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已修)[VIP]
辗转反侧。
幸好今天不用再跟厉劭一起挤在那张小床上了。
他们早上又去医院看了看郁静文, 下午就回去了。
厉劭下周还要去参加一场行业峰会,他们需要回去准备一下。
特指郁观年。
他跟着厉劭参加。
很专业的内容Coco会处理好,但是统筹差旅, 准备会议资料,处理客户媒体预约等情况, 都得由他对接处理。郁观年需要时间提前规划。
因为真的要忙, 也因为想逃避厉劭, 到了机场, 候机时间, 郁观年就开始看Coco给自己的资料。
看也看不仔细, 注意力还在厉劭身上。
感觉到厉劭伸出手, 下意识以为厉劭是要摸自己, 担心再出现早上一样的场景, 避开。
他已经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若无其事,幅度很小了。
可是, 明明刚刚一直在一动不动看手机, 现在突然别过身的动作还是格外醒目,很难让人相信真的无事发生。
厉劭的动作缓了缓,最后缓缓收回手, 说:“你头发, 有一缕翘起来了。”
郁观年:“。”
所以刚刚果然是想摸自己。
他伸手, 胡捋了一下头发,问:“这样?”
厉劭:“前面一点。”
郁观年摸了摸,找到一缕翘起来的头发, 捋顺, 收回手。
他不再看厉劭,接着假装努力的样子, 埋头工作。
下飞机已经是晚上,两人在路上吃了点东西,到家后,洗漱,各自回房间休息。
郁观年给蒲顺井打了个电话,汇报已经平安到家的消息,简单聊过几句就放下手机,打算休息。
可是刚把手机放到一边,感觉到房间陷入安静,就会想到昨天晚上,想到今天早上的事。
现在,他躺在这张足有两米的大床上,脑海里却都是昨天晚上那张狭小的单人床,自己面朝墙壁,都能感觉到身后厉劭体温的感觉。
包括今天早上,厉劭的那点反应。
……
但很奇怪,昨天晚上,厉劭真的没有做梦。
就是因为厉劭没有做梦,所以自己早上感觉到厉劭的存在时,才会以为那是梦。
为什么没做梦?
厉劭一整晚没睡?
还是,就像喝醉后那天晚上一样,因为已经满足了,所以才没有做梦?
能不能今天也不做了?
郁观年心烦意乱,闭上眼睛。
厉劭再次辜负他的期待。
现在,他还被困在厉劭和墙壁的间隙里,感觉到厉劭的体温,厉劭的反应,还有厉劭手心游走的每一次触碰。
厉劭声音幽幽地,叫他:“老婆。”
这个场景太熟悉,好像已经发生过好多次了。郁观年心里知道这大概就是梦了。
可他已经有过错误经验,现在并不完全相信自己的判断,不应声,也不动,努力装睡。
厉劭一定要得到他的回应,接着叫:“老婆。”
说着,咬了下他的耳朵,轻轻吮吸。
郁观年还是不动。
耳朵很痒,这点痒让他敏锐,让他格外关注厉劭的一切,像是放大镜一样,放大厉劭在自己身上的所有动作,也放大厉劭对自己的所有影响。
郁观年睁开眼睛,无声缩了缩脖子,是个躲闪的动作。
厉劭终于又看到这个动作,眼神越发幽暗。
郁观年又开始躲他了。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间,郁观年又开始躲他了呢?还是用这么明显的动作,好像他是什么避之不及的脏东西。
白天的郁观年在躲他。
晚上的郁观年还在躲他。
白天,他的理智还能让他尊重郁观年的动作,去思考是不是场合不对,是不是郁观年心情不好。
可现在是他的梦里。
厉劭毫不犹豫,接着追上去。
郁观年身体全部贴上墙壁,再也躲不开了。
就这样被夹在墙壁和厉劭身体中间,被亲吻,被抚摸。
还要听着厉劭的责问:“为什么躲我。”
郁观年忍无可忍,用手肘捣厉劭,实在不知道厉劭是怎么问出这句话的。他说:“我要睡觉啊!”
厉劭:“白天又不睡觉,为什么躲我?”
郁观年:“。”
厉劭还好意思问?要不是那天早上厉劭那样,自己反应会那么大吗?而且自己只是躲了一下会落在自己头上的手,现在厉劭至于……
至于这样吗?
不也加倍讨回来了吗?
郁观年气得蹬了蹬厉劭。
也没挡住厉劭的动作,就这样被夹在夹角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被摸了个遍。
最后,郁观年都觉得自己像是在被用砂纸打磨的模具,磨平所有在外面磕磕碰碰撞出来的毛刺,最后变成一个完全和厉劭契合的……不知道什么的东西。
一个泡过水变形的积木块,被晒干,打磨,变成之前的样子,可以放回之前的位置。
……
醒来后,那种诡异的被打磨感还在。
在他嘴唇,在他后背,在他腰间,和所有,每一寸能被他感知到的地方。都是被反复触摸后敏感的样子,就连纯棉睡衣贴上去的感觉都格外明显。
这种诡异的感觉,持续到公司。
坐在工位上,看到工作内容后,才好了一点。
郁观年辛勤工作,中午去和厉劭一起吃饭前,对着玻璃上的倒影,反复确定自己衣着得体头发整齐,没有任何需要调整的地方,这才走进厉劭办公室。
今天的午饭没有鱼,没有任何需要挑刺或剥壳的食物,一顿饭吃下来,两人交流寥寥,即使间或说两句话,也都是工作相关。
明明一个月前他和厉劭就是这种情况,现在又变成这样,郁观年却觉得,自己又被丢到水里。
刚刚被打磨好的地方,又开始被泡到变形。
太古怪了。
古怪到,让郁观年开始怀疑,自己开始依赖厉劭。
就像他们刚结婚那段时间。
=
郁观年在厉劭面前端着一整天,刻意维持自己的完美形象。
抱着一种“我不给你机会产生交际,倒要看看你晚上还有什么能梦”的赌气心态。
甚至睡前也在想,今天晚上厉劭到底能不能消停一点。
但没有。
厉劭一直在做梦。
郁观年一直得不到消停。
峰会开始前一天,他们提前赶到峰会举办的城市,入住酒店。
酒店是主办方订的,厉劭的房间是豪华行政套房。而郁观年作为随从,自然要紧挨着厉劭,方便听从厉劭的命令,他就被安排住在厉劭豪华套房的小房间里。
主办方的招待接到他们,把他们送到酒店,带到套房里,放好行李箱,交上房卡,就识趣离开了。
行李箱都被放在客厅里,郁观年做好自己下属的职责,打算把装着厉劭衣物的行李箱放到厉劭的房间里。
可厉劭也很自然伸手来拎箱子。
手指碰在一起。
郁观年下意识要躲开,但想到那些梦里厉劭变本加厉的行为,面色变了又变,强行压下自己下意识的动作,保持不动。
任由厉劭的手指划过自己的手指,最后紧贴着自己的手指,停下。
可是,勉强控制住自己的躲闪已经很吃力,他根本控制不住,在感知到厉劭指腹细微粗糙的茧子时,身体因为想到梦境里被摩擦的感觉,泛起的阵阵酥麻。
这种深藏在身体最深处的本能反应,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而厉劭,只觉得在自己碰到郁观年的那一刻,郁观年身体紧绷一瞬,像他们接触能产生静电一样。
厉劭:“我来吧。”
郁观年松手。
他有刻意控制自己的动作幅度,让自己收回手的动作显得不紧不慢。
免得又给厉劭留下自己对他避之不及的印象,再跟自己闹。
收手,拎起自己的行李箱,回到自己的小房间里。
说是小房间,也只是相较于套房主卧房间的面积来说有点小而已,实际上和正常连锁酒店的双人房差不多大小。
郁观年环顾四周,莫名又想到那次和厉劭一起在外面,Coco给他们订了同一个房间的事。
他现在接手Coco的一部分工作,开始帮忙处理这些差旅行程,就发现,那个错误,是有多不应该。
但要说Coco是故意的……
Coco图什么。
不懂。
在房间休息一会儿,厉劭就来敲门,问他晚餐要吃什么。
只好放弃个人空间,去客厅,和厉劭商讨晚餐菜单,再一起等酒店工作人员把他们点好的晚餐和酒送上来。
等待的时间漫长又安静,郁观年看过去,落地窗采光极好,能看到大半城市,此刻夕阳西下,一切都笼罩在粉色薄霞里。
郁观年不自觉捻着手指,姿态放松下来。
这里很漂亮。
厉劭坐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向窗外。
看着看着,偏过头来看郁观年。
橘色的夕阳打在郁观年鼻尖,让郁观年的皮肤看上去是油画般的质感。
很漂亮。
厉劭想要触碰郁观年,又想要知道,郁观年此刻,又会是在想什么呢。
郁观年在想什么呢?
郁观年感知到厉劭的视线,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试图搞清楚这一下是为什么。
想到了。
是害怕。
厉劭为什么要这样看自己。
晚上的梦里不会出现这样的落地窗,这样的夕阳,这样的景色吧?
不可以!
他仓促收回视线,可根本不知道要把视线放到哪里,不自觉地,就看向自己现在正在想的人。
他看向厉劭。
目光对视。
厉劭的身体往他身边倾斜。
郁观年没有动。
他们坐在阳台茶几两端的椅子上,椅子没有动,依旧保持着一样的距离。
可因为上半身的倾斜,看上去,很近。
但终究,还是隔着一张桌子。
郁观年如无其事:“怎么了?”
厉劭:“看你好像很喜欢这里。”
郁观年警惕:“也没有,很久没见到这样的晚霞了。”
说完,接着去看窗外的粉霞。
厉劭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说:“明天会是好天气。”
郁观年轻轻点头,没再说话。
他们一起看着窗外夕阳渐渐落幕,晚霞也渐渐消散。房间里的灯适时亮起来,刚刚好保持在一种让他们感觉到舒适的范围内。
工作人员送上他们的晚餐。
等他们吃过饭,外面天色完全黑了,除去高楼大厦的灯光外,只剩下一轮上弦月。
厉劭:“今晚的月亮还不错。”
郁观年认同:“对。”
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同时在心里想,如果晚上,厉劭的梦里会出现这面落地窗,这轮月亮,自己真的要很长时间不会看月亮了。
回到房间,洗漱,睡下。
——
发现自己在端庄正式的会场,并且身边没有厉劭时,郁观年有一点恍惚。
这和之前所有的梦境都太不一样了。
郁观年第一反应是,现在是现实,自己一时恍惚因为做梦丢失了一部分记忆,现在的的确确是第二天,自己在工作场合做正经事了。
他再看看面前一个个表情严肃正经的人,再左右看看,还是没看到厉劭。
于是判断,大概真的是真的。
可是,好像还是不对劲……
郁观年揣着这么一点疑惑,想要接着寻觅厉劭,可看来看去没看到,反而被叫住,对方好像在问他一件事,有关集团的决策和发展方向,希望他透透口风。
郁观年一面觉得这我哪儿知道,你到底在问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这一定是在做梦。
另一面又无法控制自己身体似的,随便说了些内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什么,就看到所有听到自己说话的人,都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他觉得太古怪了。
判断现在一定是在做梦。
可,为什么是这样的场景呢?
厉劭呢?
这样想着,身体却还是一直在和其他人交流,一副意见领袖的样子。
说着说着,感觉身边多了个人。
余光注意到那个身影,马上就意识到,是厉劭。
他说话的声音停了一下。
厉劭在他身边站定,勾了下他的胳膊。
就变成了挽在一起的姿势。
郁观年:“。”
厉劭偏头,当着众人的面吻了吻他的脸颊,问:“聊什么呢?”
郁观年侧目。
刚刚那些听自己讲话的人,还站在原处,看着自己和厉劭的接触,眼底流露出祝福和艳羡,活脱脱婚礼现场的NPC。
郁观年总算知道这么正式的场合,这么多人,起到一个什么作用了。
他没说话,倒是NPC把他刚刚说过的话大概重复了一遍,同时用一种充满崇敬和赞赏的语气,夸他:“郁先生真知灼见,和厉先生真是天作之合啊!”
此话一出,引起一片附和。
郁观年:“。”
接下来的时间,他就这样和厉劭挽在一起,和来往宾客交流寒暄,还遇到几张郁观年熟悉的面孔,是之前在现实生活中真实见到的人。
这样真实出现过的面孔出现在梦里,让梦境显得非常真实。
可是这些人又格外脸谱化,只是为他们感情赞叹的工具人,这样的反差让郁观年的心情格外微妙,处于真实和幻想的边界,完全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情况。
他试图把自己的胳膊从厉劭臂弯里抽出来,正常行走保持距离。
可刚把手抽出来一点,又被厉劭捉住。
厉劭还偏过头,看了眼他。
郁观年的手就失去力气,不再挣扎,被重新放到厉劭臂弯里。
厉劭也没松开他的手,他们就以这样扭曲的姿势,接着挽在一起,去见更多的人,说更多的话。
郁观年忘了自己都见了什么人,也忘了自己都说了什么,自己都听到了什么。
只记得自己和厉劭都穿着得体精致的西装,这样挽着胳膊,像婚礼现场的新人一样,在众人的注视下走过会场每一个角落,接受所有人目光注视,得到所有人的祝福。
恍惚间,好像真的补上了他们之前没办的婚礼。
……
意识到自己居然在想这一点,郁观年觉得自己脑子坏掉了。
一时失神。
再反应过来时,已经回到酒店套房了。
房间自动开了灯,是很暧昧的光线,存在,但好像什么都照不到,甚至不如近在咫尺的厉劭的眼睛更亮。
他们这样拥抱着彼此,跌跌撞撞。
昏暗的房间,落地窗,窗外高楼的光。
天上一弧上弦月。
郁观年:“。”
他先觉得,果然如此。
随后又隐隐有些抓狂。
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经历了多少,才能对厉劭的梦境这么了解!
玻璃贴着皮肤。
并不凉,可相较于身后厉劭的体温,则很明显低很多。
郁观年夹在这样的温差里,只觉得厉劭身上的温度传到自己身上,变成了汗津津的蒸汽。
而自己的体温,也在玻璃上呵出一片模糊的白雾。
下一秒,额头就贴到那片白雾上。呼吸间,白雾的面积不断扩大。
厉劭盖上来。
白雾的面积更是得以极速扩张。
最后,这片雾像一层白纱,贴在郁观年身上。又被厉劭一点点撩开,掀去。
像新婚夜的缠绵。
第32章 第32章(已修)[VIP]
在家时, 郁观年会刻意在窗帘留一道缝隙,方便自己醒来后根据缝隙透过来的天色判断时间。
可现在在酒店的总统套房,智能操控的窗帘极度遮光, 一丝光线都传不过来。郁观年睁开眼,看到这样纯粹的黑暗, 下意识以为天还没亮。
昨晚被弄成那样, 他真的很累, 现在看到这样的黑暗, 闭上眼打算接着睡。
可是闭上眼后, 闹钟就又响了。
他才想到, 自己是被闹钟吵醒的。
而自己的闹钟是因为, 今天的日程很重要, 不能迟到。
郁观年耗尽全部意志力, 起床,尽力让自己投入到工作中。
可是, 真到了会场, 看着和梦境里差不多的端庄正经场合,看着穿着正装来来往往一本正经的人,脑海里全是厉劭的梦。
最关键的是, 在这种场合, 他还看到很多, 之前认识的人。
这些人,在刘向荣生意蒸蒸日上时,见过他, 认识他。
当然, 也知道他和厉劭的关系。
从郁观年答应来做厉劭助理开始,他就想过会遇到之前认识的人, 被揣测的可能。
一开始不以为意,因为觉得自己和厉劭坦坦荡荡,更何况别人未必记得自己,或许只记得一个刘向荣儿子的标签。自己给厉劭当助理,也没什么,就算别人议论起来,丢的也是刘向荣的脸。
甚至在峰会开始前,Coco询问他能否跟着一起来时,厉劭也提醒过他,一定会遇到之前认识的、知道他们过去关系的人。
当时郁观年也并不很在意,觉得反正藏不住,自己在厉劭公司也呆了这么久,该知道的大概也都知道了,现在躲躲藏藏也没什么用。
可谁知道,头一天厉劭做那种梦啊。
郁观年穿着得体的正装,头发用发胶固定成成熟的模样,拿着公文包,揣着一口袋名片,在这样正式的场合,眼神短暂失焦。
厉劭真有把一切场合都弄成他无法直视模样的能力。
搞得他现在身上的正装都束手束脚,让他格外别扭。
厉劭签了到,领取参会证和议程更具体的资料,并开始和其他与会人员寒暄。交流的语气官方客气又礼貌,和郁观年所熟悉的厉劭声音不太一样,这点不太一样让郁观年很快回过神,收敛自己不应该在这种场合出现的情绪,表现出专业的样子,跟着厉劭往前走。
厉劭要坐到前排,他作为随行人员则要停在外围。所以跟着厉劭走到会议室门口,就适时停下,打算目送厉劭进去。
可厉劭突然回头。
郁观年还没反应过来,厉劭的手臂就擦着他的胳膊划过去。
那一刻,郁观年想到梦里,厉劭这样挽住自己,姿态亲昵。
想躲,但硬生生忍住躲开的反应,只剩下瞬间紧绷又强行放松的肌肉,向厉劭证明,郁观年对这种无意识接触的敏感度。
无意间的接触很快就分开,厉劭说:“你在外面等我。有什么事随时联系负责人。”
郁观年注意到,很多人的视线看过来。
这是个很正规的场合,自己又是厉劭的随行人员,本应该是为厉劭服务的岗位,可被厉劭这样一叮嘱,搞得像什么私人场合。
郁观年笑:“好。”
厉劭最后看了一眼他,进入会场。
可郁观年不在眼前,他反而更清晰想到郁观年。
想到郁观年刚刚客气不真诚的笑,想郁观年和自己接触后的反应。
……
不是错觉。
从他以为郁观年不排斥自己的靠近,试着拉近和郁观年的距离,并不经意产生肢体交流后,每一次,郁观年对他的接触,都反应很大。
不管是本能的拒绝,还是强行控制住不要拒绝。
起码,在自己接触到郁观年那一刻,郁观年总是非常敏感,总是第一时间感知到,并做出反应。
为什么会这样?
是讨厌?
不习惯
还是,被触碰太多,所以有所防备?
=
一上午都在报道、交流,中午吃过饭后,下午有会晤安排,等到晚上,还有个简单的欢迎晚宴。
郁观年也终于,亲眼见到那些,本来就认识的人了。
他跟厉劭的婚姻大张旗鼓,分开的却悄无声息。那个节点又刚好和刘向荣摊上官司的时间太近,所以知道他们真实婚姻情况的人寥寥无几。
现在看到他仍旧和厉劭在一起,甚至不需要他们有什么交流或接触,哪怕他们之间隔着距离,也理所当然认为,他们依旧还是合法夫夫。
所以,没有一个人对郁观年的存在发表意见,看到厉劭和厉劭身后的郁观年,就笑笑,打招呼。
只当郁观年是为了情趣,想黏着厉劭,和厉劭一起来玩。
郁观年想要解释,可对方根本没有说出口,他无从解释。
只能在这样带着祝福的打量视线中,笑容越发僵硬。
很奇怪。
他的工作生活都和厉劭深度绑定,而所有知道他们的人,也都判断他们深度绑定。
搞得他们的离婚没了意义。
郁观年有那么一瞬间,都觉得他们郑重其事的离婚,像小孩子过家家,毫无法律效益。
但很快又安定下来,觉得当然有意义。
起码现在,他自己知道,自己和厉劭,没什么关系。
可厉劭到底怎么想,他也不知道。
想不到。
宴会结束,回到酒店。
多多少少喝了点酒,吃了酒店工作人员送来的解酒药,简单洗漱就躺下。
郁观年有些头痛,不仅是因为酒精,还因为自己和厉劭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关系。
好不容易睡过去,梦里,还是厉劭。
这次,是在车上。
郁观年看到车窗外有些模糊的景色,发现不是现在开会所在的城市,而是他们生活的城市。
郁观年从车窗上看到自己的模样。
很年轻,是十九岁时的样子。
郁观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同样的青葱。
他坐直,看到身边的厉劭。
也是新婚时,年轻的样子。
厉劭抓住他的手,微微用力。
郁观年顺着他的力气,靠在他身上。感觉到厉劭偏头,轻轻亲了亲他的头发。
没有色情意味的单纯亲昵。
不管是叠在一起的手还是依偎在一起的肩膀,都让郁观年觉得温馨,仿佛充满了爱。
厉劭:“是不是累了?我们回家。”
声音也很温柔,让郁观年眼皮垂了垂。
可是,想到回家后厉劭可能要做的事,他又有些厌烦——厉劭的梦归根结底不都是那些事情吗。现在不要睡,等厉劭弄完,满足了,再睡。
他有着厌倦,想要坐直。
可刚移开一点,又被厉劭按回去,厉劭一边玩着他的手,一边用鼻梁蹭着他的侧脸。
到了家里,一起洗澡,换上了同款的睡衣。
很多个对上厉劭视线的瞬间,郁观年都觉得厉劭可能会做些什么。
但什么都没有,很平静。
厉劭很自然地帮他扣睡衣上的扣子,帮他吹头发,亲吻他的脸颊,和他商量明天还有没有课,能不能约会,什么时候有时间补办婚礼并度蜜月……
最后躺到床上时,厉劭也只是亲了亲他的脖子,告诉他有空就回家看爸妈。
郁观年胡乱应了声,就睡着了。
第二天更恍惚了,可还是撑着,完美完成了份额内的工作。晚上很晚才睡,眯了一会儿。
睡眠时间很短,短得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做梦,醒来后严重睡眠不足,灌了很多咖啡保持清醒,继续忙碌。
早上进行一些媒体采访,等到下午,是个庆祝的小会,会议结束后又聚在一起,是个社交场合。
咖啡已经失效,但根本没有时间再喝,只剩下意志力强撑。
回去时已经很晚了,郁观年又累又困,还因为喝了酒,意识迟钝昏沉,坐到车上只闻到酒气,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厉劭的。
在车上就撑不住了,闭上眼眯了一会儿。
没睡死,在清醒和昏睡的临界点,意识里闪过一些画面。
分不清到底是梦境和现实,只都是厉劭。
这些画面很快闪过,他也从这样半睡半醒的状态中醒过来。
还是很困,没有睁开眼,只是意识渐渐复苏,感觉车辆好像已经停下。
紧紧靠着他的厉劭抬手,动作带来的肌肉变动牵扯到他。
郁观年原本想要睁开的眼睛再次闭上,打算等厉劭的动作。
厉劭摸了摸他的手。
很轻的触碰,手指轻轻盖在郁观年的手上,甚至没让郁观年感觉到力道。
或许是酒精让郁观年的体温升高,厉劭手心的温度也没那么热了。
就只是厉劭的手,轻得像一阵风,吹在手指上。
可郁观年的手指还是不自觉挑了挑,指节触碰到厉劭的手心。
——还是对其他人的接触这么敏感。
厉劭下意识握住。
郁观年睁开眼。
毕竟是在正式场合,大家都很有分寸,喝了点酒,但并不多,起码没有上一次多,郁观年还是清醒的。
他知道现在是什么场合,也知道厉劭现在的接触,代表着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做。
厉劭也没放开。
车厢里飘着酒精的味道。
厉劭握住郁观年的手,说:“到了。 ”
郁观年点头。
他在等厉劭放开自己,可厉劭没有,他也没挣扎。
这样下车,等电梯。
除了他们,还有其他刚回来的人。刚刚在宴会上喝了酒,脸上泛红,醉淘淘的,看到他们牵在一起的手,憨笑几声,有一种刻意的打趣,像在说他们结婚这么久居然还这么亲昵。
郁观年心情微妙,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可厉劭感觉到他的动作后,手追着他的手,把他们牵在一起的手放到身后。
好像这样就不存在了,不会被别人看到,郁观年也不会想分开了一样。
自欺欺人。
但郁观年莫名其妙,就这样任由他藏起来,没松开。
只是眼皮越来越沉,几乎睁不开眼。
打开套房房门,玄关的灯自动打开,昏暗暧昧的光线。
厉劭关上门,停在玄关,郁观年垂眸,松开厉劭的手,换鞋。
厉劭总是做那种梦,又在外人面前混淆他们现在的关系。
就让郁观年也失去了对他们现在关系的分辨能力和分寸感,忘了作为下属应该怎么做,只是顺从自己的本心,很有安全感,就很放松,随心所欲。
他自顾自换了鞋,往自己房间走。
门都没关。
进房间后喝了很多水,找出睡衣,就去浴室洗澡。
厉劭的主卧有独立卫浴,但套房外面还有一件更大的浴室,两人默认厉劭用房间里的独立卫浴,而郁观年用外面的浴室。
这间浴室很大,还装着一个超大的按摩浴缸。从住进来第一天开始,郁观年就很想试试这个按摩浴缸,但前几天太忙没时间尝试,今天一切结束,明天就要离开,他想借最后的机会试一下。
他打开水阀,刷牙洗脸,然后脱掉带着酒气的衣服,躺到浴缸里。
很累,这样躺下,身体泡在热水里,全部肌肉都放松下来,舒服得想马上就睡过去。
可是不能睡过去,喝了酒,一直泡着容易出事。
郁观年给自己订了个半小时的闹钟,这才任由自己闭上眼睛。
很困。
但热水加速了酒精的挥发,血液加倍往大脑涌,他反而睡不着了。脑子乱糟糟的,放在一边的手攥紧,现在完全泡在热水里,隐隐的水压,好像厉劭的手还盖在上面。
手指攥紧又放开,动作荡起一波波细小水流,扑在身上。
空气带着浓重蒸汽,清淡的香薰气味里,还有一点衣服上残留的酒味,不重,也是甜的。
郁观年抓紧手指,热水从指缝里流出去,什么都抓不住,只剩下温度残留,好像另一个人悄无声息的碰触。
让郁观年想到不知道哪天哪个梦里,厉劭把手指卡进自己指缝,胸口紧贴着自己的后背,也是和现在一样灼热的温度。
厉劭。
厉劭。
厉劭的所作所为,和那些梦境,到底几个意思。
厉劭到底想要什么?
在身体更热前,郁观年坐起来。
身上湿漉漉的,他撑着身体,摸到自己的手机,关掉根本还没到时间的闹钟,迈出浴缸。
以为厉劭已经回房间了,郁观年没太多防备,头发没吹干,睡衣也没穿好,歪歪扭扭,走出去。
可走出去才发现,厉劭还在那张落地窗前的大沙发上坐着。
厉劭什么也没做,衬衣解开了两颗纽扣,岔着腿,就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霓虹缤纷。
他身边的小几上,放着两杯蜂蜜水。
听到郁观年的脚步声,厉劭回过头,问他:“喝点水吗。”
郁观年慢吞吞走过去,在厉劭身边坐下,接过厉劭递过来的蜂蜜水:“谢谢。”
是刚刚好的温度,但因为他刚刚刷过牙,现在喝这样的蜂蜜水,都尝不到甜味,只剩下牙膏的味道。
郁观年慢慢抿,目光顺着厉劭的视线看向窗外。
落地窗的玻璃干净得仿佛根本不存在,半点不影响窗外的景色。
可郁观年这样看过去,脑子里先想到的,是那个梦里,落地窗上呵出的片片白雾。蒙在玻璃上,将窗外所有景色都罩成朦胧的模样,一切都看不真切,都离他而去,只能感受到自己,和厉劭。
郁观年吞咽的速度越来越慢,可即使这样,也还是能听到自己的吞咽声,不知道是真的太大声,还是自己疑神疑鬼。
还是把一整杯蜂蜜水都喝光了。
他放下水杯打算回去,可刚站起来,手就被拉住。
厉劭的动作很快,快到并不体面,整个上半身都朝郁观年倾斜,解开纽扣的衬衣领口歪掉,漏出大半胸口。
郁观年只觉得手腕被圈住,像被重新拽回热水里。
他回头看厉劭,目光在厉劭领口鼓囊囊的肌肉上滑一圈,就失去力气,顺着厉劭的方向,重新坐回沙发上。
这次,因为有厉劭这个锚点,坐得比刚刚还要更近。
目光打了结一样,紧紧缠在一起。
厉劭的手从手腕划到手心,把郁观年的手握住。
和回来的路上一样,郁观年没有拒绝。
同样的酒精,同样的郁观年,让厉劭分不清究竟是现在,还是过去的某一时刻。但不管是现在还是过去的那个时刻,郁观年都在他身边,不拒绝他。
总之,在这一刻,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告诉厉劭,他似乎可以,试着靠得更近。
厉劭渐渐靠近。
他的速度很慢,始终在观察郁观年,给郁观年躲避的时机。
而如果郁观年没想躲避,他就有更多时间,可以好好看看现在在自己面前的郁观年。
郁观年看着他,感受到他越来越近的呼吸。
晚上喝的那点酒不至于让他失去理智,他知道现在是现实生活,知道厉劭是想要亲吻自己。
可是,好像被泡软了骨头,他一动不动,看着厉劭缓缓靠近,直到拉近全部距离。
嘴唇感受到微凉柔软的东西,随之而来的是灼热的呼吸,还有淡淡的酒气。
已经刷过牙,喝蜂蜜水都尝不到甜味,可现在,郁观年笃定,自己能尝到厉劭口腔里淡淡的酒气。
厉劭轻轻吮了下他的嘴唇,动作很轻。
因为清醒,因为担心。
可下一秒,他以为会把他推开的郁观年,微微分开嘴唇。
任由他的舌头钻进去。
或许,郁观年是喝多了,没发现他是他。
也或许,郁观年只是需要身体上的满足。
可不管是为什么,厉劭都不可能放弃这样的机会,当即深入,贪婪地品尝郁观年口腔里每一丝残留的蜂蜜甜味。
蜂蜜有这么甜吗?
明明他也喝了蜂蜜水,明明是很清淡的味道,怎么在郁观年这里,就这么甜呢。
厉劭也不爱吃甜,可现在这点甜像是刻在骨血深处的渴望,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渴望得到更多,让他控制不住,抓住郁观年的手,吻得越来越深。
他的动作很生疏,只根据本能,舔舐吮吸吞咽。
力道重得让郁观年都有点难受了。
郁观年闭上眼,想,厉劭怎么这样。
梦里的厉劭,不是很熟练吗。
怎么现在跟个疯狗一样。
郁观年的嘴唇都要被磨破了,他忍无可忍,稍稍往后推。
可刚后退一些,厉劭就重新压上来。
他靠到沙发背上,失去躲避的空间。
没办法,只好勾着自己酥麻的舌头,轻轻地、主动地,挑了挑厉劭的。
厉劭顺着郁观年的舌尖,轻轻地吻,仔细品尝。
他能感觉到郁观年的身体越来越软,也能感觉到郁观年的胳膊环上自己肩膀,向自己敞开柔软的身体。
圈住郁观年的腰,把郁观年贴在自己身上。感觉到郁观年胸口每一次心跳呼吸时的呼吸,和郁观年撒在自己身上的浅浅的呼吸。
先是满足。
可随后,他想。
郁观年很熟练。
不管是亲吻。
还是环抱的姿态。
都很熟练。
郁观年为什么这么熟练呢。
抓住郁观年手腕的手越发用力。
郁观年不舒服,蹙眉,挣了挣。
厉劭缓缓退开。
他看着郁观年湿润的嘴唇,蹙着的眉毛。
喉结上下滚动。
郁观年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厉劭叫他:“老婆。”
郁观年吞咽。
把口腔里厉劭传来的酒气,还有自己下意识的回应,一起咽下去。
厉劭看着他吞咽时脖颈的颤动弧度,目光渐深。
郁观年对他的接触很敏感。
郁观年对接吻和拥抱很熟练。
郁观年……
郁观年很好,很值得喜欢。
哪怕郁观年就在自己身边,还是让他觉得,自己抓不到郁观年。
厉劭久久看着现在还在自己怀里的郁观年,问:“可以复婚吗?”
第33章 第33章(已修)[VIP]
郁观年是想因为这些天的经历和酒精催化, 心思动摇,想半推半就和前夫哥来一次。
反正刚喝了酒,也没办法做到最后, 亲亲蹭蹭的,满足自己, 还能安抚厉劭, 让厉劭晚上不要做梦让自己睡个好觉。
最重要的是, 酒精也是最好的借口。
等到明天醒来, 他可以装作断片, 可以装作一无所知, 装作一切都是酒精作祟。
可厉劭亲了半天, 现在拉开身体距离, 和他说——
和他说, 可以复婚吗?
厉劭什么意思?
厉劭想要什么?
自己要怎么回答?
郁观年瞬间清醒了。
他把手从厉劭手里挣出来。
和刚刚微弱无力的挣扎不同,这次他用力挣扎, 很快就把手抽了出来。
抽出来后, 按住厉劭的肩膀,用力把厉劭推开。
刚刚还缠在一起的肢体分开,体温瞬间就被酒店恒温的空气带走。
郁观年用奇异的视线看着厉劭。
厉劭一度以为纵容自己亲吻的郁观年是醉酒。
可现在看着郁观年的神情, 他意识到了——郁观年没喝醉。
他一时分不清, 是该为刚刚接受自己亲吻, 并主动勾自己舌头的郁观年是清醒的而高兴。
还是为现在听到自己询问能否复婚,就推开自己,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的郁观年而失望。
厉劭缓缓后退, 拉开半米的距离, 还是看着郁观年。
他的心情很复杂。
或许,郁观年现在的选择, 只是因为,郁观年需要身体的抚慰,就纵容自己的抚摸和亲吻。而自己得到身体上的纵容后,居然还自不量力想要更多,就被郁观年厌弃。
所以,就连身体接触的权益,也要被郁观年收回去。
可是。
可他从一开始想要的,就不只是纯粹身体上的接触。
他想要郁观年。
不只是身体。
所以他还是又说了一遍:“可以复婚吗?”
窗外夜色渐深,就连大厦外的光都更暗了些,突然变换的光线让郁观年眯了眯眼睛。
这时候的表情堪称困惑,困惑到产生空白,表面看上去,是冷的。
厉劭看着他的表情,心脏径直掉进悬崖底,没了声息。
他想,自己大概已经知道答案了。
郁观年当然不会答应自己。
因为郁观年讨厌自己。
讨厌自己是个男人。
讨厌自己性格差劲生活无趣。
讨厌自己出现,影响了他平凡的生活。
因为郁观年讨厌自己,所以才会那么坚定要和自己离婚。
他们结婚三年,他都没能让郁观年改变主意,郁观年还是坚持和他离婚。
而他居然因为离婚后郁观年这短暂的纵容,以为自己改变了郁观年对自己的看法,莽撞询问郁观年能不能和自己复婚。
厉劭开始后悔。
他很少后悔。
可是遇到郁观年之后,他总是觉得自己的决定太莽撞,总是后悔。
他伸手要去触碰郁观年。
刚刚主动诱他深吻的郁观年现在冷着脸,下意识躲开他的手。
厉劭的手停在空中,收回去:“对不起。”
郁观年躲开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躲开了,他的心情也很古怪,看着厉劭,听厉劭说对不起,大脑依旧是空白的,倒是闪过很多东西。
他们还没离婚前的一些事情。
郁观年用奇异的眼神看着厉劭。
厉劭和他对视,目光变成缠绕的丝线,并在一起,却各自有不同的走向。
郁观年没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
所以他再次后退。
站起来,作势要走。
厉劭又拉住他的手。
这次,郁观年没再顺着他的力气坐下,背对着他,微微侧头,斜斜看他。
厉劭站起来,说:“我喜欢你。”
郁观年侧头的幅度变大,深深看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走了。
回到房间,坐到床上。
疲惫和睡意尽数消失了。
只剩下嘴唇肿胀微鼓的触感,和内心纷杂的思绪。
厉劭说什么东西?
想要复婚?
喜欢自己?
厉劭现在喜欢自己,想要复婚了?
——那为什么四年前在他提出,能不能不要离婚的时候,厉劭没有任何反应?
=
郁观年睡不着。
即使强行躺到床上,也是辗转反侧,不仅没有一丝睡意,反而越来越清醒。
从上次妈妈醒来,厉劭跟他回家,他猜厉劭是因为自己戒烟后,他就很少抽烟了。
那天晚上买的那包烟抽了半个月,抽完也没再买,也没再想过要抽烟。
可现在,他隐隐有些烦躁,想要尼古丁镇定一下。
可现在身边哪有烟呢。
想要出去买,站起来后,也还是没出门。
门外没有任何动静,他知道,厉劭还没有回房间。
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还在那张沙发上坐着,又到底在想什么。
郁观年真的,很想知道厉劭为什么要突然说起这些。
厉劭喜欢自己——
这件事,就像是在紧闭的、无窗的房间过雨天一样。
郁观年能从潮湿的空气、窸窸窣窣的雨声里猜到,外面在下雨。
可雨没淋湿他,他也没有真切感受到雨,就不敢笃定说外面一定在下雨。因为在之前,他同样听到雨声感受到潮湿以为外面在下雨时,发现只是洒水车经过。
有过错误的经历,他现在就不敢妄下定论。
他刚和厉劭结婚时,能从厉劭对自己时时刻刻的关注,对自己的关心维护,看向自己的每一个眼神,猜到,这个自己以为商业联姻没有任何感情的法定伴侣,似乎并不是对自己毫无情谊。
他们相处的时间越长,越了解对方,越亲密,他越觉得,厉劭可能喜欢自己。
不然,厉劭为什么会关心自己的生活,为什么总在他身边,为什么会衣不解带照顾生病的他。
那时候他的生活如山间的流水,接踵而至的跌宕,让他没有太多精力去想厉劭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
还没有想好,就先习惯了。
习惯厉劭在自己身边,习惯每天看着厉劭,一起吃饭,一起生活,一起应对讨厌的人。
在陌生的环境,他开始依赖厉劭,并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继续下去。
厉劭喜欢自己。
自己也习惯厉劭。
就这样,一起生活下去,直到生命结束。
这样的美好期待,让他都要忘了他们一切的起点,只是商业联姻。
而在起点,以为不会有发展更不会有结局的他们先商量好了这段路途的时间——三年。
然后,在那三年的最后半年里。
他发现厉劭父母去世背后是刘向荣的手笔,而厉劭重新提起这段长辈口头约定的婚约,只是对刘向荣的一次小小的回击。
厉劭的小小报复,让刘向荣想到他这个早就被抛弃的儿子,改变了他的人生,把他送到厉劭身边。
——如果他们的开始是因为仇恨。
那,自己怎么还会觉得,厉劭对自己的关心里,有喜欢的存在?
郁观年心情复杂到极致,不知道如何面对厉劭。
还没想好要怎么继续和厉劭相处下去,他就先出了点意外。
在学校附近的斑马线上,他被失控的摩托车撞倒,差点就滚到运输钢材的大货车轮下。
当时,巨大的货车擦着他的身体驶过,车轮距离他只剩不到一米的距离,他能感觉到货车车身的热量和驶过时的风声。
他心里只剩下恐惧。
完全失去了接下来的记忆,有印象时,他就已经在病房里,浑身都疼了。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右腿,稀里糊涂一直在做梦,梦里是同样出车祸失去意识的妈妈,大车,血泊,躺着的那个人一会儿是妈妈,一会儿是他。
他很害怕,一会儿叫妈妈,一会儿又叫厉劭。
再醒来,他就看到了厉劭。
原本应该是在外地出差的厉劭,坐在他病床前,眼底带着血丝,写满担忧和心痛,紧紧看着他。
看到厉劭在自己身边的那瞬间,他内心的恐惧被依赖取代,心脏终于回到肚子里。可是,也是在这一刻,他也意识到厉劭对自己来说多重要。
妈妈失去意识,继父也和自己有了隔阂,现在在他身边的是厉劭。
他不想失去厉劭。
意识并不清醒,甚至有点冲动,可或许也没有那么冲动,因为那句话在他心里犹豫过很久,现在只是终于有了契机,能一鼓作气把那句话说出口。
他问厉劭:“我们能不离婚吗?”
——即使到了现在,已经过去近四年,郁观年还记得当时的场景。
因为天气很差,因为拉着窗帘,病房的光线很差。厉劭穿着西装,因为急匆匆赶回来,衣服带着褶皱。厉劭的脸色也并不是很好,下巴带着青黑胡茬。看到他醒来,表现得很惊喜,问他感觉怎么样。
他躺在床上,浑身都痛,根本意识不到自己肢体的存在。可还是紧紧看着厉劭,在疼痛和浓烈的情绪的驱使下,都发不出声音来。
厉劭有些担心的样子,按了呼叫铃,然后起身去倒水。
他无法接受厉劭的离开。
光是看到厉劭坐起来朝反方向走去,心脏都缩成一团,害怕厉劭离开自己。
他想,自己真的只剩下厉劭了。
他不能和厉劭分开。
也不想和厉劭分开。
害怕厉劭真的会离开,他什么都顾不上,就仓促说出那句话。
因为紧张,因为声音沙哑,他感觉自己说出来的话都带着回声,在自己耳膜上反复回荡,一次又一次,都是“我们能不离婚吗?”
不知道重复多少遍,他始终在等厉劭的回答。
可厉劭只是倒了水,重新走过来,把水送到他嘴边,说:“喝点水。”
他感到困惑,喝了水,等厉劭的回答。
可厉劭。
始终没有回答。
郁观年紧紧看着他,心脏从一开始的紧张,到后来的纠结困惑,再到后来,就明白了。
没有回答就是回答。
没有说可以,那就是不可以。
也对。
刘向荣是害死厉劭父母的罪魁祸首,自己身上流着刘向荣的血,就连他和厉劭的婚姻,都只是厉劭反击的一种手段。他凭什么以为,厉劭会喜欢自己,厉劭会愿意他们的婚姻维持下去。
凭厉劭对自己的关心,凭自己醒来时看到厉劭眼里的那点惊喜?
他以为厉劭喜欢自己时,这些就是厉劭喜欢自己对证据。
而厉劭拒绝他不离婚的请求,那只能说明厉劭并不喜欢自己。那些所谓的证据,也只能说明厉劭是个那样的人而已。
而他这样的询问说出口后,厉劭会怎么样看待他呢?
厉劭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可笑。
明明刚结婚时是他先给婚姻设了时限,结果也是他,动心,提出想要将婚姻继续下去。
厉劭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愚蠢的,连自己的心都管不好的,蠢货。
他在医院住了一周,就出院。
还在厉劭家里,阿姨照顾他,厉劭也会经常关心他。
可因为知道厉劭不喜欢自己,厉劭想要离婚,所以他总觉得厉劭对自己的态度很古怪。也无法再用正常的态度面对厉劭。
郁观年为自己的自作多情和单方面的依赖感到羞愧。还忍不住迁怒厉劭,觉得自己既然不喜欢自己,干嘛这样惺惺作态,让自己误会。
他不想麻烦厉劭,不想让厉劭觉得自己有多不舍,有点被拒绝后想要挽回耻辱的赌气,稍微好一点就开始准备离婚需要的材料。
他因为车祸骨折,伤筋动骨一百天,一百天后,正好是他和厉劭结婚三周年。
他和厉劭办理了离婚。
离婚前一天,厉劭还装模作样和他说,他伤刚好,可以不用急着离婚,继续这样下去,可以接着住在家里,有阿姨照顾,做什么都很方便。
郁观年想,不急着离婚是什么意思。厉劭本来就想离婚,就算现在不急着离,以后总也是要离的,干嘛犹犹豫豫,还让厉劭觉得自己多舍不得。
很奇怪。
自己有什么资格舍不得,自己和厉劭的婚姻本来就不应该开始,既然厉劭想要结束,就结束得干脆一点。
所以坚持离婚。
为了掩饰自己被拒绝的难堪,他刻意表现得比厉劭还要坚决。离完婚后,干脆从厉劭家里搬出来,即使因为刘向荣的事不得不和厉劭保持联系,也一直很有分寸感,尽量减少婚姻对他们的影响,像陌生人那样相处。
现在离婚三年八个多月,距离他提出能不能不离婚的要求被拒绝,也即将过去四年。
而在这时候,厉劭问自己能不能复婚?
厉劭还说,喜欢自己。
厉劭疯了?
厉劭刚和自己结婚时,生意刚刚展露头角,自己那时候也还算年轻帅气。
现在厉劭大仇得报,吞并刘向荣的公司,生意蒸蒸日上,前途光明得像通天道。他的生活却是一片废墟,越来越差劲。
他们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早就不可同日而语。
厉劭都没喜欢上之前的自己,现在却说喜欢自己。
怎么可能是真的。
是不是厉劭单身太久,做了点没头没尾的梦,就把身体的反应,看做喜欢?
但,那些梦什么都说明不了。
只是,成年男人最正常的生理反应而已。
只要那些梦境从此消失,厉劭就不会再有这些误会了。
郁观年盯着天花板,暗自下了决定。
=
一夜无眠。
到了第二天,郁观年起床,洗漱后走出去。
厉劭还在客厅,看过来。
没人再说昨天晚上的事。
两人各自洗漱,一起去酒店餐厅吃早饭,吃饭时还遇到认识的人,寒暄。
看上去和昨天早上没有任何区别,好像厉劭没说出那样的话,郁观年也没睁眼一夜。
可等到吃完饭,两人一起回房间,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在这种狭隘的、只有他们两人的环境里,还是不可避免沉默下去。
在沉默里,两人同时想到昨晚的事。
郁观年在等厉劭的反馈,不知道过了一夜,现在没有酒精的干扰,也没有深夜的心猿意马,厉劭会不会清醒过来,说昨天晚上那句话只是玩笑。
会不会因为自己对沉默想到当年,告诉自己,原来被人用沉默拒绝,是这种感受。
但什么都没有。
厉劭只是看了看电梯壁里他的倒影。
郁观年注意到,也看向他。
他们经常对视,郁观年忘了每次都是谁先撑不住收回视线的,但这一次,他控制住自己,看着厉劭,没有任何动摇。
厉劭深深看了一眼他,收回视线。
郁观年觉得自己赢了。
虽然根本不知道这有什么用。
到酒店,简单收拾行李,就去机场。
昨晚喝了酒,又一整晚没睡,郁观年的身体素质很差,明明车开得非常平稳,他还是有些难受。
一路闭眼休息,根本没睁开眼,只听到自己和厉劭交错的呼吸声,混在一起,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开始奇怪。
到机场,安检,去候机室等待。
他们的飞机晚点了半小时。
登机时,工作人员叮嘱,航班途径的某个城市暴雨,路上会有些颠簸。
郁观年看了看外面的天空,昨天还是晴空万里,今天就阴沉沉的,酝酿着风暴。
登机,坐好,飞机起飞。
气压变化让郁观年本就不适的身体更难受了,头晕,耳朵里充斥着尖锐的噪声。
他摇了摇头,干咽来缓解气压对耳膜的压力。
余光看到厉劭垂在他们中间的手,紧紧握着,手背青筋绷起。
郁观年顺着这只手往上看。
厉劭脸色难看,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眉头紧皱。
郁观年顿了一下。
即使他很不想承认。
可是现在,他确实有点担心。厉劭脸色难看成这样,得是有多不舒服。
郁观年下意识想要问厉劭怎么了。
可开口前,又停住。
从厉劭拒绝他能不能不离婚的请求后,他总是格外注意自己和厉劭的相处,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决定都要在脑海里过一遍,怕厉劭知道自己很关心他,怕厉劭以为自己的关心里有感情的存在。
可转念一想。
不管私下他们怎么样,起码明面上,他是厉劭的贴身助理。关注老板身体情况,是他工作必要的一部分。
是的。
只是工作。
郁观年保持工作的客气语气,问厉劭:“厉总,您不舒服吗?”
——从他答应厉劭,进入公司开始工作后,他对厉劭的称呼始终是“你”,因为他习惯了,而厉劭没因为从没纠正。可今天,他想要和厉劭强调他们现在的关系,自己刻意用了“您”这个字。
可是说完,发现因为气压变化和噪声,他自己都听不太到自己说出来的话。
豆丁整理厉劭大概也听不到。
他靠近厉劭,打算再说一次。
这时候,厉劭睁开眼,看向他。
郁观年说:“您不舒服吗。”
说完,厉劭也没有回答,只是目光往下,在看他的嘴唇。
和梦里想要亲吻时,看嘴唇时波动的眼神不同。
厉劭现在的视线很专注,像是……
郁观年隐隐觉得熟悉。
厉劭终于回答他:“没事。”
他也听不清厉劭的声音,只是能从厉劭的口型中分出来,厉劭在说什么。
他觉得厉劭现在这样可不是没事的样子,可既然厉劭都说了没事,大概就是不想告诉自己,自己也不必再问。
他收回视线和倾过去的身体,重新坐好,闭上眼睛。
可是,又想到厉劭刚刚那个眼神。
很熟悉。
为什么呢?
飞机终于到了合适的高度,气压稳定下来,身体的不适渐渐减轻。
耳朵里的嗡鸣声变成一道白线,越来越浅越来越淡。完全消失前,拽出另一件事情来。
郁观年突然想到,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厉劭刚刚的视线为什么那么熟悉了。
他就是很熟悉。
刚刚厉劭说没事,他听不到厉劭的声音,只能结合厉劭口型分辨厉劭说了什么时,自己应该也是这样看厉劭的。
妈妈刚醒来发不出声音,自己只能根据妈妈嘴唇肌肉变化来判断妈妈想要表达什么时,也是这样一眨不眨仔细看生怕错过一点细节的。
再往前。
自己醒来,厉劭问自己怎么样,疼不疼。
之后,好像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像是,听觉和声音都失去作用,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分辨对方的表达。
……
自己那时候不会因为身体原因,根本没发出声音来吧。
郁观年突然心下惴惴,升出这么个念头来。
可随即,又觉得自己也疯了,给厉劭找借口就算了,还找这么拙劣的借口。
不会。
自己当时明明都听到自己的声音了。
……
可是,内心还是有个声音隐隐说,似乎也合理。
因为这样,刚好能解释,厉劭为什么始终没有回应,一副他压根没说过那些话的样子。
……
郁观年觉得世界变了样子,他无法保持镇定,睁开眼去看身边的厉劭。
飞机已经开始飞行,因为天气原因,确实有些颠簸,也在正常范围内。
可厉劭的脸色依旧差劲,完全没有好转。
郁观年再也忍不住担心,叫厉劭:“厉总?”
厉劭没有回答。
郁观年不确定他是不是睡着了,没再叫,只是用担忧的眼神看着他。
看着看着,厉劭睁开眼睛,看他,注意到他的视线,问:“怎么了?”
郁观年:“你真没事?”
厉劭揉了下眉心:“有水吗?”
郁观年招呼空乘人员。
厉劭要了一杯冰水,看上去终于好了一点。
空乘人员也被厉劭的脸色吓到,给厉劭送上了头枕和毛毯,忙前忙后,示意厉劭不舒服可以先休息一会儿。
厉劭闭上眼,呼吸逐渐悠长。
厉劭睡着了。
他还会梦到自己吗。
如果会,会是什么样的呢。
郁观年没刻意看厉劭,可余光总能注意到厉劭。
飞过一阵,外面开始下雨,颠簸更甚,就连郁观年也开始难受了。
他闭上眼睛。
没想睡。
可确实,一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梦里,他还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
厉劭:“我们可以复婚吗?”
郁观年没想回答,可身体不受他控制。
这是他第一次出现这种感觉,一时不察,没有激烈对抗,就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听到自己说:“好啊。”
说出口,愣住了。
而得到回答的厉劭看着他,缓缓缓缓亲过来。
……
郁观年被凿得险些吐出来。
很难受,但怎么都挣不开。
直到有外界的力量,强行打破这层壳,把他救出来。
空乘人员站到他们身边,轻轻地,反复呼叫:“先生。先生,醒醒。”
郁观年睁开眼。
他这才发现,自己没有坐直。
自己的身体斜向厉劭。
头等舱座位间的间隔不近,睡前他之所以能用余光看到厉劭,是因为他的身体,本来就在向厉劭靠近。
现在厉劭还在睡,空乘人员还在叫醒厉劭。
郁观年松一口气,缓缓坐直,朝反方向看过去。
厉劭也醒了。
空乘人员给他们送上热毛巾,水,还有他们错过的餐食。
终于,飞机落地了。
依旧有些颠簸,但简单休息后,郁观年没一开始那么难受了。
他注意到厉劭的脸色也没起飞时那么难受。
落地。
拿了行李,出站。
距离停车场越近,人越少。
地方空旷到似乎能听到自己和对方的脚步,郁观年跟随着那个声音,一步步闷头往前走,内心在犹豫。
厉劭没再提昨天的事,可他不能当完全没发生过,总不能接着装傻,接着住在厉劭家里。要不就……
厉劭突然开口:“昨天的事。”
这个声音宛如一道惊雷,并不响亮,可是却让郁观年激灵一下,下意识看向厉劭。
厉劭声音微哑:“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郁观年:“。”
他以为厉劭会说,当不存在。或者,不重要。
可厉劭说了两次,自己沉默了两次。
厉劭枯坐一晚,现在说起来,问的还是,有没有机会。
郁观年都要心酸了。
可是——
他现在都还有点恶心。
不仅是落地时飞机颠簸带来的眩晕,还有梦里,被凿得太深,五脏六腑移位后,胃部搅做一团,想要呕吐的本能。
厉劭看上去听上去可怜兮兮的。
实际上!就算自己现实层面上不答应又能怎样!
厉劭也会自己偷偷做梦,梦里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啊!
那厉劭是诚心问自己,诚心喜欢自己想和自己复婚的吗?
真不是他梦里被答应,吃太饱。醒来后发现现实和梦境完全不同,因为接受不了反差,才重新提起来的吗?
郁观年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不看厉劭,再也忍不住,径直向前走去。
“你先别做梦了。”
==========作者有话说:==========
文案回收!我终于!修完了!!!!
第34章 第34章[VIP]
郁观年的本意就是——
让厉劭先不要做梦了。
他太知道梦境的影响力了。每次做完梦, 梦里的情绪和反应总会影响到现实。
他不能确定自己现在对厉劭的纵容有没有被梦境影响。
也就不能确定厉劭复婚的想法是不是也被梦境影响。
如果脱离梦境勾勒出来的满足,脱离梦境的情绪,现实生活中的厉劭, 真的想和他复婚吗?
他想要最真实的答案。
所以,起码要厉劭先不做梦。
他才会考虑厉劭的真心。
可是说完, 才意识到, 这句话似乎, 有歧义。
于是脚步停住, 回头去看厉劭。
厉劭停在刚刚的地方, 深深看着他。
郁观年很想用什么意向来形容一下厉劭。
比如初期梦里的厉劭亲吻他时, 因为不熟悉, 他总觉得厉劭的迫切有种非人感, 觉得厉劭像在饿了太久终于开始进食的野兽。但随着他逐渐习惯厉劭的所作所为, 那种非人感就渐渐消失了,他只觉得厉劭就是这样的色中饿鬼。
现在, 他也很想说, 厉劭现在像受伤的野兽,在痛心又不可置信地看着给予他伤痛的自己。
但没有。
郁观年当时什么都想不到,厉劭在他眼里什么都不像, 就只是厉劭。
厉劭表现得也没那么难过那么心痛, 情绪很内敛, 甚至不如昨天晚上询问他能不能符复婚时的紧张更浓烈。厉劭只是这样看着他,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拒绝,可做了一千万次准备, 真听到拒绝的答案, 还是会感到痛。
但是对上他的视线,还是调动面部肌肉, 表现得很平常,对他说:“好。”
不做梦了。
郁观年真的很讨厌自己,面对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请求,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所以,放弃幻想吧。
免得让郁观年更讨厌自己,连留在自己身边都不愿意了。
郁观年看厉劭这样,想要解释,可嘴唇动了动,不知道怎么说。
他怎么说啊,说自己说的“不要做梦了”只是字面意思的不要做梦了?那自己怎么解释自己知道厉劭做梦的事?
算了。
而且自己也没说错啊。
之前明明是厉劭拒绝自己,现在又想吃回头草,自己让他不要做梦,也很正常啊。
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心烦意乱。
一直持续到晚上。
早上飞机赶回公司,接着就开始交接峰会后的各项工作事宜,忙得脚不沾地。还因为昨晚没睡,困,好不容易抽出个时间去喝咖啡提神,稍微不那么想工作的事,厉劭的脸就会出现在脑海里。
厉劭现在在做什么呢。
自己说出那样的话,厉劭以后……还会做梦,还会想复婚吗。
不知道。
晚上临下班,他去厉劭办公室,找厉劭确定文件,扫描电子版给Coco一份。
这才又见到厉劭。
距离在机场看到那个厉劭,只过去了五个多小时。
他用正常面对上司的态度对待厉劭,说明来意。厉劭也和之前一样,保持着分寸,听他说明来意后,正常交流工作。
郁观年表面上认真说工作,内心深处却飞快闪过一个念头。
他想,自己和厉劭在这种地方真的很有默契。之前自己询问能不能不要离婚,被忽视后,厉劭是一副完全不知道的模样,自己也跟着演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不记得。
厉劭询问自己能不能复婚,自己装没听见用沉默拒绝,他们也还是默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不仅是复婚的请求,还有昨天晚上的吻,因为厉劭突然询问能不能复婚而没能继续下去的肢体交流。
他们非常默契地,都忽略了那些,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演得居然还挺像样。
他这样判断。
并且,为了让自己演得更真实,刻意控制住自己的视线,没往厉劭身上看。
只是余光偶然一晃,看到厉劭办公桌上的水杯留着半杯水,而杯子旁,放着一板止疼药。
郁观年思绪一顿。
厉劭已经确定完基本情况并看完了文件,确定无误后签了字,把文件还给郁观年。
郁观年没有接着留在办公室的理由,想要问厉劭为什么要吃止疼药,一时犹豫,又觉得自己没有工作还呆站在这里很蠢,就拿好文件离开了。
但离开之后,又想到自己的岗位。
自己现在是厉劭的助理,本来就需要围着厉劭转,在知道厉劭身体不舒服的情况下,看到厉劭吃了止疼药,当然可以询问厉劭,关心厉劭。
这不代表自己对厉劭有什么私心,这是自己工作需要。毕竟厉劭身体不舒服的话,也会影响工作,某种意义上,是自己的失职。
他给自己找好了理由,想要再回去问厉劭。
可看着厉劭办公室的门,心烦意乱,最后还是没再敲门进去问。
他回自己工位,扫描文件电子版,校对后,发给Coco。
Coco很快接收,并回复他:“收到。辛苦你了。”
郁观年经常和Coco对接工作,之前每次Coco这样说,他只会发一个抱拳的手势表情,之后,Coco回一个抱拳的表情,他们的对话就此结束。
可今天,郁观年没发表情,而是回复:“没事。”
把这条信息发过去,他接着给Coco给消息,“厉总今天好像有点不舒服,我看他吃了止疼药,他办公室常备止疼药吗。”
——他是厉劭贴身助理,厉劭的饭都是他订的,可今天,厉劭并没有让他帮忙买药。
他的工位能看到厉劭办公室门,他很确定,今天来来往往进出厉劭办公室的人,没人拿止疼药进去。
那厉劭吃的止疼药,只能是办公室常备的了。
厉劭怎么会在办公室常备止疼药呢。
厉劭为什么要吃止疼药呢。
今天在飞机上就那么难受吗,还是又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怎么了吗。
这样的未知让他心情很奇怪,想要知道答案。
既然不能问厉劭,那就来问Coco。
他之前总觉得Coco情商很低。他们没离婚时,Coco明知道他们只是商业联姻,还一点分寸都没有,办事粗心大意把他们当真夫夫。离婚后Coco明知道所有的一切,也还是会可以安排他去厉劭家里处理事情,一点分寸都没有。
可昨晚厉劭询问自己能不能复婚,说喜欢自己。
郁观年就觉得,或许那个没分寸情商低的Coco,其实聪明又有眼色,知道很多。比自己知道的还要更多。
有点不爽。
可他真的想知道厉劭到底怎么回事,所以还是问了。
Coco:“厉总办公室是常备药箱,止疼药一直都有。”
止疼药是常用药,可厉劭桌上那板,很明显已经吃过。而且,厉劭今天到底为什么要吃止疼药?
郁观年打字:“他今天为什么……”
打到这里,又一一删掉。
他用代替家属看病时的事无巨细,向Coco详细描述厉劭的所有症状:“昨天他喝了酒,也没休息好,今天回来的飞机遇上颠簸,他在飞机上脸色就不太好。”
“我昨晚也喝了酒,没休息好。但是飞机颠簸很快就缓解过来了,不至于吃止痛药吧。他是不是还有些其他情况。”
Coco看着这两条消息,谨慎评估:“可能是中耳炎?”
发完这一条,又用自己聪明的脑子反复琢磨,老板现在需要什么,老板娘需要什么。
凭心而论,在厉劭手下工作很简单,因为厉劭不管是做生意还是管理下属,都紧贴着第一性做事。只要他也按照厉劭的逻辑执行,工作上遇到的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可惜,助理这份工作让他不得不参与厉劭的生活,厉劭的生活和工作完全是两个样子,尤其是婚姻生活,剪不断理还乱。
厉劭喜欢郁观年,郁观年对厉劭不冷不热,厉劭就心情不好。为了不影响工作,他只好绞尽脑汁助攻,帮忙有更多联系,方便他有个美好的工作环境。
后来厉劭离婚,连法定关系都没了,他更要拿捏好面对郁观年的关系,免得郁观年厌屋及乌讨厌自己,导致厉劭也牵连自己换掉自己。
再后来郁观年来公司工作,一副下属模样听从他指挥,他不知道这两口子到底想干啥。但是得配合,毕竟他还等着升职呢。
所以现在,也必须像之前每一次那样,看透这两个人的深层需求。
Coco开始评估。
厉劭的需求一直很清晰且固执,就是郁观年。
那郁观年呢。
昨晚俩人一起喝酒还能全是正常应酬,但宴会结束,俩人都没休息好,郁观年还知道厉劭没休息好。这件事就值得仔细琢磨一下了。
俩人是做了什么让对方没办法休息的事吗?
如果做了,大概率不会是工作,不然郁观年会说出来。既然没说就是私事。
而且郁观年现在很关心厉劭。却不直接问厉劭,而是来问自己。
……
厉劭一定也需要郁观年的关心。
Coco斟酌着,说:“这是老毛病了,我知道的不多,具体你要去问一下厉总。多和他说说话,判断一下他的听力水平,如果很严重的话需要去看医生。”
郁观年得到“中耳炎”的答案,已经开始搜索这个病的定义病因和治疗方案了。
看到Coco的消息,他点开。
郁观年只是想知道厉劭怎么了。
可现在,他获得了新任务。还是两项,要和厉劭说话,还要判断厉劭状态。说不定还要带厉劭去医院。
郁观年默了默,发了个“ok”表情过去。
Coco也发了个表情,对话就此结束。
郁观年还在看着他们的对话记录,琢磨厉劭怎么会有中耳炎。Coco在自己说明情况后第一时间就想到中耳炎,是不是说明厉劭之前也有过这种症状。
是什么时候?
自己怎么完全一无所知。
……
他悄悄问了问张蓉佳有没有注意到厉劭平时会吃止疼药。
张蓉佳说没有。
他先是想,看来是厉劭藏得很好,或者那只是偶然现象。
可随后又想,自己对厉劭的了解,跟张蓉佳一样?
更不爽了。
到了下班时间,其他同事陆续离开,郁观年在工位上等了等,去敲响厉劭办公室的门。
因为厉劭办公室大,隔音又好,厉劭的声音很难穿透门板反馈过来。所以每次进去前的敲门只起到一个提醒作用,敲完门后等三秒就直接推门。
门能推开就是能进,如果厉劭有事不希望被打扰,会提前锁门。
可这次敲完门,郁观年却多停了几秒,因为他在想,厉劭能不能听到敲门声。
他甚至希望得到厉劭的回答。
……
当然什么都没有,最后还是他自己推开门进去的。
厉劭正对着电脑处理工作,在他进去后,抬头看了他一眼,解释:“稍等,我处理一下邮件。”
郁观年没说话,慢慢走到沙发前,自己坐下了。
他盯着厉劭,想到Coco说让自己和厉劭多说话,评估厉劭的听力。
可现在这种情况,他能和厉劭说什么呢?
问工作?
没什么好问的,工作上的事已经处理好了,更郑重一点的内容也不能口头协商,需要给出文件和行之有效的方案,也需要发邮件方便留档。
问生活?
好像有点太亲密了,尤其是他现在,还和厉劭住在一起。说起生活,很容易混淆他们现在的关系。
那还能和厉劭说什么?
说来说去,好像都绕不开他想绕开的那些东西。
郁观年真不知道,自己和厉劭现在怎么成了这样。
好复杂。
让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和厉劭相处。
想到最后,他还是放弃绕弯子,直接询问:“我看你在吃止疼药,问了Coco。”
犹豫要怎么说才能最大限度降低自己的主观意愿,把自己的关心包装成是Coco要求自己来自己才不得已而为之的。于是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停住。
而厉劭,回过头看。
耳朵已经不疼了,可隐隐的电流声,让郁观年的声音有些失真。他不想错过任何一句话,干脆回头,仔细盯着郁观年。
又是那种专注的眼神。
郁观年更不知道怎么说了,刚刚勉强组织好的语言完全消失,已经把降低自己主观意愿的事忘到九霄云外。
他说:“他说你可能是中耳炎。你现在怎么样。”
厉劭看着郁观年。
郁观年的表情很平淡,眼睛没放在他身上,表现得若无其事,好像没有在回避,结合他正在询问的情况,甚至会让厉劭以为他在关心自己。
也可能郁观年确实在关心自己。只是和自己想要的不同,郁观年的关心,和感情没有任何关联。
厉劭:“没事。”
“没想到会遇上颠簸,忘了提前准备药剂。吃点止疼药就没事了。”
忘了准备?
可自己的工作就是帮厉劭准备这些,自己压根就不知道还有这些事,才让厉劭不舒服——自己压根不知道。
郁观年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生气。可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忍了忍,问厉劭:“怎么会这样。”
他更想问,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自己一点都不知道。
厉劭:“之前出了点意外,现在已经没事了。”
——什么时候的之前?!
明明他们没离婚前,厉劭从来没有这种情况的。
到底是什么意外?怎么会出意外?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刘向荣也对厉劭下手了吗?
郁观年想问,可忍了忍,什么都没说。
跟着厉劭回家,吃过饭,回房间。
把出差带走的行李归置好,给蒲顺井打电话,问了妈妈的情况,又听蒲顺井说了些家长里短,等到郁静文要休息了,这才挂掉电话。
打电话时还能表现得从容自如,可挂掉电话,房间只剩他一个人,他就卸下伪装,眼神迷茫起来,深深叹气。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的。
脑子有点疼。
不知道是因为最近发生的事,还是因为太困。
可现在睡觉,厉劭还会做梦吗?
应该会吧。
毕竟厉劭应该不知道自己说的“先别做梦了”的梦是现实层面的梦。
可……
如果厉劭以为那是拒绝的话,真的还会再梦到自己吗?
身体已经很困,可脑子太乱。郁观年辗转反侧,后半夜才睡着。
睡也睡不安稳,总觉得自己好像还在医院,现在睁开眼,能看到厉劭,询问厉劭能不能不离婚,而厉劭一言不发,用沉默婉拒自己。
又觉得自己好像还在那张落地窗前,被厉劭询问能不能复婚。
现实生活中他没回答。而梦里,他的情绪更加浓烈,觉得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自己拒绝了。
所以还是什么都没说。
梦里厉劭的情绪也要更浓烈一些,在他的沉默里,笑了笑,说:“你真的很讨厌我,梦里都不能骗我一下。”
郁观年不知道自己到底睡着了没有,这到底是自己的幻想还是梦。如果是梦,究竟是自己的,还是厉劭的。
不知道。
只知道他的情绪依旧很浓烈,像要把一整天的纠结犹豫全部发泄出来。
他质问厉劭:“你想听我说什么?”
厉劭:“说,可以复婚。说,你喜欢我。”
郁观年是不可能说这些话的。
他觉得自己提出不离婚被忽视,已经够让他看出厉劭不喜欢自己,也够厉劭以为自己喜欢他了。他甚至觉得,离婚后依旧和厉劭有交流,依旧愿意来给厉劭当助理,是一种微妙的不忘旧情的倒贴行为。
他的生活已经一塌糊涂了。所以哪怕是为了他仅剩的那点岌岌可危的自尊,他也不会再说一遍喜欢,更不会再主动一次了。
现在,他揣着一点耿耿于怀近四年的怨念,用带着讥讽的语气问厉劭:“让我说喜欢你?你怎么会有这个想法,你就喜欢我吗?”
厉劭:“喜欢。”
厉劭:“我做得还不够明显吗?而且,我告诉过你了。我喜欢你。”
郁观年这才想到,厉劭是说了喜欢自己。
可是,都离婚了,为什么要喜欢自己。
他说:“都离婚了,谁稀罕你的喜欢。”
厉劭:“没离婚时,也喜欢你。”
郁观年才不信:“你说谎。”
如果厉劭喜欢,那他们怎么会离婚。
厉劭:“没说谎,从一开始,就喜欢你。”
郁观年依旧不信,还觉得厉劭现在油嘴滑舌,他想要揭穿厉劭的真面目,就追问:“哪个一开始?”
厉劭定睛看着郁观年,说出自己和郁观年相识这么多年都没有说出口的话。
他告诉郁观年:“一见钟情。”
郁观年更不信了,呵斥:“你对刘向荣的儿子一见钟情?”
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刘向荣介绍他们认识,他当时连仔细看厉劭的心情都没有,那种情况下,厉劭对他一见钟情?
他都不相信厉劭会在知道他的身份时喜欢他,哪怕有很多相处经验后,都不相信。当然更不相信厉劭会是一见钟情。
厉劭知道他什么意思,说:“那不是我第一次见你。”
郁观年:“那你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
他倒要看看厉劭能说出什么来。
厉劭:“在刘向荣把你介绍给我之前,我去医院见到过你。”
现在,厉劭还能想到那个场景。
他只是去医院看客户,出来时看到一个少年拿着厚厚的病历单,在医院大厅抹眼泪。
在没看清郁观年的长相之前,他先因为郁观年的脆弱动容。
现在想到,依旧语气怜惜:“很可怜。”
但等到他多看一眼,就看到对方擦掉眼泪抬起头。
很漂亮的一张脸。
像从他梦里走出来的人,漂亮到让他难以描述,只觉得不真实。
厉劭当时不觉得那是喜欢。
只是记住了这个人——很漂亮,也很可怜。
他以为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
可一周后,他重新看到那张脸,那个人。
在刘向荣身边。
是从小跟着妈妈长大,他从没见过的,刘向荣的儿子。
他想自己应该讨厌郁观年,就像讨厌刘家所有人一样。
可是越相处,越喜欢。
甚至到最后,是内疚。内疚如果不是自己为了讥讽刘向荣,重新提起婚约,刘向荣就不会找到郁观年。
他的意图只是为了攻击刘向荣。
却牵连到郁观年。
所以他能理解郁观年对自己的排斥,能理解郁观年面对自己时的冷漠,面对他所有示好的视若无睹,结束他们婚姻时的坚决。
现在对郁观年说起喜欢,第一次说起自己的心动,哪怕是在梦里,他也想知道郁观年的反应。
可郁观年完全不知道。
他是因为妈妈的病,跑了很多医院,绝望时自己一个人偷偷抹眼泪。
可他根本没见过厉劭,也不相信厉劭喜欢自己。
他绷着脸:“我才不信。”
厉劭得到答案,摸了摸他的脸。
郁观年以为他会找理由说服自己。
可厉劭说:“你不喜欢我,才不相信。”
下一秒。
所有场景消失了。
郁观年睁开眼。
已经天亮了。
他试图回忆昨晚的梦。
可梦境不再像之前那样清晰,再怎么回忆,也只有一些零碎片段。厉劭的声音和厉劭的触碰,都变得模糊不清。
让他分不清,到底是厉劭的梦。
还是自己太期待厉劭的喜欢,自己在做梦。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啊宝宝们,我来晚orz。这边补一个长长的请假条——
四月的时候说自己嘎嘎乐,话说得太满被五月听到了,五月就开始狠狠创我。五月初就开始焦虑,焦虑到作息混乱每天熬夜码字,睡眠状态超级差。作息混乱后内分泌也紊乱了,生理期迟到。迟到半个月后我就去医院做检查,同时决定从头修文。我请假说修文时,打算尽量一周内就修完的。结果生理期来了,因为迟到太久真的很痛,有几天没办法码字,状态也很差。等生理期结束都已经是下旬了。我想着一定调整自己好好码字,就找朋友约了饭,给自己充满电,打算第二天支棱起来。当天还信誓旦旦和朋友说,五月马上就熬过去了,六月一定好起来。六月没听到,又被五月听到了。五月又送了我一场感冒。所以……一直到六月初,才终于修完了前面的内容。
六月会尽量更新的,但是更新时间真的很难保证日更。因为……六月已经给我颜色看了。我尽量更新,但更新时间不确定。
感谢看到这里的宝宝,感谢你们的支持和等待!感谢!!!
第35章 第35章[VIP]
梦里再怎么样, 醒来后,和厉劭相处也都还是若无其事的。
假装厉劭没问自己要不要复婚,假装厉劭没说喜欢自己, 也假装自己昨天晚上什么都没梦到。
和厉劭面对面一起吃饭也无话可说,心里又装着事, 索性摸出手机看了看。
这才发现蒲顺井早上给自己发了消息。
是一条视频, 视频里是郁静文, 正在做复健。郁静文的喉咙肌肉已经恢复得很好了, 现在对着镜头笑, 打招呼:“年年, 早上好。”
郁观年是静音播放, 听不到声音, 但看着妈妈的笑容和口型, 把视频看了好几遍,匆匆吃过早饭, 回到房间, 放大声音重新看视频。
又看了两遍,听到郁静文清晰很多的发音,心里震动, 索性给蒲顺井拨了电话过去。
蒲顺井接起来, 还在病房, 和他打了招呼,马上就把镜头对准郁静文,提醒:“年年开视频了。”
郁静文就转过来, 对镜头笑笑。
蒲顺井解释:“还在做复健。”
郁观年看到了。
郁静文正在王斌的辅助下复健, 看上去很吃力,但身体状况明显比之前好了很多。
而正在辅助做复健的王斌听到他的声音, 也和他打招呼:“年年。”
郁观年和王斌在读书时并不很熟悉,可现在对方是妈妈的治疗师,郁观年还是对对方很客气,现在听到招呼,也跟着打招呼:“早上好。”
说完,接着和蒲顺井说话:“妈妈现在说话这么清楚了吗。”
蒲顺井笑,告诉他其他话都还不是很清楚,只是自己每天早上坚持说早上好,所以早上好三个字很清楚,她又每天坚持练习叫他的名字,所以现在最清楚的,就是这五个字了。
郁观年心里酸酸的,既惊喜又感动,多问了些复健的情况。
蒲顺井对郁静文很上心,但毕竟不是专业的,有些具体的复健情况不是很熟悉,就会问一下王斌,最后,变成王斌远远回答郁观年的问题。
郁观年只是想给爸爸打电话,问一下妈妈的情况,得到一些支撑,不用想到厉劭。
可现在变成了他和王斌的对话,说的还都是一些他可以去问主治医生的话,他就兴致缺缺,不是很想接着聊了。而且,和王斌对话时,他也会想到厉劭。
因为上次回家遇到王斌时,厉劭就在自己身边。
大脑就是这样没道理。
即使和他说话的是王斌,可他也只会想到当时在自己身边的厉劭。
郁观年听王斌讲了好多专业知识,对妈妈现在的情况多了了解,随后,在意识到王斌开始说和妈妈无关的事情时,及时打断:“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去工作。王医生,您先忙。”
又絮絮叮嘱爸爸妈妈照顾好身体,好好休息,看蒲顺井连连点头,这才挂掉电话。
去公司路上,王斌给他发了消息,问他工作忙不忙,老板同事怎么样。
郁观年就坐在老板身边,看到这条消息,满脑子都是老板。
他回复:“还好。”
懒得想王斌问这个做什么,只知道王斌现在有时间给自己发消息,大概是妈妈复健结束了。
他又给蒲顺井发了条消息,问妈妈现在情况怎么样。
蒲顺井发了条语音。
厉劭就在身边,他没打算点开语音听,而是长按转文字。
可操作过程中,不经意划到屏幕,语音还是响起来:“王医生很专业……”
郁观年关闭声音。
可厉劭还是听到了。
王医生。
是那次在医院遇到的那个男人,郁静文的复健师,郁观年的高中同学。
虽然郁观年声称对对方没有印象,可……
可对方拥有着郁观年最平和快乐的岁月的记忆,现在也切实能照顾到郁静文。
厉劭认识郁观年时,郁观年已经受到伤害,他太知道郁观年有多怀念过去,有多在乎妈妈了。
现在遇到一个人,既认识没受伤时的郁观年,又能帮郁观年的妈妈好起来。
这种情况下,郁观年真的还能对对方无动于衷吗,每一次郁观年想到从前,每次郁观年想到妈妈,都会想到对方。
而对方……
想到对方看郁观年的眼神,厉劭就心情差劲。
也不是所谓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的占有欲。
厉劭从来没觉得郁观年是自己的。一是因为郁观年很独立,二是因为,郁观年没那么喜欢他。
他只是觉得,如果得到郁观年的青睐是一场比赛,自己败局已定。
最重要的是,可能他对上任何人,都只有失败这一种结局。
这种感觉让他挫败,而失败后,郁观年会和另一个人在一起的结局,更是让他想到都会痛苦。
可是,他根本没有质问的身份和立场。
厉劭移开视线。
而郁观年,低头看语音识别出来的文字。
蒲顺井:“王医生很专业,你妈妈现在的情况好很多,视频你也看到了,现在说话也清楚很多。王医生也挺会哄人,因为跟你是同学,经常和你妈说你高中时候的事,每次听到,你妈心情都很好。”
郁观年对高中的记忆也不多了。倒是还记得那天晚上,厉劭和自己说的,厉劭高中时候的事。
想到这儿,他自己都纳闷,怎么不管什么,自己都会想到厉劭啊。
他尽量控制住自己不要看厉劭,低头给蒲顺井发了个红包,又给蒲顺井发消息:“你请他吃个饭谢谢他。”
又说,“还能有人比你更了解我高中时候的事吗,你也能和我妈说。”
蒲顺井:“我们看到的你根本不一样。我觉得你高中时候特别可爱,明明不大一点的小孩,总爱耍帅装酷。最近听他说,我才知道原来他们那时候都很喜欢你,觉得你又帅又成熟。”
郁观年没觉得自己在装酷耍帅,也没觉得自己那时候多成熟。他是大学后遭遇了挫伤,才开始成熟起来的。可那时候也没有很成熟,是厉劭……
郁观年突然止住,再次意识到——
怎么一直都在想厉劭?!
他干脆收起手机,清空大脑。
不和任何人说任何事,不给自己把注意力从所有事情都转移到厉劭身上的机会。
这时候,厉劭开口了。
厉劭不想让郁观年觉得自己步步紧逼,让郁观年更讨厌自己。
可是,他什么都不做,配合郁观年演无事发生,郁观年也不会因为自己的配合喜欢自己。如果郁观年真的开始靠近其他人,自己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郁观年和另一个人在一起吗?
他做不到。
他还是想要一个机会。
还是想知道自己到底差在哪儿了。
厉劭问郁观年:“不能复婚的话,可以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吗。”
郁观年正在努力整理自己的思绪,闻言看向厉劭,表情古怪。
厉劭注意到他的表情,仍旧疑心郁观年是不是讨厌自己。
可是已经不想再改变主意,所以不再逃避,看着郁观年,等待郁观年的回答。
郁观年被厉劭这样状似坦坦荡荡的态度弄得莫名其妙。
他以为在他拒绝三次后,厉劭已经有了默契,不会再说了,可厉劭怎么又开始问?还用这样坦荡的态度。
厉劭说什么?
不能复婚的话,能不能给一个追求自己的机会?
现在说这个合适吗,前面还有个司机呢。
而且……
而且什么,郁观年也说不上来,他只知道自己现在给不了答案。
可厉劭还在等他的答案。
他随便找了个理由:“现在不是工作时间吗。”
厉劭:“还没到公司。”
郁观年:“。”琅泩
厉劭急于得到答案,他再次游说:“把我当一个陌生人,知道我喜欢你,给我一个机会。”
郁观年觉得厉劭似乎对什么有误解。
既然厉劭一定要问,他也就回答。
他只是感到困惑,问:“陌生人?”
厉劭:“就像那个王医生。”
郁观年:“。”
他再次用奇异的眼神看了眼厉劭。
他以为,从上次自己和厉劭说过,自己对王斌没有印象后,厉劭就把那个人忘一边去了。
结果厉劭现在还在耿耿于怀啊。厉劭现在的意思是,自己会给王斌什么机会吗。
郁观年:“我不是都跟你说了,我对他没印象吗。”
厉劭:“现在也没有吗。”
郁观年顿了下。
厉劭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不太好,放缓语气,说:“他对你很有用。你会因为……”
郁观年没等他说完,就斩钉截铁回答:“不会。”
他不会因为任何人对自己有用就喜欢对方。
他曾经一度以为,自己对厉劭的依赖,是因为厉劭对自己事无巨细的照顾。
可后来发现他和厉劭婚姻的起源并不真善美,他却还是相信厉劭,依赖厉劭,他就知道他对厉劭的感情并不那么简单。
他依赖厉劭。
只是因为厉劭值得他依赖,而他也想要依赖,愿意依赖而已。
而其他任何人的“有用”特质,在感情方面,没有任何用处。
他对厉劭的感情,也和厉劭有用没用,没有任何关系。
郁观年:“他是我高中同学,也是我妈现在的复健师,仅此而已。”
厉劭:“我呢?”
郁观年一言不发。
厉劭就换了个问题。
他自知这个问题并不合情理。因为某种意义上,自己不应该有这个疑惑。而且,自己没什么身份来问这个问题。
可他不想再像之前那样,稀里糊涂任由很多和郁观年相关的事情发生,过去,盖棺定论,再难探究。
他说:“我上次看到他问你现在是不是单身。”
郁观年看厉劭。
厉劭:“他不仅是你的高中同学,你妈妈的复健师,还是一个喜欢你想要追求你的人。”
郁观年忍了忍。
他其实没打算和任何人说的。
可是这件事他确实忍了有几天了。他收到王斌那条信息时就觉得王斌奇怪,回答后又觉得自己的回答不太慎重,想找人说一说,又找不到人。
没想到厉劭看到了。
不知道厉劭怎么看到的,又是想了几天。
他开口想要说话。
车窗外的光线产生细微变化。
郁观年这才发现,他们已经到公司了,车现在开往地下停车场。
已经在公司,是工作场合了。
他看看车窗外的景色,再去看厉劭,不知道要不要按照自己的逻辑,把私事放在一边。
发现厉劭也看向窗外,似乎也想到这件事,可是,还是看过来,等自己的回答。
郁观年摸出手机,给厉劭看自己和王斌的聊天内容,有些抱怨的语气。
“谁知道他怎么突然那样问。”
细白手指点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就划到那次的聊天内容。
厉劭看到郁观年的回答。
“离异。”
“跟我一起去的那个是我前夫。”
“我妈还不知道,你别跟我妈说。”
厉劭看着这三条消息。
虽然郁观年给他的身份定位是前夫。
可他莫名从这两个字里品出一点亲密来。
毕竟高中同学和前夫比起来,当然是有过婚姻关系,现在还能和郁观年一起去看妈妈的前夫更亲近。
厉劭想,如果郁观年不会因为对方有用就喜欢对方,也不会否认自己和他曾经有过的关系,那他是不是可以更有信心一点?
郁观年给厉劭看了眼聊天内容,就匆匆收回手机,打开车门下车,说:“到公司了。”
言外之意是,已经不是私人时间了。
厉劭跟着下车。
电梯前只他们两个。
厉劭莫名有了点信心,再次问郁观年:“可以给我追求你的机会吗。”
郁观年想说——机会一直都在,你想追到,就先别做梦了。
可是想到这句话的歧义,忍了忍,什么都没说。
这次,是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