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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聘道侣_逐云渡风》百合耽美小说_免费全文阅读

    她知道这个救下自家孩子的人身上带伤,明明是修士,灵力却虚弱到连天衣蚕都懒得搭理他。绣娘不觉得镜映华能胜过上官家的修士,尤其是那个看上去就很厉害的管事。


    但她还是抱着自己的丈夫,眼神明亮:“我们可以有另一种选择吗?”


    管事到底修为不错,片刻的惊慌后就定下了神,如今已将这个胆敢威胁自己的外来修士视为死人,他冷哼一声,正要命令属下动手,却只觉得脖子一烫、身子一轻——


    他的视角天旋地转,看见了自己的无头的尸体正迅速被火焰燃烧殆尽,嘴边的命令变成了模糊的疑问,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头就被烧成了烟。


    用火,修为孱弱,这人究竟是谁?


    谈微目光凝在采用了一点禁术临时凑出灵力的镜映华身上,听他朝着绣娘承诺道:“可以。”


    作为自己承诺的背书,镜映华抛出了自己的身份,安抚仍在慌乱的凡人们:“我为衡道仙盟盟主镜映华,若你们愿意,仙盟将会用问仙集的价格收购天衣锦缎;若你们不愿继续从事天衣锦相关的行业,仙盟依旧会为你们提供庇护。”


    他站在原地,意气风发的火焰凝聚龙形,一一撕咬了来不及奔逃的上官家修士。末了,结束杀戮的火龙直冲天际,灵光构成了衡道仙盟的标记。


    镜映华向早已凭默契找到上官家族边缘、此刻瞬息赶到的上官祁笑说:“阿祁,后续事宜有劳你了。”


    他有意没有说出上官祁的姓氏,直到登上返回衡道城的飞舟,镜映华才因为禁术的反噬慢慢闭上了眼睛。


    谈微的神识换了个姿势,伏在镜映华的腿上。


    他对天命所创造出的角色没有任何怜悯之心,但他对镜映华有。


    谈微阖上神识的视觉,一路清醒的相伴同眠后,他再也没有期待过发生镜映华被天命所弃的死亡。


    时间还在继续流动,无论是墨灾的幻境,还是现实之中。


    但谈微的确没有想过,他能再次从镜映华的视角里看到自己。


    当镜映华在北境辗转到观遥宗山门外时,谈微看着游心澄用装了墨灾的法器试探他,忽而心中一动,与镜映华的视线一同看向了悬川涧的方向。


    “……”


    墨灾的本质与现在的谈微相似,镜映华与游心澄三言两语结束交流,送出礼物后打道回府,谈微却仍旧留在原地,与另一点神识一起进了观遥宗的山门。


    意料之中,游心澄扣下了衡道仙盟给予雪山玉华的东西,谈微想了想,也随着镜映华一起附在长意身上。


    无知无觉的弟子一实一虚承载了两处神识,打着灯笼下了悬川涧。


    谈微是被装进法器直接关进悬川涧底部的,真要论起来还是第一次用行人的视角来看这处巍峨的禁地。


    他身处虚幻,感受不到墨灾中悬川涧的冰寒,本体则一直处于极寒中,以至于谈微根本察觉不到温度的变化。


    但长意的表现、山间增多的霜雪,都在提示他们正一步步走进彻骨的冰寒中。


    有那么一瞬,哪怕能预计到镜映华的神识可以撑到底部,谈微还是对这巨大的深谷产生了厌憎。


    为什么路这么长,为什么会这么难行,为什么会有这么厉的罡风,以至于他的镜映华只能在不断的损耗中留下丁点的神识,甚至不能多看自己一眼。


    难捱的等待中,长意终于走到了悬川涧的底部,他匆促地确认了小师叔未醒就离开。一线天光下,只剩下了附上霜花的镜映华,与分成灵和体的两个谈微。


    神识的谈微浮在自己本体的咫尺处,看着那片霜花被融化为一条纤巧的火龙,从那双手一直攀到“自己”的脸上,在最后消弭于寒风前吹走了“自己”发间的霜。


    下一刻,谈微的神识被墨灾拉回真正镜映华的身边,他已在北境边缘,心却仍旧想着那片霜花。


    幻境与现实的流速不同,谈微却真切般感受到一点余温贴在自己皮肤上,似乎再也不会冷却。


    那点幻觉般的温度伴着他走过剩下的历程,一直到墨灾的尽头,幻境重启。


    而即使墨灾折射出的幻境重新开始演算,谈微依旧抱着那点已经分不清依旧是虚幻、还是镜映华正在悬川涧下为自己吹霜的温度。


    虚实更替,事到如今,谈微终于确切地触及到了那点温度。


    第41章 第二卦


    气息交融间肌肤也相贴,源于生死契的灵力被谈微的压过,而留在两人灵脉中的温度依旧是炙热的,连接着相邻的两颗心脏都跳动着同样的频率。


    七百年的阅历,几乎让镜映华在瞬间就将一切所联系起来,在识海中生成了一个让他烈火灼心般的猜想。


    墨灾,故事,主角,天命。


    以及谈微提及过的,本该在十六岁时就死去的他自己。


    他怔然地看着谈微的眼睛,片刻后,镜映华低下头,在他眉心落下一个吻。


    稚玉那么一个怕冷怕孤单的人,是以什么心态让自己被关在悬川涧最底部,一直等到所谓的最终节点到来的?


    “你的劫数不是情劫。”镜映华轻声说,“‘以杀开灵,止杀止灵’,这是杀心成劫,稚玉,你想杀的人是我,对吗?”


    谈微不正面回答他,转而说:“天道优待你,你修为如今已到飞升界限,为什么不肯飞升?”


    “是不能飞升,也是因为要等我。更确切地说,是因为你情劫未渡。”谈微那双充满了墨灾的眼睛重新闭上,他眷恋镜映华的温度,将头埋到对方的肩颈处,双手环住他的腰背,手掌安抚般地轻拍,一下一下感受着那跳跃的生机。


    三两句对话,却点破了“主角”对世界真相的认知,于是墨灾震怒,对着这扭曲到极点的剧情结局掀起了意欲“修正”的浪潮。


    原本还能勉强控制在离厄城外的墨灾霎时失控,几乎吞噬了整座城池,若是神识再延伸往城外看,就会发现世界无声无息,在涌动的黑色文字中寂静。


    先前等候在城外探听消息的各路修士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墨灾连皮带骨嚼食干净,而现在,出城查看墨灾、救援他人的仙盟之人也失去了踪迹。


    墨灾继续蔓延,瞬息之间已将剩余的立足之地淹没。


    只剩下被天命认定的主角无法席卷,另一个与墨灾同源的“错误”不能席卷。


    黑色的扭曲文字如若虫潮,飞行时绕开了镜映华,又从谈微身边擦过,最终,茫茫世界只剩下一片毫无光源的黑色,以及相拥在一起的两个人。


    “情劫”的三个结局镜映华牢记于心,他此刻看着谈微与崩溃的世界,心中的情绪却是意外地平和,仿佛一切都没有糟糕到极点。


    “我一直都很信任你。”镜映华说,“无论是小时候还是现在,无论是大事还是小事。”


    声音温柔,落到谈微耳中却像是对他近乎疯癫的欺瞒的讽刺,他不松手,抱着镜映华的双臂收得更紧。


    在短暂的时间中,谈微想的“不过是重新完成七百年前没能做到的事而已”,若是一同与世消逝,何尝不算一种永恒?


    近乎绝望的想法一闪而过,被镜映华后面的话所打断。


    “因为我了解你,谈微。”他附在谈微的耳侧唤了一遍他的全名。


    仅仅是这个从镜映华口中说出来的名字,就让谈微忽而无声地落下一滴泪。


    从他在极寒的悬川涧下等候七百年,又提前七日出观遥宗,将观遥宝物随手放在一处农户家,拿了他们家的绷带遮面,假装无名散修入问仙集去见镜映华。


    再到应允成婚,自藏玉宫到离厄城。


    最后到同落墨灾中。


    被一眼认出也好,近乎寸步不离地相依相伴也好,在简短的语句中交付的信任也好,他好像一直都只是为了这个——


    ——镜映华所念出的,他的名字。


    对谈微来说,他一直没有被热烈直白的语句传达过爱意。明巫的爱表现在想靠近又刻意保持的距离中,素明城主的爱在他一次次纵容与坚持的亲近里,而少年镜映华的爱更为明显,却也隐藏在目光中,未能述之于口。


    到后来,他成为了观遥宗冷漠的雪山玉华,常年与墨灾接触,就算有这么一张脸,也不会有足够大胆的人向他传递正向的“爱”。直到再次与镜映华相逢,他才从极近的位置听见对自己而言的爱意。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粉饰了辞藻的语句也好,刻画了情与爱的行动也罢,谈微都不在意。


    他真正想要的,似乎一直都是能从所爱的人口中听见用爱意所呼唤的、自己的名字。


    谈微的心这样告诉他,但他却没有依照这样做。


    眼泪大颗大颗落下,谈微抱紧了镜映华,听到他自己哽咽的声音:“我爱你。”


    “镜映华,我爱你……”


    在不断重复的话中,谈微还听到了镜映华一次又一次对这些话语的回应,也听见了他亲手杀死世上仅存的唯一一个爱着自己的人时,那人生机消逝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