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好朋友拉个小手也很正常，但问题是社恐如他没法跟只有三面之缘的人成为好兄弟，恐怕德弗里斯自己也不愿意。
许既白僵在那里，不好意思伸出手，又怕晾着德弗里斯，会让他觉得难堪，就在他犹豫不决，头脑飞速运转快要冒烟时，德弗里斯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你的手链呢，拿出来。”
这话出乎预料，许既白疑惑地歪了歪头，表情懵懵的。
“爱丽儿送给你的手链。”德弗里斯接着说道，“我们可以一人牵着一边，这样一来，我们就不会走散了。”
许既白眼神一亮，觉得这是个好办法，立刻从口袋里拿出手链。
手链能在他小臂上缠五六圈，展开后长度可观，完全可以两人牵着，一前一后地走。
许既白愉快地把手链递给德弗里斯，想到这是爱丽儿亲手做的，小声补了一句：“轻一点，不要扯坏了。”
德弗里斯轻笑一声，安慰他，“不会的。”
两人都没再说话，沉默地穿行在古堡之中。
许既白一直低着头，踩在满地的月光上，自娱自乐。
之后他们偶然路过高挑的拱形窗，清辉会毫不吝啬地洒了他们满身。
他的视线也随之偏移，落在德弗里斯身上。
黑色西装上像有银色的光点跳跃，挺拔的背影放大在他眼前，冷漠又充满距离感，仿佛德弗里斯踽踽独行于古堡间，毫不留恋，也不会回头。
手臂却向后伸过来，指尖缠绕着银链，像是一枚和尺寸的戒指，随着他走路姿势的变化，银链也随之颤动。
许既白的视线落在最中央的珍珠上，看得入了迷，觉得那像一颗小小的心脏。
会随着德弗里斯的呼吸和动作，不断颤动的心脏。
过了一会儿，他竟意外发现自己的心跳和珍珠晃动的节奏重合了。
这种古怪的感觉让他短暂停下了脚步，有种失控的危机感。
察觉到身后轻微的阻力，德弗里斯转过身来，眼中透着关切，“怎么了，你还好吗？”
许既白强装镇静，睫毛却眨个不停：“没什么。”
德弗里斯看了他一眼，没再纠缠这个问题，又转过头去。
许既白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责怪自己胡思乱想，之后的时间他放空大脑，低头跟在德弗里斯身后，像一条乖巧的小尾巴。
时间的流速也骤然加快，德弗里斯在离他五步之外停下了。
许既白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木门，投去疑惑的目光：“吃蛋糕不应该去后厨吗，这是什么地方？”
德弗里斯用动作回答他的问题，推开木门。
许既白的注意力被转移，微微张着嘴，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眼前的书房。
三面墙全是书架，上面摆满各色的书籍，沉静肃穆，胡桃木色泽深沉，仿佛也郁积着书本的智慧。
壁炉里的火舌舔舐着木柴，房间里温暖如春，德弗里斯抬步走到桌边，打开一盏黄铜台灯。
桌面上映照出了柔和的光圈，最中间放着一盘巧克力蛋糕。
许既白顾不上参观书房，眼神放亮，快步走了过来。
西装裤剪裁得当，坐下时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十分碍事，许既白索性拿出手机，随手放在桌边。
手指不小心碰到了解锁键，闻岳发给他的书籍照片一闪而过，许既白察觉到后立刻锁屏了。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他没放在心上，立刻拿起刀叉。
美食当前，来都来了，许既白没再跟德弗里斯客气，自顾自地坐下，一口气吃了一半，解了馋虫后，他才沉下心思慢慢品尝。
这时，他终于明白德弗里斯带他来书房的目的。
在这种环境里，伴着书香，品尝巧克力蛋糕简直是一种享受。
他吃的是知识，人类的智慧。
回去之后，他学习成绩肯定突飞猛进。
许既白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怕在安静的环境中笑出声，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块巧克力蛋糕，但不小心弄巧成拙，笑声没止住还被呛到了。
他刚咳了一声，一杯气息浓郁的红茶就送到了他面前，不仅止住了咳嗽，还解了巧克力的腻。
他捧着红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小声跟德弗里斯道谢。
“你也好像一直在跟我说谢谢。”
许既白愣了下，回想他们仅有的三次见面时，好像确实是这样。
他干巴巴地笑了下，“你一直在帮我，我也该向你道谢。”
灰蓝色的眸子凝望着他：“是吗？”
许既白抿了抿唇。
从德弗里斯的角度，可能是举手之劳的小事，不足挂齿，但对他来说却是异国他乡感受到的温暖，珍贵又难得。
他对德弗里斯的观感无限偏好，但他被那双灰蓝色的眸子看着时，还是会情不自禁地感觉到紧张拘谨。
充满着令人信服的力量，却也威严生怖。
像，像教导主任
当着本人的面，偷偷腹诽，许既白感觉不礼貌，立刻清空思绪，借着吃巧克力蛋糕，掩饰他的胡思乱想，但拿起勺子之前突然发现蛋糕只剩下一半了。
他的眼神瞬间变了，耳边响起了熟悉的责骂声，骂他吃独食不懂礼貌丢人，这几乎刻在了本能里，成为潜意识的反射，他把蛋糕往前一推，说道：“不好意思，我吃太多了。”
屋里只有壁炉和黄铜台灯开着，黑暗肆意蔓延，藏住了表情里的细节，德弗里斯却第一时间察觉到了眼神和语气的不对，“怎么了？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许既白被问愣了笑笑，“没什么，就是突然发现我吃得太多了，忘了给你留一份。”
“我不喜欢吃甜食，你吃吧。”
许既白拿叉子的手一顿，疑惑明明白白地写在了黑白分明的眼珠里。
德弗里斯不喜欢吃甜食，那他们为什么会在甜品区遇见，德弗里斯手里还拿着最后一份巧克力蛋糕呢？
似是读懂了他的眼神，德弗里斯意有所指地说道，“我早就看到你了。”
话题突然扯到了自己身上，许既白紧急检索他今天晚上的行为，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你什么时候看见我的？”
德弗里斯倚靠在窗边，抱着手臂，少有的随意，灰蓝色的眸子下压，扫过许既白身上的西装。
这一眼轻描淡写，仿佛并不在意，但准确来说，这个问题应该改为：
他的目光什么时候离开过。
德弗里斯开口说道：“我没想到爱丽儿会主动邀请你跳舞。”
许既白十分有共鸣，“明明在场有那么多人，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选我做舞伴。”
“我倒是知道为什么。”
许既白立刻投来认真请教的目光。
晦暗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定格了三秒，紧接着德弗里斯轻笑了一声，低沉磁性。
笑声出现的时机太过微妙，似乎含义非凡，让许既白止不住去探究。
但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听德弗里斯接着说道，“你喜欢爱丽儿吗？”
许既白想也不想地答道，“喜欢。”
“我想也是。”德弗里斯接着说道：“换别人邀请你跳舞，你一定会拒绝。”
许既白讪讪地笑了一声，“我不会跳舞，只是爱丽儿拉着我转了几圈。”
他突然察觉到被人围观转圈也挺尴尬的，眼神不自在地左右躲避，挠了挠耳尖。
德弗里斯将他的反应收于眼底，回想起当时看到的那一幕。
西装比他想象中的更合身，衬得那个在餐厅后门因焦虑痛苦而过呼吸的少年一身贵气，仿佛是从城堡中走出的王子。
悠扬的钢琴声最初响起时，他僵硬刻板的像个机器人，耳尖发红，但当他被爱丽儿的情绪感染，全身心沉浸进去后，眼神灵动，整个人变得鲜活，柔软的粉发随之舞动，像极了会呼吸的粉玫瑰，娇艳欲滴，只是看着就能想象到从内而外散发出的馥郁香气。
除了他眼神一错不错地看着，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在讨论那个水晶灯下，笑意快要漾出眼底的神秘东方美人。
现在离开了别人的目光，人出现在他眼前，被独属于他的气味包裹着。
乖乖巧巧，肩背挺拔，手放在桌子上，眼珠在月光下干净透彻，似乎能一眼看穿。
但冰也是透明的，一层层冰封，看似目光能穿透其中，只有去碰触时才知道外壳有多么坚硬。
显然，人是在他的房里，却不是他想要的“许既白”。
现在的许既白拘谨又尴尬，跟他在一起处处不自在
德弗里斯知道不能操之过急，适时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许既白也跟着站了起来，“那就麻烦你了。”
他没有直接离开，而是仔细检查他刚刚吃巧克力蛋糕时有没有掉下碎屑，又拿卫生纸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桌子。
完成后，他突然感觉眼前一暗，皎洁的月光被挡住了，桌上投下了一个浓重的阴影。
下一秒，一本厚重的牛皮书被放在了桌子上，书脊印着烫金的英文。
他曾在照片里看到过的绝版书籍，真实地出现在他面前。
“你需要这本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