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俄用力地眨了眨眼,想要将心里翻涌的情绪憋住,在未来福晋面前落泪什么的实在是太过丢人,他早已不是只会落泪的小儿了,胤俄在心里想。
只是下一秒,宝珠的手就覆了上来,她轻轻揉了揉胤俄的眼,“怎么了?”
宝珠的手十分温暖,因为常年骑马还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子,不如印象中额娘的双手那般细嫩,却带着一丝旁人没有的力量。
胤俄下意识地眨了眨眼,感受到指尖传来的微湿的触感,宝珠的心不禁软了起来。
眼前的少年不过十五岁,却经历了母亲早逝,胞妹早夭,阿玛虽然还在,可阿玛的名号前还要先加个皇字。
身边还有十几二十个兄弟姐妹争宠,也不知胤俄和九阿哥在一起,有多少是因为无人可依。
胤俄微微低头,哑着声音道:“没什么,眼里进沙子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向宝珠撒娇和显露男子气概的两种心情在胤俄心里来回切换,让胤俄有些喘不过气来。
最后只能丢下一句,明日我再来找你。
便落荒而逃了。
跟在宝珠身后的乌兰看了眼离去的十阿哥,又瞧了瞧自家格格,不解地问道:“格格,十阿哥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走了。”
宝珠笑了笑:“许是有事吧。”她摸了摸马头:“时辰不早了,我们也回吧。”
询问没得到回答,反而被抛在了原地,可宝珠非但不生气,反而觉得这样不知所措的胤俄有些可爱。
没办法,青涩的少年实在太过好懂,也太过有趣,这让宝珠不禁开始期待气下次见面来了。
说起来,少年无措流泪的模样还有些好看呢,若是在旁的地方哭,是不是会更好看些呢?宝珠摸了摸下巴。
乌兰瞧见格格的神情,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她家格格上次露出这个表情的时候,可是用库存的火药炸翻了一小半片山头的黄鼠。
那叫一个惊天动地,将王爷都惊动了,还罚了格格半年的月银,虽说那些月银不算什么,可十阿哥到底比黄鼠重要啊。
乌兰悄摸摸地拽了拽宝珠的衣袖,“格格,您别冲动,若是不想成婚,咱们还可以想想旁的办法。”
宝珠一看乌兰的表情,就知道她是想歪了,她伸手弹了下乌兰的额头,有些无奈地道:“你想哪去了。”
她是想对胤俄做些什么,但绝对是合法合规的好嘛,至少绝对不是乌兰想的那样。
另一边,胤俄顾不上旁人的目光,飞快地跑回到帐篷,一头栽进铺着毛皮的软榻里,心里郁闷极了,他怎么会这般不争气!
不光不争气,他还丢下宝珠自己跑开了,宝珠会不会生他的气啊。
可是方才他心跳得厉害,实在不知该如何回应宝珠,只能落荒而逃,如今想想,实在是太丢人了。
胤俄不禁面上胀红,用力地捶了捶身边的枕头。
过了片刻,胤俄才坐起身来,唤来身边的小太监,让他去随行的库房找几件合适的礼物给宝珠送去。
张福海这几日都跟在阿哥爷身边,亲眼看见自家爷对未来的福晋有多上心,闻言半点不敢耽误,转头就要去库房。
可胤俄又将他叫了回来,“等等,你也不知道宝珠喜欢什么,还是我和你一块去吧。”
虽然他和宝珠相处的时间不长,可这几日他看着,宝珠应当不太喜欢那些沉甸甸的首饰,更喜欢精巧些的。
颜色也喜欢亮色,只是胤俄在临时库房转了半圈,看什么都不算满意。
他本来也没想到这次出行皇阿玛会为他赐婚,自然不会带上女子喜欢的东西,如今临阵磨枪,只觉得半点合心意的都找不到。
胤俄想了想,转头看向张福海:“走,咱们去找皇阿玛去。”
既然婚事是皇阿玛赐的,那皇阿玛总得负责吧。
康熙坐在上首,看着自己忙里偷闲见的儿子,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说什么?”
胤俄嘿嘿一笑,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但话却说得十分利索:“皇阿玛,儿子好像惹宝珠格格生气了,没有东西过去赔礼,还请皇阿玛赏赐儿子一些东西。”
“皇阿玛您可别小气,这些东西可是要送给儿子未来福晋的,若是太过普通,儿子怕会被人笑话。”
他乐呵呵地提着要求,还说了想要的款式,俨然是没把自己当外人。
他的确也不是外人,这是自己的亲儿子,康熙深呼一口气,早知自己召见进来的是个硕鼠,他还不如不休息,多批两本折子算了。
只是儿子是自己生的,婚也是自己赐的,康熙只能一边嫌弃,一边摆了摆手,“行了,这事朕知道了,你赶紧走吧。”
听着老十狮子在这大开口,康熙忙把这人赶了下去,再待下去,他怕自己的私库都要保不住了。
见目的达成,胤俄也不多留,他笑着给康熙磕了个头,“多谢皇阿玛,儿子这就先走了。”
有了这份礼物,宝珠应该不会生他的气了吧。
看见利索离开的老十,康熙都险些被他气笑了,他扭头看向梁九功,“可是都听见了,还不给你十阿哥选东西去。”
梁九功笑着凑趣道:“是,奴才看十阿哥和未来福晋的感情是真好,可见皇上赐了个好婚,想来婚后不久,皇上便能当皇玛法了。”
康熙本来就不是真生气,听到梁九功这样说反倒笑了起来,他点了点梁九功:“你就尽说好听的哄朕吧。”
梁九功笑着低头:“奴才不敢,奴才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康熙摆了摆手:“那还不快听你十爷的,去给博尔济吉特氏挑几个好的送过去,省得老十心心念念的,那般没出息的样子,朕瞧了都碍眼。”
话虽是这样说,可康熙语气却带着笑意,可见对这婚事也是乐见其成的。
对于这个儿子,康熙也是真心疼过的,老十是他和温僖的第一个孩子,还是个健康的阿哥,小时候康熙没少去看他。
只是后来温僖去了,老十也进了学,他能瞧见这个儿子的日子就越发的少了。
今日一瞧,老十还是和小时候没什么分别,还是那般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旁的儿子,就是性子乖戾的老九,也不敢这般向他讨要赏赐。
罢了罢了,左右都是一家人,多赏赐老十福晋些也不要紧,不过是左手倒右手的事。
他自己不会宠爱蒙古的嫔妃,却也不会拦着儿子和福晋伉俪情深,若是老十能和福晋一直这般好,倒也不是件坏事。
......
宝珠人在家中坐,礼从天上来。
皇上身边的梁九功亲自来送赏,就是宝珠也得笑脸相迎。
梁九功将小太监手里的赏赐一一介绍,还为胤俄表了功,“这都是十阿哥特意向皇上求来的,怕不合格格的心意,还对着老奴嘱咐了许久,可见十阿哥对格格的心意。”
宝珠笑了笑:“多谢皇上和十阿哥,也多谢公公跑这一趟。”
她抬了抬手让托娅给梁九功送上荷包。
梁九功笑呵呵地收下,他是皇上的奴才,自然也跟着皇上的心意走。
眼看着皇上重新看见了十阿哥这个儿子,他自然也会跟着捧着:“格格客气了,老奴还要回去复命,就先不打扰格格了。”
送走了梁九功,托娅便将赏赐挨个瞧了瞧,不时惊叹道:“格格您快看,皇上送来的这些也太好看了吧。”
“尤其是这对绯色的翡翠镯子,我还没见过这样的好颜色呢。”
宝珠将镯子拿在手上把玩,“能让皇上挑着送来的,自然都是好东西。”
只是她也没想到,胤俄落荒而逃后,竟然去找康熙给她要了礼物,宝珠心里一暖,这个胤俄虽然青涩了些,可莫名其妙地还挺会的嘛。
赛马场上
五贝勒看着场上精神抖擞的老九,目光有些不善,他用力瞪了老九一眼,老十和未来福晋相处,这个老九非要过来凑什么热闹,还想着和宝珠格格赛马。
他看他是闲得没事干,要不是这真是他亲弟弟,他压根都不想管。
可想想宫中的额娘,老五就是再不想管,也得跟着过来,这是亲弟弟嘛,这分明是过来讨债的。
九阿哥看着对他吹胡子瞪眼的五哥,有些不解地移开视线,他看他五哥也是莫名其妙的很,难道是跟着老四久了,人也变了?
看着不为所动的老九,五贝勒顿时更生气了!
四贝勒看了眼在一旁咬牙的五弟,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说起不省心的弟弟,他倒是和老五有话聊。
可若是真的比起来,他还不如老五呢。
老五虽说打小是在太后身边养大的,但到底和自己额娘还是亲近的,老九这个弟弟也算服他。
不像他,有两个额娘,生母有生恩,养母有养恩。
还没等他平衡好两位额娘的关系,养母就先一步去了,等他再回到永和宫的时候,娘娘身边却早已没了他的位置。
她有了从小养在自己身边的小儿子。
十四每每见他也是不服不忿的,仿佛是他对不起娘娘一般,可被送出去的,明明是他,不是吗?
等宝珠带着自己的两个跟班弟弟过来的时候,瞧见一个比一个脸色不好的四贝勒和五贝勒,她有些疑惑地看向一旁的胤俄。
你不是说四贝勒五贝勒两人都是自己想过来凑热闹的吗,怎么看起来像是被绑架过来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