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野史被修成了正史怎么办
说起傅恩, 这人在原作里几乎是公认的谢时初“对照组”。同样是灭族,不过一个是被人灭族,另一个则是自己灭了自己族。同时一个坚守道心, 一个堕.落为魔。
傅恩是魔域的魔尊, 在连载早期很多人分析也正对应了谢时初会是仙界的仙尊,之后会是首屈一指的存在, 踏破虚空,登梯飞升。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 按理来说应该像打不死的小强,接下来恼羞成怒一路追杀的傅恩却就此销声匿迹, 直到谢时初踏入北境也再没露面,像是真被谢言一剑杀了。
为此评论区连载的最后一段时间是满天飞的作者器官和各类阴谋论,骂的都在喷突然来谢言这么个降维打击的白月光,还一来就死, 要是个女的还能荣封个女主。偏偏是个男的, 来抢主角的装逼机会,作者是拉了坨大的。
但无论是谁,都一致认为傅恩这么狡诈肯定是“装弱阴个大的”, 恐怕要坐收渔翁之利。
按原作写的那些来看……它要是落到傅恩手里, 恐怕是真没跑出去的一天了。
……居然有要考虑背叛主角的一天!自己作为金手指混得真差!
傅恩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稍微活动了一下手指, 又把玩起玉佩道:“可你不想给我看,阿言也同我说了。”
“还是你想让阿言来,他看完再跟我说?不必这般多此一举吧?”
连着说了两遍“阿言”, 书的脑子终于开始动了起来,只是还没想起来自己给谢言看的是同人文。它反应了一会儿问道:“你说谢言把我书里的内容都跟你说了?”
“自然。”傅恩道,“阿言与我亲密无间, 还是他将你交予我的。”
书顿时有种自己被抛弃的感觉:“他怎么这样,而且他不是……”说一半它惊觉自己可能会剧透,又赶忙闭上了嘴。
傅恩笑了笑道:“想来你只知与谢时初有关之事,对我与阿言是一点也不熟。阿言是我右护法,自小便跟随于我,心悦于我,自然对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省略掉了之前被谢言鬼打墙一样折磨的时光,又道:“那谢时初不过做了他几日义弟便引你以为两人感情多深厚?更何况那日他们两人本可一叙,阿言也不愿见,有我在,他向来以我为先。”
书听他吹了好一会儿,忍了又忍,硬生生地把“可他杀了你诶”这句话给吞了回去。
傅恩见它还不为所动,干脆直接道:“罢了,就算你不给我看其实也没多大关系了,阿言早就把除我以外的那些人都阉了。”
书:?
书愣了好一会儿问道:“阉了?”
傅恩微微点头。
书奇怪道:“阉了?不是杀了?为什么要阉,这又不是……”
它忽然一卡,发出一阵尖锐地爆鸣:“是all谢时初同人文!!!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啊!!!”
它对不起所有人的……下半身啊!!
书顿时悲从中来,恨不得立刻四分五裂,它扑到傅恩身上,拿封皮的角勾着傅恩的衣襟,不停地晃荡:“别信啊!!别信!!那是野史!!是野史啊!!”
实在是聒噪。
傅恩有些嫌弃地把它拎下来又丢回桌上,心下大致猜到些许。“野史”……那也就是说,谢言先前所说的那些都不是真的,偏偏因为一些细枝末节的关系被道破,反倒让他信以为真。
他与谢时初没什么关系,谢言更不用因为自己义弟的事屡次想胡来。
……就是有点太迟了。
书蹲在桌上,掩面而泣,看起来以头抢地已经不能表达它的悲愤了,只是一个劲说着什么“评论区对不起”“各位好汉对不起”“**对不起”之类的话。
傅恩笑了笑,端起茶杯道:“若你不想让此事更不可控,恐怕还是早些坦白所谓的‘正史’好。”
书缓缓地趴了下来,慢慢止住了啜泣说:“可是他们的东西都回不去了!”
傅恩还是挺希望他们都能断一断的:“很重要吗?”
“不重要吗?!”书道,“万一他们因此入魔了怎么办!”
傅恩道:“魔修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寻常心魔不过让那些修士更容易被劫雷劈死罢了。再说了,区区无根之人,何必在意。”
书说:“无根……呜呜呜。”
真是无趣,放下了茶以退为进道:“罢了,早知你酿思,我何苦费尽心思修葺,还是托阿言再毁了吧,什么野史正史,无关紧要。”
书赶忙伸出一个角,扯住傅恩我……”
它沉默了会你看,之前我也没打算给谢言看那些东西的,是他自己不给灵力还非要”
傅恩本准备拍掉它的角,闻言却道:“阿言没有多余的灵力予你。”
书解气,灵力来之不易,可他是修士诶,又不是魔修,用点灵石不就可以了吗?”
傅恩摇头道:“阿言用不了灵石转化灵力,灵气也不行。他本无仙缘,只是修习秘法,以灵火灼烧灵根来的灵力,你向他所求灵力,与向他索命无异。”
书整个呆滞了,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那时候谢言出场时的描写有些诡异,不说话,也没什么表情。因为很像被人操控的傀儡,导致还有人猜测谢言是不是被傅恩控制了。所以才在关键时刻脱离了傅恩掌控,带了谢时初逃跑,顺便给害他的傅恩一剑。
当时猜测谢言魂飞魄散是因为傅恩不满这傀儡叛逃,现在看来恐怕根本就不是这样。
书忽然感觉自己离它想知道的真相更近了些,赶忙问道:“那这个秘法是不是越到后来越让人像傀儡一样?说不了话,也没什么神志?”
傅恩目光落在了玉佩上,那鸟背上染了点粉,似乎是被人小心地抚摸着背上的羽毛而沾染上了颜色。
他从未见过有谁能修习这秘法到如此境界,古籍之中也从未记载。谢言如今所踏足之地,当是第一人。
但这些时日他的试探也好,猜测也好,确实又将一切指向这般可能。
五感尽失…那下一步,便是神志消磨吧。
傅恩感觉心好像被谁紧紧地攥住了,多跳一点便多一点疼。
他目光又转向书道:“我也不知,不过既然你我都不知晓,那便让我看看你知晓的情况如何,或许还能再为你解答一二。”
书想自己横竖已经无法从魔爪逃生,总得知道点东西才死得甘心,一咬牙道:“那好,你想办法提供灵力我,我来给你看。”
这没什么难度,傅恩手中本就有类似的灵器,他以灵器转化了灵力供给给书。很快,那原本空白的书页上缓缓浮现出一行行的文字。
但还是缺笔少画。
第42章 逼婚就屠村
行香宗的那一众魔修跑得快, 回来得倒是迟。
池寸心很早就已传讯给各个堂主殿主,让他们没事就赶快滚回来,不要发现这大能不是来找碴的就立刻不忠心了。
只是将在外, 左护法的威严不够, 没几个魔修愿意回宗门内,嫌要守的规矩太多。
这时候, 右护法的威严就有了效果。
谢言在傅恩闭关时也没闲下来,一刻不停地在抽人的路上, 也因为实在是抽得太多,傅恩先前给的符用起来太亏, 就干脆全都收了起来,打算等之后有需要再说。
他又恢复到之前来一个抽一个的时期。
把该回来的挨个赶回家,谢言又抽空去了一趟南疆,帮眉茧取了虫回来。在大殿内毫无尊严地被关在笼子里当骰子玩的眉茧终于有了恢复人身的机会。
一凝回人形, 他便立刻抱住谢言的大.腿就哭。
“右护法!我真的, 我真的非常思念我之前待的那个大牢,那是我的家,我想回家!能不能不要我做算术了我求求你了!”
池寸心瞅准了机会就过来, 巴掌直接扣在眉茧脑门上, 拎着头给人从谢言腿上扒了下来:“别揩油了,过来这是长垣报过来的账, 等你算好久了。”
谢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那块衣服被眉茧扯得有点皱皱巴巴,倒是没想过这也算揩油。
他拍了拍衣服, 跟过去问道:“你能不能再给我封一下异香?”
眉茧坐在快被淹没的桌子后面,一边光打雷不下雨地抽泣,一边说道:“这都是最普通的虫子, 又不是蛊……我哪有办法?”
谢言问道:“那什么时候能行?”
眉茧瞥了眼池寸心道:“我这样下去什么时候都不行……修炼也是要时间的啊。”
池寸心眼皮子抬了下:“不是能分身吗?分一半算,一半修。”
眉茧嘀咕道:“那要是给我修成两个人了怎么办?”
“杀一个,还怎么办,装什么呢。”池寸心毫不客气道。
眉茧道:“那我也得要虫房啊……这里又没地方的。”
池寸心一抬下巴:“西边角给你隔一间。”
眉茧又求助地看向谢言:“右护法……你也不想你的香味被这么多人闻到吧?”
谢言道:“上次这样和我说话的已经顺利转为鬼修了。”
眉茧立刻闭紧了嘴,埋头假装自己在认真算账。
池寸心用毛笔笔头挠了挠后脑勺道:“实在是没了就再去抢别的蛊修的啊,我记得南疆不是有好几个世家吗?”
谢言摇头道:“现在好像都没有了。”
眉茧低着脑袋扣账本,任由细碎的虫子攀附其上,分神道:“世家没落也不足为奇,之前用无华叶作饵,那些世家有几个忍得住不用?而且蛊修本就少有修为十分高强的,只不过对其他修士而言,算难杀罢了。”
这点谢言倒是挺赞成的,寻常魔修被他和池寸心这般对待,早就死得没影了。偏偏这眉茧还能活到现在……至少寻常人无法死了十分之九,找到虫子就又能立刻恢复的。
池寸心之前听过谢言讲调查眉家的事,好奇道:“你是因为待遇不公而怀恨在心,你哥哥又为什么要配合你?”
眉茧沉默了会儿道:“我也不知。”
他放在账本上的手指细细碎碎地爬出黑色的小点,沉默了会儿后又忽然转移话题道:“若我没猜错,你们宗主傅恩,就是二三十年前那个灭了傅氏的人?”
谢言点头,这点傅恩也没有瞒的意思,甚至颇有几分大张旗鼓的味道,他们自然不会为此隐瞒。
眉茧似真似假地抱怨道:“都是灭族的,怎么对我不像对你们宗主那样友好点?”
谢言道:“不一样。”
池寸心也笑出了声:“那能一样吗?傅氏好歹是之前中州四大世家之首。”
眉茧道:“纵然是四大世家又如何,不照样死了两家……”
他话音越说越低,忽然明白了什么,猛地看向谢言:“你是谢……”
谢言打断他的话道:“我不是,我是凡人。”
眉茧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池寸心撑着脑袋看向他们:“要搞死一族人可是很难的,我就没搞成功。”
眉茧顿时心有余悸,只觉得这魔宗内藏龙卧虎,个个不是省油的灯。
他说道:“那你们宗门还挺特别的……”
他转向池寸心,实在是有些摸不准这个情绪千变万化的左护法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成的魔修。
“你也灭族?”
池寸心说:“村里人逼婚,所以我屠村了。”
眉茧:“?”
池寸心看他那傻了的样,拍桌大笑起来。
谢言情道的人,修行后才入的仙家宗门,村是说的宗门。”
他摸不准池寸心哪些愿意说,只笼统地说了下向,而后便一笔带过。
,眉茧也听得莫名其妙。
了?”
谢言道:“合.欢宗是魔宗。”
修士断然入不了魔宗,除非堕魔,这样看来,池寸心身上的事恐怕也不少,只是作为南疆修士对中州的事知晓没那么清楚。
池寸心道:“反正我与先前的门派不合就是了。”
话题就此揭过,他又看向谢言问:“宗主还没出来呢?”比起他这些前尘往事,当下还是谢言和傅恩的事更重要。
谢言“嗯”了一声,却不想跟池寸心说这些,“我去找人来隔房间,你之前说想要个舒服点的床,前两天我在库房好像翻到了一个类似的,待会让人一起给送过来。”
“这事又不着急,你先……”池寸心想跟他再商量一会儿,却没能叫住人。
谢言一溜烟地就离开了大殿,出门去喊最近在协助池寸心管理内务的俞翎给池寸心办事。他自己又兜兜转转,回到了藏书阁的阵前。
以前总觉得藏书阁里书多,进去了也不知道做什么,又忧心傅恩会不会让他读些书,学点什么东西,对这里总是避之不及。
可眼下他却莫名地很想进去看看。
明明以前宗主也不是没闭关过,他也是这样等在外面,以前却从未有这般难熬的感觉。
谢言垂在腰侧的手碰到了冰冰凉凉的东西,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那凹下去的鸟背,发了好一会儿呆。
这些时日他总趁着自己觉得傅恩应该注意不到的时候偷偷摸着那玉佩,好像轻轻碰一下,那其中留的一丝傅恩的气息便能难捱的思念便好受上不少。渐渐地,他那玉佩便越系越高,直到现在垂手就能碰到。
也不知宗主这次闭关要多久。
他收回了手,转身便准备先去看下傅恩的寝殿。
上次从缠丝坊定的东西,他去给眉茧取虫的时候也顺便拿回来了。云丝来之不易,缠丝坊的存货也不过做出来了一套。这东西他没打算自己用,只想着先给傅恩铺好,他的等日后有料子了再说。
方转过身,一阵细碎的“咔嚓”声忽然响起,似是符阵破碎的声音。
傅恩出关了!
谢言顿时高兴起来,一回身,正准备去藏书阁看看,便猛地被人抱进了怀里,埋头在他脖颈附近深吸了口气。
他这些时日可没用什么傅恩留的符,就算他自己闻不到也知道,那蛊香必然浓郁。这样近的距离闻到了,待会儿傅恩搞不好又昏头胀脑做蠢事。
谢言忙伸手把人推开,所幸傅恩也配合他稍稍远离了些,“宗主,蛊……”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按在对方肩上的手就被另一只手捉在了手里,扣着他的手腕,吻上了他的嘴唇。
第43章 写书的那个飞升了
傅恩看完了《天命由我》。
书中内容以谢氏灭族一事开始, 还是稚子的谢时初被一仆人所救,在大雪中夜奔而逃,两人相依为命, 谢时初认仆人为义兄, 想以此情义不被身为凡人的仆人抛弃。后来两人皆受寒发热,谢时初先一步昏迷, 后仆人晕厥。两人濒死时,何其情将谢时初救下, 以毫无仙缘的凡人不可入问天门为由,仅带走谢时初, 并为仆人打入一道灵力护住心脉,以示报偿救主恩情。
傅恩虽然调查过谢言之前的事情,加上何其情在问天门内一番赔礼谢罪,也不难猜测到谢言与其有所牵扯, 却是第一次完整地知晓当初所发生的事。
修士自诩仙家, 与凡人不同。先天福缘深厚,德行高于他者,因而有一线登天梯求天道之缘。哪怕是为非世家出身的修士拼下一席之地的何其情也同样如此, 自视甚高, 从未将凡人真的当作是人。
凡人于修士而言,不过朝生暮死的虫豸, 越是执着于凡人,越是容易因此而修为难以精进,甚至困于其中, 堕落为魔。
傅恩只觉可笑,又为那书中连姓名都没有写到的谢言感到可恨。
难道这天道就这般不公,只要是没有仙缘, 那连天道碎片里都没有凡人的名字了?
即便是于谢时初有恩的谢言,即便是谢时初义兄的谢言。
傅恩在前几页停了许久,像是要把那书页看出洞,而后才慢慢向后看去。
接下来便是谢时初崭露头角,在问天门中不断精进的故事,途中又得了什么奇珍异宝,有何机缘妙遇,斩获何等头衔……傅恩一概不感兴趣。
直到后面谢时初接到宗门内任务,外出前往海作斩杀海妖,情况便急转直下。
他先是被自称眉郁的眉茧暗中所伤,而后便开始神志不清,时常分不清自己所在何处,又在做什么。屡次为保护同门而出手相助,清醒过来却发现同门竟被自己所伤。
这般境况愈演愈烈,谢时初灵台中似乎也开始出现另一人的声音,他时不时与对方做斗争,到后来甚至魂魄涉足另一名为“伏吟”之境,举步维艰。有时在伏吟拼死抵抗,愤而挥出一剑,再睁眼却斩于无辜之人的脖颈……
万门大比上情势失控,伤人无数,沈寂不得不将其镇压封印,却遇谢时初发狂,将毫无防备的沈寂重伤,又被阻止他逃跑的何散尘所伤。
谢时初再度清醒时便已被楚四照所救,楚四照以银针渡灵力暂时钉住他神魂,以使他不再堕入伏吟。正待疗伤时,陨星宫联合几大门派以谢时初伤其弟子为由,围攻丹心药谷,令其交出谢时初。
谢时初不忍连累丹心药谷,营造出逼迫楚四照的假象,而后继续带伤奔逃,力有不逮,且头痛欲裂,昏迷之际被掳至魔域。再度醒来时,已身处魔域尊主地牢之中,后被提至主殿,面见魔域魔尊傅恩。
傅恩看到这里时顿了好一会儿,将那段描写他和主殿内魔将的文字反复阅读了好几遍,一直没有往后读。
书腹诽着这魔尊也就这样,看到自己有多帅多能装逼之后对剧情都不感兴趣了。
“池寸心呢?”傅恩忽然问他。
书愣了下:“什么池寸心?”
傅恩沉默了会儿道:“果然如此吗?”
这天道碎片根本不知道有池寸心此人,也就是说,身为行香宗左护法的池寸心恐怕在此之前已然身死,以至于之后不再出现,书也无从得知。
所以天椎在他傅恩手中,无法脱身于大殿的成了他傅恩。
傅恩又接着看了下去。
书中的“傅恩”出场后,便命令谢时初交出密钥,谢时初却不知他所说的是什么。只因为魔修与修士势不两立,同时近一年魔域入侵中州的势头不小,他便想着自己已然如患绝症,若以命搏杀几个魔修,也算得上是为中州做上些事,但愿能博得一个好名声,让同门不再因他而被指指点点。
但他区区一人,那主殿内的魔将个个境界在他之上。谢时初抱着必死的决心持剑冲向坐于殿上的傅恩,却不想两人刀刃相向之际,有人横剑挑开了他们。
散发着寒意的剑气如同冰刃,轻易削断了站在他们中间的人的发丝。缕缕青丝飞泻之下,整个魔殿都陷入了寂静,哪怕方才还对谢时初十分高傲不屑的傅恩都滞住了身形,目光锁在那人之上。
谢时初缓过气来抬眼看去,将那人的脸庞纳呆住了。
幼时他总念着的“义兄”竟以如傀儡的姿态现身于魔域,甚至意欲救他于水火。
此时出现的谢言一言未发,携着谢时初便一跃而起,猛然冲出主殿,向魔域外奔逃而去。
只是谢言似乎身体有异,奔逃不过百里,便扔下谢时,转过身便向着来时的方向挥出一剑。
那一剑轻飘飘地,斩碎了日月,令天地倒悬,魔域浊气奔涌,直抵魔宗主殿中心,化作一道天堑,又凝成一根支柱。
“谢言没有回头看谢时初,他的背影在一刹那刺目的光芒之中似乎消融开来。不,不是似乎。谢时初猛然意识到,谢言是真的在消失。从那断至齐肩的发丝末尾,到手臂,最后到他的身躯和头颅。这甚至不是能等待轮回的死,而是魂飞魄散,如同自爆的绝唱。谢时初恍然间领会到了谢言最后一剑之中所藏的剑意,非以剑来破坏,而是以剑来‘铸造’。
可是无论如何都太迟了,谢言没有看他最后一眼,谢时初到他死,也没能再和自己的哥哥说上一句话。”
书还在困惑傅恩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可区推理的“傅恩身死”的剧情,它又实在不敢触霉头,只得安本书。
,看着那书页上的描写,半晌苦笑了一声。
“阿言……”
他轻声说道:“阿言最宝贝他的头发了。”
书还有些没意识到傅恩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能感觉到似乎有什么隐藏在原作的剧情里面。
傅恩像自言自语一样说道:“阿言刚开始修炼的时候,头发因为灵火被烧了个精光,好不容易养长了点,他便筑基了,头发要再长便难上加难。”
“知道此事的时候,阿言拿着他那点头发还很认真地问我,‘一辈子就只有这么长了吗?’”
一辈子就只有这么长了吗?
谢言问的是头发,可也不是头发。
那时的傅恩还能含笑,告诉谢言,说不准一辈子就这么长了。
今日的傅恩却恨不得将自己的头发削了,为谢言接上,告诉他定然不只是这么长。
“……他怎么会让人削了他的头发呢?”
书还有些不得其解,可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只待傅恩草草翻完后面的内容,它才小心翼翼地开了口:“谢言那段……是不是有问题啊?”
傅恩道:“没有池寸心,谁来持天椎?阿言最后那一剑并非杀我,而是为我斩天椎,令我不再困于方寸之地罢了。”
“我倒是奇怪……为什么那些修士没有一个和谢时初说清伏吟境。”
书一下被吸引去了注意力,“真有这东西啊?”
傅恩点头道:“你不知晓谢氏被灭族前是以什么闻名的吗?”
书尴尬道:“没写嘛……没写我就不知道了。”
傅恩道:“大阍。”
大阍,守门之人。谢氏一族曾以手握各类秘境的密钥而兴盛,又因秘境消散而逐渐退居其他世家背后,只是家底丰厚,加上没有分家的烦扰,跌落缓慢而已。
谢氏被灭族的缘由在中州大能中几乎是公开的秘密,谁都知晓他们很可能掌有最后一个秘境的钥匙,而因此招来的杀身之祸。就算其他人不说,何其情至少清楚。
傅恩没有同书解释更多,而是问道:“这后面的呢?”
书用书页的角挠了挠自己肚皮的位置:“……写书的那个中了五千万超级大奖就不写了。”
傅恩尝试意会了一些:“他飞升了?”
书:“……嗯,差不多是这样。”
阶级飞升了。
第44章 骗人太多会遭报应的
因为飞升了而不管之前事…若是对有能耐创造一个世界的大能而言, 也不是不可能。
傅恩的接受倒是良好。
他又问道:“作出其中文字的大能是哪位?”
书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说那个作者名有些诡异,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了:“呃……‘昵称要求三个字以上’。”
傅恩沉默了会儿问:“这是何意?”
书说:“他就是叫昵称要求三个字以上。”
或许是飞升了的大能多半如此有个性吧,对于已经破碎虚空的前辈傅恩还是稍微有点敬畏之心。毕竟都不在了, 还能用这天道碎片对他们干扰, 令这本器也有器灵……
不过既然他眼前这本书有器灵,那天椎会不会也有?
这本就是傅恩的猜测之一。
器灵虽然难得, 但也不是没有过,只是大部分成形的器灵仅有意识, 能将其自身操纵自如,像天道碎片这样能说话的还是第一次见。
之前傅恩猜测天椎就是因为有器灵, 所以只愿意认它自己选中的为主,其他的看不中就根本不会要。
不过这看中的理由……傅恩还没猜到。
他心下所想面上不露出分毫,只是看着书册若有所思。
书见他应该没生气,又马上得寸进尺问道:“那个, 既然你都看完了, 那能不能再帮个忙?”
傅恩抬了下眼皮道:“你说吧,至于帮不帮,我听了再说。”
书隐忍道:“能不能帮他们把……东西都接回去啊?如果不帮他们把……‘根’接回去, 我的一些呃, 美好的品质就要消失了。”
傅恩道:“没阉。”
书:?
傅恩皮笑肉不笑道:“都是骗你的。”
书:??
傅恩想起什么,补充道:“不过我确实和阿言是一对。”
书:???
它有一瞬间想跟眼前这个黑心的人同归于尽, 可死里逃生走一遭,落入虎口,又差点以为真把那些关键角色的小兄弟们葬送掉了, 现在一听居然只有谢言跟傅恩是一对……忽然感觉天都亮堂了。
既然大家都还好好的,那也行吧……反正剧情前面跟傅恩也没什么关系,他要跟谢言在一起就在一起, 最多就是评论区那些人磕得都不对而已,不影响谢时初。
它刚放下点心,傅恩就好像又想起来点事,说:“不过恐怕现在事情也不会按照你这里记载的发展了。”
书:“……?为何?”
傅恩道:“你那书里不是写了眉茧吗?阿言第一个找的便是眉茧,如今他被囚于大殿……哦,就是你那书里写的魔域主殿里。池寸心拿着他玩呢。”
书有些不敢相信:“……等等,这个人很多…呃这人据我推测有可能是幕后黑手啊!”
傅恩点头道:“不错,我确实觉得他有问题,所以把他扣下了。”
书问道:“你不怕他偷袭你们?”
傅恩闻言笑了笑:“他比较厉害能伤人的蛊早就在和阿言对决时悉数用了,又被阿言以灵火焚烧了个干净,剩下保命的早就被池寸心一点点按死了,也没从他那找出来些别的……我谅他恐怕已与眉郁共生,真正关键的也不会动用。”
眉茧就算想给眉郁挑个身体,他如今能见到的估计也选不上,他在天道碎片里选中的可是谢时初……
非修士堕为的魔修相貌丑陋,德行更是不堪,再能进入他此时所待的大殿内的还有人样的便只剩了他、阿言与池寸心。阿言,眉茧不敢试,但凡灵火一灼眉郁便有魂飞魄散之险。池寸心,待的这些时日眉茧也早已知晓他无法从殿内脱身,他依旧不会选。
如今这般情形,真正可能被眉茧以那寄生之法袭击的,恐怕只有自己了。
书嘟囔道:“魔域这么强吗?该削了吧……”
傅恩没管书在那说些什么,开口道:“我还以为你能知晓些阿言如今所处之局的破解之法,眼下看来是什么用也没有了。这等天机我也不敢让他人知晓……抱歉了。”
书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除了谢言这傅恩也是这样用完就杀,立刻扒拉住了傅恩的袖子道:“不不不不不,我有用的……我这里有很多阴谋论,不是,我这里有很多新奇的见解,你留点时间我,我一定给你找出来!”
傅恩蹙眉道:“可里连阿言的情况都不清楚。”
更新的,我求你了别杀……别杀我……”说到后起来,“我,我只是想给大家一个结局……”
傅恩心道了声“果然”,好吧,我看你表现。”
好歹把这碎片利用了起来,傅恩心里重担稍微减轻了些许。他本来应该再留一段时间,去看看何其情留给阿言的书,再去翻翻傅氏之前的古籍与蛊相对应的……
可傅恩却忽然什么也不想做了,一放松下来他就想到了谢言,眼一瞥便见那毛微微发亮。
傅恩当算是看着谢言长大的人。他瞧见过谢言落魄至极的模样,也是真的觉得谢言是因那秘法而被点亮了,真正活了起来。
交出秘法之时他只念着凡人若是死了,当早点把这母亲留下的灵火收回,丝毫没有怜悯。
到了如今,谢言真的离那越来越近了时,他却陡然感觉呼吸都无法进行。
可就算能重回那一日,他又还能作出什么样的抉择?
他已经知晓,眼下这般,已然是两人能抵达的最好局面……
如果时日无多,纵然时日无多……
傅恩挥袖拂碎了周围的一圈符箓,细碎的破碎声中,他推门而出。
魔域内向来昏暗,不见天日,浊气淤积,能在此地生长而出的多是些奇形怪状之物。可越靠近中心,越靠近这天椎所在之地,就越不见浊气的踪影,到他们行香宗所在之地,已然是如同魔域外一般的清静之地,只是没有灵气。
看不见青天白日,可已有昼夜之分。天光倾泻,清风几许。
院中一身鼠背灰衣袍的身影猛然回身,堪堪梳起的发丝也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对方一见他就不自觉地软和了眉目,唇便也噙起了些寡淡的笑意。
傅恩从来没有这样快过。他几乎是瞬身来到了谢言的面前,将这一想到便心中难受的人抱进了怀里,埋头在他脖颈间深吸了口气。
什么蛊不蛊,就干脆让他彻彻底底地被这蛊所驱使了又如何?
谢言一如既往地慌张,傅恩顺着他推在肩膀上的手稍稍退开,而后就势吻住了那色泽浅淡的嘴唇。
仅仅是这样还不够,他想。他探出舌尖,撬开齿关,以一种难以察觉的侵略缠住了另一个,轻轻吮吸着对方的下唇。
谢言呆滞了会儿,便就这样轻易地纵容了傅恩在他口腔里攻城略地,越来越过分。
他猛地回过神,张嘴就喊道:“宗主!”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赶忙将人推开,却已迟了一步,咬得傅恩嘴角都有点血丝溢出。
谢言愣了愣,抬手抹了下嘴唇,手背也留下些许鲜红。
“宗主……你清醒点。”一定是蛊的问题,谢言赶忙找了符出来,捏在手里还没用,便又瞧见傅恩一脸落寞的样子,似乎是受了很大打击。
“阿言只想对我说这个吗?”傅恩问道。
谢言僵持住,半晌,他缓缓放下了手,将符捏进了袖子里。
“……也不是,如果宗主正常点的话。”
傅恩垂眸道:“可我思之若狂,情难自已。虽是贸然之举,可阿言对我半点情义也无吗?”
——————————
作者有话说:
不能让小情侣分开太久!赶回!
第45章 暴力有暴力的好处
谢言有, 谢言太有了。
可唯一问题就是,这完全没按池寸心同他说的那些来。
照池寸心的说法,宗主嘴里说的甜言蜜语, 必然都是欺骗人的手段, 需他多次挑拨,了解心意。可谢言却分不清, 完全分不清傅恩到底是如何没有诚意。
算了。
他忽然想,就算是假的又如何呢?难不成宗主皆是虚情假意他便不再这般心悦于对方?若是没被池寸心点破, 这一生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那倒也没什么。
可如今他也借由别人的口审视清了自己的想法, 还要如此装成之前那样下去吗?
但就算不装了,该怎么做他依旧不清楚。
谢言沉默了好一会儿,低下了头,别开傅恩的目光低声道:“我也很想宗主。”
虽然分别不过数日, 也知晓对方就在这藏书阁中, 偶尔他还能看见里面有人影晃动。可他依旧想念。
一腔情意被揉碎了融进那个“想”字里,傅恩又将那个字捋平了展开了,像之前修书时那般细致地一点点拼贴清楚。
他伸出了手, 轻轻拉过谢言的手腕, 将那只躲在袖子里的手拉了出来,取过符箓点在谢言发梢。
一阵波动后, 符箓化为飞灰,消散在他指尖,谢言所担忧的那异香也跟着消散了个干净。
谢言一愣, 忙解释道:“不知宗主现在出关,我刚才早点用了就不会……”
傅恩没打断他的话,只是揽过他的腰, 按着他的脑袋,将他搂入了怀中。
谢言被拉到对方怀里,脑袋也贴在了对方肩膀附近,鼻翼间傅恩的味道分外鲜明,方才还想说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僵硬地随着对方动作倚靠在对方怀中。
他只能看见傅恩的侧脸,却能听见对方的声音。
“我知阿言忧心是蛊香所扰,可我不是。”
这蛊对傅恩来说有和没有已经没有太大区别,对心悦之人有所反应本就难免。可他也知晓,谢言性格如此,必不想他为难,多番推脱至蛊虫一事上,无非就是忧心寿命问题,愿他能觅得其他良人……
感受到怀里的身体逐渐柔软下来,傅恩那一腔被紧握的心脏似乎也逐渐舒展开,他闭上眼,用脸颊蹭了蹭谢言头顶的发丝道:“如若阿言还是担心,那我们先把蛊的问题解决了如何?”
被人这样亲昵地对待于谢言而言,终归是与之前不同的体验。
昔日还在谢家,他曾经在帮忙送东西时被赏赐过一小块蜜糖,他含进嘴里时,第一次意识到世界竟然还有这等滋味,甜腻的味道能顺着嘴里一路流进心里。
如今他早已不再能尝到诸多味道,可眼下听傅恩这般言语,他却又像是偷来了几丝甜意。
谢言“嗯”了声道:“谢谢宗主。”
“不过宗主已经找到办法了吗?”看来这段时间闭关,恐怕也是宗主忧心此事吧。
傅恩道:“我早已有了些想法,阿言可愿与我双修。”
谢言:……
“宗主!”他立刻开始挣扎起来。
傅恩拼命地强行继续把他抱在怀里解释道:“听我说,阿言,听我说。楚四照之前说了,这蛊说不定能减缓烧灵根的事,你可还记得?当时就说过我可助阿言。”
谢言脸色通红,挣扎的力度稍缓,额头抵在他肩膀上,心想池寸心也没说过这种事该怎么应对,他遮住表情道:“这个……是不是太快了?”
傅恩道:“可我觉得反倒是慢了。若早知如此,在当初就该成了好事。”
谢言道:“……可宗主不是说要三书六礼……吗?”
傅恩:……
当初为了保命胡乱说的话,眼下倒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他清了下嗓子说:“这是自然。我们马上就大操大办一场如何?”
谢言忙摇头,手撑在傅恩肩膀上,硬生生地将人从自己身上撕开。
他正视向傅恩:“还是不用了,宗主。”他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时日,如果傅恩日后再娶,有过他这样一个之前如此正式的……恐怕也不好。
魔域内虽无春.色,可那脸映入傅恩眼底时,他却当真觉得面如桃花,谢言鼻梁上的一点红痣便如花蕊。
像是被蛊惑一般,他倾身上去吻了下那“花蕊”。
谢言脸色又红了些,赶忙退后了点,找补似的握了剑,以平息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慌张。
傅恩含笑道:“我也准备代魔域一统之后再办一场更大的,大婚与称尊正相适宜。不过既然我们二人情投意合,也不当只考虑所谓的‘大局’,眼下我们可以先成婚一次,之后再成婚一次。”
谢言支吾了一下,
他满脑子只剩下“太快了”几个字。
虽然娶亲,比这要简陋得更多,无非两家父母认为不错,改日便领了上门。
可这是宗主……
见他一直不说话,傅恩又牵住他的手,把事,便按我说的来如何?”
了。
傅恩像是知道他想什么似的,牵着他的手就往大殿方向走去。
“你我二人成婚一事,先得告知左护法一声,合该内务的事需要他来处理。”
——
池寸心:“蠢就把头剁了拿去喂狗,跟我说干什么?做得了就做,做不了你不会死吗?”
两人见池寸心的时候,池寸心还在处理公务,只是骂人凶神恶煞的样子,不管两人看几次都还是有些避之不及。
他把讯一传出去,托着一双眼神有些死了的眼睛看向他俩:“出关了?宗主?右护法?”
语气太过嘲讽,谢言不自觉移开了视线。
傅恩倒是脸皮够厚,微笑点头道:“正好有事情要和左护法商量。”
谢言退后了半步,准备待会儿池寸心一爆发就跑路。
池寸心瞥了眼他,又瞥了眼傅恩,而后抽出随意放脑袋上的那烧火棍的发簪往偷偷看这边的眉茧那一点。零星飞散的虫豸全都凝回眉茧身形之中,而后被几道手臂粗的魔气禁锢在内。
眉茧幽怨地在笼子里看着他们,池寸心又点了下,连透气的地方都被魔气罩住了。
池寸心道:“你肚子里憋的什么屁我知道,但你别想让我加班。”
傅恩含笑:“这必不可能,我找了帮手来。”
池寸心冷笑一声:“魔修十个有八个是纯种蠢货,你是来找人给我帮忙还是给我找麻烦?”
“莫等前辈如何?”傅恩问道。
池寸心微微眯眼:“什么意思?”
谢言见势不对,又站了回来,蹙眉看向傅恩。他原本以为傅恩会与池寸心说结亲的事,那到时候少不了被池寸心一通嘲讽。可眼下来看,傅恩要说的却并非如此。
傅恩道:“恐你有性命之忧。”
池寸心皱起眉,一言不发,盯着傅恩看了半晌问:“不是你俩在一起的事?”
傅恩点头道:“魔域内事务而言,左护法是缺不得的人,我就算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左护法多着想。”
池寸心问道:“所以你俩在一起了?”
傅恩:“嗯。”
池寸心一拍桌子,飞速对着红豆灵器道:“给钱!马上给钱!”
“你这就是作弊……”
“左护法这事消息比我们这外面的灵太多了。”
“我不信。”
“再开再开!”
七零八碎的声音顺着那灵器传来,傅恩一手捉住又准备跑路为上的谢言手腕,另一只手把玩着他那成对的玉佩,朗声道:“不日成婚,届时你们都有机会来观礼。”
说完他扭头看向谢言,正打算让谢言也说两句,一道剑气贴着他鼻尖飞向了池寸心。
“咔吧”一声,红豆四分五裂,化为齑粉,谢言深吸了口气道:“……好多了。”
傅恩闭嘴了。
第46章 还好还好
谢言脸皮薄, 不喜欢在其他人面前谈及这些私事,更何况傅恩说的什么成婚不成婚,这事在他看来完全是八字还没一撇的事。
就这样跟那群魔修们说了, 后面指不定还得闹出什么乱子。
他又平息了下内息, 随手用了张符箓,看向两个乖巧得像只鹌鹑的人。目光从池寸心低眉顺眼的模样又挪到了还在摸鼻子的傅恩脸上, 问道:“宗主说左护法会有危险?”
傅恩像才想起来自己该说什么一样,点头道:“不错, 我修出来了一部分天道碎片,从中发现几年后天椎在我手中, 而左护法不知所踪。”
这两条消息就足够说明事情的严重性。
谢言顿时面色一凛,心下又有几分愧疚道:“……抱歉,宗主,我不该那么早毁掉那东西, 这里面竟然有这么重要的情报……”
傅恩:……
他沉默了会儿道:“没事, 你毁是应该的。是这样的阿言,呃……”
傅恩一想那聒噪的书说的一堆话,谨慎地组织了下语言道:“那书本身就有一定的禁制, 也就是说初次打开阅读, 所读的都是假的内容,只有撕碎了之后重新拼起, 方才显示其中奥秘。”
谢言懵懵懂懂:“我看的那些不是真的?”
傅恩点了点头。
谢言不敢相信,又问了一遍:“我……宗主看的,没有那种亲来亲去摸来摸去*来*去的内容吗?”
傅恩沉重地点了点头。
谢言捂住了脑袋, 喃喃道:“可眉茧确实有那种蛊……”他眼下也确实是中了蛊,只是这蛊对他妨碍不深……
他还记得眉茧当时明明就问过,问他有没有那种感觉……只是他身负灵火, 早在当初灼烧经脉时便再难感受到其中的任何。
难道说其实那蛊根本不会用在谢时初身上?!
可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真的救了谢时初!
谢言缓缓将手挪到脸前,半晌道:“……还好没阉掉谁。”
不然反倒是给谢时初结了一堆仇了。
傅恩体贴地忽略掉了他打趴眉茧,逼楚四照立毒誓,毁坏沈寂、何散尘两人名声,在问天门用臭弹和一心想给自己配种方便净身的一系列事故。
傅恩撒谎安慰道:“……不过也多亏阿言,所以我才能看到真正的内容。”
谢言立刻从手心里抬起脑袋,看向傅恩:“所以其中应该是什么?还是我…义弟的吗?”
傅恩颔首道:“阿言义弟当为天命之人,然天命之人需受诸多磨难方能羽化。这天道碎片有缺,好比一个故事只有开头,却没有结局,因而是不全的,谢……你义弟的情况,恐怕也不是这天道碎片能说得明白的。”
“阿言义弟确实会遭受诸多磨难,但就我推测而言,恐怕还是与他谢氏伏吟境有关。失去谢氏靠山,问天门内又颇为复杂,哪怕是何其情也无法为他保全此境,因而才四处逃命,灵识又陷于伏吟之苦。”
谢言和池寸心都没听说过伏吟境,谢言前半部分还听得不甚明白,池寸心直接问出了口:“什么是伏吟境?”
傅恩解释道:“谢氏为大阍,以前是负责守各类秘境的世家,手中有不少密钥。但后来秘境消散,灵气灵物归于天地,便逐渐失势。只余下一枚称为‘可开天下之门’的幻海密钥的宝物被灭门之人所夺……不过很早前我便听说过,其实还有一处秘境并未消散,因这秘境形制特殊,所以才得以保全……但也因其特殊,凶险异常,百年前曾开过一次,各世家及新起的宗门皆有名额,不过最后结局不怎么好。”
谢言问道:“人都死了?”
傅恩点头:“凶多吉少,逃出来的也多说此秘境不同寻常,虽然对修行似有裨益,但能不能活下来还得靠天意。至于其中带出来了多少天材地宝,那就不得而知了。”
池寸心倒是一下想挺多的,“这谢氏灭族是跟这东西有关?”
“为求宝物,或为复仇。”傅恩道,“中州那些人恐怕也是这般想,所以谢氏当初遭灭门,大部分修士也不过自扫门前雪,心中恐有幸灾乐祸之意。不过同为世家的,可能还有点兔死狐悲之感。”
傅恩说完,抬眼看向谢言。他如今已经知晓谢言的经历,自然也明白那天谢言也在谢氏被灭门之处。
大一个世家灭门的凶手手中逃生,还带着一个定然是对方欲杀的谢氏幼子
谢言以前在谢家待过,事,可眼下再从他人口中得知当初被灭族的事,他心
他眼睫微垂,半晌,忽的,好像不是人。”
池寸心闻言,
谢言道:“当时情况凶险,那东西又喜欢吃带灵气的人,我是凡人,它似乎没有嗅到我的味道,在伙房门口走了一圈就离开了。”
他认真说道:“我觉得,它应该不是来求宝或是复仇的。”
傅恩顿时醍醐灌顶,某根细微的线索瞬间串联上。他恍惚了一下,不知该说些什么。
……是了,这样确实能说得通。
为什么是那个时候,又为什么是谢氏……眉茧的蛊虫也有如此特性,他早该想到。
池寸心好奇地问道:“那是来干什么的?”
谢言道:“来吃人。”
池寸心皱了下眉,却也思索起来。
另一边的傅恩回过神,笑了下道:“阿言说得不错,确实当有这种可能。”
谢言又看向傅恩,催促道:“宗主还没说伏吟境的事……不是密钥被人所夺吗?”
傅恩道:“伏吟境的门还没有人找到过,谢氏进去的方法与他们血脉有关。他们家的人得了机缘,或者在家中教导下,便能以灵识沉入伏吟。阿言义弟没了族人教导,便当是机缘巧合。”
“阿言还记得当初我们问眉茧时,眉茧所说的吗?他恐怕是盯上了你义弟的躯体,准备令眉郁在其身上复生,逼得谢时初灵识入伏吟以保全自身。”
照天道碎片里写的,应该就是谢时初一边与眉郁争夺身体,一边进入伏吟修行灵识,最后神魂凝炼,根基稳固,修得正道吧。
谢言恍然大悟:“果然还是在眉茧身上,那他还是该杀。”
池寸心在旁边吧唧了下嘴,说道:“他没那么好杀……不过其实我觉得他挺好用的,该让他来守天椎。”
傅恩道:“我猜你没打算杀,正因如此,我才说让莫等前辈来,顺便帮忙。”
池寸心道:“不止吧?”
两人相视一笑,都明白对方打的什么主意。无非是看能不能找准机会把天椎丢回给莫等,即便是池寸心身死,也不至于傅恩来接。
池寸心对此也无所谓,横竖不是坑自己。
傅恩问道:“左护法修行可有问题?”
池寸心知道他问什么,答道:“我没,如果我死了,最大原因恐怕还是出在天椎上,这东西听名字就感觉不是我这个修为的人能握长久的。”
傅恩摇头道:“池寸心,你最可能因其而死的,恐怕不是你会因此而死的原因。”
就像如果他不知道天道碎片写的什么,不知道谢言有义弟,他也不可能猜到谢言会为了另一个人从他身边离开,然后因二人而死一样。
最后的结局恐怕会比他们想象的荒谬更多。
池寸心沉吟片刻道:“宗主说得也不错……这是魔域,我们知道的还不够多。”
傅恩颔首:“那就这样决定了,眉茧这边还麻烦你继续监视,我同阿言先去找莫等前辈,顺便问问魔域这边结亲的事。”
池寸心随手拿了一封密信拆开,说道:“正经魔修谁成亲啊,不是抢到就行吗?”
傅恩道:“我是不正经的魔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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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傅恩:拥有比较灵活多变的身份(不是)
第47章 口口之争
莫等先前说要出去找天椎的解法, 如今人身在何处更是难以寻觅……
至少谢言觉得要找这么大个人肯定得要点时间。
然而傅恩带着他像出去玩一样,从魔域一路吃到中州,尝了不少新奇古怪的小东西, 还随着傅恩定了好几身新衣裳。
直到谢言咬着刚被傅恩塞到手里的糖葫芦, 这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宗主……我们不是出来找莫前辈的吗?”
傅恩点头,俯身给谢言腰侧挂上了应节气的香囊, 褐色的细棉布包裹着结实的香粉,听卖的人说是什么祈求好运的东西, 他就买了个来讨个彩头。挂在玉佩旁边显得圆嘟嘟的,正像谢言塞了不少吃的的腮帮子, 看着讨喜又可爱。
“找前辈是顺便的事,主要是我想与阿言同游。”
他拍了拍手上的香粉,直起身来,微笑着看向谢言:“阿言还未曾像这般与我一同惬意地四处游乐, 不为什么任务, 更不为逃命。”
现在再说起之前的事,好像隔了已有许久,谢言也忍不住笑起来:“现在不用逃命。”
只是他心思不如傅恩细, 许多中州旧事都不清楚, 心里还忧心着傅恩所说的那天道碎片中的事。
谢时初因其血脉有难,这是他难帮的。池寸心或许会比他还先死, 他现在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去帮忙……还有傅恩。
若宗主执天椎,被永生困于大殿内,自己又因灵根灼烧时日无多的话……那宗主岂不是会坐以待毙?
可谢言心里担忧的这些事他也不好在傅恩和池寸心面前说太多, 两人那架势摆在那里,显然事事已有应对之策。他们恐怕也没瞒着自己的意思,只是自己很难听明白。
但要真的什么都不想, 什么都不担心,跟着傅恩一块到处游山玩水,他还是做不到。
把那尝不出好歹的冰糖葫芦全塞嘴里吃完了,谢言又快步上前跟在傅恩身侧,他刚一过去,就被傅恩从宽袖中握住了手。
谢言手指抽了抽,却没将自己的手抽回。
“阿言可还记得最初,只有我与你二人时,你才入道,还未辟谷。”
傅恩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像是想起什么令人怀念的事。
“你因修行身体有异,又许久未进食。我忘了还未辟谷需要吃东西,你很难受来同我说……”
他这样说,谢言倒是突然想起来了。
他以前没修过仙,对这些修士们的事情也是一知半解。在谢家时也是,有些人似乎是不用吃东西的,有些人好像又需要,有些则是单纯的嘴馋。他也分不清到底谁是怎么回事,便以为只要修了仙,便和他们一样,可以不用吃饭。
饿的那难受劲抵不过灵根灼烧的痛楚,他没太察觉,越修越没力气。拖着腿就敲开了傅恩的房门,看着对方两眼发直,说:
“恩主的恩情,我可能报不了了。”
那时候的傅恩更瘦削,薄唇一抿,皱了眉摸上他的经脉,片刻后松开了眉宇,笑道:“是我忘了,你还未辟谷。”
谢言却听错了说:“我有屁.股。”
傅恩那时表情变得有些古怪,纠正他:“是辟谷。”
只是谢言看着还是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傅恩便没再多言,只翻了半天存货取了一颗辟谷丹来,喂给谢言。
谢言倒是听话,乖乖吃完,偏要多嘴问一句:“这是什么?仙丹?”
傅恩回他:“是辟谷丹。”
谢言恢复了点力气,顿时皱起眉在旁边“呸”起来,说:
“我不吃屁.股丹,我有屁.股。”
傅恩照着谢言当时说话的语气,说完那句后不由展了折扇,遮住嘴唇,眼角眉梢却笑意依旧。
说这种旧事,谢言也有些脸红,他辩解道:“我那个时候没听懂……”
傅恩摇了摇折扇道:“阿言是十年如一日,一如既往的诚实又可爱。可惜我当年也不懂事,没多逗逗阿言。”
他握着谢言的手温热,谢言目光从自己被握着的手转移到了对方腰上挂着的玉佩上:“我不清楚仙家的事,我那时候只想着……怕是要死了,死了就报答不了宗主的恩情了。”
傅恩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阿言这么多年来任我差遣,就算有天大的恩情也当还完了。”
谢言道:“那不一样宗主……”
傅恩道:“有什么不一样呢?阿言,若我说你我之间恩情早就一笔勾销,如今你便是这天下最自由的人,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想做的事?这次我来陪你。”
谢,不知不觉停了下来,定定地看着傅恩。傅恩比他稍慢些停下,站于他跟前,
凡人集市来来往往的行人不少,但是修士,也没多少人靠近。
谢言浅灰的瞳孔恩一人。
他沉默了会儿,,宗主。”
“那喜欢做的事呢?”
“没有。”
“想吃也喜欢吃的东西?”
“没有。”
“想见的人?”
“也没有。”
谢言说道:“我没什么想做的,也没什么想要的,我只是一直想,宗主去哪我就去哪,我想跟在宗主身边。”
……只有这么长,所以如果能活更长的时间,即便只是看着面前的人,跟随在对方身后也足够了。
他一直是这样想的。无论是心中隐秘到他自己都不曾得知的情感被发现之前,还是在察觉之后,他一直如此。
这句话,无论他以什么身份说出来都没关系。
傅恩瞧着他,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谢言感觉自己的手被紧紧地握住,傅恩那张他看多了,总容易心慌的脸越来越近。
“好好好,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啊。”
一道突兀的声音出现。
谢言立刻闻声向旁边看去,接着一个柔软的吻就擦着他脸颊亲到了他的耳垂。
谢言一呆,而后掩耳盗铃似的用手搓了下脸和耳垂,直搓得脸颊发红。
听到了声音却根本没打算停的傅恩也站直了身,冷眼看向旁边。
“莫等前辈似乎也没什么眼力见。”
还戴着他那丑面具的莫等抱着手,奇怪道:“这种事不是人越多越热闹吗?”
傅恩道:“你很缺这个热闹吗?”
莫等一合掌说:“不然你们大庭广众的干什么呢?”
谢言深吸了一口气,现在感觉手非常的痒,他的剑也一定非常的痒。
傅恩见势不妙立刻清了下嗓子道:“莫前辈,池寸心危,速回。”
莫等一拍腿道:“你不早说!”
话音还未落,人便化为一抹流光没了踪影。
人一定,谢言紧张的状态就好了不少。
“原来宗主是在找莫等前辈……”说着说着,他也感觉不太对劲,又觉得是不是自己感情有了点进展就开始看什么都不对劲。
“但是,宗主,莫等前辈跟左护法……”
傅恩点头:“他看上了池寸心,池寸心没看上他。”
两人静静对视了片刻,哪怕傅恩自诩料事如神,也对着谢言那双眼睛揣度不出对方将会说出来什么话。
半晌,谢言问道:“这个他们也会赌吗?”
傅恩:……
傅恩忍不住微笑起来:“赌的,我做庄。”
——————————
作者有话说:
喜忧参半:没申请上榜单,但工作也还没结,这周我继续努力!
第48章 图谋不轨
哪怕谢言没搞清楚傅恩怎么做到的, 但眼下既然已经找到了莫等,对方也已经回去,谢言便以为他们接下来的行程便应该是回魔域。
却不想傅恩又一路带着他去了一趟听雨轩总部。
往常他总是等在外面, 一来是不喜欢听两人之间的谜语, 二来也是因为这地方戒备森严,那听雨轩主人显然是打不过宗主, 没必要太防备里面的人。
这次傅恩却无论如何都要他跟着一同进到楼里。
一路进去雕梁画栋,廊下挂着盏盏八角宫灯, 廊外流水潺潺,一派清幽。沿路没见到什么人, 更是难听到除了二人之间衣服摩擦发出的声响。
进到最里面的独栋里,三面木门都被打开,任由廊外清风吹拂,其中正坐着一水色宽袍, 白缎覆住双眼的男性。
谢言多打量了他几眼, 估摸着这便是听雨轩主人裘凰,他以前在傅恩嘴里听过这人的名字。
傅恩先落了座,见谢言意欲守去他身后, 又拽着他袖子起了身, 把谢言先按着坐下去,而后才坐在他身边。
谢言不太习惯这种场合里和傅恩平起平坐, 浑身像蚂蚁爬般不得劲,只得别别扭扭地东张西望一下,假装自己还在尽忠职守。
裘凰似乎依旧闭着眼, 谁也没看,嘴角却露出些许打趣的笑意,说道:“你这回是真断袖了。”
傅恩道:“是, 所以这次我来问的是魔域大婚该配有什么流程。”
裘凰失去了笑容:“我怎么知道?”
傅恩道:“是吗?我以为听雨轩主人什么都清楚,看来也未必如此。”
“你来我这就是为了炫耀吧。”裘凰道。
傅恩说:“你看出来了啊?”
裘凰真的有些想让面前两人都收拾一下滚蛋,可他既惹不起记仇的傅恩,又打不过威名赫赫的谢言。
他忍了又忍,而后道:“你有什么要问的直接问吧,不必这般挖苦我。”
傅恩笑了声说:“那好,我要伏吟境的消息。”
裘凰沉默了会儿,手依旧搭在膝盖上,都没去接一下水车的水,转头面向谢言问:“这位便是谢言谢人子了吧?”
被用姓氏称呼谢言感觉更怪了,“喊我谢言就行,不用加什么尊称。”
裘凰从善如流,点头道:“谢言和傅人子郎才郎貌,祝二位百年好合。”
傅恩敲了敲桌面:“多谢吉言,但我问的是伏吟境。”
裘凰起身给他倒了杯茶:“傅人子先喝杯茶吧。”
傅恩问道:“伏吟境的消息你们也没有?当初不是有不少人回来了吗?”
裘凰坐了回去,手里还拿着给傅恩倒的那杯茶,说道:“一定要我说的话,我所知晓的,恐怕与傅人子已经知晓的相差不远。”
傅恩自己给谢言倒了杯茶,又自己给自己倒了杯,“劳请听雨轩主人先说。”
“伏吟境比起秘境而言更像是另一‘界’,若当真要说是什么……回来的有人说那像是‘地府’。寻常秘境里的灵兽灵植、天材地宝,在其中不见踪影,但要说是妖物,也并不相像。”
傅恩抿了口茶道:“那确实和傅家所说的差不多。”
裘凰道:“当年傅氏也去过人,我说你当清楚的。”
傅恩放了杯子道:“他又没活着回来。”
裘凰:“……抱歉。”
傅恩道:“无妨,活着回来了也要死的。”毕竟傅家也灭门了。
裘凰也想起来这件事,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笑。他忍了会儿又说:“傅人子怎么突然问这个?若是说清来意,我可能还能看看有没有别的能说的。”
傅恩其实本不想问伏吟境的事。此处与谢时初牵扯颇深,一旦追究,到最后谢言势必会与谢时初再见。且不论当时他私下意欲谋害谢时初一事,单单是看两人要相见他就觉得不痛快。
可天道碎片中所提的有一事他不得不在意。他最熟悉的人就是他自己,设身处地地想,若有朝一日池寸心死了,他自己握了天椎,谢言也寿命将近,那时于他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
毫无疑问,是保下谢言。
他费心思特意令人把谢时初弄进魔域,问他要密钥……那便说明此事定然同谢言也有所牵扯,很可能有能保下谢言之物。
可以他现在的了解来看,伏吟境既没什么天材地宝,谢时初更没什么密钥。
傅恩沉吟片刻道:“我想知道如何去这伏吟境。”
裘凰摇头道:“此事你知道,当去找那谢氏遗子。”
傅恩心道,他都想把谢时初杀了,难道还要想办法让那谢时初好过不成?
提及谢时初,谢言也?”
他对傅恩的心思一概不知,但知晓傅恩恐怕对谢时初有所求又不好开口,才这般纠结。
说到底……还是之前他怕两人有些不妙地发展,矫枉过正了。
若宗主实在是要,时初,看能不能帮上忙……
傅恩摇头道:“也只是我的猜测罢了,我想那其中可能有对
谢言一愣,挪开视线,看向裘凰手边的水车道:“都是我的事那更简单一些…”
虽然他自诩魔修,但周身气息却不像傅恩那样,还是同中州修士没有太大区别。只要遮掩一下,加上他自己修为够高,再入一次问天门也不是难事。
傅恩却干脆地拒绝道:“不行。”
谢言:“……为什么?”
傅恩道:“我忧心他对你图谋不轨。”
谢言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道:“那是我义弟!”
傅恩道:“正因如此我才不放心,阿言你可还记得,你之前可是为了他对我都下得去手。”
他说这话情真意切,就差当场表演一个潸然泪下,被伤透心的模样。
提起之前做的错事,谢言也有点不太自然:“……我那是…总之我不会和我义弟如何!”
傅恩垂着眼,装作伤心欲绝的模样,可心里也着实委屈,想着那书里谢言最后还救了谢时初。丝毫不管两人在书里未挑明心意,又意欲谋害谢时初一事。
可这话他不敢说,毕竟都是瞒了谢言的。
谢言也不会哄人,眼瞅着傅恩因为之前的事对他和谢时初的关系有误会,一咬牙,便起身抽了剑。
傅恩吓得立刻不敢演了,忙跟着站起身来拉住谢言的手:“冷静,冷静!”
谢言道:“我知宗主多疑,不如我自己给自己净了身,宗主便可以放心了。”
傅恩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道:“我何时需要阿言以这种方式证清白,而且……你怎么不阉谢时初!?”
他要气死了!
谢言道:“自然是因为我知晓他不会做什么。”
“难道阿言会做什么?”傅恩反问。
谢言直直地看着他的双眼道:“我也不会,但是宗主不放心。”
傅恩道:“我不放心的是谢时初,不是你谢言……当我求你了,别说了。”
——————————
作者有话说:
傅恩:回家吧孩子,回家吧,我投降了
第49章 骗到傻子了
围观了两人一场“大戏”的裘凰一副什么也没听到的模样, 待两人争论完,傅恩好说歹说得让谢言别动手,完全告一段落后, 复又开了口:“之前你传信来问的, 我已查到。半月前,傅如深于北境游门现身。”
傅恩对北境知道得并不多, 又拉着谢言坐下后才开口问道:“此地有何特殊?”
裘凰道:“幻海密钥能开的最后一处秘境于此消散。”
傅恩沉默了会儿问道:“除此之外呢?”
“大衍剑阁离此地不远,有一处灵石矿, 剑阁也以此发家。”裘凰补充道。
虽称为剑阁,但其中只是剑修最多, 并不是只有剑修。据说是当初的掌门认为刀、斧一类不够文雅,要显得他们这群不怎么热衷读书悟道的修士又涵养一些,才特意取了这样一个名。
似乎也是因为这名,后来投奔的剑修多, 渐渐地文化素养也跟上来不少, 可惜还是一副土匪作风。
也得幸于这样的行事风格,游门才得了些安稳。
裘凰说这些也是为了提醒傅恩,往北去就要注意剑阁。无论如何, 魔修在修士里的名声算不上好。历来喜欢去抢掠的便是魔修, 那边的修士可是秉持着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念头,对魔修更是不会留手。一来二去, 北境也与魔修仇更深些。
这和傅恩入魔之前是什么身份毫无关联,他们单纯是与魔修有仇。
傅恩沉吟片刻道:“我知道了。”
谢言心中有所疑惑,却并未出声。他不是第一次听到“傅如深”这个名字, 而且看这姓氏他也猜得出来,这恐怕是傅恩的亲人。
何其情默认傅恩想要找这人,傅恩也果不其然地向听雨轩打听了详细的下落……
只是这似乎是傅恩自己的私事, 于情于理他最好都不要多打听得好。
这次没问什么多的,傅恩便也没准备多给多少。他摸灵器时却突然察觉到裘凰嘴角含的些许笑意,手又按了回去。
他故意道:“今日我与阿言一事还请听雨轩主人保密。”
裘凰颔首道:“自然,不过照例封口费……”
傅恩打断他的话接着说道:“我向来认同只有死人才最能保守秘密。”
谢言在场,闻言已经握上了剑柄。
裘凰立刻改口道:“话又说回来,二位新婚我得随些份子钱,两相抵就不收费了。”
傅恩微笑道:“听雨轩主人就随这么点份子?不合适吧?”
裘凰已经反应过来了,这分明就是傅恩故意在坑他,偏偏他还上了套。
他沉默了会儿说道:“往后三个问题不收费,不论难易,若无法回答便后延,二位皆可来听雨轩取用。”
“多谢。”傅恩笑纳了。
谢言的手也放回去了,虽然他没觉得自己有什么想问的会来问这听雨轩。
两人一同离开听雨轩后,上了灵舟,一路又往回赶。
谢言还什么都没说,傅恩便忽然开口道:“我知阿言心中疑虑颇多,若阿言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我就好。”
他含笑道:“不如说,阿言细心打听我的事,我才开心。”
傅恩都说到这种地步,谢言也就没再压抑住心里那点好奇,问道:“傅如深是宗主的亲人?”
傅恩颔首道:“虽然是这样说,却只算得上是表亲。之前未同阿言说过,此人于傅氏灭族牵扯颇多。”
傅恩年长于谢言许多,在谢言未出生前,才是他在傅氏风头正盛之时。
那时傅氏家大业大,镇压下来的各类妖兽无论是皮毛血肉还是其妖力都能为傅氏所用,光是血肉作为宝物卖掉就有不少营收,更别说其他。
但同为世家之弊,族中子嗣若是兴盛,那天赋便每况愈下,诞出毫无仙缘的凡人也有可能。若子嗣凋敝,反倒是能守住些仙缘,生出点天赋异禀之人。
傅恩的母亲傅茹雪就是仙家的凡人。
毫无仙缘,族中对她的关照也不多,虽然按辈分当算嫡女,却任由其四处游历,不管不顾。直到她带回傅恩,这才母凭子贵,在傅家能被人纳入眼里。
至于傅如深,则是分家中的庶子,因其仙缘深厚,有天赋又性格温和,被接到了主家,过继到主枝作为下一任家主培养。
他详细解释了一下两人之间的关系,谢言就被绕得有些晕,算了好一会儿才问道:“所以他是你舅舅?”
傅恩点头:“可以这样说,不过我娘不喜欢他,所以我也很少和他有接触。”
“接触最深的恐怕就是……灭族之日,他比我先一步动手了吧。”
谢言一愣,
之前傅恩也没有隐瞒,他和池寸心两事。傅恩只是说“还没来得的痛恨,却没详细说清过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枉的,只是因为他自己确实想这样做,加上不介意背上这样一个恶名,就如此被世人误解。
可他从之前到现在不能明白的也是这点……他不明白为什么傅恩要因为这不是自己犯下的错而背负骂名,还在后来被追杀得那样狼狈。
“……宗主。”他张了张嘴,想了会还是决定问出来,“既然是那个傅如深杀的,宗主为何不说?”
“我只是慢他一步,不道,他想得比谢言想得更加透彻,“我知阿言是怎么想的,池清,但一来这是我本心,二来那些
那些人怎么可能单纯为了世家的事报仇?不过是想借着名头想截杀他,看看他傅恩拿走了多少傅氏的宝物。
更何况他还堕了魔,理由更是名正言顺。
要傅恩来看,中州的修士和魔修也没什么大区别,只不过魔修们懒得想借口,修士们还总爱装作道貌岸然,干的都是一样的下流事。
傅恩耐心地给谢言解释一二,谢言勉强想了个明白,又纠结上了其他问题。
“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不是被培养成继任?”
傅恩脸上笑容淡了些:“他性格不适合傅家。”
“嗯?”
“他不够心狠手辣。”傅恩道,“所以被应当镇压的妖物蛊惑。”
“我不知道现在用了他模样的到底该如何称呼,但我在清傅氏命灯时看见了,傅如深的命灯已碎,神魂消散,转世投胎也不得。”
第50章 该甜就甜
说来也巧, 眉家是内部反水,傅家亦如是。
若不是傅如深犯了蠢,那傅家多半也会因傅恩元气大伤, 届时若镇压的妖物反扑, 那未必不会被灭门。
如今因天道碎片而得知的被灭门的已有三姓……
傅恩心下也有些微妙,却没表露出来。
谢言道:“……原来是这样, 宗主找他做什么?”
“杀了。”傅恩道,“将此事彻底了结在我手中。”
多的他也不必和谢言提及, 比如谢氏灭门一事恐怕也与之有关……
总归无论因为自己还是谢时初,谢言都会帮他们杀了对方, 那中间牵扯了别的谁又有什么关系?
谢言也没多追究这些,总归他想得不如傅恩周全,没必要在这种事上多耗心神。
他盘算了一圈,问道:“眉茧他们家也是这个原因吗?”
傅恩一愣, 照谢言这个说法想了下, 却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妖兽和灵兽本来就是一类,不过因为生了灵智而被骂妖物,没灵智, 只有些灵性倒是被人所喜爱。像是人本就会怕人一般。
傅恩往日便不喜傅家做的那些事, 只是他受重视的时间短,那时候他又做不了什么, 自然无力改变现状。
他答道:“阿言果然敏锐,蛊虫本就也算灵兽的一类,若其中也有什么妖物诞生, 那也不无道理。这同眉郁毁掉眉家的做法也能对上。”
谢言眉宇松开,似是觉得自己也帮上了些忙。
傅恩瞧了欢喜,也忍不住笑起来, 想伸手摸一摸谢言的脸颊,但只是伸手摸了摸挂在腰间的玉佩。
“阿言的父母还健在吗?”
谢言摇头答道:“我没见过他们……不太清楚,而且其实我也没那么想找。”
如果真对父母有所感情,他也会像对谢时初一般去打听下他们的消息。但在谢言看来,是他的父母不要他了。
“我是家里的老四,上面还有一个大哥,一个大姐,还有一个二哥,下面也有一堆弟弟妹妹……”家里人能生,父母又没时间照顾,几乎都是年龄大的带小的。更小点的时候,他是被大姐带在身边,稍微能做点事了,他就开始边干活,边照顾下面的几个。
实在是养不动,娘亲精挑细选选了他这一个手脚齐全,脸也还说得过去的送去的谢家别苑,指望能卖个好价钱,可惜没卖出来多少。
娘亲听了价,说要回去想想,带着他走了不到一里地还是回去了。家里多一张嘴还是多几两银子,她还是分得清好赖。
谢言低着头说:“那年爹和大哥没赚多少,过不了冬,娘卖完大姐回来就把我也卖了……但至少我在谢家吃得很饱,也没挨冻。”
“其实我和谢时初也不熟,灭门那天我才第一次和他说上话。”
这些人之前又怎么会看见自己呢?寻常修士他们未必会放在眼里,他这样的凡人,更是如尘土一般。太过卑微,以至于投注情感都显得多余。
哪怕是傅恩也没有经历过这些。
谢言不觉得说这些有什么丢脸,可就像他之前一样,没人会在乎他以前遭遇过什么,他也没有说的必要,凡人和修士,比人与灵兽之间的区别还要大。
“后来谢氏灭门了,我被一个村子里的人救了,她们家正好也姓谢,我就留下来帮忙,会割草、砍柴、喂鸡,帮忙去赶集卖点东西……再然后,就是遇到宗主的时候的事了。”
他很快速地带过了自己已经度过的时日,那些不被在意的日子其实还没有他和傅恩待的时间长。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要没头没尾地说些自己的小事,可能是总没人听,总没人在乎,有了个机会就有说的念头。
谢言说完后又有些后悔,他觉得自己说得干巴巴的,还白浪费些时间,又别开脑袋看向灵舟外掠过的云彩。
傅恩手指轻轻摩挲过玉佩上鸟喙的位置,他低声道:“我是在玉随出生的,也是凡人的接生婆接的生。小时候娘带我走了很远才回的傅家,在那之前,我也没想过我会是修士。”
和谢言不同,他经历的事情太多,多得让他说出来都有些故意卖惨的意思。可他又比谢言幸运,至少他拥有过的选择比谢言多得多。
“后来就修了仙,学了很多东西。家里的人发现我血脉有问题,不想丢脸,就把我丢到魔域……恰好那时候娘也死了,我什么都没了,就总想着得报复回去,所以想办法回来了。”
报成,后面就遇到阿言了。”
言了。”
此前他总有许多要记恨的事,要嫌恶的人。心就一点点大,放进来的每个都鲜血淋漓。不信谁,也不认为谁真能赢得了命。
可是谢言做到了。
,现在又做到了一次。
哪怕是天道的碎片又如何?命定的事又如何?谢言不会在那说着些“人定胜天”的白话,却着实去改写了一切……
谢言到了宗主。”
傅恩缓缓松开了握着玉佩的手,去牵起了谢言的手,轻声道:“阿言看看我?”
谢言有些不好意思,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感觉有时候看宗主就容易发热,心也跳得厉害,总不知道怎么好一样。
可傅恩这样轻声软语地同他说着话,他心上又像被羽毛挠了下,没法不去看他。
谢言一点点地将目光从那消散的云彩上挪开,瞧着灵舟上挂着的穗子随风摇摆,又看向傅恩肩边落下的垂发,看起来柔润光滑。最后才慢慢地从傅恩的耳朵挪向那双眼睛。
晨昏交际,凝夜一般的紫,纤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湿润的,总是像水一样含着笑意瞧着他。
谢言又感觉有些发热了。他盯了好一会儿,用另一只手的手背贴了贴自己脸颊,又别开视线问道:“怎么了?”
傅恩笑道:“那我们成亲时就不拜父母了,只拜天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