没开始腐烂，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谁躺在水井上睡着了。
有个别尸体眼睛没有合拢，死死地瞪着这边，将原本森凉死寂的氛围染上几分恐怖。
“靠。”另外三扇门依次打开，出来的玩家一眼注意到水井那边的尸体，吓得各种咒骂起来。
程朔迅速穿上洛奚的外衫，走出屋子时，外面的玩家正在聊天。
从没见过几十个人挤在一起，场面热闹无比，他略微怔住，下意识寻找先自己一步出来的洛奚。
少年背对着他站在大门前，正透过门中细小缝隙打量着外面。
程朔停在他身侧，学着他的姿势微微弯下身，歪着凑在门缝前：“外面有什么吗？”
身边安静无声，程朔疑惑侧头。
他忘记自己的脑袋快要与洛奚抵在一起，这么一动，嘴唇毫无征兆地擦过洛奚的唇。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VIP]
第68章
没想到洛奚没看门外, 而是正偏头看他，程朔几乎傻在原地，动了动唇，想说什么, 对上少年迅速被笑意占据的双眸瞬间沉溺其中。
“我, 不是故意的。”风从门缝中吹进来, 程朔回过神, 还能感觉唇上的柔软触感，顿时摆手解释, 急到舌头差点打结, “我不知道我们靠得这么近。”
“没事。”少年沉稳的话语将他所有解释的话语堵住。
程朔混乱的脑子不合时宜地想起上个副本的场景。
故意亲都亲了, 现在不故意的亲又有什么。
人果然一旦摆烂就会上瘾。
程朔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与人暧昧还能如此快恢复冷静与理智。
“嗯，嗯。”他含糊地应了两声, 又透过缝隙看向外面。
满地青草，倒让人有些意外。
这么冷的天, 他还以为到冬日了, 但外面的草看着像春夏。
风不停吹来,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的淡淡香味。
程朔大脑清醒不少，摸了摸微烫发痒的耳朵, 余光倏然注意到身侧的少年耳朵红到像是冬日零下被冻得般。
他一怔，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洛奚有时候并不像他外表看着那么冷淡沉静。
人群之中的玩家还真有像洛奚这样衣衫好一些的。
程朔混在其中并没那么凸显。
“现在什么时间？怎么没看到羊？”短发女人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大门方向。
“该吃饭了吧？昨天那个NPC怎么还不出现。”千送凌一手捂着肚子, 一手挠头，“我都饿了。”
顿时有人没忍住嗤笑一声, 带有嘲讽意味的笑让原本互相介绍名字的和谐融洽氛围凝固住。
千送凌瞥了眼阴阳怪气的男人, 面色冷了下去：“你笑什么？”
“我笑这副本里怎么能有人一心只想吃东西。”男人留着寸头，看上去三十多岁, 眼睛细长窄小，鼻头微塌，一笑起来露出空缺两颗牙的上排牙齿。
千送凌回他一个同样的笑，捂着忍不住道：“怎么会有人牙齿都缺两颗了，还尽说一些讨厌的话，闭嘴吧。”
“哇，真是每个副本都要有人吵。”
“就是啊，这副本人数这么多，互相争吵的话要有多吵闹？”
寸头男撇嘴，对千送凌虽有不满，但会看眼色，知道继续纠缠下去对自己没有什么好处。
程朔简单打量着院子里的玩家。
他们这些人全是现代发型，就身上穿的衣服勉强古代，没任何沉浸代入感，此刻面面相觑，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笑滑稽。
就在众人等待时，院子中忽然出现一张桌子，摆满馒头与粥。
一刹那，所有玩家冲过去，注意到食物全部分好，一人一个馒头一碗粥。
有人打起歪主意，伸手去抢其他还没来的人馒头。
只是这边刚拿起，下一秒去拿自己面前的，发现怎么都拿不起来。
一人一份，数量定好的，无法争抢多拿。
本想多吃点的玩家愣住，不甘心地咬着手中的馒头。
“就怎么一点，够谁吃的。”
“没菜谁吃得下去白馒头，好噎。”
“好歹给点榨菜啊，唉。”
“有些人真是没脸没皮，还想抢别人的，怎么不抢。”
“哈哈哈，这副本人数是多，不是人的也多。”
“……”
人太多，十几人一人一句，让院子里变得犹如菜市场般热闹。
程朔听久了他们讨论，耳朵嗡嗡的，连身边有脚步声都没注意，还是发觉洛奚盯着他身侧，才跟着看去。
阿夙婆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一声不吭地站在程朔身侧。
“爱吃不吃，留给你们吃饭的时间不多了。”阿夙婆婆依旧沉着脸开口。
“我记得一刻钟……一刻钟多少来着？”
“十五分钟，确实要加快速度了。”
“等等，我记得他说吃饭超过这个时间会有恐怖的事发生？”
这话一出，众人才想起来规则中提到的，吃饭速度顿时加快。
程朔一直在吹粥，馒头吃了几口，对上阿夙婆婆不冷不热的眼睛，努力多咬几口馒头。
喝粥也有些干巴，他只能让自己咀嚼的速度变快一些。
一开始还有人聊天，反应过来时间不够后，只剩下吃饭的动静。
片刻后，一些人放下碗筷，询问阿夙婆婆：“羊呢？不是要放羊吗？羊圈都没看到在哪里。”
阿夙婆婆没说话，木头一般钉在原地片刻，才抬起脚跺地。
其他玩家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动作代表什么。
程朔垂眸，盯着满是灰尘的地面，与洛溪对望一眼。
难不成所谓的羊圈在地下？
吃完最后一口馒头，程朔放下碗筷，等着阿夙婆婆吃饭。
无人说话，直到最后一个人吃完，桌子骤然消失不见。
下一刻，地面震动，一边发出“嗡嗡”声，一边往后缩。
所有人一愣，着急忙慌地走到屋子门口。
地面退至一半不再有动静，众人认真看去。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缓慢挪动着，之后是被分开的铁栅栏。
四十八只羊被分在四个栅栏中，刚一暴露就开始发出各种叫声。
“咩～咩～”
羊群扭动着身体，四处张望着，大多模样可爱，看的人内心融化想要去摸一把。
“这就是你们要负责的羊。”阿夙婆婆说。
玩家们一开始还比较小心胆怯，直到有几个人凑过去，没发生什么危险才全部靠近。
程朔稍微低头，恰好离他最近的山羊抬头。
淡橘色的眼睛中间是横着的黑色瞳孔，它微歪着脑袋，静静地和程朔对视着，嘴角一点点上扬，最后露出一抹与人类相似至极的微笑。
连带那张羊脸都在逐渐与人的模样重合，越看越有种说不出的眩晕感。
程朔眼前略微发晕，视线中只剩下山羊那双眼睛，在模糊扭曲的周围愈发清晰，有一种瘆人的冰冷感。
“在看什么？”肩膀上多出一只手，洛溪看出他的不对劲，轻拍肩膀提醒。
“没。”程朔骤然回神，他浑身无力，口干舌燥，脸色也染上几分苍白。
一切恍惚感消失不见，程朔舔舔唇，从那怪异的状况中游离出，再去看那只羊时已经分辨不出是哪一只了。
“羊的眼睛有点怪。”他轻声对洛溪说。
旁边响起一声嗤笑，还是之前嘲讽人的寸头男。
他指着羊群，用一副极为高傲的表情说：“一看就没见识。羊的横瞳是为了有更宽阔的视野，它们是没有视觉死角的，怪什么怪。”
陈毫瞥了程朔一眼，目光在那白净精致的五官上停留几秒，原本的讽刺鄙夷登时化为感兴趣的笑意：“不懂没关系，我懂很多，你可以问我。”
调笑的语气与眼中的戏谑让程朔皱眉，没搭理他。
“你当谁都跟你一样是蠢猪。”千送凌可算逮到机会，掀唇讥讽，“你说的那些谁不知道？还需要你特意点出来。哟，以为自己很厉害啊。”
“你知道怎么没见你说？”陈毫鄙夷地开口，“不用在我这里找存在感。”
其他玩家都在讨论羊的事，听见他们争吵逐渐安静下来。
讨论声一停，千送凌也不好再说什么，陈毫却不这么认为，递给他一个蔑视的眼神，注意力重新落在程朔身上。
“还想知道什么？让我来给你好好科普科普。”他走进程朔一步，笑容灿烂到油腻。
程朔没反应，低敛双眸观察着羊群，不知道在想什么，侧脸光滑，微光一照更显得格外嫩白，让人生出想要触碰的想法。
陈毫越看越觉得他这张脸好看，搓搓手还没靠近，发现他身侧的少年冷不丁睨了自己一眼。
陈毫没把少年放在眼里，不爽起来：“看什么看？”
“尽快把自己负责的羊带出去吃草。”阿夙婆婆冷不丁催促，“时间不多了。”
羊脖子上系有红色的绳子，方便牵着。
程朔面无表情地避开陈毫，打开铁栅栏上面的插销，牵出一只羊。
其他玩家陆续跟着。
要带羊出去，陈毫暂时放下对程朔的兴趣，拉着羊迅速出门。
不过几分钟，院子里的羊和人同时空了。
阿夙婆婆依旧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盯着众人，随即大门“砰”一声，自动关上。
“吓我一跳。”
“这NPC能不能设计的正常点，光站在那里不动也不说话，跟鬼一样。”
“现在干啥？让羊吃草？”
“……”
几声讨论之后，玩家牵着绳子分散开。
不用他们多做什么，羊自己会低头吃草。
四周寂静无声，连羊吃草的声音都无法捕捉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程朔牵着绳子，蹲在地上盯着自己身边的羊。
小羊低头认真吃着草，看着没什么异常。
他故意凑上前一点距离，羊吃草的动作一顿，显然是发觉了他这个动作。
它过了两秒才继续咀嚼草，但那原本看着草地的眼睛却直直地斜向程朔，悄无声息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程朔张张嘴，关键时刻想起阿夙婆婆那句话——不要和羊说话。
他抿唇，看向别处，没再理会略显怪异的羊。
“喂，叫什么名字？”身边响起脚踩着草地的声音，陈毫停在程朔身侧，用肩膀撞程朔，“我和你不是同一个屋子。”
程朔“哦”了一声，语气淡淡：“我没兴趣。”
陈毫宛如没听见这句话：“你叫什么？”
程朔不再理他，发现分散的羊群正在逐渐靠拢，原本在外侧吃草，没过多久全部凑在一起。
其他玩家发现这点，扯着绳子想拉开羊群，发现没用，只能放弃。
“装什么呢？”目光阴恻恻落在他冷淡疏离的眉眼，陈毫恶狠狠道，“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别给脸不要脸。”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VIP]
第69章
说话声不小, 其他玩家纷纷看向这边。
程朔捏着绳子的手微顿，终于分给他一点视线，不过短暂打量后便看向别处。
陈毫被他这不放在心上的表情弄得破防，手臂再次撞击他一下：“你哑巴了吗？不会说话？”
洛溪看来, 眸光微深, 侧身准备过去。
程朔漫不经心地抚摸着小羊的脑袋, 眼底带着几分沉思, 随后他像是确定了什么，抿成一条直线的唇角勾起一点弧度。
看到这一幕, 洛溪没再过去。
对上程朔的目光, 他一笑, 递出一个安心做的眼神。
自讨没趣的陈毫顿时注意到程朔笑起来的样子，顺着目光看到洛溪, 嘴里骂了两句，起身就要抓程朔的肩膀。
“跟你说了这么久, 你跟别人笑得挺勤, 对我爱搭不理的？”
他抓住程朔的肩膀, 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下一秒却被一只手用力按住手臂, 猛地往前一扯。
陈毫还没反应过来，肚子被膝盖用力一击，疼得他惨叫一声, 胃里翻滚，喉咙滚动, 差点把早饭吐出来。
只不过他这边刚叫完, 那边就被一股重力抓起摔出去。
背脊狠狠摔在草地上，虽然不似坚硬的石头地, 但疼痛依旧极快蔓延在整具身体，使其无法动弹。
他趴在地上，缓了几分钟才捂着后背，满脸不可置信地瞪着程朔。
程朔拍拍手，捡起地上的红绳，冲他弯眸一笑，尽显无辜天真：“现在搭理你了，可以了吗？”
陈毫咒骂一声，爬起来就要冲来。
程朔瞥了不远处一眼，佯装诧异：“呀，你的羊好像要跑了。”
想起自己此刻还在游戏副本中，陈毫反射性看向羊所在的方向，发现那羊还真在往远处走。
他狂奔过去扯过绳子，力气太猛，羊脖被勒住，可怜无助地叫了两声，登着前蹄挣扎。
“闭嘴。”陈毫愤怒地开口，全程用力扯着绳子把羊扯回原来的位置，相当于绳子吊着羊过去。
这个动作看着就令人窒息。
周围过度安静，陈毫察觉不对，抬头看去。
草地上，其他玩家怔怔地看着他，而羊群全部停下吃草动作，统一地盯着他所在的方向，一动不动。
木讷空洞，可偏偏那带有横瞳的眼睛有一种形容不出的怪异感，看得人浑身遍布寒意。
“看什么？”陈毫怒不可遏地瞪着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我扯羊又没扯你们，看什么看？”
“不是。”有人好心说了一句，“规则里说过，不能跟羊说话，你刚说了一句，不知道有没有事儿。”
陈毫一愣，这才发觉众人看他的意思，低头瞥了眼羊。
被他用绳子勾紧的羊不知何时正抬头看他，横瞳与人对视的一刹那，身体犹如被数十万根绳子紧紧捆住，无法动弹半分。
等陈毫回过神，发现自己站在原地呆了好几分钟，身边的羊早已低头，若无其事地继续吃草。
他又一声怒骂，质问那位好心提醒他的玩家：“你之前怎么不说？”
玩家匪夷所思，万万没想到多嘴提醒一句，却换来理直气壮地质问。
他翻翻白眼，没再搭理陈毫。
而其他玩家看他的眼神怜悯可惜，有的人看他甚至是用看死人的目光。
该死的。
一切罪魁祸首就是那个人。
陈毫眼睛猩红地看着程朔，心里逐渐燃烧起愤怒，他对违反规则倒没多害怕，脑子里回想的都是程朔摔他的那一幕，让他丢尽颜面。
他要报复回来！
陈毫心里只有这一个想法，逐渐朝着程朔逼近，双目赤红得厉害，布满猩红密麻的血丝。
他成功停在程朔面前，甩开红绳，扬起拳头就要去揍程朔。
程朔没动作，面容沉静至极地问出一句：“是什么让你有我容易被欺负的错觉？”
这么一句冷漠平静的话，反倒让陈毫动作稍顿，下意识顺着问题思考起来。
等反应过来这是完全没必要的话题，再次抬手时，他双腿狠狠一痛。
“咩。”身后羊发出一声亢奋的叫声，随后再次用力将脑袋撞在陈毫的小腿上。
明明看着那么小，也没多大力气，可陈毫被这么一撞，双腿刺痛，失力跪在地上，眼里很快被痛苦占据，意识混沌漂浮。
“咩。”下一秒，羊叫声更为兴奋。
与此同时，其他羊全部停止吃草，跟着仰起头，冲着天空发出相同诡异兴奋的叫声：“咩。”
一刹那，现场氛围变得极为诡谲瘆人。
羊角好似成了磨到锋利的双刃，轻松刺入陈毫背脊。
“滋啦。”一声，殷红的血液喷洒在绿色的草地上，伴随着陈毫的哀嚎，红与绿和羊毛的白色交汇形成极其刺眼的色彩。
程朔眼皮乱跳，他离得最近，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盖住原本青草的香味，令人作呕。
他屏住呼吸，无意间对上那羊的眼睛，那原本黑色的横瞳变成了躁动癫狂的猩红色，像是被一层鲜血所覆盖。
另外几十个玩家纷纷呆在原地，不少玩家觉得陈毫对副本规则没有敬畏之心，出现这样的结果也正常，无视陈毫的惨叫，继续扯动着自己的羊吃草。
“滋啦。”羊角抽出，鲜血顺着竖起的角缓缓流淌至耳朵与脑袋上，洁白的羊毛瞬间被染红。
陈毫抽搐两下，上半身倾斜，脸着地，就那么保持着跪姿不再有所动静。
背后那两个血口清晰可见，还在不断往外涌出血。
“死了？”
“不会吧，这就淘汰了？”
“好惨……这规则要牢记，不能和羊说话。”
“……”
讨论声随着陈毫的淘汰愈发激烈喧闹。
风吹起，地上的草发出轻微响动，铁锈味顺着风飞散至每个人的鼻尖。
浓厚的味道刺激得不少玩家干呕起来。
“都跟你们说了，不要和羊说话。”阿夙婆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她微弯着腰，双手背在身后，缓慢走到陈毫面前。
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如何，她一手推在陈毫肩膀，使那僵硬的尸体倒在地上，面朝所有玩家。
饱含痛苦和不甘神情的脸暴露在众人视线下，胸口毫无起伏，那瞪到快要凸出眼眶的眼珠也不会再眨动。
的确是淘汰了。
被一只羊。
阿夙婆婆扯住陈毫的双脚，慢慢前行：“这就是不听话的后果。”
沾满红色血液的山羊发出一声软绵的“咩”，乖巧地跟在阿夙婆婆身侧，跟着她进入门后。
大门“砰”一声关上。
太阳彻底升起，温暖和煦的阳光普照大地，却无法驱散空气中死亡所带来的压抑。
所有玩家打量着自己面前的羊，满眼警惕。
千送凌挠挠头，很想说一句陈毫这种人死得好，但环顾四周，注意到紧绷的氛围，闭嘴安静盯着羊吃草。
“话说回来，我们怎么确定那个时辰？”
“时间到了后面的大门会打开吧。”
“希望后面无事发生。”
“……”
几声短暂的讨论之后，周遭静谧无声。
程朔牵着羊走到洛奚面前，远离那边的血迹。
他才刚坐在洛奚身侧，不远处那刺目的血迹消失不见，好似一切都未发生过。
“手疼不疼？”手指被轻轻握住，少年抬起他的手认真观察着，确定没有发红的地方才按揉着他的手指放松。
力道适中，太过舒服，加之那温热的温度，以至于程朔根本不想抽回手。
“不疼。”他仓皇开口，试探性抽出手指，“谢谢。”
被按揉的地方阵阵发热，程朔放在草地上，试图阻止温度继续攀升。
“好。”洛奚说。
程朔瞥他一眼，打了个哈欠，垂眸望着吃草的羊，莫名觉得困意来得不是时候。
“你觉不觉得很困？”
“有点。”洛奚伸手，将他微乱的头发整理好，“有问题，不要睡。”
程朔登时清醒，眨眨眼，不再去看羊，仰头盯着蔚蓝的天好一会儿，才觉得那突如其来的困意消失不见。
微风拂面，身体仿佛躺在柔软的云间，轻松自在到令人恍惚，他轻眯着眼，眉眼间是难得的放松。
“我靠，我的羊呢？”无措的惊呼声响起，震醒差点昏昏欲睡的玩家。
穿着比较好衣衫的男玩家手里拿着空绳，本该圈着羊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点白色羊毛。
四周羊群全部有主，而放眼望去，完全没有不套绳子的羊。
换句话说，他的羊似乎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羊呢？”想起规则中所说的丢羊，男玩家脸上血色全无，紧张地打量着周围，慌到话都说不完整，“我就眯会，醒来就没了，羊呢？谁看到我的羊了？谁？”
几个玩家摇头，其他玩家完全没搭理，漠不关己地看着自己的羊。
男玩家拿着空绳子，左右张望片刻，最后只能强行挤进羊群中。
大多羊挤在一起吃草，男玩家根本挤不进去，但周围唯一能被遮掩的地方就是羊群。
他拼命挤进去，呼吸变得困难，无助地推开身边的羊，努力寻找着自己那只。
明明没多高的羊，在此刻不知为何变得极为高大，难以让人推动。
甚至他在行走间，觉得自己变小不少，需要仰头才能看到那些羊群。
男玩家步伐一顿，不敢再继续走下去，扭头试图返回。
可他被羊群包围，放眼望去全是羊腿和羊那双冰冷看久了泛着邪气的横瞳，根本没有任何出路。
男玩家察觉不对，大声吼叫着，毫无反应。
他用力推着羊，徒劳无功，还因为没站稳摔在地上，瞬间淹没在羊群中，再无踪迹可循。
“人呢？”外面的玩家眼睁睁看着他挤入羊群，变戏法一般不见了，大惊失色。
“怎么回事？这是被羊群吞了吗？”
第70章 第七十章[VIP]
第70章
现场存活的玩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羊群扭动, 逐渐分散开，原本该出现玩家的位置空无一物，连红绳都不存在。
所有人呆愣在原地，反应不过来怎么回事。
程朔默默数着在场的羊, 如他所料, 之前男玩家消失的那只羊重新出现了。
不同于其他羊低头吃草, 那羊呆呆地站在草地上, 时不时扭动脖子，仿佛不适应一般各种摆动不停。
程朔心里微微发怵, 特别是与那双长方形瞳孔对上, 只有无尽的冷意从背后冒出。
“那个玩家到底去哪里了？被羊群吃了？”
“他的羊好像出现了, 好吓人我丢。”
“真是规则怪谈啊？死游戏不能提前说这是恐怖副本吗？”
“……我还以为这副本比较自由，是自由, 死亡自由度高到离谱。”
羊消失了，紧接着玩家不见之后消失的羊重新回来了。
那玩家呢……难道变成了这只羊？
可还没到一个时辰, 不算触发规则, 再加上那羊虽然看上去怪异, 但不像是人假扮的。
上一个陈毫淘汰后阿夙婆婆出现了，这次却没有, 就代表那个玩家暂时没被淘汰。
可是他人去哪里了。
现场一片死寂，喜欢猜想的玩家想出无数个可能性都被一一否决。
所有人紧紧盯着那只羊。
它似乎感觉到众人的目光，飞快低头吃草, 很快随着羊群拥挤过来，混合在羊群中找不到了。
没人说话。
很快有人受不了压抑沉闷的氛围, 控制不住地爆发了, 嘴里各种自言自语地骂着。
“也没人违反规则，那人就直接消失了。什么游戏？这次消失的是他, 保不齐下次就是我们所有人了。”
“到时候怎么办？”
“怎么办？你也太不冷静了。”有人冷漠反驳他的话，“那个男玩家自己要去羊群里挤着，出事了不是正常吗？有了第一个玩家淘汰提醒，他还不离羊群远点，愚蠢到活该。”
不等众人说话，他继续开口：“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闯过两个副本到达这一关的。你们这种人，早就该在前两个副本淘汰。”
高大面容凌厉的男人毫不顾忌地说完，丝毫不在意树立敌人，坐在地上按揉着小腿。
心态破防的玩家冷不丁地看了他一会儿，倏然冷笑出声：“装什么东西，以为自己算什么？所有到达这个副本的，谁不是有实力的，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你找打吗？”男人‘蹭’站起身，手握成拳，看似准备开打。
“怕你啊，什么玩意。”破防玩家一听这话，更是气血上头，顾不上其他，抓着手中绳子冲男人嘲讽，让他有本事就动手。
“别吵了。”有人劝架，“才一个玩家出事，你们就争吵，干嘛呀？”
“对啊，好像马上要到午饭时间了，你们有这工夫不如看着自己的羊，别跟那个玩家一样运气不好。”
“这些羊肯定有古怪，我坐着总觉得心里焦躁难受，想打人骂人。”
“我以为我癫了，原来不止我一个。”
“我去，我也有这种感觉，就是看身边一切不顺眼。肯定跟这些羊有关系，它们是不是无形之中在影响我们？”
“……”
讨论还没结束，两个差点打起来的玩家却迅速冷静下来，发现自己的状态差点失控，互相道歉。
“大家要小心，在没弄清楚之前，羊丢失了不要进羊群。最好大家能看好自己的羊，不要发生丢失事件。”短发女玩家筱苏提醒出声。
阳光越发耀眼，可站坐在草地上的一堆玩家满脸警惕。
唯一悠闲的便是那些吃草的羊。
程朔原本还在努力寻找那只羊，眼睛快花了也没能寻到只能放弃。
玩家们还在进行激烈的讨论，程朔被阳光照着，身体暖洋洋的，十分舒服，又打了个哈欠，略微犯困。
视线无意间瞥向羊群，他一顿，发现所有羊吃草的动作停下了。
它们统一歪着脑袋，眼睛一动不动地保持着那个看似发呆，实则偷听什么的姿势。
——这些羊在听那些玩家讨论，看样子，不像听不懂。
程朔浑身发寒，实在受不了这诡谲到浑身别扭的氛围，抓起地上的草转移注意力。
他身侧的羊倒是还好，低头默默吃着草，没有保持那奇怪的姿势。
“是不是发现什么了？”洛奚注意到他脸色不太好。
程朔顿了顿，朝他勾勾手，随后凑在他耳边说话的同时眼睛盯着洛奚和他的羊。
“那些羊在偷听我们说话。”
这话说出的刹那间，原本低头吃草的两只羊动作停下，耳朵微动，做出那微歪着脑袋的动作。
程朔立即示意洛奚去看。
羊注意到氛围不对，继续低头吃草，看不出什么异样。
“小心一些。”洛奚偏头，侧唇到程朔耳边，一字一句道。
气息洒在耳畔，痒意扩散，程朔身体比大脑先一步习惯，并未对这个动作有何反应。
他点点头，抓紧手中绳子：“你也是要小心。”
讨论的玩家不少眼尖的，注意到羊群不对劲的场景。
“这些羊怎么统一不吃草了？在听我们说话吗？”
羊群瞬间活过来，低头吃草，咀嚼声四起，有些玩家不以为意，只有个别玩家依旧打量着羊群，眼底充满戒备。
这些羊处处充斥着不对劲的怪异氛围。
时间流逝缓慢，大多数玩家没了最初的认真耐心。
就连程朔本人在专注盯羊的状态下耗费太多心力，动不动就觉得困倦。
他打了第十个哈欠，眼尾微红，带着点生理性泪水，黑长的睫毛被打湿，沾染着泪水上下扫动，连带着那双黑眸都变得莹润明亮。
“困的话睡一会儿。”洛奚伸出手，“绳子递给我。”
极有安全感的沉稳声调让程朔下一秒就想闭眼沉沉睡去，最终还是被理智战胜，摇头表示不用，扯着绳子迷糊半睁着眼睛。
从洛溪的角度刚好能看到他茫然迷惘的眼神，红润的唇微抿着，脑袋一点一点，直到差点摔倒，被他紧紧扶着后视线刹那间变得清明。
“这里有问题。”程朔含糊地开口，坐直身体，揉着眼角，发现问题，“不光我一个人困。”
其他玩家多数萎靡不振，精神不佳，好几个人已经快倒在地上昏昏欲睡。
“确实。”手圈住腰肢，滚烫的热意顺着衣料传递手臂，洛奚缓缓松开手。
腰的主人似熟悉了他这般动作，全程自然地被他圈住，不再像之前那般惊慌红着脸，甚至呈现一种背脊往后微仰的潜意识依赖感。
程朔坐直身体，看向洛奚，发现他神色还算清醒，并没多明显的困意，反而耳朵还有一点可疑的红。
大脑莫名迟钝起来，程朔下意识问：“你冷吗？”
“不冷。”洛奚说。
“那你耳朵怎么红了？”程朔抬手，指着他的耳朵，“超级红。”
少年捏了下自己的耳朵，唇角微扬，笑意温和：“不是冻得。”
却没有细说到底是因为什么。
身后大门“咯吱”一声自动打开，原地所有玩家沸腾起来，纷纷起身。
程朔也被氛围带动，忙着站起身，准备进入院子吃饭。
终于可以短暂放松，吃饭保持体力了。
“羊怎么办？”千送凌迟疑地站在门口，注意到旁边刚好存在的明显细柱子，缠绕几圈，迫不及待地走进去。
长桌上摆满餐盘，一共四十七份，他也没心思想别的，拿起餐盘狼吞虎咽。
食物没有味道的，程朔走近才嗅到一点热气与香味。
他拿起餐盘，慢条斯理地吃着。
饭菜非常热，应该是刚出炉，味道非常鲜美。
吃饭有时间限制，挤在桌前的玩家动作从一开始的缓慢逐渐加速，吃完将餐盘一放，快步离开院中。
谁都记得那句‘院子里会出现恐怖的事’，经历早上两件事，所有人精神紧绷，实在没精力应付其他。
“我又想上厕所。”千送凌差点出去又停在门口，环顾四周，欲哭无泪，“总不能回房间上吧？”
大多数人一直忽略门旁的水井，但上面堆满的尸体实在太惹得人注意。
程朔余光不止一次看去，直到辨认出最上面的那一具尸体是陈毫。
背后那两个洞已经止住血，身体跟水井旁的其他尸体一样软软地盖在其他尸体上，叠成小山。
不只有他在注意水井，不少玩家盯着水井，一阵恶寒。
“吃饭看尸体，从没这么刺激过。”
“好恶心，一个羊，一个尸体，还有晚上的各种规则，这副本简直是来折磨人的。”
程朔吃完饭，放下餐盘，看向等自己的洛奚：“我吃完了，走吧。”
干净柔和的嗓音吸引旁边不少人的视线。
有人询问：“陈毫闹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你们认识吗？”
程朔点头：“认识，他把衣服借给我了。”
言下之意我们是通过这个副本借衣服认识的。
询问的人挠头：“之前不认识？看你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不像是刚认识的样子啊。”
“你误会了。”程朔言简意赅，先洛奚一步出去。
“有没有觉得这人乍一看平平无奇，仔细一看长相绝了。”
“我还以为是我高度紧张导致的，你也这么觉得？有点理解那个陈毫为什么在他身边晃悠了。”
“刚刚近距离一看，那皮肤超级好。”
“哈哈哈，你喜欢你去找机会呗。”
洛奚步伐一顿，视线淡淡地扫向站在一起聊天的几人。
本来还正兴奋的几人一抬头，对上洛溪的目光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