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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法有话要说》百合耽美小说_阿霞asya

    第22章 男德班主任


    傅恩感觉当初被傅家那几个老东西坑进魔域里时都没受过这么重的伤, 发狂入魔时都没这么痛心。


    他捂住胸口,而后一言不发地盯着谢言。


    谢言见不得傅恩这样大受打击,快泫然泪下的模样, 他忙解释道:“……我, 我自然是信宗主。”


    傅恩又道:“可你方才都不肯说话。”


    谢言绞尽脑汁:“我…我是没想好说什么。”


    傅恩道:“那你现在想好了,阿言, 你仔细同我说说,你究竟怎么想的?我与你那义弟, 到底谁更重要?”


    谢言认真想了想说:“我…确实想宗主发毒誓,但……”


    傅恩单手捂住胸口, 另一只手抬手制止谢言继续说下去:“莫要说了,我心痛难耐,恐要活不过今日了。”


    谢言还是继续说道:“但是宗主更重要。”


    傅恩动作一顿,似是又恢复了点精神, 瞄向谢言:“当真?”


    “当真。”


    “那为什么阿言还想我发毒誓?”


    谢言认真道:“我盘算了一下, 如今我义弟未中蛊,若宗主你要去巧取豪夺,那肯定打不过我义弟, 宗主不然还是发了毒誓, 先行避开,此乃两全其美。”


    傅恩沉默了, 这已经是近来他被谢言说打不过谢时初的第二次了。


    他放下手,脸上装的那委屈模样也尽数收敛下去,只剩下死寂之意。他转身道:“好了, 你莫要说了,我同池寸心交代完事务就去闭关。”


    谢言讪讪,又跟上去拽了下傅恩, 将怀里那些东西都塞进了傅恩的储物法器里:“……东西我给宗主。”


    傅恩动作一顿,回身望向他,一言未发。


    谢言垂眼道:“虽说已经被我毁去了,未必能复原,但我想若此物如此特殊,就算无法复原,宗主说不定也会有别的用。”


    傅恩心下柔软下来,他望着谢言,眼中含笑:“是我当感谢阿言的信任。”


    谢言沉默下来,忽然一伸手就握住了腰侧的剑,在傅恩转为惊恐的目光中道:“我先去清理一下门户,宗主。”


    话音未落,那些跟在他们后面的一群魔修里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


    只是中间还夹杂着一些意味不明的:“右护法打我了!好爽!”“救命!我只是看这里人多看热闹的!”


    傅恩淡定地快速离开了现场。


    他需传令蔺墨含,命他以谢言的名义将那谢时初约出问天门的势力……


    而后伏杀。


    只要准备充分,伪造成凶兽袭击便可。届时要瞒过谢言不难,更何况阿言方才已经答过他了,两相比较,于阿言来说他更重要。


    另一边,谢言心里攥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怪异感受,拿“无礼”做借口抽了一圈走哪跟到哪的魔修们,可揍完人心里却依旧没觉得舒服多少。


    宗主不可以和谢时初在一起……


    可如果两个人真的看对眼了呢?


    不不不,不能这样想,宗主现如今是魔修,谢时初是名门正派的弟子,两人在一起那非议颇多,届时……


    谢言止住了这想法,好像那些说书人说的故事里总是这样,两方身份的差别宛若鸿沟,这般出现的点情情爱爱的故事才叫动人,好像情爱之间不能一帆风顺,总得有着点挫折才行。


    这事终归还是该怪蛊。谢言想,若不是眉茧那斯狗急跳墙,蛊虫也乱丢,之后就不会再生那么多事,他和宗主也就一直是之前那般关系,宗主更不会突然把念头打到自己身上来。


    这般想着,谢言转头就去了私牢去找那眉茧。


    哪承想那原本关押着眉茧的牢笼之中根本就没人影,他动作一顿,转头便看向守狱的魔修:“关这的人呢?”


    那魔修望着他的眼神打飘:“回…回右护法,前几日左护法提了他去,现如今当在主殿内。”


    谢言心下烦闷,当即以“神态有异”为理由把这魔修也抽了几剑,而后才赶去主殿。


    进入主殿时,谢言努力平复了下内息。往日宗主外出后一回,便会来找池寸心先听一下近期有无要事,虽说谢言眼下并不想见傅恩,但眉茧在此他也绕不开。


    出乎意料的是,傅恩今日并不在主殿内。


    主殿里被安放了六七张桌子,池寸心坐在其中一张后,面前堆满了从各处传回的信筏,手中捏着那毛笔一刻也没停。另外的桌后面没坐人,谢言眼尖地看见那些桌上密密麻麻地爬了不少虫子,时不时留下一些虫路形成文字。


    他愣当是眉茧。


    池寸心百忙,我正有事要找他。”


    “宗主没来这?”谢言奇怪道。


    池寸心“嗯”了一声,顺手把毛笔插进自己头发里,又起身说:“你来了也行吧,有个别的事要麻烦你去一趟。”


    谢先说。”


    池寸工作量增加了好多,那些非要拜入宗门内的筛选起来也麻烦,你去帮我把那个什么魅魔找出来杀了,头挂外面示众几天,呵哈哈哈哈。”


    说到后面,他自己都觉得爽快,先一步被脑海里臆想的场景逗乐大笑起来。


    谢言:“……我不做。”


    池寸心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又冲上来抓住谢言胳膊道:“右护法,右护法,你不能这样,我们是正经宗门,有魅魔就是不对,你要保护好宗主的下半身啊!”


    谢言:……


    左护法的不正常让谢言有种很奇妙的安心感,至少池寸心没被那蛊影响,总是想七想八,但又着实无法给池寸心一个满意的答案。


    他坚定地说:“我会用别的办法保护的。”


    那一团团的虫子不知什么时候凝成了人形,眉茧一副肆意风.流的模样,入乡随俗地敞开了衣领,露出胸膛,十分地不知检点,一看就知道在勾.引人:“那嘴就不保护了吗?唉,要我说,那上半身的花样……”


    他话没说完,谢言一剑气已经削掉了他半边头发。那被谢言武力镇压的糟糕记忆顿时涌现出来,眉茧慌里慌张地立刻坐好,还不忘扯紧胸口的衣服,假装埋头苦算。


    池寸心也看了眼眉茧说:“这小东西挺好用的,他好像能变成虫子,用来做算术可方便了,我提他来算账用……哎,这人是怎么被捉来的?”


    谢言道:“他害我。”


    池寸心不信:“这天底下还有谁能害你啊?他搁你面前乖得像个孙子一样。”


    “他是蛊修,我中了蛊。”谢言言简意赅解释了一下,而后又问,“宗主没来?”


    “没。”池寸心不以为意,“宗主不来不是很正常吗?我倒是奇怪宗主怎么没跟你在一块,你俩跟那鸳鸯都差不多了,整天成双成对的。”


    又听左护法提那些事,谢言却感觉心里不大舒服,他问道:“你觉得宗主夫人…该是什么样?”


    池寸心道:“宗主喜欢的那就是宗主夫人啊,还什么样……”他忽然一顿,猛地凑到谢言跟前,极近地瞧着谢言。


    “…谢小言,你是不是喜欢宗主?”


    第23章 到底有问题还是没问题


    谢言移开了目光, 盯着那堆满东西的桌子:“…你们赌的不就是这个?”


    池寸心抓了把自己的头发,弄了一手墨,又赶忙在衣服上擦了擦:“哎, 不是, 那是两回事。我想想……”


    他原地绕了几个圈,这才想好该怎么说:“玩玩闹闹的事就不提了, 谢小言,你跟傅恩要是做了点那床榻之事我不说什么, 这魔修修的就是纵.情一道,想了那便做, 对心境也有裨益,当然这对你来说也没什么不好,心魔多为修士郁结…总归傅恩算个大光屁.股的小子,那初阳拿去双修了都不亏。可谈情说爱不一样, 我们说的那些只是双修那块的事……那些凡人们成亲都未必有什么情谊呢。”


    “可都成亲了也没有情谊……”谢言有些不理解。


    “那搭伙过日子的法子罢了。”池寸心摆手, “谢小言,我不是说你不能喜欢上谁,只是你别喜欢那傅恩, 他心机重, 你又一根筋,事到临头了你深陷其中, 他到时候脱身就走了,你怎么办?那得多难受啊!”


    他又一合掌:“要我说,你就跟他双修双修得了。”


    谢言摇头:“其实也没多久了。”


    池寸心收了声, 他绕着谢言走了几圈又说:“傅恩不会让你有事的,你别担心。”


    谢言说:“我知道你们都是什么想法,我也知道我在宗内起的作用是什么, 所以我会做好一把剑,为你们平定一切难平之事。就算我时日无多也会在寿命将尽之前助宗主一统魔域,只是现在有些事我得拨乱反正。”


    他避开池寸心复杂的目光,转头又看向眉茧:“那异香有没有办法封了?”


    眉茧头也没抬:“没。”


    谢言拔出腰间的剑掷向他,锋利的剑刃顷刻间横贯眉茧半个脖子,直直插入他身后的石柱上。


    池寸心目瞪口呆,第一次见谢言生这么大气,立刻退后了两步。


    谢言几步走到眉茧桌前,手握在剑柄上,居高临下地俯视向他:“现在有了吗?”


    眉茧捂着脖子,艰难出声:“……现在…有了。”


    和之前打架时施蛊不同,那时眉茧出招只为夺人性命,不用顾忌什么。这次则是以蛊制蛊,且最好还是不能伤及谢言本身,眉茧必须万分用心。


    他重聚回人形后,特意将自己外形修整得俊美些,谢言却只见他准备好了,便按先前说的背对着他坐了下来,扯开了些领口的衣服,露出些脖颈的皮肤。


    眉茧一轮番的媚眼抛给了瞎子看,偷偷撇了下嘴,他目光落在谢言脖子上时下意识收了回来,又立刻想起现在不会挨打,这才凝神屏息,认真施蛊。


    池寸心也没做事了,头上插着的那根烧火棍一样的发簪被他扯了下来,拿在手里轻轻地掂着,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以防眉茧真做什么坑害谢言。


    但好在一番下来,眉茧满头大汗,谢言却脸色未改,直到眉茧力竭说“已经好了”,两人才意识到已经完工。


    谢言起身活动了下,又尝试运转了两圈灵力,果然没感受到之前那奇怪的感觉。


    “这样就行了?我要注意什么吗?”他问。


    眉茧苦笑了声:“祖宗,您不用那灵火还行,一用就拦不住了,能扛住那火烧的没几个。”


    谢言了然,大致也明白过来,这恐怕就是欲心蛊被楚四照说恐怕能帮他的缘由。


    ……但宗主那时候说的胡话也没必要太当真。


    眉茧擦了下头上的汗,起身道:“这只是临时应急之策,而且还有些副作用。”他点点自己鼻子和嘴巴,“嗅觉味觉会受影响,我制住的三处多结于此。”


    谢言皱眉问:“还有其他的吗?”


    眉茧摆手:“再不过就是……若你用了灵火,烧开了那三处,之后爆发的蛊香恐怕操控人神志只会更严重。”


    封了蛊香,眉茧自己都感觉自己脑子好用多了,连那些他得靠数虫子算明白的账似乎都简单了。


    一旁的池寸心接住抛起的发簪,目光还停在谢言身上:“谢小言,你是不是有地方已经出问题了?”


    谢言摇头道:“没有,你别跟宗主说了。”


    这话在池寸心看来跟明摆着撒谎没差,池寸心又琢磨了一下,目光在眉茧和谢言身上来回走了一圈,又用发簪敲了下自己的手背,插回头发上。


    谢小言跟傅恩的事他不该插手,可宗主跟右护法之间的事他还是能谏言一二。


    待谢言身影消失,眉茧?”


    “。


    眉茧眼睛朝谢言离开的地方瞅了眼,可有我下的欲心蛊,身有异香,能让人生些那方面的欲念,那就了。”


    池寸心微微眯起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眉茧说:“我又不是说你不是男人,这事又不是只针对男人……”


    一炷香后,眉茧被黑子后,对着桌面上的一堆账本,连用虫子数都不行了。


    ……这行香宗的左护法也是,这整个宗的人怎么就这么较真呢。


    池寸心坐在自己桌子后面,写着写着,突然想起什么,大拍了一下桌子:“不对!”


    谢言身负这个诡异的香味,那群找到行香宗来说要见的魅魔就是谢言!


    池寸心站在原地,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咬牙切齿地传了一道讯出去:“谢言!你给老子自己把魅魔的事给解决了!再来一个说这个的我……我就罢工!累死你宗主!!你连床都没得滚!”


    谢言此时正在傅恩的书房。


    傅恩似乎一回来就在查他留的那堆古籍,从里面找谢言当初修的秘法到底有没有什么别的类似的。


    见谢言来,傅恩从桌前抬起眼,看他时依旧那副温柔眉目,眼中含笑的神情:“阿言来得刚好,方才我清书时发现了你初习字用的那支毛笔。”


    他示意谢言看桌上匣子里放着的那支毛笔,前端已经有些炸毛,却被好好地洗干净收在了匣子里。


    谢言已经不记得最后一次见这支毛笔是在什么时候了,只是他也没想到这东西会留在傅恩这。


    他拿起那笔试着捏了捏,和以前的感觉似乎有不小区别,总感觉这笔比记忆里要更轻,也更短一些。


    “怎么把这也留着?”谢言不自觉问出来。


    傅恩笑道:“总归有储物的灵器,随手放在里面,之后不用了就一直留在里面了。”


    谢言放回笔,合上匣子,又看向傅恩手里。只见他手里正拿着一卷练字用的宣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相同的两个字,字迹看着歪歪扭扭,不怎么美观。


    谢言一愣:“那是……”


    傅恩低头扫了眼手中的东西,点头道:“那时候你练字的纸。”


    他叹了声道:“好怀念啊,那时候阿言你还小小的,最开始笔也不会握,我就握着你的手,带着你一笔一画地写。”


    谢言道:“我那时没那么小,而且宗主你也不大,只比我大一点。”


    在谢言记忆里,那时候的傅恩看起来要清瘦很多,虽然一举一动中清贵的气息不浅,却显得像总有阴霾笼在心头,就算笑也笑得一点也不开心。


    尽管宗主从未对他说过,他却觉得宗主那时定然吃了许多苦,心里其实一直很难受。


    傅恩笑了笑,又问:“那现在呢?”


    谢言上下打量了一下傅恩,温润君子,虽然没有魔域里寻常魔修那五大三粗的庞大,却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他想了什么就说了什么,傅恩闻言失笑,起了身,给谢言将刚才解开没理好的衣领打理整齐。


    “阿言你人不大,但总说些长辈话。别总想那些有的没的,操心些不当你操心的事,快快乐乐地就好。”


    谢言垂下眼,傅恩那双手在他眼底下收了回去,他心里也叹了口气。


    “那不一样,宗主。”他说道,“另外,我是前来请示宗主的,我想去一趟中州问天门…还是自己的私事。”


    出乎意料的是,傅恩当即便应了下来:“好,那阿言多加小心,还缺灵石法器吗?”


    谢言沉默了会儿,摇头说:“不用了,我什么都不缺。”


    蛊的影响已经没有了,宗主也恢复到了之前那般……还好,他没把宗主说的那些荒唐话当真。


    一切都只是因为蛊虫作祟。


    谢言正准备离开,那池寸心传的讯便飞到了两人身边,傅恩随手点开了那光点,池寸心咆哮的声音顿时在两人耳畔响起:


    “谢言!你给老子自己把魅魔的事给解决了!再来一个说这个的我……我就罢工!累死你宗主!!你连床都没得滚!”


    床都没得滚!


    滚!


    谢言僵硬地抬头看向跟前的傅恩,却见对方嘴角压不住地笑,用那练字的纸遮去了笑意。


    傅恩道:“无妨,此事交给我来处理就好,阿言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又压低了声音,补了一句:“定然不会累死你宗主,让你能日夜有床可滚。”


    谢言脑袋轰的一声就僵住了。


    怎么宗主还有这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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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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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谢言慌不择路地离开了书房, 傅恩见着他的背影离去,而后不慌不忙地又坐了下来,拂开桌上随手堆着的他与谢言往日的书信, 从中找出正写给蔺墨含的那半封继续写了下去。


    “……此物为阿言之前闲暇时编的草蛐蛐, 你将此物予那谢时初观一眼,他必会同意来与堕为魔修不便露面的阿言相见, 将他引出问天门势力范围,我亲自来杀他。”


    搁下笔后, 傅恩瞧着手里那已然枯黄的草蛐蛐,却忍不住想起谢言以前的事。


    谢言与他相遇时便已是那少年老成的作态, 当然作为凡人来说,十五已经是可以成家的年龄了,确实该是一个成年人。


    可对修士而言,十五多在家中学堂或宗门内讲师座下拜学, 还有数不尽的时日, 不必急于成家,更不必念着立业。


    傅恩知道凡人是如此,可看着还是少年模样的谢言却无法将他当作成年人去对待, 特别是看见谢言还会偷偷编着草蛐蛐自己玩时更是这样想。


    谢言当时同他说过, 幼时家中没闲钱,阿娘编篓子时多的一些草料他就会拿来做点这小东西, 哄小孩子玩。


    傅恩那时问他:“你自己呢?喜欢玩吗?”


    谢言没说话,就是拨弄着手里的小东西,傅恩就猜测, 谢言应当也是喜欢的。


    他只是看着老成,周遭的一切逼着他必须如此,可他心里和那些学堂里咋咋呼呼的小辈们没什么不同。


    玩过后, 逃跑时丢在原地的草蛐蛐被傅恩小心地收了起来,偶尔也会在想着谢言时拿出来看一看。


    阿言给那个谢时初编过这东西吗?


    若谢时初见了这东西能信是阿言编的,跟着蔺墨含出来,那他就确实当死。若谢时初不信,那就算是上天还想留他一命,待下次再取。


    傅恩自觉自己十分公正,对那谢时初也算是仁至义尽。


    将密信折好,同那用匣子装好的草蛐蛐一起寄予了蔺墨含,傅恩又动笔写起下一封,开始为谢言处理“魅魔”流言一事。


    堵不如疏,既然如此,将此流言转向他者便是,于行香宗再造一“魅魔”,令他四处再去败坏下名声。


    人选…就用俞翎吧,闲着也是闲着。


    ————


    这些时日出魔域次数多,谢言也算是越来越熟。


    过了屏障后,他御剑一路往东,朝那问天门的方向走。


    前些时日中州万门大比,这几日正落下帷幕,一路上遇着逆行的修士不少。在剑上还能看清那些年轻修士们的脸庞,多是意气风发,少年修士的模样,和同伴们叽叽喳喳地聊着天,好生快活。


    谢言没跟在傅恩身后出来,又已经封了蛊的异香,如今便也什么都没遮拦。


    正巧旁侧路过一飞舟,忽然就慢了下来,载着一众少年们跟在谢言身侧。


    谢言侧目瞥了眼,便看见上面正朝他高兴地挥着手的席家宝。


    他这次穿得比上次富贵多了,金黄灿烂,像个金元宝,一眼看过去亮得眼睛都有点痛。


    谢言稍慢下来,与那飞舟并行。


    席家宝瞧着他,面带笑容,怕风吞了声音,大声说道:“傅夫人去哪?不如我捎您一程?这是我们问缘会最新的飞舟,比您御剑快多了,还能喝茶吃点心!”


    谢言听开头时还没反应过来他这是什么意思,人说了一半,他才意识到恐怕是之前傅恩口无遮拦被人真信了去,可等听完,他心思就挪到点心上去了。


    之前还在中州的时候就听说过,问缘会的东西很不错,那点心是不是也很好?


    虽然尝不出来味道,但谢言还是好奇。


    他犹豫了一下,飞身上前,落在了飞舟的甲板上。


    这飞舟比起傅恩常用的灵舟要大得多。傅恩常用的灵舟十分方便,大小莫约一小画舫,里面有一卧房和书房,供他临时使用,只是大部分时候两人都只站在前头。


    席家宝带的这艘问缘会的飞舟几乎是将那运河上的商船直接搬上了天,光是船身上的便有三层,大概二十来间客房,船身内似乎还配有其他各类活动场地。


    谢言方一落地,席家宝就立刻迎了上来,态度倒是和先前没什么区别,但谢言注意到他那眼神里恍惚的痴迷没有了。


    “傅夫人有缘,没想到又碰见您了。”席家宝笑道,“问缘会的飞舟试飞,刚好也能送您一程,您这是去哪?”


    “问天门。”谢言说着,瞥了眼他身后那些男男女女的年轻修士们,服饰看起来挺统一,好像……


    “哎哟,


    我这带着的一行前辈正巧是问天门的师兄师姐,傅夫人也是问天门出身?”


    叫谢言。”


    席家宝忙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谢前辈。”


    他身后一“我们问天门的几个剑峰里只有一位姓谢的。”


    这修士审视着谢言,颇有几分要揭露谢言谎称是他问天门弟子的意思。


    谢言瞥了他一眼,对席家宝道:“我非问天门弟子,以前也没有关系,这次去是办事。”


    “阁下是哪个门派的啊?”左侧一少女笑着问道,她眼睛尖,看得出来谢言一袭衣袍价值不菲,单是那黑得流光溢彩的外袍就是缠丝坊定不来的款式,据说是男女同款,她也只见到过谢言穿,语气里不自觉就带上了些亲昵,把他当成了什么大宗门的弟子。


    谢言摇头:“没有,散修。”


    他没跟那些人客套,直接转头问席家宝:“茶和点心是什么?”


    席家宝正准备打圆场,见状立刻顺着说道:“茶室里备好了东西,正好上次的事要同您再说一声,您请随我来。”


    两人一离开,那甲板上的一行修士们就聊开了。


    “散修?那么拽?”


    “哎,出师门的时候师尊叮嘱的忘了吗?少在外面乱说话,万一是个厉害的呢?”


    “切,看他那样子,顶了天就筑基。又不是什么宗门的,更不可能大家子弟,难不成还有一个‘姓谢的’天赋异禀?”


    “他那身衣服可不便宜呢!”


    “有钱也堆不成金丹,我们师兄可是金丹中期呢。”


    “慎言!”领头的那师兄呵斥道,他看向谢言离开的方向说,“有些大能不可以模样判断修为。”


    他完全感知不到谢言的境界,要不然对方用了什么东西做遮掩,要不然…就是对方的境界远高于他,令他如蚍蜉撼树。


    一众年轻修士们噤了声,过了会儿,还是有按捺不住的小师妹开了口。


    “他是傅夫人诶,感觉和我差不多大呢。”


    “是啊是啊,说不定是成亲之后供养起来的呢?”


    “他被叫夫人,是不是跟男人成亲的啊?”


    “哇……我也想,你们说话本里写的跟师尊在一起的那种成不成啊?”


    “诶,别说呢,那有哪个姓傅的有名啊?”


    “一说起姓傅的我就想起前去讲师说的傅家……”


    “肯定不是那个啦……”


    领头师兄揉了揉眉心,拿这群整天胡思乱想的小毛头一点办法都没有。


    另一边,席家宝领了谢言进茶室。


    虽说是茶室,可此处并未准备茶釜茶具,只有一方黑檀长案,靠墙附近点了两支香,烟雾缭绕,旁侧是一檀木制的博古架,上面则是摆了些流光四溢的瓷瓶、建盏。


    两人坐定后,席家宝这才命人上了茶水和点心,又将准备好的锦盒放在了桌上,推至谢言跟前。


    谢言犹豫了一下,目光才从裹了蜜的甜枣上挪开,望向那锦盒。


    席家宝赔笑道:“本该是定契时备的薄礼,当时我招待不周,没能提前备好相宜的礼物,便想着下次结账时一同再送给您二位。不过既然凑巧遇见了,就交给谢前辈了。”


    谢言打开了锦盒,只见正红的缎面里放着一对玉佩,刻着两只他分辨不出的鸟,看着倒像是什么人家结亲用的东西。


    “此物是成对的玉佩,名重明,滴血认主后便能向另一半示明安危,与命灯有所类似,却也不同。”席家宝道,“一来它内嵌法阵,关键时刻捏碎可立刻传去另一半身侧;二来则是若触碰到其中一半,另一半也会在被碰触的地方有所显示。”


    本来他手里还有几样备用可用来应付这类事的灵宝,可当时不知为何,席家宝愣是没能给出去,只觉得那些只能便宜傅恩一人,东西就不怎么样。


    与谢言他们分别后,席家宝立刻回了一趟家,翻出来了这对玉佩,拿在手里看了又看,想这东西若是坠在那剑修腰侧,像那墨色里落了点白一样,和对方鼻侧的红痣一样,定然能衬出对方的风姿卓越。


    思及此,席家宝再抬眼,看向谢言时却也没了之前的恍惚和痴迷。之前准备时还有些激动难耐,现在真见了谢言又没那么骚动了……可能是和这剑修怪异的癖好有关吧。


    谢言了然,试探着用指尖碰了下右边那半枚鸟羽毛,另半侧立刻在同样位置显现出温软的粉色。


    看起来……倒是新奇。


    ——————————


    作者有话说:


    小玩具喜加一


    第25章 臭臭蛋也来了


    谢言也没多想, 总归这是送给傅恩的东西,回头他再带去给宗主就行。


    他收下了锦盒,点头道谢:“多谢。”


    席家宝忙摆手:“没有没有。”他笑了两声又道, “说来也是与谢前辈有缘, 之前在丹心药谷附近的一家百味楼里似乎也见过您……”


    席家宝像想起来什么问道:“前辈没用香了吗?”


    谢言快速把嘴里嚼的甜枣吞了下去:“我从来不用。”


    席家宝一愣,怕自己误会, 连声道:“原来如此,那想来应当是我弄错了。”


    这好像还是第一个和之前有明显对比的人, 谢言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一点味道都闻不到吗?”


    席家宝感觉不太对劲,但还是回答道:“我与谢前辈隔这样远坐, 自然是闻不到什么,那时闻到的味道是隔了几间房都有……”


    而且上次再见时他也闻到了,只是略微淡了一些。


    “一般这样浓郁的味道很难完全消失,常见去掉一种香味也是用另一种味道压下。”说到这,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补充道,“当然,前辈身上没什么味道, 兴许是我弄错了。”


    眉茧终于做对了一件事。谢言松了口气, 无论如何这几日他确实没再被那异香招来的各类蝇蚊打扰,眼下席家宝说的也算是映衬了眉茧所说的……


    欲心蛊对他的影响忽略不计, 其实只要制住了异香,那便可当成就驱了蛊了。


    不过……谢言忽然又想起来,眉茧之前说过, 一旦用了灵火,那异香还会出来。


    他思考了片刻,顺着席家宝说的“压下另一种”问道:“那用别的味道压一般是用什么?有没有那种味道很大的?”


    席家宝支吾了声道:“一般而言, 这样味道很大能完全盖去香味的几乎都是刺鼻的味道。”


    “……也就是很臭。”


    反正自己也闻不到,问题不大,如果能有这样的东西用来应付用过灵火之后的异香,说不定也能行。


    “那这种东西有推荐吗?”谢言问。


    这东西席家宝倒是刚好有一个,但那东西他主要也是用来应对暗杀袭击他的人的一个辅助手段,只要丢出去了,那些人身上沾上味没个十天半个月洗不干净,臭不可闻到他们自己都难以忍受。之前甚至有自投罗网认罪伏法的就只为了让他们去除掉味道。


    不过刚才来看,谢前辈似乎并不是完全不用香,那香味可能对他来说也算是有所困扰,所以反而想走此极端吧。


    席家宝不介意卖谢言一个人情,无论如何对方的实力都值得尊敬,他从储物灵器中取出一枚蛋形灵器给了谢言,说道:“此物为‘万恶’,掷出后会自己炸开,其中臭味极其难闻,沾染半点便洗不去,前辈用时万分小心,千万别自己碰到了。”


    谢言点头,又收了这份新礼:“多谢。”


    不过他自持闻不到味,对席家宝的告诫也不以为意,甚至做好了有必要时把这东西就用在自己身上的准备。


    有问缘会的飞舟载着,谢言的行程比之前要快上不少。


    坐飞舟也确实是比御剑要舒服更多,席家宝给他安排的房间也十分舒适,其间陈设价值不菲,床榻更是软得像是睡在云上,谢言甚至考虑之后回头也去采买一些带回魔域。


    因为同行的还有问天门其他的弟子,谢言这几日就几乎没怎么出门,除了席家宝偶尔打扰和仆侍送饭菜进来以外,他也没见其他人,就一路睡到了问天门。


    说起来,近来犯困的时间也比往日长了。


    谢言忽然有点后悔自己撕书太早了,要是再往后看一些,他说不定就能知道几年后自己是不是还在宗主身边了。


    从问缘会飞舟下来后,谢言便尾随在问天门那群弟子身后直奔问天门内。


    ————


    谢时初向师尊复命后便先回了自己的洞府,云剑峰内的弟子不多,除开他和还在门内的师兄以外,余下的内门弟子多居于峰下宿舍。


    他一人乐得清静,回去后先洗去了一身尘土,忽然注意到靠窗的桌上正放着一封信,上面还压着一只枯黄的草蛐蛐。


    像是哪个小弟子编来取乐的东西……


    可他的洞府那些师弟们都不愿意来,作为亲传弟子来说,他们之间还是有些区别。


    谢时初抿起嘴,踱步到桌前,取了那枚草蛐蛐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


    挺旧的,虽然被保管得很好,可也不难看出这东件。


    他又拿起那信件拆开来。


    “欲见汝义兄谢言,至宁安城外三十里刘氏旧宅。”


    谢时初看清纸上字迹时动作一顿,倏然松开了手,那雪白的纸张顷刻间便灰飞烟灭。


    魔气。


    很淡却不是不能察觉,看知道了吗?


    不过也无所谓了,这些年来用这做借口骗他去赴约的不知凡几,就算是魔修也无妨,他照样一会。


    只是不知道…


    谢时初重新整装待发,临到出门前,再三思索,还是带上了那枚草蛐蛐。


    宁安离问天门颇有一段距离,离当初他被灭门的东鹤倒是有几分近。


    谢时初一路御剑而行,心下却越来越冷。


    对往日之事他其实已经记得不清了,谢家还在时他年岁尚小,对也间一切懵懵懂懂,记忆中仅存的些片段多是由着人抱来抱去的画面。


    娘亲瞧他时总面带笑容,父亲也没什么威严,与娘亲一副少年夫妻的模样,总喜逗他开心。


    谢家生事那日他分明就在那,却半点都不曾记得,零星的片段里,只有另一个少年用像棍子一样的手抱着他一路奔逃的景象。


    那日他们离开时下了好大的雪,足迹都被掩埋进了雪里。临时生的火堆一点也不暖和,背还是凉凉的。


    他这样跟那少年说,对方瞧了一眼他的背,一言不发,脱去了他那满是至亲鲜血的外衫,将自己薄薄的棉袄给他披上,又搂着他坐在那火堆前。


    少年是他们家一年去不了几次的宅子里买下的仆人。尽管还不懂事,谢时初也听到过其他人和娘亲之间的闲谈。


    谢氏作为仙家就算用仆人也有不少修士愿往,一毫无仙缘的凡人留在宅内总易生笑话,也是因此还小的谢时初对这少年也有些印象。


    所有人都说那只是一个凡人,命若蜉蝣,朝生暮死,与仙家人总不会同路。可凡人救了他,凡人带着他逃出了谢宅,也多亏了他是凡人,那只盯着修士杀的恶徒都没找到他。


    那时的谢时初很害怕,他感觉好像天地之间只剩下了他与少年,于是他紧紧地攥住了对方的衣服,生怕对方也离开他。他称对方为“哥哥”,无论对方怎么纠正都不愿改口,逼得对方认下“义弟”,他又心下许愿,若能与哥哥一路同往,那一辈子做被人笑话的凡人也没关系。


    但他们谁都没留住对方。


    天太冷了,谢时初发了烧,半昏迷间好像和他相依为命的“哥哥”一起栽在了雪地里。


    他记得,救他的人说了几句话,隐约能听得“凡人”“罢了”“忠仆”之类的词,可到醒来时,他的“哥哥”已经被丢在那雪地里不知过了多久。


    他还太小了,他哭过闹过,挣扎着回去过,可他还是没能找回他的“哥哥”。


    “朝菌不知晦朔,凡人多是如此。”问天门的门主苦口劝他,“你多加修炼,或许来日还能再见他转也,届时再一报恩情。”


    凡人修士有转也,魂魄不灭,转也不止。可转也的那个人还是他的哥哥吗?


    师尊说他心不静,堪不透。谢时初依旧片语未发,他只是意识到,他与“修士”或许根本无话可说。


    循着路径一路抵达了那刘氏旧宅,整个宅邸几乎完全陷进了密林之中,破败不堪的墙壁瓦砾下隐约还能得见一处前厅。


    谢时初落到地面上,收了剑,隐约可感知到周围潜伏的魔修似乎并不少。


    他只是一瞥,而后便踏步进入那残破的旧宅之中。


    微热的风穿过缕缕冷气,落到他面上,谢时初不自觉加快了步伐,直到穿过藤蔓,来到那前厅之中。


    瓦片之上用附近砍来的枯枝搭了个火堆,有人在这里生了火,就像那日。


    谢时初按下心中难耐,嘴角不自觉带上些许笑容,抬眼看向前方。


    却见那新椅上端坐,低头品茶的男人一身玄青直裰,银线绣了明暗难辨的鸟羽,腰束墨玉带,青白玉簪簪起了半束头发,余下垂肩。


    见他来略微抬头,唇角含笑,面如冠玉,似是一派悠闲自得,魔气却浓郁得无法忽视。


    这不是他的哥哥。


    ——————————


    作者有话说:


    谢时初:快把我哥还回来!


    第26章 张嘴就来


    虽然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可当谢时初真没见到谢言时,还是不免失落。


    他扯起唇角,自嘲似地笑了一声:“罢了……”


    终究大梦一场, 他早该清醒些。


    谢时初抽了剑, 雪白的剑身脱出剑鞘,映得他剑眉星目, 眼中闪过一缕血光。


    他没有听人说话的打算,只准备迎战。


    傅恩放了茶杯, 对谢时初的敌意丝毫不在意,依旧面带笑容:“你便是谢时初?”


    谢时初道:“你留下字条让我前来不正因为我是谢时初?”


    傅恩起了身, 笑道:“我只是要见阿言的义弟,只不过这义弟恰好是你谢时初罢了。”


    谢时初神色微动:“阿言?”


    “自然是阿言。”傅恩道,“若不是他关心则乱,说了自己有义弟, 我还不知他居然有你这样一个义弟。”


    他依旧眼中含笑, 可说出的话却字字戳心:“谢时初天资聪慧,乃谢氏遗子,亦是问天门翘楚, 人中龙凤。可我见到阿言时, 他却孤苦无依,犹如过街老鼠, 寻不得半点容身之处。云泥之别,不过如此。”


    谢时初心头巨震,几乎是立刻就信了傅恩认识哥哥这一说辞, 他忍不住追问道:“哥哥还活着?”


    傅恩颔首:“这是自然。”


    谢时初闭了眼,良久,松下口气般道:“太好了……”


    “当年之事, 我无从辩驳。”他缓缓道,睁眼又瞧向傅恩,“既然你救了哥哥,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傅恩轻笑出声:“谢公子怕是弄错了,我来是为取你性命。”


    “我可并未打算放你生路啊。”


    谢时初沉默了会儿道:“也是,我倒是忘了,你是魔修。哥哥在你手里过的日子恐怕也不是什么好日子,我不该心存侥幸……”


    他又举了剑:“既如此,我便取了你命,将哥哥解救出来。”


    傅恩收了脸上笑容道:“阿言随我风光无量,你以为我同你谢氏一般不成?”


    “魔修所言皆为乱心。”谢时初垂眸,盯着剑中自己的双眼,“我会杀了你,提你头去为哥哥报喜。”


    “哥哥如今在何处?魔域?”


    傅恩道:“阿言是我夫人,我自是将他藏于金屋之中……”


    他话音未落,谢时初的剑气便掠过他的鼻尖。


    傅恩一回身,掌心又浮起一枚剔透如玉的杏花,令那霞光缠绕其上。


    “一派胡言!”谢时初咬牙切齿道,“你这贼子欺辱我哥哥……”


    傅恩不怒反笑:“欺辱?那我可不只是欺辱,我与阿言夜夜交.欢又如何?你一介义弟还想在床下看着不成?”


    谢时初道:“……我这就替天行道!”


    语毕,他拎剑便欺身上前。傅恩驱使那杏花抵御了几剑后,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谢时初…怎么跟阿言一样总是盯着人下半身打?


    他没忍住问道:“……你干什么?”


    准备先阉为敬的谢时初:“……替天行道。”


    ————


    问天门,云剑峰。


    谢言按照那书里留着的说法,花了点工夫才找到云剑峰。


    问天门占地很大,单单休息的宿舍与上日课的地方就相隔甚远,寻常凡人恐怕花上半日都难走到。其中来来往往皆借助灵器飞行,哪怕再穷酸的也有门内统一配备的基础武器使用。


    云剑峰是剑修云集的几峰中最高的那一处,因其高.耸入云而得名。


    谢言御剑速度比寻常修士快得多,趁没人注意,径直落到那云剑峰的峰顶。


    书里说,那人面兽心的师尊沈寂会假借帮助修行之名,实则对谢时初大行不轨之事,最常见的便是于这峰顶的洞府之中。


    这周遭鲜少有人来往,哪怕弄出再大的声音也没人能听见。


    谢言想到这,神色一凛,拔剑便冲着那洞府而去。


    还未入门,他便见到一蓄着长胡子的仙人老神在在地立于洞府前,似是已经知晓他前来。


    谢言不觉得自己有哪里暴露,加上他并未和飞舟上那些问天门的修士们说自己是要找谁,这沈寂理应不知他要来,可他既然在此等候……应该是阵法的问题。


    “不知阁下姓甚名谁,缘何不请自来?”


    沈寂的声音听起来比他那模样显得年轻不少,谢言止住了脚步,停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道:“魔域行香宗,右护法谢言。”


    沈寂一愣,他倒是来,魔域中前来烦扰掠杀修士的次数频频减少,此有关的任务都少了很多,门主曾言魔域内似有一统之兆,且说过很


    那时他还是第一次听闻这行香宗的名号,便问了为何是这一魔宗,此前谈及最多的明明是那魔灵殿、罗喉狱一类,发出去的任务没听闻过此魔宗的名号,商谈清剿魔修一事也未提及,怎么会突然冒出一名不见经传的魔宗一统魔域?


    门主何其情闻言却摇头十年前于魔域内亦为一大势力,,此人肆意妄为,曾多次率一众魔修涉足中州,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迹,行香宗也就渐渐龟缩于魔域内,近来销声匿迹。”


    一说“仇七”沈寂便有了印象,可他却没想到,何其情又道:“从捕获的魔修那得知,如今行香宗的宗主,是那早年弑亲灭族的傅恩。”


    说到这,何其情冷笑了一声:“傅恩傅恩,当初那的孩子取名为‘恩’,让,可曾想过自己姓傅?”


    “傅恩负恩啊。”


    曾几何时,这位被冠以穷凶极恶名头的傅恩,也享有过名誉中州的“天才翘楚”之名,哪怕是如今的谢时初也所不能及。


    若是此人,确实有一统魔域的才能……


    沈寂自觉从未招惹过行香宗,与那傅轶事的关系,两方无仇无怨,但魔修找上门来,由。


    他也抽了剑,捋了捋胡须道:“我问天门可不是你们魔修来去自如之处。”


    谢言道:“我有事前来找你。”


    沈寂道:“我与魔修无话可说。”


    谢言点头:“很好,那动手之前有事我要先问一句,你有孩子吗?”


    沈寂:?


    ——————————


    作者有话说:


    师尊:何意味?


    第27章 没惹你们任何人


    沈寂皱眉, 心下暗道魔修果然都性情乖张:“我后继有人。”


    谢言眉间一松:“太好了。”


    话音未落,一道剑气便循光直击沈寂。沈寂当下一个翻身,从洞府门口一跃而出, 两人剑气相交, 几息之间便过了数招。


    只是越打沈寂便越是暗暗心惊。谢言的每一剑他接起来都分外吃力,可观那谢言的面色, 轻松得似乎还未使出三成修为。


    魔域里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一个怪物?


    他闪身躲开一线剑光,身后虚空似是扭曲一番, 而后那山头便响起石破天惊之声。


    现在用了五成。


    可谢言依旧神情未改,一招一式间轻松写意, 好似他指教那些初出茅庐的小剑修般自如……而且杀意并不浓。


    沈寂精心保留的胡须被剑气削去了一大半,他喘着气怒视向谢言:“要杀要剐出手便是,何故这般戏弄在下?!”


    谢言道:“我是来收你东西的。”


    沈寂一时没听懂他在说什么:“……这是何意?”


    谢言道:“你们对我义弟图谋不轨,还意图将他囚于洞府当炉鼎稳固境界, 你以为我不知?”


    沈寂:……?


    沈寂一时间不知道他说的这一堆话到底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他又问道:“你义弟是谁?”


    谢言道:“你心里有数。”


    云剑峰的弟子不算多, 外门那些算不得真正拜入他门内,偶有指点就不错,他与那些弟子连脸熟都难。余下的内门亲传……


    谢时初。


    说来确实, 两人姓氏一致, 只是天下同一个姓的总有不少,哪怕是修士中的望族, 凡人中也是有相同姓氏的。况且也不是没有凡人家突然生了有仙缘的孩子,如此一来,修士之间也不可能单用姓氏就判定了此人身世。


    沈寂之前还没想过两人之间有什么关联, 被如此一提点,倒是立刻联系起来了。


    他完全不觉得自己对谢时初有过什么心思,还能有什么心思, 只能猜测是不是有什么人乱写什么话本或者乱传什么谣言,被这魔修听了去。


    中州就不说了,那魔域里乱说的肯定一抓一大把!


    “你这是从哪听来的?!”沈寂怒道。


    谢言冷哼一声:“我没听,我是从书上看来的!”


    沈寂:……


    真是完蛋,早就说了该把门外那群乱写话本的通通给抓了!天天写些宗门内师兄师弟师叔师侄师尊弟子的话本,现在好了!连魔域人都看了!还有智力不详的当真了!


    “书上怎么说你就怎么信吗?”沈寂道。


    谢言说:“我不信那书上写的,难道信你说得不成?”


    沈寂:“……你考虑过去丹心药谷看看脑子吗?”这事感觉才比较急。


    谢言不明所以:“我刚从那离开没多久。”


    “药谷的医师怎么说?”沈寂问。


    谢言想了想楚四照说过的话,说道:“他说要把我脑子挖出来拌饭。”


    沈寂:……完大蛋了,这是个真傻的。


    虽然知道魔修里有不少入魔像是入到脑子里了,导致想事问题大得出奇这种事不少,可真撞上了一个打又打不过,讲又讲不清的才知道这有多折磨……


    “……你们魔修就没一个脑子正常的吗?”沈寂叹道。


    谢言皱眉:“我好心答你,你还骂我?”


    他复又提剑:“今日你作案工具必与你分离!”


    这次他没再遮掩,一剑下去甚至径直削去了云剑峰半个山头,愣生生将这最高.耸入云的山峰削得和其他一般高。


    堪堪躲过的沈寂来不及心痛自己跟着掉下去的洞府,拼尽全力应对谢言招招凛冽直逼他下半身的剑法。


    一时间,云剑峰上下鸡飞狗跳,峰外看着更是地崩山摧,惊得问天门内其他人前来探查。


    一片白茫茫中,隐约可见云剑峰的峰主沈寂吃力地扛住另一剑修猛烈的攻势,隐隐有被压着打的势头。


    而另一剑修虽未见过,所用的剑法也平平无奇,却因其修为深厚,哪怕随意一剑也是峰主难以抵抗的。


    有痴迷于此的小剑修看着两人相战,心随道动,几乎立刻有所顿悟。还有些则被师兄师姐和讲师师尊们赶快赶去了安全的地方,生怕两人波及这些境界低下的少年们。


    一群少年人还不知天高地厚,又觉得对方只有一人,于问天门而言算不上什么劲敌,还有空闲聊起来。


    “不是说沈一个压着打啊?”


    初在刚结束的万门大比里夺了第一,那个人是不是为自己弟子来踢馆的?”


    “不像啊,


    “


    “啊!是不是那个傅夫人?”


    一群毛头小鬼立刻看向出声的少女,被一群人用八卦的眼神盯着,少女也忍不住有点激动:“哎,回来时我们乘的问缘会飞舟,那时恰好有一剑修顺路被邀了上来,也是说要来问天门,问缘会的少东家喊他喊的就是傅夫人呢!”


    她这样一说,当时同行的其他同伴也想了起来,七嘴八舌地补充:“是啊是啊,他还说他叫谢言。”


    “说不定就是来切磋的呢!”


    “……还好当时我没乱说话,他怎么这么厉害,明明看着年龄不大…哎哟!”


    正说着话,那少年就被看着他们的讲师抽了下脑袋:“莫要妄议!”


    “此人看着年轻可不代表他当真年少,莫忘了于修士而言,一旦筑基容貌就几乎不再衰老。”


    一群小崽子安静了下来,忽然有人说:“那岂不是他年少便筑基了?”


    讲师没回他,只是面色凝重地看向远处。


    年少筑基,这般情况也不是第一次……那沈寂也是如此,只是眼下来看,恐怕难敌对方。


    来者不善,问天门内修为金丹以上的修士们护着境界更低的先行离开,元婴往上才可留于此。


    本在门外集市的沈寂另一亲传弟子何散尘赶到时,此处云集人数已达数百人,但因门主何其情尚未到场,皆只是观望,待境况不妙便立刻出手相助。


    修行之人向来耳聪目明,一群人隔得远,却还能听清两人相争时说的那些话。


    “老东西!你敢对天道发誓你对你弟子一点那种心思都没有吗?”


    “我凭什么要因为你一魔修指责就胡乱对天道发誓?!”


    “你分明就是心里有鬼,想拿你弟子当炉鼎,稳境界,登天梯!你想的就是日日夜夜将其软禁在你卧房里,逼他读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书还逼人按书里跟你做!”


    “你、你血口喷人!”


    “你敢说你床边侧抽屉里放的难道不是一堆那种书吗?!”


    沈寂面色通红:“你放屁!”


    其他人:……好尴尬好想离开,可是又有点想听,这好像是魔修得看着……


    站在何散尘身旁的一峰主用手肘肘了下他,小声问:“真的吗?”


    何散尘想了想,师尊床边那个抽屉……之前师尊闭关,他帮师尊整理东西来看,那魔修说得还真没错。


    他点了点头。


    “嚯……”周围人一脸吃到大瓜的表情。


    那峰主还欲再问,沈寂便瞧见了何散尘,他忙道:“你莫要再信口雌黄了!我怎可能是那种无耻之徒,不信你问我弟子!”


    何散尘:“……”


    谢言道:“你怎么不是?!你若不是!你为何又不敢起誓?!”


    何散尘:“……”


    沈寂:“你这等阴险狡诈之徒我为何要听!徒儿速来助我除魔!”


    何散尘看了看周围吃瓜吃得根本不打算帮忙的各路峰主长老,又看了看他那被压着打的师尊:“……”


    谢言怒道:“呸!你那弟子难道是什么好东西不成?!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最喜欢搞那些捆绑放置在人身上题词作画那些怪东西!还往人身上涂……那些乱七八糟的纹路!你们师门就没有好人!”


    沈寂顿时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何散尘:“……徒儿你…”


    听清八卦的其他人:“嚯!”


    何散尘:“……我没惹你们任何人。”


    ——————————


    作者有话说:


    何散尘:我也要死吗?


    第28章 好你个魔修


    要说云剑峰这一脉在问天门内的风评并不差, 加上剑修多独来独往,性格上有些古怪也算是常见事。


    沈寂作为多年前的天才,年方过十七便已筑基, 一路行至现在, 境界也就比门主何其情低上半个,将入化神境, 于中州已少有敌手。若不是多年前他大弟子出事,于他心境有所影响, 恐怕已经赶上了门主。


    问天门内对强者多有敬重,加上沈寂性格不错, 没什么架子,又不争不抢,大部分人对云剑峰印象就不错。大弟子失去踪影,二弟子何散尘凡人身家仙人骨, 近些年来虽不曾开口, 但善写话本博少年人喜欢。三弟子谢时初如那高岭之花可远观不可亵玩,却也未曾做过什么坏事,还会随手帮些完成不了任务的弟子们打打怪。


    这样一看起来清清白白的剑峰, 居然这样藏污纳垢?!


    一众人立刻目光游移, 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三人,只把耳朵支棱得高高的。也有怕自己听太多了日后会被沈寂找上来算账, 意欲先走,却又见其他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略一犹豫, 还是站定继续听了下去。


    总归法不责众!大家都听,届时那沈寂也找不到人算账了!


    谢言见状,冷笑道:“你看, 你们明明心知肚明!”


    沈寂忽然脸色一变,胡须都遮不住地脸色绯红,却似乎又不是因气急所致。


    不只是他,周围离得近准备随时出手的长老也脸色大变,其中一个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直指谢言道:“……好你个魔修,竟然用此等招数惑乱问天门!”


    谢言道:“不就是被我说破了,你们心虚不成?”


    沈寂默念了好几遍清心咒,勉强将那躁动压了下去,退后数尺,拂袖道:“你们先退下,这魔修不是你们能解决的。”


    谢言道:“呸!你就是怕我把你对我义弟做的那些肮脏事……”


    沈寂举剑打断:“哇呀啊啊啊啊啊啊你这魔修我跟你拼了——”


    一旁围观的众人面色各异,有预感不妙的已经先行遁走,剩下的也多多少少用各种诡异的姿势留在原地。


    又来了一长老问何散尘:“你们真乱搞啊?”


    何散尘看了看长老:“……”


    长老:“……”


    何散尘:“……”


    长老叹了口气道:“你方才不是开过口了?怎么又……罢了,即便真是如那魔修所说,我等也不可弃沈峰主而……”


    何散尘道:“这魔修境界在师尊之上,他似乎只想噶人下半身。”


    他扫了眼面色各异的其他人,声音又大了些:“所有人下半身。”


    长老:“…而去自是为了问天门着想!”


    他拍了拍何散尘肩膀,一脸沉痛道:“这魔修就交给你们了,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们峰闹出来的事你们自己想想办法!”


    何散尘:“……”


    原本立于各个地方的修士们顿时作鸟兽散,只留下苦苦支撑的沈寂和何散尘两人。


    谢言招招并不致命,对沈寂来说却更是折磨,就在他快要撑不住时,何散尘方才拎起重剑挡住谢言刺向沈寂的一招。


    两人隔剑相望,何散尘不若那些遁走的长老一般,已有异状,呼吸极为轻缓绵长,目光也似是无法聚焦,明明望着谢言,却丝毫没让谢言感觉到被注视。


    “你知道你师尊做什么也还要护他?”谢言问。


    何散尘一点也不想说话,可眼下已经不是能缄口不言的时候。


    他开口道:“你义弟是我师弟。”


    谢言没想瞒问天门的人,他既然找上门来,便已作好了被认出,甚至是与谢时初碰面的打算。


    但好在谢时初似乎有事,他在这云剑峰闹得这般大也依旧没见到对方的人。


    “是又如何?”谢言道。


    何散尘道:“倘若时初回云剑峰,见如此情形他作何感想?”


    谢言想了想那书中的内容,道:“想来当是高兴的。”


    何散尘:“……”


    沈寂捂住胸口,稍作喘息,又立刻捂住口鼻,默念着清心咒,避开与谢言对视道:“你莫要同他理论,这魔修张口就来,完全胡说八道!”


    “散尘你挡住他,我来降魔。”


    何散尘默默退后了一步。


    谢言当即攻向沈寂,沈寂被迫迎战,抽空瞪向何散尘:“你!我看错你,竟在这种时候……”


    何散好小兄弟,有秘法可以接回去。”


    沈寂要骂人的话没骂出来,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这何散尘到底是不是真心想帮他。


    谢言”


    信了?!”


    谢言呸了他一声道:“你当我傻?能接回去就没意义了。”


    ,只是觉得真傻。


    “既然如此,我只能把你本尊斩草除根了!”


    沈寂:“?好无耻的魔修!”


    何散尘半捂住嘴唇,朝后又退了几步,另一只背着的手掐了几个法诀,而后对着沈寂比画了一下。


    沈寂立刻飞出一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跃出数十丈。


    幽蓝阵法猛然腾空而起,数层网罗,将谢言一层一层包裹其中,而后坠向山下。


    此阵启动手续复杂,哪怕他们尽力拖延了时间也差点不够,方才谢言那一剑若挥出,沈寂不死也要重伤。


    但好在一旦成功捉到人,那阵中无尽的剑气压制和灵气逸散,就算不是一击必杀,也毫无活路。


    毕竟被夺了灵气无法补充灵力的修士,用不了多久就与凡人无异,而凡人,挡不住那剑气,更不可能于那阵中苟延残喘。


    沈寂平息下内息,落于何散尘身侧:“你这小子……”


    何散尘眉头微皱,注视着那脚下的法阵。沈寂止住了话头,目光也看向脚下。


    只见那幽蓝阵法中几缕红光一闪而过。


    沈寂面色大变:“怎么可能?!”


    何散尘立刻掐指,以最紧急的渠道传讯谢时初:“你义兄在云剑峰,似有误会,他意欲杀我和师尊,现已困剑狱,以灵契速回。”


    ————


    远方宁安城外,刘氏旧宅。


    傅恩已然退至众人身后,由他所带来的一众魔修继续与谢时初交手。


    忽而一点红光飞速掠过,击入谢时初掌心,他顿时面色大变,陡然一震,剑气将围困他的魔修震开三尺。


    谢时初手握灵契,瞥了一眼傅恩,目光中隐有几分盛怒和惊恐。在他身形消失前,只留下一句:“你陷哥哥于剑狱,我要你赔命。”


    傅恩几乎是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当下挥出数枚符箓,如随光之影,紧紧缠绕于谢时初附近向问天门坠去。


    谢言一根筋,但他修为足够高,去找问天门麻烦,哪怕是遇上何其情都不必担忧……傅恩对这点心知肚明。


    即便是剑狱也没有关系,他熟悉阵法,这剑狱他自己都解过一次,对谢言来说更是无关痛痒,谢言不会有事。


    谢言怎么可能会有事?


    傅恩手中符箓消失迅速,几乎是眨眼间,他原本留下追踪的符箓几乎挥霍一空。


    他当然知道谢言不可能会有事,他也知道自己这样追过去势必暴露私会谢时初,甚至想杀对方这件事。众目睽睽之下,还未破阵的谢言,和真正会有危险的自己……这根本就不明智。


    可等傅恩思绪追上时,他已然落于云剑峰上,脚下就是意欲困杀谢言的剑狱。


    第29章 有狗


    傅恩抬眸, 对面就是沈寂与他的弟子何散尘,谢时初已然飞去脚下,却依旧无法靠近半分。


    入阵皆为凡人, 哪怕他想见谢言此刻也毫无办法, 只能在那剑狱阵法之外愣愣看向其中。


    沈寂特意蓄起的胡须被削得坑坑洼洼,他干脆直接一抹, 将他那稚气未脱的脸全然露了出来,虽是板着脸, 却一点威严也没有。


    “傅恩。”沈寂道。


    傅恩点头,不论心下如何, 面上一如既往从容不迫:“沈峰主。”


    “上次见您时,您还是问天门内大课的讲师,如今已为峰主,弟子还未道贺。”


    沈寂冷笑了声道:“可不敢当你的老师, 毕竟你自己的老师都死了。”


    傅恩微笑, 心中却紧绷起来,藏于袖中的手握好了法器,随时准备应对对方骤然发难。


    “是吗?那更该称您为老师了。”


    话音未落, 先前似是遁走退去的一行复又现身, 氛围却再不若刚才那般轻松荒谬,隐隐显出围剿傅恩的事态。


    方才那挑事的修士虽与沈寂打得难舍难分, 可一招一式之间并未显露出魔修常见的诡谲,调息也没有魔气溢出,更没什么杀招, 切磋之意更重。沈寂说那是魔修,可大家却也都心知肚明,那并非真正堕为魔修之人。


    但傅恩却不同。


    昔日傅氏风头正盛, 仙门内不少人士与这些大家族沾亲带故,仰其鼻息,得过不少好处。哪怕他们心中想法各异,却也都得为面上那些事站队于已被灭门的傅氏一族,将这犯下滔天大罪,又堕为魔修,此刻还堂而皇之现身于问天门的傅恩绞杀。


    问天门内长老峰主个个修为元婴以上,傅恩管理魔宗后修为也没再精进,对此阵仗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像谢言那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远远地,天边似有一阵清洌之气前来。


    傅恩目光扫过一圈眼前肃然的修士,当初似乎也是这般,一群修为远高于他的人林立四周,个个开口便是要他性命,令他伏法……


    家丑不可外扬,仙魔势不两立。


    他忽然收了手中法器,微笑道:“诸多前辈于此,晚辈毫无胜算,就不于各位前辈面前献丑了。”


    语毕,傅恩忽然卸力,猛地就坠落下去,直直砸入那网罗的幽蓝阵法之中。


    守在阵外的谢时初来不及阻止,便见人影犹如陷落湖水,顷刻之间便被剑狱吞没。他下意识追了几步,立刻被赶来的何散尘拦了下来。


    何散尘抓着他胳膊,低声道:“小师弟,剑狱内的剑气恐会外泄,再近一分有被波及的危险。”


    谢时初目光紧紧地锁在阵法之上,喃喃着说了句什么。


    何散尘眉头微皱,扳住了谢时初的胳膊,依旧不肯放松一点。


    “我哥哥在里面。”


    谢时初神情空洞,气息陡然开始不甚稳固,隐隐有郁积化魔之相。


    他嘶吼道:“你们怎么每一次都这样!那是我哥哥,我好不容易能见到我哥哥!他又做错了什么?你们——”


    咆哮的声音戛然而止,何散尘扶住昏厥下去的谢时初,抬头对跟前人微微行礼:“门主大人。”


    迟来的何其情双目微垂,面上无多少神情,却显得十分威严,让人看不透他心中一分一毫的想法。


    “时初心境不稳,沈寂,这些时日你多加看护。”


    沈寂也跟着落了下来,行礼道:“我明白。”


    何其情目光在他那显得有些稚嫩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转头看向森罗剑狱。


    沈寂见状有些僵硬,开口解释道:“门主,此事我正想向您禀告。方才云剑峰内护阵有外人强闯的波动,我便前来迎战,此人自报家门为魔域行香宗护法,因…听信了那些肮杂话本中的胡言乱语,便认定我欲行不轨之事,便以此为借口前来…挑衅。”


    他省去了其中不怎么好明说的部分,咳了下又继续道:“而且那魔修似是有修习某些法术,会惑乱心神,令人不稳。”


    刚才打到后面,沈寂不得不一直念清心咒压下下腹的躁动。明明是为了守护自己的名誉,却弄得好像他真是那种不堪之人一般。


    沈寂对此也颇有微词:“事出紧急,散尘启用剑狱未曾向您请示,此事由我一人负责即可。”


    何其情微微颔首,问道:“事急从权,傅恩也是一起来的?”


    沈寂时初而至,还未来得及做些什么。”


    何其情没说话,只重,其中人的身影早就被掩盖下去,而过,以彰显其中还有人存活。


    “这傅恩该……”


    门无关。”


    他与世家本就关系一般,甚至有些不妙。当初开宗立派便占,各类修行功法秘术只留一二,之高阁,凡是利于修行的皆是如此。


    唯独那谢氏因子孙凋敝,对世家倾颓之势有所预料,特意与他结交,予他不少功法秘籍用以教导门内特长各异的弟子,以示友好,何其情才独独对谢氏投桃报李,护下谢时初。


    作为问天门掌门之人,他需站稳如此立场,麾下的其他长老峰主,他倒是没有太多限制,许多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况且傅氏精于符阵,傅恩又是当年傅氏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他顿了顿道,“这剑狱恐也困不住他。”


    何散尘僵了片刻,抬头看向何其情,目光有些诧异。


    这可是剑狱,一旦入阵就成了凡人的剑狱。


    沈寂也知道那傅恩早年的履历,叹了声道:“我明白。”


    “若只是误会就解释清楚……只是启用这等杀阵,恐怕他们也不会善罢甘休。”何其情道,“罢了,终归算我来迟,他们出阵后再请来主峰,与我一叙吧。”


    沈寂点了点头。


    何其情又看向他道:“沈寂,你境界停滞于此已然数年,阵中那修士可比你还年轻。若再不精进,这‘先天剑骨’之名恐得换人了。”


    沈寂沉默了会儿,苦笑一声:“不是我不想,只是再进,我恐也要生心魔。”


    何其情目光落在他身上,半晌才道:“殷啼清之事,我会再帮你留意,总归他如今命灯未熄,还有一线生机。”


    沈寂低头道:“我明白,多谢门主。”


    待何其情被一众人拥着,回去继续解决各类公事后,他才又看向何散尘道:“你先带着时初回去休息吧,这里便由我来看着。”


    何散尘点头,将昏迷的谢时初拦腰抱起,也飞身离开。


    独独剩下沈寂看着那剑狱,心中思绪万千。


    ————


    谢言于剑狱之中其实十分自在,毫无外面人所想的凶险。


    此处剑气确实多,也确实会压制住那些需灵气运转灵力的寻常修士,可对谢言来说,他本就无法化用外界灵气,于他而言毫无影响。


    这阵他要破早就破了,如今还未破只是他还在想为了这么个小东西用灵火,导致手里唯一有的那颗臭蛋被用了划不划得来……


    是带着一堆把人变傻的异香再去砍了沈寂好,还是带让人避之不及的臭味去砍沈寂好,好难选啊。


    谢言又抬手挡下几道直冲面门的剑气,从储物空间里摸出来了一枚铜板,决定这么难的问题还是问天意好了。


    正面就用,反面就不用。


    他掷起手中铜板,目光追随而上。


    忽然一阵风来,谢言下意识想挥剑过去,却猛然意识到不对,将剑掉转了个方向,插向跟前土堆里。


    一只修长的手在他跟前握住了那枚铜板,而后收回了自己的袖中。


    “阿言不要,那便是我的了。”有人笑道。


    ——————————


    作者有话说:


    傅恩:阿言不要的是我的,阿言要的是我的,阿言也是我的


    谢言:?


    第30章 好香


    谢言立刻扭头, 面前人脸颊上还有些灰尘,衣服也被划破了些裂口,可脸上依旧带着熟悉的微笑。这分明就是该在魔域里的傅恩!


    “宗主?!”谢言声音拔高了几个调。


    他都准备好在这见到谢时初了, 却没想到居然在问天门, 还是在问天门的阵法里见到傅恩!


    谢言又赶快把傅恩翻来覆去地看了遍,确认这就是他的宗主, 而且还怪狼狈的,衣摆下面缺了一大块, 背上还有些土尘,袖口也破了……


    他飞去一剑挡下时不时围攻一阵的剑气, 焦急道:“你怎么在这?!”


    傅恩缓慢地眨了下眼道:“我不可在这吗?”


    “那肯定不可以!”谢言道。


    他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只身一人来问天门找麻烦,就是仗着他能全身而退。若傅恩真的说了要随他来,他也不是不可以……不, 他其实根本不可以。


    但这也不是傅恩能尾随他用更危险的方式过来的理由!


    傅恩垂眼, 用破了的袖口擦了擦脸颊上的会,一副凄凉的模样:“是吗?阿言都这般说,那当是我活该入这剑狱吧。”


    他一拂袖, 扭头又往谢言护住的方向外走去:“就让我被这些剑气削成八大块算了。”


    谢言嘴笨, 说不了什么好听的话,赶忙跟上拽住傅恩:“宗主有问题也不该去死。”


    傅恩本也是装的, 被他一扯就停了下来,继续卖惨扯谎道:“可问天门的人也指望我死呢,你一进来, 我就被逼着也进来了。”


    这种事之前确实有,谢言以前跟着傅恩到处躲追杀时,那些人打起来的时候骂得可脏了。池寸心在还会还嘴, 和他们对骂。那些人说话文绉绉,谢言那时候还听不懂,但池寸心还嘴的粗野,他也能推出来对面说的什么。


    “你全家没死我怎么舍得闭眼。”


    “你就仗着天道不说话快庆幸天道不管吧,天道管事了第一个劈你。”


    “骂来骂去就这几句你们到底读没读过书?”


    “骂不出来你就喝点尿润下嗓子。”


    谢言能做的就很简单了。


    他一挥手,令那环在他们周身的长剑回到手里:“我去把他们都杀了。”


    傅恩努力回想伤心的事情,以让自己笑得不那么明显:“那我们现在就出去杀?”


    谢言点头:“好。”然后他又拉过傅恩,认真道,“但是宗主你怎么在这?”


    有时候有些话题在谢言这就跟鬼打墙一样,不管走了多远总能绕回来。


    根本糊弄不过去……


    傅恩清了下嗓子道:“其实我是缠丝坊有事来了中州,然后就顺路到问天门来,准备接阿言回去。”


    他确实没什么理由,唯一能用来挡一下的也就缠丝坊老板真换了人这件,时间上再错开点,做好假账,也经得起谢言查。


    但也只能用来糊弄人了,这些事稍微想想便心知肚明。


    谢言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双灰色的瞳孔与眼白的界限没有黑棕两色强,更是不如傅恩那双堕魔后,魔气侵入成了紫色的亮眼。只是被这样的目光锁定时,偶尔也会令人产生某种仿若被什么非人造物凝视的感觉。


    傅恩定住心神,还向着谢言微微扬起嘴角。


    接着他的笑容就僵硬在脸上。


    “宗主,你是不是偷偷跟过来,想看我义弟的?”谢言问。


    过程全错,结果对了一点,不是看,是杀……


    傅恩面上露出一副失落的神情道:“阿言怎么会这般想?我只是念着阿言,想与你同路。况且有先前南疆一事,阿言又怎么能断定我不会担忧阿言的安危呢?”


    最后那句却不作假。


    他确实是因为谢时初的那一句方寸大乱,脑子都糊涂了,跟着撵到了问天门来,这才身陷剑狱。


    谢言却不信傅恩。


    谢言从以前就知道,他这个宗主脑袋比他好使,惯用他人当枪,自己则总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哪怕那些事与他有关,甚至是因他而起……


    傅恩想见谢时初,这点谢言万分肯定。可见了之后呢?


    他身处剑狱这段时间里,傅恩会不会已经见了谢时初?会不会此刻这副“置身事外”的模样依旧是装的?傅恩其实已经对谢时初有了想法,只是又拿了他来当枪?


    被宗主当枪使也没什么,总来他以前也是被拿来当剑使,不就是那么回事吗?


    不就是那么回事吗?!


    谢言却直感觉一,一瞬间鼻息好像也通了,整个人都舒坦了。


    “宗主想让我信什么我就信什么。”他一字一顿地说完,而后便松了拽着傅恩衣服的手,握了剑便随意一挥。


    傅恩来不及阻止他又这般暴力破阵,被身旁猛烈爆开的一阵异香熏得天灵盖都开了。


    似是兰花,又了软草,轻盈飘逸勾人……不,和之前那张挠得人心痒的感觉不一样,。


    说什么便做什么,一把就拽过了他,用力地钳住胳膊一般说一不二。


    傅恩紧紧地盯着谢言,谢言,一手拎着剑,一手便回来抓住他的胳膊,准备把傅恩随身携带。


    只是两人一对视上,谢言就想起了。


    ……其实刚才打得正厉害的时候,他也偷偷弄了点来用,看起来也没什么影响。而且若宗主不在,他在那掷铜板的时候也把这事定下来了。


    偏偏宗主突然出现,把他的一计划都打乱了不说,还让他忘了正事。


    这次没得选了,宗主在,无论如何得让宗主恢复才是。


    谢言心下复杂,却还是先腾了手出来,从储物灵器里翻出席家宝给他的那颗“万恶”,拿出来徒手便捏碎了。


    傅恩本神志有些恍惚,顺着谢言握着他的那只胳膊,攀住了谢言的肩膀,趁谢言在储物灵器里翻找,嘴唇已经凑到了谢言的耳朵边。


    说不上来到底是哪好闻,可这味道确实是让人欲罢不能,若能更多一些,将这皮肤软肉也含进嘴里……


    傅恩张开了嘴。


    “呕——”


    他立刻转身就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