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大馋小子
谢言声音小, 但架不住修行之人皆耳聪目明,两人说完后殿内安静了下来,氛围还有点尴尬。
好在用着眉茧壳子的人还算沉稳, 同眼前坐着并未起身的几人行了一礼, 方才慢悠悠地抬了眼皮道:“眉氏眉郁。”
傅恩一时间觉得这情形颇有些熟悉,往日他修行时那些“朋友”也基本都是这般作态, 看起来宠辱不惊,对上事反倒端起架子, 好似总得占着高处指责人。
他脸上笑容更深了些,却不达眼底, 依旧未起身,只抬手道:“请坐。”
池寸心桌上没放什么东西,几人也不可能给眉郁看茶,莫等和眉郁两人也就一前一后, 对着空桌坐了下来。
莫等有心防一手, 隔在了池寸心和眉郁之间,谢言瞧了眼坐在自己旁边的眉郁,欲言又止。
眉郁开口先道:“舍弟给诸位添了不少麻烦, 在下也代他赔礼道歉。他自幼长在家中, 未见外人,行事多有不当, 还请诸位海涵。”
傅恩却没接他的话,问道:“你在他虫巢之中,也能知晓外界发生的事?”
眉郁摇头道:“在下不知晓。”
池寸心没忍住道:“那你怎么一上来就道歉?”
眉郁道:“在下醒来时发现在牢里。”
这倒也是……其他几人也稍稍打消了疑虑。只是谢言更加口无遮拦一些, 他问道:“你是因为眉茧偷了你的……‘兄弟’醒了吗?”
其余人也好奇,但问不了这么直白,顿时目光全都集中在了眉郁身上。
眉郁看起来倒真有几分忧郁, 他叹了口气道:“眉茧顽皮,在下着实有些摸不清他到底是作何想,先是将自己去了势,转过头来偷在下的东西……在下本以为还需蛰伏数十年才能醒来,却没想借了他的身。”
谢言和傅恩倒是知道详细的缘由,眉茧被谢言吓得厉害,谢言只是瞧了他一眼,他就马上自己动手……这事真要说也怨不着别的谁。
池寸心试探着问了下:“你怎么知道是他自己做的,不是旁的谁?”
眉郁摇头道:“眉氏不像其他,若不是他自己做的,那再捏一个出来也没什么。他修行上也不行,这么些年来也没什么精进,还是在玩他那些稀奇古怪的蛊,被人捉了也在意料之中。傻孩子,要借我力来脱困切胳膊也好过切这东西。”
他这话有些危险,谢言几乎是立刻看向了他,目光也冷了下来。
先前傅恩同他分析过后,他对蛊修就有些额外的防备,加上眉郁在天道碎片中是害了谢时初的罪魁祸首之一,这人恐怕更加难缠。
眼下他似乎暗示有办法从他们手中脱困……
傅恩按下了谢言的手,将他的手拢在自己手心里,示意先不必着急。
傅恩微笑道:“这样说来,眉人子定然有办法帮阿言驱蛊?”
眉郁愣了下,瞧向傅恩身侧的谢言,半晌后才缓缓摇头:“抱歉,蛊虫花样上,在下确实不敌眉茧。所以是他对你们的人下了蛊,所以才被捉来了魔域?”
谢言点头:“你不是比眉茧厉害吗?”
眉郁道:“虽然同为蛊修,但也有些不同。在下对饲育有其他效果的蛊虫一事不怎么在意,而且与新虫子的关系一般不怎么好,所以就鲜少去研究。眉茧打小就在虫房同虫子待在一起,饲育上强于在下……只是在下相较于眉茧而言,更擅长对战。”
“比如……”他想了想,念着眼前这些人恐怕也很难比较两者间的区别,干脆抬起了手,从指尖凝出一滴像血一样的小虫子,朝一旁的柱子一挥。
那血滴状的虫子飞出,刹那间便将殿内支柱啃了个粉碎,整个大殿都开始吱吱作响,似要倾倒。
傅恩抬手弹出去一串符,又几乎是立刻便顶替了原本支柱的位置,撑起了大殿。
傅恩含笑道:“眉人子好手法,看来比眉茧要强得多。”
眉郁道:“只是在下修习得简单些罢了,真要让像眉茧那般育得难驱的蛊虫,在下也不行。”
谢言能感觉到方才眉茧与傅恩一来一往算过了招,他心下不悦,将手从傅恩手中抽了出来。
对付眉茧时他是对蛊修不熟悉,加上眉茧的蛊不像眉郁这样霸道,他才硬吃了下来。但对付眉郁他得剑更快才行,这种小虫子也不得近身。
……说家里人对这个眉郁更加看重,看来不只是长子的缘故。
眉郁放下了手,目光落在谢言身上,“既然是要驱蛊,那还是让眉茧自己来吧,在下先想办法让他醒过来。”
,正好眉人子醒来,有些眉茧难解答的事,我也想了解一二。”
眉郁点头:“请说。”
天谴,眉茧坦言是他心中存怨,暗中下手。眉茧意图如此我尚且能明白一二,眉大人
眉郁微微笑了下,像不好意思一般低下了头,馋了。”
谢言有些没太听懂:“什么?”
眉郁缓缓开口道:“修士修行,所求不过登天梯而上。天阶九十九,终其一生能登至半数的都少见。家中蛊修也多是如此。”
“在下已算家中修行天赋尚佳之人,然天梯不过四十余阶,家中能超过的更是无人。既然大家不过为登天梯得道飞升,那一人飞升携其族眷不是良策吗?”
“再者……在下想吃族眷已久。”
他是蛊修,家中人也多为蛊修,凡是活物又皆为饵料。食同族在蛊修中并不少见,更何况家中都为他备下了眉茧这般专用来喂食他的至亲……
可越是这样,他反而越想吃的是其他人。
眉茧想让恨眉氏,想要所有人死,他恰恰相反,他很爱自己的族眷,他想自己飞升也能带上这些“凡夫俗子”,所以才想吃了他们,带所有人飞升。
如他所料,他的确修为大肆精进,可也不如他所想那般简单,这些美味的族人们在他之中并不安分,令他也重创。
无论如何,现在都算他成功了,就算飞升不了,他想吃的愿望也得到满足了。
一旁听着的莫等实在是没忍住:“你才是魔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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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傅恩:我输了,真没办法这么变态。
第62章 哪壶不开提哪壶
眉郁浅浅勾了下唇角, 笑起来倒是同眉茧有些微妙地相似,都有种邪味:“可惜在下不打算入魔。”
池寸心听着只觉胳膊上起鸡皮疙瘩:“我就说魔修比那些修士要干净些。”
谢言倒是觉得两者不分上下,毕竟他在外面处理的突发事情更多, 有些魔修做事确实是……像野兽一些。
不过, 眉郁这人还是比普通魔修坏多了。
眉郁却不以为意地反问道:“是吗?在下不干净吗?”
一旁的傅恩对这倒是更熟悉些,用合拢的扇骨敲了敲自己唇角, “可怕的就是这了,若自诩正道的修士即便行了天理难容的恶事, 却依旧不认为自己做错什么,连心魔都不生, 实乃可怖。”
傅恩挑明了说,眉郁也并不在意,笑了笑没有说话。
谢言有点受不了,方才眉郁坐在他和莫等之间, 他还念着这样好, 若真有什么事还能防一手对方。可现在越坐越觉得像身上也有虫在爬,让人坐立不安。
他起了身,又伸手把坐在他旁边的傅恩拎起来。傅恩在他一用力时也立刻跟着站起, 没让他真拎了, 但也估摸着恐怕谢言是受不了这些肮脏事。
只是一站起来,谢言还是没直接离开, 又问了眉郁另一个问题。
“你是不是还打算吃眉茧?”
眉郁松怔了一下,抬头看向站在他跟前的谢言。
这里有两人他一直看不透修为,一个是带他过来的莫等, 另一个就是这面容不过十八出头,几乎是少年之姿的剑修。另外两个魔修倒是不足为惧,他若真有心要杀算不上难事。
戴面具的莫等不必说, 这种老怪物恐怕也只有魔域还能找到,修为再不够高那真是枉为魔修。
可谢言呢?
坐下之前他就发现了此人并非魔修,本该是正道修士,却为魔域宗门座上宾,容貌如此年轻,想来天赋卓越,再加深不可测的修为……
这是眉郁离飞升最近的一次,只不过是在其他人身上看见了影子。
剑修和魔域那用符的关系又亲密,小动作不少。他不是蠢货,自然明白这种情况下他拼命逃也没用。
哪怕只是重伤,可重伤在魔域又不一样,这里一切未知太多。
但偏偏是这个最深不可测的人在问他眉茧,哪怕往日在族中都不会有人向他询问那个总爱泡在虫房的弟弟。
眉郁思忖着,缓声答道:“自然不会,你不是还需要眉茧想办法为你驱蛊吗?”
谢言纠结了一番,开口道:“他根本没驱成……而且我要说的不是这个,眉茧他对你真的很好,哪怕他几次重伤都依旧把你护着,没让任何人找到你。他还一直在给你找新的身体,还肖想到了我义弟身上……虽然他也确实做了很多坏事,但是他对你真的很好,你不要吃他。我知道有些亲人可能其实不好,眉茧一定是好的那种。”
那日眉茧在族中同他说天谴的时候,神色之中的怨怼并不作假。明明同父同母的亲兄弟,被父母族人对待的方式却截然不同。
眉茧自然是恨的,可恨来恨去,真的把族人都送走了,只剩下那个为了私心帮了他的兄长时,眉茧却还是把人留在了自己的虫巢里。
纵然眉茧是在天道碎片所说的之中害了谢时初,让眉郁这么个变态上了谢时初的身,可眉茧待眉郁没有任何问题。
谢言盯着眉郁说着,池寸心中途感觉他说得有点多,想打断,又被傅恩轻轻抬手示意压了下去。
谢言赤子之心,足够宝贵,但池寸心不想他人可能会因此而从中找到漏洞,最后害了谢言。
傅恩想法不同于池寸心,他比池寸心向来更大胆。在他看来谢言一番话也正好用来试探,只不过是由他来观察。
眉郁愣愣地听完了谢言一番话,好一会才回答道:“是吗?”
谢言不满道:“我又不会说假话。”
眉郁点了点头道:“谢谢你关心他,看来他在外面也交到了除了虫子以外的朋友。”
谢言问道:“我们是朋友吗?”
傅恩忍不住笑道:“阿言向来直言不讳,请见谅。”
谢言觉得他同眉茧关系并不怎么好,只是单纯不想眉郁回头把眉茧吃了,可让他在这时候说是“敌人”,他总感觉眉郁也不会当真。
他想来想去,吃,你吃他我也会把你杀了。”
这话不是恐吓,他是真这样想。眉茧作为蛊修已经足够难缠,如果变成眉郁取而代之,那届时只会更难控制。若不想事态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最好的方式就是斩草除根。
谢言说时语气普普通通,眉郁却能感受到一种极强的杀意。
眉。”
他忽然问道:“你天梯当在九十阶以上,应该快飞升了吧?”
飞升,我是魔修。”
眉郁不傻,看得出来他不是魔修,但对方这样说了,他也不好多问,“是吗……魔修啊。”
也不知魔修和他们这些登天梯的修士到底有何不同。
谢言答完,便想赶快离开。傅恩看了眼莫等,示意还是先把眉郁带回牢里,毕竟眼下可不是之前那能随意欺负的眉茧。
莫等“啧”了一声,实在是有些不喜欢被人呼来唤去,可眼下又不是随意耍脾气的时候,只得撑着桌子也跟着站了起来。
眉郁问道:“在下还是得回牢里吗?能不能给个客房?”
池寸心撑着脑袋,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撒谎:“我们这客房住满了,我都得睡这个大殿。”
眉郁环视了一圈大殿道:“在下可以也睡这吗?”
莫等开口道:“不行,因为我要睡。”
眉郁又瞧了眼莫等,这个他也打不过。
他无奈地点了点头:“好的。”
离开大殿前,傅恩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忽然又唤住了人,问道:“还有一事需请教眉公子。”
“请问眉公子可有见过非人非妖,没有魂魄,却同常人修士一般的存在?”
眉郁颔首道:“在下确实吃过这种。味道还可以,只是没涨什么修为。”
傅恩:“……那你吃得挺多的。”
看来眉氏灭族纯属个人原因,和他们查的那些没什么关联。
把人送走了,谢言又没那么坐立难安了,傅恩干脆又拉着谢言坐回了池寸心对面。
“我同阿言需去一趟海作,之后再北上去一趟北境。”
池寸心隔着桌子抓住了傅恩的袖子:“你现在是要去死都得给我把魔域理清了,牢里还有一堆发情的,信不信我全放了让他们来追求我们右护法!”
谢言义正词严道:“我不喜欢他们,追我只会切了他们。”
傅恩扬起下巴,十分得意:“阿言自然只心悦我。”
池寸心面容扭曲了一下,咬牙道:“那我追。”
傅恩立刻变了脸,沉下脸色道:“你恶不恶心池寸心。”
池寸心道:“我恶心也要拖着你,反正谢小言又不会对我出手。”
谢言奇怪道:“但那不是因为你的东西没用吗?”
池寸心怒道:“那我自爆!”
谢言愣了下问:“自爆了你的东西就回原位了吗?”
池寸心:“啊啊啊啊啊我和你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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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谢言(哪壶不开提哪壶职业选手):他怎么这样?
第63章 没有更好的称呼了吗
左护法发威也不可忽视, 特别是当左护法要咬人的时候。
这本来也是他们预先的计划,因而很快谢言跟傅恩两人收拾了下,带着还留在宗门内好吃懒做, 平日里就想着如何能名正言顺离开行香宗的几个堂主一块。
临行前, 傅恩从谢言那要来了两枚“万恶”交给了池寸心,加强了宗门附近, 特别是大殿周围的符阵,托莫等照看好池寸心本人。
最好也趁这个时候好好教一下池寸心天椎到底该怎么用。
怎么说都是个本器, 若只能被其胁做“人柱”,还没法动用其力量分毫, 那未免太亏。
莫等抓耳挠腮也没想通这么个东西到底还能怎么用,但在这看池寸心处理公务确实没有和人一同研究下天椎有意思,也就勉强应了下来。
至于“万恶”,傅恩叮嘱了一番“若有必要对眉郁用了”, 池寸心倒是也立刻会心一笑。
像是不打算等“必要”, 而是准备见着人就试试。
比起自己被臭死,果然还是能臭死别人有意思。
这些时日里有傅恩在,谢言身上的蛊香没再爆发过, 只偶尔用灵力太多时才能闻到些许, 正是打其他城的时候。
傅恩同谢言两人打完一城便丢下一个堂主,勒令三个月内处理好后续一切并上缴部分财物, 照例这些都是扣前任占据城池势力的。
只是眼下情况特殊,这些城里几乎都留有大半旧有势力,但几乎都认为是行香宗不仁不义在先, 设下“鸿门宴”还特意挑这种时候来打他们。
简直是当他们是傻子!
傅恩本没想事情按这般发展,但这些事没有同人解释的必要,谢言的剑足够利, 但凡些许声响便立刻在他剑气之下消弭。
打到后面风声太盛,甚至有些城池直接城门大开,恭恭敬敬地迎了他们一行人进去,不需多言自己就俯首称臣,讨个活路。
谢言打完最后一座,离他与傅恩定亲已过三月有余。攻城都没花什么时间,只是路程和后续清理交接用了些时间,他到一个地方之后,离开不能太快,这些堂主也没法那么快定下来,有时候遇到个蠢笨些的,还得傅恩上手处理部分事务。
“能用的人不多,只是魔域里信得过的还是太少。”傅恩叹了口气道,“此事后续还是得让池寸心继续把控,不能什么事都抓在我们几人手里。”
谢言不明白那些事,但他知道只有他一人的情况下,两地出事,他也分身乏术。他想了想,挖了另一个感觉以前经常听傅恩差遣的人出来,问道:“蔺殿主呢?”
傅恩差点快忘了这一茬,端着一副万事皆在掌控之中的作态道:“我令他去查傅如深的事了。”
谢言不疑有他:“他还没查出来吗?”
傅恩点头道:“用傅如深面容的人行迹诡异,加上中州复杂,他还要隐藏身份,调查起来就慢了许多。”
谢言以为整个魔域没人比傅恩更清楚中州的事,说道:“那我们这里处理完就可以去了,蔺殿主可以让他回来去顶小玉的事。”
长垣也还没有人驻守,此地与天道碎片有关,又离中州近,确实需要好好把控。
正说到这,一道密信落在了傅恩指间,他展开扫了眼,微笑道:“蔺殿主可能会安排去做些旁的事。”
“那长垣呢?”谢言问。
“李狸狸找到小玉了。”傅恩道。
李狸狸身为魔藏使,并非原本的六殿主之一,但地位和六殿主相近。她几乎常年在外,有时甚至会去往中州,主要做的就是为行香宗寻觅宝物藏品,包括陪葬品和找中州势力范围外的矿产。
她一人出行,确定了有大东西向池寸心汇报了,池寸心便会安排其他人与她同去。李狸狸实力一般,但逃跑和找东西的能力还不错。整个行香宗收入的三个大头之一就是她的寻宝。
大殿一事后,傅恩特意去同还没清醒的李狸狸面谈了一番,示意谢言如今最操心的事莫过于小玉被人取而代之,长垣无人。若李狸狸能用好她那“鼻子”,帮忙把小玉找回来,那谢言……说不准会收下她别的礼物。
尽管李狸狸觉得她所求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可听能博右护法好感,她当即拍胸.脯,攒足了劲去寻人。
是跑到了哪去,李狸狸找得人都清醒了还没找到,估摸着对方可能摸去了更远的地方,又闻味闻到路明明呆她分得清东南西北吗”给惊醒,这才想起小玉完全不分方向这事,又回到了行香宗附近,在元克小玉。
小玉灰头土脸地抱着她一阵大哭,吃了她十八灵石的饭,这才哭诉了一番她自己的经历。
出长垣不久之后她就被人偷袭,对方是冲着弄死她来的,小玉当机立断以秘法脱身,留下一具形似于她的尸体和半缕鬼气。只是她受了伤,又为脱身斩了一魄捏作鬼气,全部身家都留在了原地,一时间又不敢用这种姿态回长垣,怕被偷袭之人察觉,只好隐蔽着行踪往行香宗走。
“我走了好多天,怎么去哪,哪都跟我说走错了,我摸宗主
一见到傅恩和谢言,小玉当即一状:“我最开始都不敢动,长垣那么偏,附近都没什么人烟,现了。宗主!你们一定要帮我流.氓啊!他都没拿我别的什么东西,他把我带着准备送你
“气得我想了好几天,还是没忍住在被偷的春风露上下了咒。他要是拿回去用我黏得他们下半身撕都撕不开!宗主!你只要能知道谁下半身黏上了,那就是谁抢的!”
傅恩缓缓转头看向谢言,他以前还没么敏锐。
谢言和他对视上,长长松了口气,小声道:“我就说不能用的,宗主。”
傅恩从储物法器里把东西拿了出来,塞到了小玉怀里:“人死了,东西就还给你吧。”
小玉拿着东西呆滞了会,缓缓向下移。
傅恩立刻抬手制止了她的动作:“我没那么蠢,害你之人乃域外来客,我正准备同阿言去查一番……”他目光又转到了后面怎么都不太自在的李狸狸身上,“小玉现在修为尚未完全恢复,李狸狸你同她一块去,处理好长垣事务。”
李狸狸立刻应下:“是,宗主。”
“另外……”眼下临时的书房里也没有别人,傅恩敛去了脸上多余的神情,显得有几分漠然,“凡魔域边界驻点皆戒严,在我和阿言回来之前,不得让任何东西靠近屏障,违者杀。”
小玉大致从李狸狸那里也知道了些眼下情况,当下也严肃起来:“得令。”
这样并不保险,他们在明敌在暗,若是可以,傅恩一点都不想陪着对方走一遍天道碎片中的“老路”。
等在一旁的谢言见他转过头来,握好了手边的剑,以示自己早已准备好。
傅恩缓缓吐出口气:“我们走吧,阿言。”
把魔域这边没收拾完的烂摊子交给池寸心了,他们又可以去过二人世界了!
谢言点头,同人上了灵舟,一路向魔域屏障而去。
越靠近屏障,越能察觉到这遍布浊气的边界似是一道旋而不停的疾风,寒刃卷在其中,稍稍靠近就会遍体鳞伤,大到遮蔽天穹之物隔开了魔域与外界,连外界天空是什么模样都看不清楚。
谢言回头看了眼行香宗的方向,怎么样都难以想到这么大的东西,都是靠着池寸心手里那根天椎撑起的。
天椎为什么要弄出来这样一道屏障?还是说这是由别的什么人弄出来的吗?
“阿言在担心左护法?”傅恩见他看着后面出神,问道。
谢言摇头道:“我就是在想……天椎和天道碎片都是本器的话,为什么天道碎片会说话,天椎不说呢?”
这事情可能涉及的缘由傅恩多有猜想,比如天道碎片是书,它识字,自然就知道如何交流,比如天道碎片更没用诸如此类。
灵舟尖端穿透了屏障,傅恩回过身,面向谢言。脊背似乎是顺着风穿过了屏障,本该熟悉的声音缓缓响在了两人耳畔。
“吾儿有情人成眷属,吾喜不自胜,惟愿汝二人同心,白首永偕。”
和煦的阳光洒在谢言脸上,他有些不太习惯地眯起了眼睛,好一会才同傅恩重新对视上。
那双发紫的眼睛眸色略暗,似乎有什么在他眼底翻涌,但最后都归于了寂静。
谢言看着他,抬起手有些笨拙地抱住了傅恩:“仇前辈祝福我们了。”
傅恩“嗯”了声,用脸颊轻轻抵着谢言的前额发:“我没那么讨厌他,却也不知该如何同他讲话。”
谢言用力蹭了下他脸颊:“那高兴吧,就算是被路过的人祝福了,宗主也能高兴的。”
傅恩失笑,抬手摸了摸谢言的后脑勺:“阿言你啊……”他哽了下,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心下一阵庆幸。
还好还好,还好他已明了心意。
还好谢言还在他身边。
忽然,傅恩又低声道:“我总是唤阿言为‘阿言’,可阿言总唤我‘宗主’,是不是有些生分了?”
这话上次也说过,可谢言没改成,他支吾了下,没说话。
傅恩诱着他说:“阿言也可以唤我个爱称,又或者亲昵些的……”
谢言绞尽脑汁,试探道:“那……恩人?”
傅恩:“……我突然觉得宗主也没那么不好,阿言想好前还是宗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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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大概,可能周四入v这样,是倒v!
感谢支持,贴贴!
第64章 他化以下禁止留下吻.痕
两人对穿过屏障时听到的一声祝福并未多谈及, 只是谢言也安心了些许,横竖他们也得了长辈认可。
谢言其实没见过傅恩的父亲,在傅恩带着他和池寸心赶赴魔域之时, 傅恩的父亲就已经快同屏障完全相融。
昔日肆意风.流的仇宗主成了鬼修, 不好好留在魔域里当他的宗主潇洒,执意要出魔域, 最后下场也不过是与魔域屏障中铺天盖地的浊气相融,好似人埋进了土里, 渐渐动弹不得,也就连面容都难以分辨清楚。
当时傅恩提及仇七时只道是一位前辈, 要去拿对方的财物,顺便把对方的势力收入麾下,正好做他东山再起的开始。
谢言也就把仇七当作是一个普通的前辈,就像某些说书人说的一些故事那样, 傅恩落入了低谷, 那便会在低谷里遇到个什么老头,突然要把一切让傅恩继承,然后去报仇或者又成就什么事业。
后来遇到多了, 他也渐渐感觉到些许不同。偶有几次, 他奉命外出,路过屏障, 仇七同他聊了两句。
第一次是问傅恩多大,什么时候生辰。谢言被他问得一愣,惊觉傅恩从未说过这些, 他也没去打听过。无论如何,这对于他有恩的傅恩不应该,他也没多想, 便直接去问了傅恩本人。
可傅恩听了,脸上的笑意忽然浅淡不少,反问他:“阿言是自己想知道,还是旁的什么人想知道?”
谢言回答他,既是自己想知道,也是别人问了。还为此向傅恩道歉,言及自己从未为傅恩过生辰一事。
傅恩的神情顿时变得很复杂,似乎是想笑,可又有那么点伤心。好一会儿才同谢言讲:“冬月十二,阿言呢?”
谢言告诉他,家里人没说。幼时家中贫困,孩子又多,分开去庆祝生辰实在奢侈。家中所有人就拢到了除夕那日,就当作所有人是那日生的了。他说了这些之后,傅恩眼里的伤心又多了些,这次似乎并不是因为他自己。
傅恩问他:“那阿言还想除夕做生辰吗?”
谢言说不想,他总记着那天会有不少好吃的,可在家里时得抢,在之后又总是一个人,其他人阖家欢乐时他并不是那么能融进去,连带着凡人过的除夕都显得难挨了不少。
“阿言有没有喜欢的日子?”傅恩问。
谢言说,冬月十二。
他同傅恩聊了一会儿后,傅恩那些不怎么明显的不悦就消失了。后来也就顺利地同仇七聊上了第二次,第三次。
然后也就从仇七嘴里得知了,对方是傅恩生父一事。
仇七化名陈镇去往中州游玩,途中同一凡人女子傅茹雪相恋。他知晓傅茹雪身世恐不凡,喜好之物根本不是凡人能得来的,性子又争强好胜。傅茹雪也知晓他定然不是什么游侠,身手有异,可两人却依旧情投意合。
仇七许诺带最隆重的聘礼上门,就回了魔域,把之前收拢来的一帮魔修搞出了个像模像样的魔宗,大肆抢掠收敛来不菲的财物,正准备去中州时,听闻魔域中心有一本器宝物。他念着傅茹雪定然喜欢这等奇物,便只身赴魔域中心,与莫等酣战了十天十夜。
最后莫等问清了他是要本器作聘后,这才不肯跟他继续打下去,只道本器一旦拿了就永远离不开这方寸之地,仇七这才停了手。
但一切为时已晚。
莫等确实比仇七要厉害许多,仇七虽为魔修新锐,修为已是魔域翘楚,可对上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莫等还是差了些。他们打得忘情,也就没注意到仇七已然化为鬼修。
鬼修出不去魔域。仇七不信,最后也被埋进了魔域屏障之中。
谢言当时听完只问了仇七一个问题:“前辈是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死了吗?”
仇七有些尴尬:“……魔修嘛。”
又没个什么转世轮回的,魔修一死就是鬼修,这种事又太常见,常见到他们都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
谢言道:“可是宗主这些年过得很不好,而且很多人说他杀全家。”
仇七顿时又显得高兴起来:“那他很厉害嘛。”
谢言道:“但是宗主不高兴。”
那次仇七没再和他说话,但再后一次,他和傅恩一同从魔域去中州时,却单独听到了仇七的声音。
“他高兴的。”
些。”
现在想来,恐么。
“恩。
傅恩侧过头来瞧他,垂落在脸颊边的发丝衬得脸颊也白极了,谢言一看就觉得脸开始发烧。
“宗主…”他又唤了声,清了下嗓子才继续道,“魔域屏障消失了的话,仇前辈会不会就可以投胎了?”
傅恩轻轻笑了下:“或许吧。阿言希望可以吗?”
谢言纠结了一下道:“其实我觉得都不太好。”
傅恩?”
“若是能投胎,有下一世,有些人就不会好好活。总想着若是重新投胎了,那便能从出生之后就是人上人,总觉得还有下一次机会。若是不能,今生有的遗憾又永远无法得到满足……我总觉得有些伤心。”谢言说,“我自己是能无愧于自己,不为自己做的一切事而后悔,可这世界上定然会有更多的人后悔。要是一点机会都没有,又觉得很不好了。”
傅恩笑了笑道:“阿言在为其他人担忧?”
谢言犹豫了一下,摇头道:“也不只是他人,我是想宗主的事,宗主也是魔修……”
因为看到仇七这般,又想到傅恩也是魔修,若某个“有朝一日”来临了,傅恩该怎么办?
就这样活着似乎也很痛苦,好像轮回去往下一世了,不再记得此生关联才算是好事。可真去了,傅恩难道会愿意吗?会不会也像仇七那样?
傅恩道:“阿言不必忧心,我会与你一同。”
同生共死,不离不弃。
若当真有那样一天,他毫不知情地直接死去又有何妨?
谢言安静了一会儿道:“那还是不要了,我们得努力活着。”
和之前完全不同的语气,傅恩听了想笑:“嗯,那我们努力。”
“阿言若是信我,我还有些别的‘秘法’……”
谢言问道:“还是床上的吗?”
傅恩道:“阿言不愿意和我一起努力吗?”
谢言沉思了会儿说道:“宗主,我觉得……之前那个天道碎片里写的可能也没全错。”
傅恩问道:“……何出此言?”
谢言心想因为傅恩现在确实有那么点不出三炷香就能亲来亲去摸来摸去的意思……但是他不说。
谢言故作深沉地点了点头,学着傅恩有时想事情的神态:“嗯,就是这样。”
傅恩忍不住摸了下他发顶:“你啊……我是魔修,心悦之人在自己身边,有想法不是很正常吗?”
想时时刻刻待在一起,想皮肤相亲,想呼吸相融,想水乳交融……把这个人吞之入腹,嵌入身体,得以永不分离。
傅恩又垂下眼来:“还是说阿言不喜欢。”
谢言转了个背过去。
傅恩问道:“阿言?”
谢言道:“宗主到他化境之前我不要和宗主做那些了。”
“为什么?”傅恩问。
谢言道:“之前已经和宗主说了,总是想这些事会有碍修为精进,我不想妨碍宗主修行。所以宗主到他化之前我不会让你碰到我的。”
“我是为了帮阿言……”
“所以宗主要更努力才可以。”谢言认真道,“要是一切都变得和天道碎片里说的一样就来不及了。”
傅恩很想说不可能了,至少眉茧和眉郁得有一个是货真价实的太监了。
但是他没说,去触谢言霉头实在没有必要。他决定换个思路,比如潜心研习一下双修之法,到时候再骗谢言也不迟。
他委委屈屈地应了下来,就像确实没办法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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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从临漳出的魔域,本就离南疆近,抵达海作更是花不了多少时间。
傅恩出魔域后就抽空联系了蔺墨含,令他伪造好近期动向,赶快从谢时初身边离开。然后又顺路同谢言去百味楼扫荡一番。
这次和之前都不同,谢言已能尝到菜肴味道,相较于之前,吃得细嚼慢咽了不少,像是从未尝过这些新奇东西,正好好体味。
傅恩看他吃得高兴,往日已吃不出什么新鲜的菜肴到嘴里好像也有了些别样的滋味。
谢言点的一册没吃完,他全塞了储物法器里,等着之后想吃了再拿出来吃些。同傅恩先下南疆,之后他还想着把傅恩好好介绍给谢时初一番,再北上去北境。这一来一去路上得花些时间。
傅恩干脆也订了些小点心,塞储物法器里等着借机投喂谢言。
两人吃饱喝足才到的眉茧说的白家人宅邸所在之处。此处在海作附近,不在城内,同眉氏差不多。但到了地方两人才发现这哪有什么宅邸的模样?屋舍俨然,阡陌交通,早已是寻常凡人百姓所居的村落。
这比眉氏消失得还彻底些。
谢言扫了一眼,同傅恩道:“这里人好像已经住了十几年了。”
别的东西他不熟,但对凡人熟得很,那些门槛屋角留的痕迹他就瞧得出这恐早有年岁。
傅恩倒是注意到了些许虫路,闻言心下估摸着白氏中人恐怕就在这些凡人之中。
这本就再正常不过。
他透过幕篱落下的白纱看了眼来往的行人,大部分都是村落里的赶着去田间的,又或者忙完农事回来的……对他们这般打扮只多看两眼,也没凑上来。
倒是有些小孩探头探脑地在门后墙后看着他们二人,像是对村里外来的人感觉好奇。
傅恩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阿言便按最方便的来吧?”
谢言想了想,问道:“屠村?”
傅恩:“……不是这个,不过也行吧。”虽然他本意是来点破坏力强的,比如劈个地看看地下虫路一类,但如果谢言觉得屠村方便的话,那屠村也行吧。
谢言握了剑,当下一个飞身,一剑刺向屋上的青翅鸟。
第65章 反派都是同是不是反同
鸟翅扑棱了一下, 很快就滚落在地,露出胸腔,羽毛没有遮挡, 内部空荡荡, 早已不知死了多久。
探头探脑的孩子一哄而散,全都躲了回去。
谢言没有收剑, 转而用力向地面划去,俨然一副准备直接掘地三尺的模样。
这和二人先前口头上说的并不一致, 傅恩摘下了幕篱,随手收回了储物法器之中, 负手而立,周身的魔气不再遮掩,四溢而去。
坚实的地面在谢言剑下如同豆腐一般,随意就切除了几块, 露出另一层“地面”和隐藏其下的蚁群。
剑尖上一点灵火闪烁, 火光几乎是立刻就顺着蚁群在地底沿着某条虫路爆裂而去。
谢言握了剑,追着火光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了下来, 扭头看向身后的傅恩。
傅恩眼中含笑, 微微点头:“来了。”
许多跗节在沙土上,细碎的声音显得有几分杂乱, 落于地上的鸟尸之中也蠕动出一些无足的小虫,飞快钻入地底。
这些原本细微的声音却越来越大,阵阵共鸣一样的声响开始统一, 连带着地面也开始震颤,甚至谢言腰间的玉佩都开始上下摆动起来。
谢言也不是第一次应对蛊修。眉茧手中的蛊更多更杂乱,不成体系, 好像捡起什么就用了什么。眉郁的蛊则更精纯,若他不是出生于眉氏,修习其他恐怕也不会差。
但这一次来的,好像没眉氏那么毒,反倒又是另一种手段。
很快,一对毒颚破土而出,步足扒开了土地,从地下钻了出来,将长长的躯体摆在其后,尾足甚至落到了巷外另一条路上。
这样一个庞然大物,说是什么妖兽也不为过。
谢言缓步走到傅恩身侧,低声问道:“白家就是大蜈蚣吗?”
“不是。”
另一道声音从长虫后回答了他,黝黑发亮的壳便出来了一个青年,样貌普通,只是额前两缕白发。他眼中有着压不下去的敌意,瞧着二人道:“我们这里可没什么好抢的,两位屠了村恐怕也拿不到什么东西。”
傅恩微笑道:“怎么会,我只是想见白公子一面罢了。”
那青年也不是什么好骗的,见傅恩这般称呼他,更是知晓眼前两人就是冲自己而来,无论如何也躲不掉。只得压着怒气道:“我看方才说的屠村不是什么威胁吧?”
傅恩道:“不错,若你不出来,我们确实这般打算。”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谢言道:“我们从别人那里知道,你们家出事的时候有个白衣服的长老被人捅死了?”
青年神色有些惊疑不定,一时间什么都没敢说。
傅恩道:“不必如此忧心,我们二人也与他有仇,此次不过是追查些旧事罢了。”
想来眉茧那番描述里,这白衣长老恐怕和白家最后并不愉快。
果然青年脸色好看了不少,他抬手抚在旁边长虫的体节上,还是有些防备地说道:“你们怎么知道我知晓的?”
那日在场的也只有白氏中人,哪怕是他都只是被乳母偷偷带去观礼的,最后众人那般下场,应当也不会有外人知晓。
傅恩道:“其实我们不知道,我诈你的。”横竖白氏恐怕也就这点人,若当日有人活下来,是眼前人的概率十有八.九,诈出来了就赢了。
连眼前人是白氏遗族都是他诈的。
谢言多解释了一句:“眉茧跟我们说他看见那个人在你家。”
青年没听过这名字,只猜测道:“眉家的人?他们也还有活着的?他们去魔域了?”
傅恩颔首:“如今确实在魔域。”
青年手轻轻拍在旁边的虫壳上,估摸着今天不说恐怕也无法脱身。他也看不出这件事到底怎么重要,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道:“就当你们说的是真的……那个长老,不是白家的人。”
“有一天族老请回来的一个先生,在灵兽草药上很擅长,好像说是来帮白家登顶世家,去与中州那些宗门分庭抗礼的,用他提供的材料和手段,想来族人修为精进会快上不少。一开始确实有效,有些境界卡了许久的都松动了,有些瓶颈顺利度过了,有的方才起步就很快追上……但是后面渐渐就感觉不对劲。家里长辈们不说,却也怀疑他,他好像也察觉到了家里长辈的猜忌……总之,谁都没赢。”
家里长辈以庆贺族老登上元婴为由设下宴席,请了那位长老来。虽然杀了那位长老,可对方却也鱼死网破,不知是催动了什么东西,让那些曾受过他指教的族人们面目扭曲地死去…甚至不少是爆体而亡。
那时青年还没有入门,如今所学的蛊所教,幸而逃过一劫。
旧事重提,时我没能力也捅他一剑。”
谢言问道:“吗?”
青孩,什么都不清楚,魂不魂魄的……”
他话忽然顿了下,微微侧头好像在听谁说话,听完后这才迟疑道:“他没有。”
“你家里人同你说过他是从哪里来的吗?”傅恩问。
青年道:“这个我倒是知道,他们说,这个人是中州四大世家,傅家的人。”
谢言一愣,立刻看向傅恩。
傅恩闻言一笑,笑意却并不达眼底:“那看来真是遇上对的了。”
青年不知他为何突然这样说,只是恢复了防备道:“如果你们想知道这个人的事,还是去找找傅家剩的人好。”
傅恩道:“不必了,傅氏的事我清楚。”
“走吧,阿言。”
谢言听话地收起剑,快步跟上傅恩,乘上灵舟。
他扭头看向下方的村落,那青年还站在原地,守在长虫身边,抬起头远远地瞧着他们,像生怕他们又回去一般。虽然看起来确实是已成年之人,还比谢言看着更年长,可言行之上却……更像个孩子。
和那些在院墙上探头探脑的小孩也没什么不同。
谢言又回过头,看向站在前方的人:“宗主……”
傅恩回过神,略微侧过头,温声道:“我没事,阿言不必为我担忧。”
这事有问题,哪怕是谢言都能察觉到一些指向。
当初傅恩担下弑族的恶名只是因为他想这般做,对方又有意陷害。可再往后那九尾往他身上甩些不相干的锅,傅恩定然心下不快。
谢言没多说话,只是静静地陪在人身边。
傅恩心中不悦也没有多少表现,只是话稍少了些。两人又去清了次账,将赚回的灵石尽数收入囊中,傅恩又传讯了蔺墨含,令他带着先前带来中州的死士,拿着这次收回来的灵石先回去支援池寸心。
蔺墨含算得上是魔修里少有的聪明人,一言不发收了东西便离开。这些财物对魔域来说杯水车薪,重要的还是让人回去抄好那些大能的宝库,督促着那些堂主殿主们少昧下些。
傅恩简单同蔺墨含说了两句,没有展开详细说明,也免得给池寸心再下命令造成干扰。
蔺墨含领了命,还未离开,就听谢言道:“宗主,我还是想去见义弟一面。”
才从谢时初那离开不久,拼命伪造其他行踪的蔺墨含顿时冷汗就流了下来。
傅恩瞥了眼他,同谢言道:“那…我与阿言同去吧。”
总归只要谢时初活着,他就躲不过这一遭。只希望那小东西能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横竖两人现在已经结了怨,再多他也不怕。
早该把人杀了。
傅恩偷偷咬牙切齿,谢言却兴致勃勃:“但是我好久没见时初了,也不知道他记不记得我……要是很尴尬的话,我们到时候就快点跑。”
傅恩道:“不然我们远远看一眼也行。”
谢言想了想摇头道:“我之前想着可能这辈子也没有再见的必要所以躲着他,但是现在要想办法活,还有那个伏吟的事,得去借他的什么钥匙……还是能好好相处更好。”
这也没说错,如果他们追查的那没有魂魄又和人没什么区别的……就是来源于伏吟的话,他们迟早得去见谢时初。
傅恩更讨厌谢时初了些:“阿言决定就好。”
他问蔺墨含:“谢时初如今身在何处?”早点见了早点走。
蔺墨含答道:“北境游门。”
傅恩微微皱起眉,谢言也道:“这么巧?”
他们本就要去一趟游门。
他们都看过天道碎片中所写的内容,照理来说,如今离其中剧情正式开始还有些时日,可谢时初是主角,他大部分行踪书中都能找到些许踪迹……怎么会突然去一趟北境?
蔺墨含在不好问,等人告辞启程返回魔域后,傅恩这才又取了天道碎片出来,将前几页认真阅读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与之可能有关的部分。
这样找是没用了,傅恩干脆直接问它:“谢时初去了北境,可我记得你这里写的,他只在结尾准备动身前往北境。”
书本来还在装死,之前他在谢言面前也装死过一次,装着自己就是一本普通书。那时候谢言窝傅恩怀里,对它不说话这件事也没多说什么,这次傅恩当谢言面问,它也没法继续装。
万一这个小心眼的傅恩让谢言把它又撕了呢!
它支吾了一下,找到之前评论区的分析说道:“有的,只不过按照原本的来看,这段时间应该是何散尘一个人去,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谢时初去了。”
谢言没想到它还能这样用,顿时也盯着它瞧,问道:“他们去那做什么?找秘境?”
书抖了抖,说道:“……是找殷啼清。”
“殷啼清?那是谁?”
书解释道:“就是你义弟的大师兄。”
这人在书里的存在感比谢言还低,至少谢言还登过场,殷啼清只在别人口中出现过。和主线的关系不能说没有,只能说全在阴谋论里。
甚至也出现过殷啼清boss论。
不管怎么看,一个曾经师出同门的前辈成了敌人,这件事就很符合剧情发展嘛……到时候和他认识的人都惨兮兮地无法下手,谢时初就能救大家于水火,届时还能把两方的矛盾推至更高……
当然这是原本的剧情。
谢言恍然大悟:“噢……这个是不是小白脸喜欢的那个?”
傅恩沉吟片刻:“是有可能。”
书:“……你们在说什么?我可是(消音)点的!”
谢言疑惑道:“哔点是什么?”
傅恩却飞快理解,适应良好:“我与阿言也是一对。”
书小声嘀咕道:“所以你们是反派啊……”
谢言问道:“那小……沈寂和殷啼清是不是也是反派?”
书一想,这又好像有点符合殷啼清boss论的推断了。
它忽然有点怀疑自己到底是在哪个网站连载的了,反派都是同……这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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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书:我是哪个网站的来着……我不是男频吗……难道是……作者反同……?
第一次翻书的谢言:哇好大的花。
第66章 我要魔修死
天道碎片也佐证了谢时初的动向, 两人暂且放下了反派不反派的事,准备动身先去往北境。
但在此之前,傅恩准备趁着他们离开南疆没多远, 先带着谢言去一趟楚四照那。
谢言是到了地方才发现是来的药谷, 这儿的阵法比上次来的还要多,还多了几道专门用来防雷劫的, 也不知道什么人会挑在全是老弱病残的药谷渡劫。
但因为这次用的符阵几乎都是出于傅恩之手,留有后门, 两人乘灵舟来比会魔域还轻松。
谢言跟在傅恩身后下了灵舟,拨开晾晒的长条裹帘和药布, 直抵藏在里面的诊间。
楚四照正在为人施针。
谢言没由来想起来之前看的天道碎片里写的内容,谢时初神魂不稳就是楚四照想了办法,施针定下来的。看天道碎片里写的,楚四照清冷非凡, 颇有几分医仙的感觉, 当真是有药谷首席的风采。
可谢言总也忘不掉他最开始看的那部分里的楚四照,说话又难听,脾气也大……而且他之前见到的楚四照也确实如此。
眼下倒是能看出来些首席的可靠和从容, 举手投足之间倒是真有点清冷的意思。
有其他人在, 傅恩也没有先开口。待楚四照定下最后一根针,拿过旁边的药巾擦了擦手后, 两方这才对视上。
楚四照冷着脸抬手拍了下座下的木质地板,一道青绿光芒闪过,满背扎了针, 闭着眼的病患凭空消失,看着像是借用阵法传去了别的地方。
傅恩和谢言都还没开口说话,楚四照先说了。
“你们还有脸到我这来?”
傅恩奇怪道:“我何时要过脸?”
楚四照身上那点医仙风姿荡然无存, 指着傅恩就骂道:“你知晓谢时初是他义弟,还让我发那种毒誓,见了他就被劈…谢时初那日不就在阵外吗!你到底是何居心?!”
谢时初在阵外这件事傅恩确实不清楚,不过那会儿他倒是已经猜出来了此人是谢言义弟,只是得在谢言跟前装模作样,以示自己不知。
想楚四照被劈是真的,但没想人那么早被劈也是真的,当然要是劈早了傅恩也不会介意。
傅恩还未说些什么,谢言赶忙给人道了歉,那日也主要错在他自己身上。
“抱歉,我当时不知道……也确实有些误会。”谢言道,“……总之如果你之后渡劫有雷劫,我到时候来帮你,就当是赔罪。”
楚四照面无表情道:“你还要劈雷劫不成?”
谢言疑惑道:“不都是劈开的吗?”
谢言不是没渡过,最开始他渡雷劫时确实是硬吃下几道雷,可后来越被劈越恼火,念着总不能这样被动挨打,就冲上去跟那雷云打了起来。
一来二去,后来连雷劫都懒得来。
但楚四照还没见过几个人渡雷劫的时候,没被劈得动弹不得的。谢言这一番理所当然的态度看得他又是气绝又是忌惮的,不怕遇上莽夫,就怕莽夫不同他讲理。
楚四照道:“我谢谢你,但你还是离我远点吧,我多看你一眼折寿八十年。”
“……哦。”既然对方不需要,谢言也就没再多说什么,躲去了傅恩身后,争取不让自己露出点衣角。
傅恩却往旁边让了一步,又将谢言推出来:“劳驾首席帮忙看看阿言身体如何。”
楚四照嘴角抽了抽,想拒绝又真有点好奇,纠结了一番,他板着脸指了下另一侧的诊室:“去那边看。”
他从室内去了另一间房,傅恩稍稍推了下谢言,示意谢言不必担心,跟上就好。
谢言小声问道:“我们不是看过了吗宗主?而且他好像不想见我。”
他觉得自己现在挺好的,而且傅恩同他做那种事确实也是有帮上些忙,就算没有医修来看问题应该也不大……更何况楚四照又治不了蛊。
傅恩道:“他谁都不喜欢见,阿言不必为他说的那些话烦心。再者阿言情况特殊,他修习的功法也得多诊治些各类病患,才能融会贯通,有精进的余地。阿言给他治就算帮他了。”
他这样解释了一番,谢言心下担忧少了些许,跟过去后,这次却不必躺下,楚四照只让他坐在桌子对面,为他把了下脉。
楚四照拧着眉头摸了好一会儿,问道:“你近来做了什么?”
傅恩在一旁得意道
楚四照道:“我问你了吗?滚。”
谢言看了眼傅恩,而后才道:“确实是和宗主定了亲……然后,宗主还和我结了契。”
楚四照脸色顿时一变,起,片刻后冷笑了一声,松手看向傅恩:“我倒是了。”
傅恩微。”
楚四照没说话,背手在房间致的,跟一个活不了多久的结命契,好好好……傅恩,早知你这
“那真是可惜了,你已经失去两次机会了,如今更是不可能。”傅恩道,“不同你说这些诨话,阿言他状况如何?”
“他状况如何,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吗?”楚四照反问道,“我记得我当时同你也说过,引灵火烧蛊,把蛊养好就行。但我可没建议你同他结契。”
两者根本就不是一回事,燃灵的痛苦远非常人所能忍受,虽然不知这谢言是怎么坚持下来,面上如常人无异,可一旦失控,届时傅恩都未必能有余力来帮谢言。
这招太蠢了,蠢到不像是傅恩这个心眼多得跟筛子一样的人能做出来的事。
谢言忽然出声问道:“契可解吗?”
傅恩和楚四照的拌嘴停了下来,楚四照没说话,只是瞧向了傅恩。
虽然他心里确实也是希望两人之间能把这碍事的契给解了,但眼下看来这恐怕是傅恩一意孤行,他若真帮了这忙,回头傅恩找他拼命才麻烦。
傅恩脸上微笑不减,温声问道:“阿言怎么突然问这个?”
谢言道:“我是想我与宗主同生共死,也没必要用这样一个契来限制。”
总归他活着的时候会保护好宗主,至于他死了……那之后宗主也能好好活着才更好。
傅恩道:“这等契用的你我二人血作的契,外人是不可解的。”
谢言问道:“那宗主可以解?”
傅恩道:“你我二人只要有一人不愿,就解不开。”
他没说后面的话,但谢言与他相熟,也能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傅恩不愿解,那他谢言就算想尽了办法也解不开。
可谢言总记得那天宗主刚结下契时陡然变白的脸,痛到唇色都发白。这些东西对他谢言来说无足轻重,但如果一不小心影响到了傅恩……
他并不太想看到那样的情形。
楚四照停在了门边,他靠在门框上看着两人:“事教人一教就会,既然他不愿意,那谢言你让他多痛几次,他受不了不就自己断了?”
还没想过用这招的谢言恍然大悟。
傅恩瞪了眼楚四照,垂下眼又一副可怜模样,牵起谢言手道:“阿言难道忍心故意磋磨我?”
楚四照一旁道:“谢言,你不忍心他自己忍心啊,与其等之后事出突然,情形无法控制,不如在眼下一切还在掌握的时候先多来几次。说不定还能帮傅恩锻炼一下呢?”
傅恩没忍住抬头冲他道:“小畜生你不说话没人逼你说。”
“装不下去了是吧傅狗贼?装深情装你爷爷我脸上来了?坑我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我会揭你短?”傅恩一开始叫以前的绰号,楚四照也径直翻起旧账,“他总这般故意卖惨,打小起就爱装,谢言,你真信了可少不了罪受。”
傅恩道:“别说得像你有多干净,楚四照,我卖惨不是你递把柄?我伤寒你对着书把我扎成偏瘫,我告你状是你罪有应得。”
楚四照哽着脖子支吾了一下说:“那不是你让我练手吗?”
“我让你扎了吗?”傅恩说。
“那你怎么不说你偷傅姨的书藏我书桌里还污蔑是我要的?”
“是你先把解剖的兔子尸体塞我房间说我脑子有问题。”
“给辟谷丸兑泔水这事你没的说了吧?”
“那你把我符墨换成粪水呢?”
两人一揭起短就一发不可收拾,你来我往地把幼时做的荒唐事全都给抖了个干净,谢言旁边听都听不过来。
见两人吵得告一段落,互相别过脸不肯看对方,谢言才开口:“宗主……”
傅恩立刻半蹲下来,握着谢言的手,同他平视:“阿言,我待你如何真心你是知道的。”
楚四照阴恻恻道:“真心害人也是真心。”
谢言道:“宗主应该不会害我。”
傅恩挑衅地瞥了眼楚四照,眼神里都是炫耀。
谢言又补了一句:“其实就算宗主害我我也不介意,若是相信谁还得总防着谁,那也算不得相信。”
楚四照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嗤笑了一声道:“罢了,我又何必操.你们的心。”
横竖傅恩死了也就那么大回事。
谢言起了身,又把傅恩按回了他方才坐的地方:“但是楚首席可以帮忙看下宗主的情况吗?”
那日傅恩情形看起来并不好,但后面又不知为何好像没什么别的异状。可身体好不好这事傅恩有心瞒他,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既然楚四照和傅恩是这般从小到大的损友,那如果傅恩真有什么事,楚四照也不会全然不说。
楚四照显然不怎么想帮傅恩瞧,傅恩也是如此。只是谢言手压在傅恩肩膀上,把他按在座位上动弹不得,楚四照又想起来被谢言追着打的经历,想了想还是不要触谢言的霉头好。
他坐去傅恩对面,脉都不想把,只用灵力扫视了一遍。
而后便随手抽了张纸来,拿了笔就在上面写:“心脉郁结,思虑良多,体虚却易发热,我看是走火入魔,我给你开个方子你拿回去喝。”
傅恩道:“我是魔修。”
楚四照狞笑道:“我要魔修死!”
谢言想了想,觉得自己已经学会了如何与楚四照相处,他拿起了挂在身旁的剑。
楚四照笑容消失了,又从旁边抽了张纸来:“鱼跃青三钱,车前二钱……这些你拿了去磨成粉,再过一道丹火就能用,纾解心郁。”
谢言拿了纸来,又看了看药房那边堆的草药,问道:“不能直接给药吗?”
楚四照一脸不可置信:“我欠你们灵石吗?”
谢言又想了想,决定还是拿剑。
楚四照当场从袖子里掏了一瓶丹药出来,塞他手里:“滚滚滚,你们都给我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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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楚四照:我总觉得傅恩不是人,这样我这有一瓶老鼠药,你给他吃了。他要是死了他就是老鼠,他要是没死,他就是老鼠精
第67章 蛇鼠一窝亲
傅恩脸皮厚, 对楚四照骂的更是不以为意。
不过楚四照为丹心药谷首席,见过出问题的人比他们谁都多,有些问题问问楚四照说不准能得到意想不到的答案。
傅恩照例问了一遍:“你有见过似人非人, 却没有魂魄之人吗?”
楚四照道:“见过。”
谢言没想到楚四照这居然还能有所收获, 忙问道:“什么时候?在哪见的?”
楚四照道:“现在,面前, 姓傅的。”
谢言:……
傅恩道:“你还是老实点吧,阿言跟我可不一样, 他要打你当场就打了,到时候揍得药谷人都认不出来你就有意思了。”
楚四照道:“最该被抽死的难道不是你傅恩吗?”怼完了傅恩他这才好好回答道, “没见过此类,不过这种病症若是有也可以让我看看。”
医修本来就得“见多识广”,修为才有精进余地,就算傅恩说那情况的不是人, 对他来说也可能有别的帮助。
谢言见他好像也感兴趣, 便邀请道:“我们正准备去北境去找找,你要去吗?”
他是真忘了这次去还要见谢时初,而楚四照还发了誓见谢时初就遭劈。傅恩倒是记得, 脸上却没有任何变化, 只准备偷摸着阴楚四照一手。
楚四照见谢言神情诚恳,几次交谈之中也能发觉谢言并非傅恩那种心机深沉之辈, 向来有什么说什么,最多不说也不会撒谎。他又看了眼傅恩,这人眼皮一耷绝对没好事!
“我不去。”楚四照道, “跟你们同去,我不是被气死就是被你剁了。”
谢言挺想说不会的,不管怎么样楚四照是医修, 又是傅恩儿时玩伴,真死倒也不太可能,要是剁了楚四照肯定也能拼起来。
只是这样一想好像又符合楚四照那番话,他又闭了嘴没说。
傅恩抬了眼,对上楚四照的目光,忽然同谢言道:“阿言,眼下我不便露面,可否请你去一趟下方药谷,我幼时住过这,母亲还有些遗物在此一直没清理,你能帮我都清一些走吗?”
楚四照接着道:“药谷南角,有个小池子的院子里,那边还有个老伯在帮忙扫撒。”
谢言应了“是”,却想起如今不在魔域,傅恩只身一人恐怕会有危险,又停了下来,望向傅恩。
傅恩道:“无妨,阿言,若有事我自会设法离开,更何况你我二人之间有别的办法不是吗?”
他说的是那玉佩的事,谢言一想也是,如果傅恩真遇到什么了还能立刻传到他身边来,届时他再同对方离开就是。
楚四照冷笑了声:“我会下药把你傅恩药到再起不能。”
谢言闻言看了看傅恩下半身,又不太确定地看向楚四照。楚四照扬了下下巴,肯定了他的猜测。
谢言当即高兴地离开了。
走得太过干脆,连楚四照都愣了一下,扭头问傅恩:“不是,他怎么不关心你?”
傅恩道:“你别管。”见谢言身影消失,他这才继续问道,“说吧,什么事?”
楚四照回过头,看向傅恩道:“这事眼下没个定数,让谢言听了免得他空欢喜,按例当是我单独同你说。”
“若谢言有办法能活下来,但修为降至练气,甚至跌为凡人,你可愿意?”
傅恩沉默了会儿道:“我自然是愿意的,可阿言不会愿意。”
谢言做他这些年的剑也足够了,若是跌至练气,好生温养,再活个百年也不是问题,总归如今他已发展起自己的势力,不必事事依赖谢言。
可这事对谢言来说却不同。
他想修行不是为得道,也不是为活得更长,他只是想更强……而后得以不再受制。
与其作为弱者苟延残喘,不如做一瞬即逝的剑尊。
楚四照道:“我就知会如此。若不将他如今修为反制为根基,那便只能从如今肉身中脱出了。我师父离药谷而去也是为此,她翻典籍中说秘境之中有一名为‘肉莲’的宝物,能借此塑人身,届时再将神魂‘嫁接’至肉莲之上,便说不定能两全其美。”
傅恩道:“可惜现在天下已无秘境。”
“还有吧。”楚四照道。
傅恩这才轻轻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向楚四照:“你果然知道,楚四照,伏吟境里到底有什么?如果我猜得不错,前谷主应当就是伏吟境回来的人。”
楚四照白了他一眼:“你到底信得过?”
骂完傅恩,他内非活物,那换而言之,其中所有皆为死物。照理生人不可入内。修士常言如不入魔,死后便会投入转世轮回,这轮回”
傅恩皱眉道:“你的意?”
楚四照道:“我可没这样说,更何况里面未必有魂魄,若你问的那似人非人又无魂魄的东西是从伏吟而出,那就全然相反。”
“不过,这也并非我一人猜测,师父只道是有不了什么医修的手
傅恩问道:“肉莲也在伏吟?”
楚四照摇头道:“不清楚,虽然称作肉莲,但到底是不是活物,又是不是灵植就不确定了。再者,师父她后来还说去找,谢氏又早已灭门,恐怕也不止伏吟里有。”
傅恩沉吟片刻道:“若仅仅只是能塑人身,那找些无魂无魄的躯体也能移魂吧?阿言修行的秘法来看,应当不止于此?”
楚四照颔首道:“自然,肉莲生长速度极快,即便塑为人身也如此,因而它本就该多加‘修剪’,正好燃灵与之相映衬。无论如何,都比谢言如今情况好。你与他同命共寿应当有所觉察,他现在五感靠你来分,灵根灼烧也暂且抑制,但这些招数可都不长久。届时连带着你的五感都会消失。”
傅恩道:“我自然知晓,不过阿言如此,没道理我忍受不下来。”
楚四照冷笑:“你当真以为你能跟谢言比?他如今就同那天上飞的鸟一样,死之前便一直是鼎盛时期,一旦开始衰弱那便立刻坠地而亡。你要死可是慢慢死的。”
傅恩摆手,懒得跟他继续扯,只道:“我知道了,你说的肉莲我也会去找,而且我们本就要去一趟伏吟。”
楚四照叮嘱道:“若找到此物没法带回,你就直接用最简单的移魂便可,神魂会重塑肉莲,是人便会呈现出人身……但之后最好再来找我定魂,总归定魂我会。”
他这样一说,傅恩倒是忽然想起来书中所写。楚四照在书中为谢时初施针定神魂,以使其不被迫落入伏吟……虽然这样说来,书中也有描绘一番伏吟境中的情况,但看起来实在是有些如梦似幻,令人分不清到底是真是假。
不过即便是真,有谢言在倒是也不足为虑。
傅恩应了下来,又问他:“你为何修这样一门?”
楚四照沉默片刻道:“傅恩,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人只有肉身和魂魄…也就是神魂同在时才是正常‘活着’的人,两者缺其一都不行。而有些人肉身尚且活着,神魂却因各种原因离体,需得唤回才能如常人无异。”
“那如果肉身已无生机,强行将神魂留下来呢?这样一来是不是人便不会死?”
傅恩知道楚四照这般问,那恐怕是早就有所想法,很可能已经付诸实践。他问道:“结果如何?”
楚四照摇头:“和我设想的全然不同,肉身会腐烂,神魂也不会如还在躯体之中那般自如,而是渐渐被关进‘笼子’里,对外界感知不到,甚至到底还有这样的魂魄存在也未可知。”
傅恩听他所描述的却觉得十分熟悉,忽然一震,猛然将先前疑惑的一些事串了起来。
谢言关键时刻不在他身边……与谢时初相见那段又形同傀儡……
谢言那时会不会是来楚四照这里定了魂?而不是单纯的燃灵之困?
————
谢言按楚四照的指路,很快就找到了药谷南角的小院子。一路过来能察觉到药谷之中的人其实并不少,来的皆为求医,也有少数乡野郎中,凡人医师前来进修。凡人虽用不了仙家的手段,但本就同源,只要能明白其中原理,来治疗凡人不成问题。
药谷内氛围雅致,除开鸟声虫鸣也很安静,坐落在角落的院子更是如此。
谢言到时,只能听到微风吹过树叶的婆娑声和些许鸟鸣,已没见得一点人声。
那院落外观看起来十分普通,但门边缠绕的藤蔓和栅栏上的些许花朵又平添几分秀气。
他犹豫了下,还是选择直接推开了门,走到院内边能看见挨着山脚的一池塘水,点点荷叶漂浮其上,院内铺了青石板,扫撒干净,像是一直有人打理。正对面和旁侧各有两三间小屋,特意设置了厨房和书房,同起居卧房相隔开。
正这时,一位老人攥着手巾推开了厨房的门,抬头便瞧见了谢言。
那老人一愣,忙说道:“这不是看病的地方,你走错了,要去前边才行。”
谢言道:“我不是来看病的,受人所托,我是来取他母亲遗物的。”
老人呆滞了片刻,“哎呀”了一声,用手巾擦了下手,又将它放到了桌上,这才搓着手到谢言跟前来,小声问道:“是小傅家的孩子吧?”
谢言点点头。
老人“呵呵”笑了两声,感慨似的说道:“既然还能有空来取这些小东西,那孩子当是过得还不错,那就好。”
“随我来吧。”他说着,领着谢言就去了靠里面的两间卧房。
房里都收拾得很干净,也保留了大部分原有的物什。谢言还能看到桌侧放有女性用的胭脂发钗一类饰物,桌上则是堆着写侧边发黄的书,床边的瓶子里还插着两枝新鲜的兰草。房间分了内外,靠更里面似乎是傅恩小时候待的地方,有些挂起驱虫用的香囊,还有些小儿玩闹的短弓挂在墙上。
有些东西敌不过时日已经生锈,但那种生活的气息却并未减少。
老人有些怀念地扫了圈,而后道:“我也不知道他是想取走什么东西,就不帮忙收拾了,如果有事,喊一声苏伯就好。”
谢言忙应了下来,待人离开后,他打开储物法器,准备收敛一空。但忽然又想到刚才那个老人,还有花瓶里的兰草,思来想去,还是没有像在魔域行事那般,只是取走了妆奁里的两枚钗子,又拿走了傅恩床边的一枚香囊。
收拾好了东西,还有些新鲜地看了看傅恩的房间。
他从来没见过傅恩小时候的样子,这人他初见时便已然是苦大仇深的青年之姿,虽未完全长成,可也没什么稚气。
只是这些时日,从傅恩开始对他表露心意时,一些先前未曾展露的部分也渐渐地浮现于他跟前。譬如夜里总喜抱着人睡才安稳,不然就得抱着被子,又好嫉妒又爱吃飞醋,想得多还没什么安全感,跟幼时玩伴也是互相挖苦取绰号,时至今日也不改……
傅恩也不是一出生就是大人,他也是从需要踩着凳子才能坐上高椅长到如今比自己还高的模样。
谢言在傅恩房里晃了一圈,摸了摸他以前睡过的床榻,又看了下窗外的景色,看着窗外小池塘上阳光落下的粼光和飘浮在上面的翠色,忽然注意到先前招呼他的老人握着一把鱼食,朝池塘中撒去。
谢言从房里出来,又来到老人身边:“苏伯?”
老人回过头,见是他,又笑了起来:“收拾完了啊?”
谢言点头:“宗…他没说要拿多少,我就只拿了两枚钗子和香囊走。”
苏伯笑了笑道:“都是些没什么稀奇的小东西,要是想,也尽可拿走的。”
谢言摇头道:“苏伯把这里打理得很好。”只是取走一些就足够了,留下些许给这个苏伯说不定会更好。
苏伯蹲下就着池塘水洗了下手,起身问道:“那他现在如何了?不方便说也不碍事。”
谢言道:“有些烦心事,但还在能处理的范围,睡得好,吃得也好。”
苏伯问道:“那有没有相上哪个女娃子?”
谢言答道:“倒是又相上男的。”
苏伯顿时乐呵起来:“男的也好,总归快快乐乐地就行……”
他脸上的笑容忽然淡下去些:“人活一世,平安快乐便好。我听说他后来吃了很多苦,做了错事……但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小时候不是那般人,若是出了错,定然是那家的人错得更多。”
“你好好待他,他是不会恩将仇报的。”
谢言愣了会儿,微笑道:“我明白,所以我会一直在他身边。”
第68章 有时候当魔修也挺无助的
辞别苏伯后, 谢言就带着东西回了傅恩身边。他倒是也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这会儿各自站在一旁,都沉着脸一言不发。
看起来像是他走这段时间里又吵了一架, 谢言不太明白, 只是停在傅恩身边,将那两枚发钗和香囊给了傅恩。
“苏伯把小院子打理得很好, 我看了一圈,只拿回来这两样, 可以吗?”谢言问道。
傅恩目光停在那染了些许铜绿的发钗,神情略微柔和了些许, 他接过发钗并没有仔细打量,直接收回了袖子里。
“足够了,本也只是聊寄相思之物……不过阿言怎么拿了这个来?”
说着,傅恩从谢言手里取过了竹叶色的麻布质的香囊。幼时他同母亲在丹心药谷小住过, 也是那时与楚四照相熟。楚四照师从前谷主, 年岁虽小但也已入门,不会被寻常的虫子困扰。
但傅恩当时才刚开始学着画符,对灵力运转都不甚熟悉, 要以气护体, 屏除这些虫子的干扰还不够。傅茹雪就会从密友前谷主那讨些驱虫的草药来,碾成粉, 装进这些寻常棉布制的香囊里。
那个夏日的暑气里似乎总伴着这股清淡的草药香,即便是现在闻到,他也能记起些许月光洒落在窗台时, 窗外虫鸣的声响,外间有人轻轻摇动着扇子,也不知能驱散多少热气。
那时只觉快活, 同楚四照一起捉鱼摸虾,又瞧着楚四照什么都敢往嘴里塞,还不知晓日后会度过怎样的时光。
谢言瞧着傅恩唇边些许怀念的笑意,低声解释道:“我看好像是新做的,就拿来了。”
不是以前的陈旧之物,那也就是说苏伯可能会做,既然如此,拿走也不会损失什么,也能维持原样。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宗主不下去看看吗?”
香囊在傅恩手心里滚了圈,而后被轻轻丢进了储物灵器里。
傅恩道:“还是不用了。”
他转头又看向楚四照,楚四照立刻提防起来,神情冷酷得像准备随时应战的公鸡。
“你有没有什么灵丹妙药?”傅恩问。“给我拿点。”
楚四照道:“你还来劲了是吧?给我滚!”
两人被踹出药谷时十分从容,谢言一时间还有些感慨:“以前我们也是走到哪都被赶。”
傅恩拍了拍袖子上的灰,从怀中取出刚才被顺便丢出来的丹药瓷瓶,打开来闻了闻,失笑了一声又给盖了回去。
“不知道他给的这药有没有毒。”
谢言也跟着拍了下身上的灰,看向傅恩手里的瓷瓶,想了想说道:“应该不会有大毒,最多只有粪水。”
傅恩沉默了会儿看向谢言:“那不是更恐怖吗?我都只给他兑过泔水。”
谢言奇怪道:“粪水不能入药吗?”
傅恩问:“粪水可以吗?”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愣是没得出来一个确切的答案,连傅恩都有些摸不准楚四照有没有可能开发出粪水其他的能力。
两人又嘀咕了会儿,上了灵舟,傅恩驱着灵舟,又决定先发制人,问谢言:“若见了阿言义弟,他要打我怎么办?”
谢言问道:“他为什么要打宗主?”
傅恩道:“因为我是魔修。”
谢言沉思了会儿说:“时初应该不会是那种不明是非的人,实在不行,宗主你躲到我身后。”
傅恩说:“这样不太有宗主的风度,也没有阿言夫君的风度。”
谢言觉得这个事情还好:“那宗主可以有我夫人的风度?”
傅恩觉得有必要纠正关键信息:“我是夫君。”
谢言奇怪道:“但我们不都是男人?”
“是,但我是夫君。”傅恩强调道。
谢言抱起手,问道:“那宗主想怎么办?”
傅恩想说去谢时初墓前说,但显然这事不可能。他清了下嗓子道:“届时阿言与我手牵着手,见了他,阿言就先亲我一下。”
谢言沉默了会儿问:“为什么要在别人面前做这种事?”
傅恩答道:“因为我们是魔修。”
一直对外坚持自己也是魔修的谢言感觉有些丢脸。
————
北境,游门客栈。
谢时初拂去衣上落雪,推门入了客栈内。眼下不是吃饭的时间,客栈里也没什么人,店里小二倚靠在桌边,听见声抬眼皮子瞧了下他,见是楼上住的客人,也没多问,又歇了下去。
谢时初抿着嘴唇,穿过大堂上了三楼,又径
一进门,他瞧见何散尘正背对着他,拿着笔正埋头苦写。一时间,这几日接连碰壁,毫无头绪的难受又涌现上来,顿时有些生气。
他关上门道:“师兄,来游门已有七八日,你整日待在客栈里也不出去,师尊交代的事当怎么办?”
何散尘头也没回,抬过,我去了玲珑楼,还见了好几个人。”
玲珑楼所,但如果不特意去打听,普通人也不会知晓。
谢时初迟疑?”
何散尘道:“再正经不过,只是会有年轻人唱唱歌,还有些人会去那作诗,很有文气的地方。”
谢时初也当真就被他糊弄了过去,将此揭过,又问道:“那找大师兄的事可有眉目?”
何散尘闻言笔一停,他看着纸上晕开的一团墨点,轻轻将手中的笔放在了一旁,坐在凳子上转了个身,看向谢时初:“大师兄的事没有办法,你就当是师尊发病了,不做点什么他心里不舒坦。你随我来就听我的,当作出来游玩散心便可,大师兄若能找到,师尊来这么多次也早该找到了。”
谢时初疑惑道:“可大师兄的命灯还在。”
何散尘道:“命灯在又不等同于还在这世间。当初大师兄没能回来,别说师尊,问天门上下出过力找过人的可不少,更何况,那到底是不是大师兄的命灯还说不定呢?”
谢时初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何散尘转了下眼珠说:“那命灯说不定是师尊的。”
谢时初沉默了会儿,问道:“师兄这句是编的吗?”
何散尘用大拇指和食指比画了一个米粒大小的距离:“有一点艺术加工。你瞧,师尊之前同大师兄关系很好,大师兄也很爱戴师尊,那自然也有可能他用了师尊的精血点了命灯,望师尊平安。”
谢时初开始后悔认真听何散尘说话了,他叹了口气,手又扶在了门边:“师尊自己有自己的命灯,大师兄根本没必要……算了,我再去找找。”
何散尘忙起了身,一把抓住谢时初的胳膊道:“你别去了,如今整个游门都知道问天门的谢时初来了。”
这事谢时初以前也经常遇到,既是曾经四大世家的遗孤,又是天赋异禀的雏凤榜榜首,名声在外,想同他交手,或是前来见识一番的都不在少数。
谢时初道:“这又如何?”
何散尘道:“若有人要来找你,那也快来了。”
谢时初不觉得这同找大师兄有什么关系,只是将胳膊从何散尘手里抽了出来,扶住腰侧的剑问道:“那又如何?我是知晓有人似乎在跟踪我,但这些人自我还在问天门时就在,最近已经销声匿迹,当是找不到所需之物离开了。就算又有了别人来,同找大师兄又有什么干系?”
何散尘道:“那小师弟你更要担心了,你看你之前在问天门时他们还一直跟着,如今到了游门反而离开,这不恰恰说明了游门当有更厉害的人在,他们不想与之竞争,所以才走的吗?”
谢时初安静地和何散尘对视了会儿,半晌也只能从那双黑得只能看见自己的脸的眼睛里看到点别的什么东西。他缓缓开口问道:“这句也是艺术加工吗?”
何散尘坚定地说:“这是推理。”
谢时初只能感觉到这是狡辩,他问道:“师兄你还记得你之前说这些的时候被师尊追着绕云剑峰转了七十三圈吗?”
何散尘尴尬道:“小师弟还数了啊……不过没事,师尊不是不在吗?”
谢时初手又按了下剑柄。
何散尘目光挪到他腰侧,又挪回了他脸上:“小师弟也要揍我啊……”
谢时初道:“如果你继续艺术加工和推理的话,我会的。”
何散尘道:“可是小师弟你打不过我。”
谢时初点头:“那更好,我只是纯出气。”
何散尘叹了口气道:“那好吧……但是先等我一下。”
他又回身去了桌边,将晾好的稿子都收回了袖子里,反手又从袖中取出那柄跟半扇门板差不多宽的重剑,随手劈向窗外。
霎那间剑气裹着灵力将整面墙壁劈得四分五裂,外面铺天的白雪被狂风打在二人脸上,屋内的小物件更是被吹得七零八落,烛台滚落在地又滚出了房间,掉在外面雪堆里,发不出一点响声。
何散尘收了剑,同谢时初一起看向外面半空而立的人影道:“我说得可没错?小师弟,有人来找你了。”
“大衍剑阁既然来要邀请我们问天门弟子,何故不走正门?”
第69章 只能晕吗
来人正悬于空中, 身上衣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但依旧能分辨出玄色衣袍袖间的花纹,隐约呈现出一柄小剑的模样。只是头发纷乱, 看不大清面容, 只能看出大抵是个男人。
大衍剑阁的弟子们有统一的服饰,与问天门的相比要好辨认很多, 且因剑阁内弟子皆需锻炼体魄,弟子服比起中州不少宗门的还要薄一些, 在寒冷的北境更是少见。
此人穿了这样一身衣服,不论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都希望眼下将他识作剑阁弟子。
但行事作风不像大宗门的风格……恐怕来者不善。
何散尘双手握住剑柄,果不其然,那沉默的身影忽而抽出两柄圆刀,轮着刀身直劈向两人。
何散尘当即双手反扭借力将重剑抡出, 兵刃相交, 短暂相碰,何散尘被对方灵力击得后退了一小步,继而活动了下手指, 握紧了剑柄, 蹬碎了地板,又直冲向空中人影。
谢时初在两人短兵相接之际飞身, 从何散尘身后一跃而出,空中借力抽剑也攻了上来。
北境地广人稀,今日天降大雪, 就连灵石矿脉上都没什么人影,此刻也没什么修士注意到三人激战。少有注意到的,也不敢多管, 主怕引火上身。
剑阁弟子在此,总归万事自有剑阁处理。
来人圆刀使得灵巧,速度极快,何散尘越是同人打斗越是暗暗心惊,这般人物他竟然从未听闻。大衍剑阁本就不是什么低调的宗门,要是有这般厉害的弟子,怎么会一点都不知晓?
一个分心,何散尘手上力度卸下了些,重剑没能跟上,锋利的刀刃直逼向他脖颈。
“师兄小心!”
谢时初声音如同惊雷在他耳畔炸响,他当下一个后仰,仍被切掉几缕鬓发,脸颊也留下一道血痕。
谢时初见情形不妙,此人同何散尘风格迥异,两人联手也无法迅速将其制伏,何散尘的情况特殊,越拖下去越是对他们不利。
他咬紧牙关,使出浑身解数猛攻而上,剑剑直逼对方命脉。
何散尘也稍微缓过些许,拎上重剑也跟着袭上,开口便道:“大衍剑阁何时有这般人物?敢问尊名?”
那人似乎笑了声,闪身回旋,圆刀之上的灵力陡然增了个倍,何散尘手中剑身顿时发出沉闷的嗡鸣。他皱了下眉,强行撑起,却见另一边谢时初手中的剑似有裂纹。
何散尘一惊,正欲提醒谢时初,便被突然暴增的灵力偏开了刀锋,接着便胸.前一凉,剧痛袭上。
正全力抵挡的谢时初见状,瞳孔一缩,立刻挥开圆刀,赶忙奔向何散尘。
不想那人却似乎早有防备,双刀欺身而上,紧紧缠住谢时初,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谢时初,你难道不奇怪,为何你谢家被灭门却独独留了你吗?”
“你不会是以为你运气好吧?”
谢时初心头震骇,扭头盯向对方,却被一刀破开了侧腹。他用灵力逼停了刀刃,却也将其强行留了下来,用剑身扛住了另一柄圆刀。
“你是谁?”他问道。
这人的面容近了看根本没什么特点,中青年左右的面容,正是修士里常见的相貌,他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人。
那人笑了一声,松开了卡在谢时初身体里的刀,伸手抓向谢时初。
一时间,本就受伤的谢时初感觉头晕目眩,眼前的景色与人似乎都成了水面的倒影,被狂风吹皱,看不清是个什么。
残存的一点意识暗道不妙,又无他法。
忽然,一道几乎震破耳膜的破空声传来,骨肉被破开的速度大快,连声响都来不及发出,温热的血便洒到了他脸颊上。
谢时初眼前的风好像停止了,他隐约看见那分不清天地的一片雪白之中好像出现了一道在梦中才会出现的身影。
来人身披滚着绒边的深灰大氅,在半空中飞起,稍短的头发束在脑后,手朝他们所在的地方一挥,一道雪色都无法遮挡的银光便从谢时初身后一掠而过,势如破竹,回到人身边又似燕投怀。
卷着飞雪的狂风让人看不清那具体的面容,可谢时初却毫不怀疑自己是见到了谁。
那人当是跟着回了魔域,怎么会出现在此地?还恰好与他相遇。
是幻觉吗?还是方才那大衍剑阁的人用了什么秘法,他其实已经身死,只是流连之际见着了朝思暮想之人?
他定定地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清晰,直至停在自己跟前。
对方赶得急,护体的灵力也没开,脸颊被风吹得有些发红,大氅白边,离得远看不清,离得近了看倒是衬得窝在里有些焦急,眼睛却好像比上次见有神了些。
谢时了吗?”
谢言一听却更着急了,接住人就赶快去搜储物灵器,摸出,念着药谷首席做的东西肯定不会差,又忙得受不了的谢时初挖出来,强行把药塞了进去。
丹药滚落喉头,效果立竿见影,谢时初的,神志也清醒了些。
“哥哥……?”
——
从药谷离开后,傅恩同谢言便启程前往北境。傅恩有意拖延,但架不住谢言已经决定要见谢时初,反而变得激动起来的心情。
傅恩拉着人又是去裁衣服又是四处找些佳肴,谢言也没冷落他,几乎都赏脸跟着去了,但一到赶路上就日行千里,像是得把花去做别的时间都给补回来一般。傅恩费尽心思也没能拖成功一天。
一入北境他们便从旁人交谈中听闻了今岁异常,往日此时正待入夏,哪怕是北境也会回暖些许,阳光正好。可今年没暖和上几天便忽然下起了雪子,而后便连着飞雪几日。
但这种情况也不是历来就没出现过,大家便也没有过多反应。
傅恩特意给谢言重新换了身衣裳,还配上了谢言嫌重怎么都不肯穿的大氅。谢言脸显小,脸颊上肉也不多,从毛领子里抬头看他时,那眼睛直溜溜的,像只警惕又精神的小猫,傅恩怎么看都欢喜,又忽然想多在北境留一会了。
谢言却一会觉得大氅重又不方便,一会嫌毛边大容易沾灰,总是找着由头想脱了这件碍事的东西。
傅恩好说歹说,央求了半晌,谢言才勉为其难一直穿在身上。傅恩又想北境的服饰也挺有特色,居于此地的猎人多,衣服上总有些熊皮、狼皮、鹿皮一类的毛料,还得找个机会给谢言裁一身北境特色的服装看看。
只是他心里打着算盘,同人驱着灵舟,刚入游门,谢言就瞧见了什么,面色陡变,一个飞身就从他身边消失不见。
等傅恩迟来一会儿赶到地方,谢时初那不要脸的居然已经窝进了谢言怀里,还让谢言抱着。
傅恩恨恨地瞪了眼谢时初,见人身上还插着刀更是厌恶,心下暗道此子真是不容小觑,居然一见面就使苦肉计,断不可留!
谢言听谢时初这样喊他还稍微有点不大适应,虽然那几日也是这样听过来的,可当时毕竟谢时初还是个小孩,现在这么大了还这样亲昵,总感觉怪怪的。
谢时初却并未察觉,意识到这不是在做梦更不是什么濒死幻觉后,他赶紧抓着谢言的手坐起来些,一动又发现身上还卡着刀,又慌忙低头去把圆刀扯出丢去一边,再回过头,却见那个该死的魔修正捏着谢言下巴吻住了嘴唇。
谢时初脑袋轰得一声像爆炸一样,他拎起剑噌地就站了起来,想给傅恩一剑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一切发主大快,谢言还没来得及反应,他这便宜弟弟就又倒了。
谢言自己都呆了下,赶快把傅恩推开,去扶了谢时初,却见人这次是双目紧闭,像是彻底陷入了昏迷。
“宗主……”他干巴巴地说,“时初好像被你气晕了,我就说肯定不能……”
傅恩从旁边地上捡起谢言打开了的瓷瓶,审视了一下道:“阿言给他吃的楚四照给的药?”
谢言犹豫着点了点头:“楚四照应该不会害宗主命吧。”
这其实也是真的,但傅恩也知道楚四照这人绝对不会只有好心,他忍着嫌恶也俯身去砍了眼谢时初,感知了会道:“他身体上的伤正在修复,而且很快,恐怕是他做了些有副作用的药……我传信去问他吧。”
何散尘撑着被砍了一刀的身体也凑了过来,已经没有敌人,他也服了药,只是伤势颇重,露出的刀口回长有些缓慢。
“又和两位见面了啊。”虽然情况有些狼狈,但他脸上神情还是一如既往,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二位不需要小师弟我就先带走了。”
谢言瞥了眼落在另一边,刚才被他一剑削了的尸体道:“你保护不了他,还是别带他走了。”
傅恩已经去验尸了,过会儿应该也就知道这人会不会是他们猜测的情况。
何散尘原地坐了下来,问道:“是因为有人要害小师弟?”
谢言摇头道:“我不知道,但是时初对他们来说可能有用,还是在北境这个地方。”
何散尘道:“我说带小师弟来散心,看来还是来错了。”
谢言知道天道碎片中所写的内容,只道:“恐怕也避免不了。”
现在不来,以后也得来。往后更是不知道会是什么境地之下到此地来。
正在此时,傅恩销毁了尸体,回到了谢言身边,顺便从他怀里把昏迷的谢时初捞了出来,假意关心情况,随便探查了一番就顺手放到了何散尘旁边。
“楚四照的药还是有效,到晚上他伤势应当就能好全了。”
一旁的何散尘道:“原来是楚首席的药,丹心药谷如今制药上最厉害的也是这位首席,不知他打算何时接任谷主。”
傅恩道:“等他制的药不会吃完就晕吧。”
何散尘点了点头:“那确实,不知我可有幸试一下药吗?”
谢言看了眼谢时初问道:“你也打算晕倒吗?”
何散尘问:“我只能晕吗?”
傅恩道:“你只能受着。”
何散尘叹了口气:“那好吧。”
他撑着膝盖起了身,又单手将谢时初抱起,看着两人道:“有人在盯我们,那客栈也就不方便待了,二位如果没有地方落脚,不如随我来?总归我也需要照看小师弟。”
——————————
作者有话说:
傅恩:我一看他样子我就知道此子断不可留!
第70章 这次真没有造谣的意思
何散尘来北境其实相当频繁, 沈寂作为峰主又是问天门内的讲师,闲暇的时间总不多,何散尘就年年会来一趟北境, 一来二去, 他在这边也备下了一处旁人不知的洞府。
只是谢言和傅恩随着人来到地方,见里面当真就一个“山洞”, 摆了一张石桌、一张石床和一把石椅后,还是感觉有些太过简陋了。
何散尘将谢时初放到石床上, 又翻了件外袍给自己披上,转过头来就见他那砢碜的桌子上被人铺上了柔软的锦缎, 摆了正冒着热气的茶,还有一碟软白的小点心。
谢言跟傅恩根本没坐他那把石椅,而是他们自己带软垫的木椅。
何散尘挪过去,自己孤零零地坐了那把硌屁.股的椅子。
“楚四照说他的药是好药, 就是效果太猛了, 所以会晕。”傅恩展了张纸看了会儿又说,“他说要昏迷半年。”
谢言:“……没别的办法了吗?”
傅恩将信纸折好收回袖子里道:“他说没有研究这些,只做了改良, 药谷能见到的这药, 药效还不如我们这瓶,不过是不会昏迷了。”还骂他山猪吃不了细糠, 着急醒就把药全吞了立马就爆了。
谢言了然:“……原来是次品。”
傅恩道:“没有粪水就是幸事了。”
谢言也跟着点头。
这里没有医修,何散尘自己也吃了些丹药,问道:“傅宗主可有查出来那人身份?”
傅恩没回答他, 反而问道:“你们来游门多日,还不知谁对你们抱有敌意?”
何散尘颔首道:“往日只是我或师尊独自前来,同那剑阁打交道的次数其实不少。要说如果剑阁有这等人物, 我至少会知晓些许风声,可至今却从未听闻。如今他上门有意挑衅,在窗外偷听我同小师弟交谈,后又伤我们师兄弟二人,意欲对小师弟行不轨之事……实在太过突然。”
“但先前一直有人跟踪小师弟,此次抵达游门后不久他们就离开了,我便念着恐有事发生……放小师弟四处打探,引人注意,又去来往混杂的玲珑楼中再打听他人口中闲言碎语,均无所得。大衍剑阁在北境游门虽鳌头独占,但掌门阁主也不过化神初,我尚且有一战之力。且我同小师弟皆为问天门弟子,念其不会刻意挑衅,才戒备稍减。”
傅恩听他辩解,却没接他的话,只是饶有趣味地审视了一番何散尘道:“云剑峰真是非比寻常。沈峰主就已是惊艳绝才,坐下的弟子一位谢氏遗孤,一个先天镜体啊。”
何散尘波澜不惊:“傅宗主瞧出来了?”
谢言没太听懂,问道:“什么是先天镜体?”
何散尘道:“没什么,不过是凡人中的怪胎罢了。”
傅恩道:“无悲无喜,心如镜,人如镜,同镜中人一般只会模仿他人。不过修行上倒是好事了,这凡人的怪胎可不会有心魔,人都是空的。只要跟着学的师父对,稍有仙缘修为都精进迅速,模仿师父便行了。而恰好,沈峰主就是个合适的师父。”
谢言了然:“原来如此……凡人里还有这样的人?”
傅恩点头:“能成为修士的凡人皆是如此,不是灵根有仙缘能通灵气,耳聪目明,便是他这般弊端为利。能拜入问天门的更是不同凡响。”
谈及自己的事,何散尘稍显冷淡:“傅宗主了解镜体,看来也不必我再多加解释。”
他又道:“既然二位并非前来找我与小师弟的麻烦,那来游门又是为何事?”说着何散尘将那木讷的目光投向了傅恩,“傅宗主似是知晓袭击我与小师弟的人的身份,不是为他而来吧?”
傅恩笑了声,端起茶杯抿了口道:“我可没说我知晓那人身份,不过是核对些情况罢了。方才你不是离他更近?可有瞧见那人被阿言一剑取命时有魂魄的气息?”
何散尘也跟着他笑了一声,就是他的笑并未到眼底,只感觉看得人凉飕飕的。
“人死如灯灭。亡魂也不是我们肉眼可以得见的,那一点余烟可并不好注意……我那时负伤,心忧小师弟的情况,更是什么都没管。”
何散尘没有说还有另一事阻碍了他。
谢言飞来的那一剑谢时初没能看个明白,可一旁正竭力举剑欲袭的何散尘却看在眼里。那会儿他什么念头都没了,几乎所有的注意力全都落在了那一剑上。
太快,太凶也太过磅礴。那一剑简单到几乎是所有学了飞剑而出的剑修都会的,可他从来没见过哪一个剑修的剑能比谢言还快,力道还大,其中蕴含的灵力还要可怖的,哪怕是问天门的门主何其情都没有。
与他斗得黏着,甚至能伤到他的
当然也可以找别的理由,例初做些什么,谢言又是从远方突然到来的人,且是,就算是那人全力迎战谢言,也未必能在他手下过上一招。
此人用剑极为可怖……先时,他恐怕还未用三成力。但凡他真想杀人,根本没人能在他手底活下来。
何散尘也不觉得有哪个剑修,会在不在。
谢言闻言有些失望,他说道:“我没感觉到,但是我有点怕是别的原因影响,还念着你那边恐怕看得清楚些。”
何散尘思索片刻道:“若此人是我杀的,我倒是应当能注意到。”
他又问道:“两位正在追查魂魄的事?”
谢言想着这事他迟早会同谢时初说,也就没必要瞒着何散尘,在正常版本的天道碎片里,这个何散尘人还不错,也想办法帮了谢时初。
谢言摇头道:“是在追查没有魂魄的人。”
何散尘若有所思点头:“原来如此。”
谢言问:“你见过这样的人吗?”
何散尘摇头:“很遗憾,哪怕是我这种被傅宗主称为‘空心人’的人,也是有魂魄的。”
傅恩则开口道:“我也检查了此人尸身,未有其被操控的线索,至于残魂也没有查到。”
何散尘道:“但那时他好像对小师弟说了什么,应当是有神志之人。”
谢言道:“那还是得等时初醒……我们其他事也需要时初帮忙。”
何散尘目光挪向他,踌躇片刻,还是开口问道:“这次还是关于下半身的事吗?”
谢言用“你疯了吗”的眼神回看向他:“时初是我义弟!”
傅恩则道:“那就得看钥匙是什么了。”
何散尘还没弄明白傅恩那话是什么意思,谢言却想起来之前眉茧偷眉郁小兄弟的事,顿时也变得神情诡异起来。
“……如果钥匙真的是那个,也不能取下来吧。”谢言道。
傅恩遗憾道:“不能吗?”
谢言斩钉截铁:“不可以。”
傅恩说:“反正他眼下还昏迷着,不如我们取下来试试?万一呢?”
谢言急道:“我义弟还没娶亲呢。”
傅恩道:“若他也喜欢的是男子,有此物和没此物又有什么区别?”
一旁的何散尘终于听明白了,他插话进来:“有的,有能在上面,没只能在下面。”
两人几乎是同时扭头看向他。
何散尘又补了一句:“没有说小师弟是断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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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同人文学家何散尘:没有不造谣的义务,但这次没在履行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