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是观明仙尊的遗志,游心澄遗憾道:“观遥宗同样有观明仙尊遗赠,说起来在墨灾这一事上我等也算是志同道合。不过我那师弟重伤难愈,闭关二百余年依旧不见好转,还不能出关见客,藏玉仙尊若是只为见他的话,还是请回吧。”
明面相迎,实则将来客拦截在观遥宗之外,加上游心澄毫不掩饰的逐客令,镜映华便知道自己与自己所代表的衡道仙盟实际上都不受观遥宗欢迎,他平静地接受了其中的敌意:“雪山玉华在观遥宗修行,才有能与墨灾正面对抗的方法,既然他本人闭关,那么游宗主可否指点一二?”
“指点……”无声的僵持持续了一会,游心澄忽而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他生得一双桃花眼,本该潋滟多情,却在素雪的衬托下只显得幽深。
他比了个手势,身后的两位弟子再施了一礼,将法器小心交还给游心澄,带着伞飘然离开。没有了伞的遮蔽,游心澄也不会任雪淋在自己身上,灵力微动,便和面前的镜映华一样风雪不侵。
与此同时,灵力张开,在两人周围笼下了一层结界。
镜映华在这层薄薄结界中只感知到了隔音的作用,稍一思索,将身上的一切法器暂且封住,展示出诚恳的聆听姿态。
“我本以为你是为衡道仙盟而来,但如果只是为了墨灾的话,有些事情告诉你也无妨。”游心澄揭开包裹着法器的锦缎,露出其中雕刻玄奇符文的圆盘,“毕竟要是你能解决墨灾,那是举世之幸,我观遥宗与有荣焉。”
观遥宗宗主的声音中有不易察觉的怜悯以及幸灾乐祸,镜映华看着他的举动,却不曾在那个法器中感受到任何威胁。
……所以这些情绪是从何而来?
圆盘由数种蕴含灵力的金属按照观遥宗的秘法打造,一露在空中便集了星光,盛了浅浅一层光辉,游心澄伸手在盘中一点,光像水一样有波纹荡开,溢出盘中,坠下边缘后再空中逐渐消散。
“藏玉仙尊,你是亲自阻止过墨灾蔓延的人,那你觉得墨灾是什么?”游心澄在盘中找到了所需要的纹路,其中的光纹定格在某个特殊的状态。下一刻,他抬手又召了一捧星光,额外按入盘中。
不仅在外面阻止过墨灾蔓延,镜映华甚至有过在墨灾内部死里逃生的经历。但哪怕现在就有墨灾在他眼前爆发,有充足的时间去观察剖析,镜映华也依旧无法分辨出墨灾究竟因何产生,为什么会成灾。
镜映华没有答案,游心澄也预计到了他不会有答案,于是观遥宗宗主将圆盘递到了对方眼前,让他伸手触摸盘中的光辉。
镜映华依照他的话,触碰到了其中的纹路。
与设想的不同,圆盘内的光芒触手柔软,游心澄按进的星光承担了柔和的缓冲作用,帮助镜映华能够顺利将感知探入其中。
空白,温暖,甚至隐约能从那些纹路中体会到欢迎与亲昵,这种感觉颇为奇妙,像是见到了久未见面的血亲,得到了无微不至的关怀。就在镜映华下意识想往更深处探去时,一抹熟悉而凛冽的冰寒突兀出现,将镜映华的意识直接从游心澄的法器中逼出。
一切不过发生在瞬息,镜映华收回手时,游心澄眸中那些复杂的情绪尽数转变成了惊愕。
“你看见了什么?”
镜映华如实告知:“什么都没有。”
游心澄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将信将疑地将圆盘重新包回锦缎中,隔绝与外界的接触。
“我师尊闭关前,将我和小师弟一起叫到身前,动用了秘法才存下了这个。”游心澄将圆盘珍重地收起,看向镜映华的目光中是新的审视,“这里面是谈微带回来的一缕墨灾。”
“就算有星辉辅助,观遥宗从中窥视墨灾的弟子也大部分无法抵御,要么忘却那一段记忆,灵根也受到了损伤,要么直接就被逼疯。我也曾试着往墨灾中投入过意识,看见的东西至今无法用言语描述。”游心澄说,“当然,我也不想再尝试第二次。”
“按藏玉仙尊的修为,应该没有忘却,那你确信你看到的,真的是什么都没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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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镜映华:前来求问
实际上:镜映华:见面就抢
第24章 悬川涧
镜映华不知道游心澄在这圆盘中看见过什么,可他确实只有隐约的感受,却没有看到更直观的任何存在。
或许那些东西潜藏在圆盘的更深处,但既然自己的意识被逼出,那么即使尝试第二次,应该也是一样的结果。
至于所谓的“温和”“亲昵”,以及那抹拒绝镜映华进入更深的寒意……前者的话,想必观遥宗也知晓这些浅层的东西,许是引诱那些弟子迷失在墨灾中的因素之一,不必和游心澄提及。
后者更不用多言,虽然久未曾见,但镜映华能确认那是谈微留下的痕迹,也许是对后来者的提醒,只不过这个提醒对观遥宗以外的人来说有些凶戾。
有些话失去前提就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必要了,既然本次拜访是以“镜映华”个人的名义向观遥宗讨一个关于墨灾的指点,那么在那个藏有一丝墨灾的法器被收起之后,游心澄的“指点”到此结束,镜映华对观遥宗的“拜访”也到了尾声。
在告辞之际,镜映华取出两个玉匣,交给游心澄:“踏尘门一役,曾与雪山玉华有一面之缘。这是观明仙尊秘境中所藏,一为山髓骨筹,谢游宗主指点;二为养魂灵药,请游宗主带给谈微,愿他能早日伤愈出关。”
山髓骨筹取灵山深处髓石配上白泽指骨雕成,是珍品算卦用具,对于观遥宗这般以卜算闻名的宗门来说绝对是不会出错的礼物,就连游心澄收到也面色稍霁,毫不推辞地应允了镜映华第二个请求。
短暂至极的拜访在观遥宗外结束,游心澄目送镜映华离开,待他的气息彻底消失在风雪之中,才动身回宗。
与北境诸多宗门世家达成盟约之后,那些区域对镜映华防备降到了最低,足以够他此次来去自如。
修为高深者瞬息千里,镜映华又特意敛息速行,等踏出北境的瞬间,他留在玉匣上的印记感受到了第二人的灵力。
镜映华远远就望见了带着衡道仙盟修士来边境接盟主回去的上官祁,索性借这个机会放松心神,一边和上官祁交代自己在北境的行事,立下盟约的是哪些宗门,一边则分出心念,悄然附到了远在北境的玉匣上。
装着山髓骨筹的玉匣还在游心澄的袖中,观遥宗宗主应该是想要之后好好研究一番这观明仙尊的遗宝。但另一个玉匣,却被先前站在游心澄身后的打伞弟子端在手中。
“师尊,那位藏玉仙尊真的只为寻找解除墨灾而来吗?”打伞弟子双手平稳,姿势恭敬,看环境应该在观遥宗的某处偏殿。
游心澄慵懒地倚在主座上,面露思索。
一会后,他烦闷地用手支住头:“那人命数无法测算,心思难察,既然他这么说了,就当这是他本意,不必再提,也不许和其他任何人提及此事。”
打伞弟子踌躇片刻:“那师祖……”
“不许。”游心澄出声抬眼的瞬间,打伞弟子自知失言,乖顺地低下头颅。
见弟子知错,游心澄神色缓和:“他老人家本就忙于测算,怎能用这些俗事分他心神?你师祖问起,就说为师已经打发了那仙盟盟主,让他安心。”
“可是……”打伞弟子跪在地上,朝游心澄一拜,双手依旧牢牢捧着装着灵药的玉匣,“师祖上次难得有闲,还传音问我师尊近况,让师尊不要一人担负,遇事尽管上山见他。”
打伞弟子没有抬头,但久不曾听见师尊说话,犹犹豫豫地唤他:“师尊?”
这话落到大多数世家掌权人的耳中,都会认为是已退位的上一任掌门不忘权术,纵使在闭关也要对宗门现状指手画脚,甚至还拉拢了新一代弟子。
只是观遥宗传承特殊,凌阅霜与游心澄的感情非同一般<a href=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a>可较。
“知道了。”游心澄终于说,“把东西放下吧,为师亲自送这一趟。”
总体听起来,似乎是游心澄想要把镜映华指明交给谈微的灵药昧下,转而送给同样闭关的凌阅霜。
“……盟主?映华?”上官祁见镜映华说着北境见闻忽而面色骤沉,一双惯写风流的眼眸也当即替上正色,“什么事?”
镜映华闭了闭眼,抽空回他:“有人食言,背弃了承诺我的事。”
“连你都骗?”情绪还稳定,应该不是大事,上官祁挑眉,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是谁这么大胆?”
镜映华摇头,不再回复此事,勉强回忆起刚刚说到哪里,继续道:“北境灵脉阻隔,相对封闭,但礼仪相对一致,也注重礼数,记得派人前多教教他们北境的礼仪。”
“哎知道知道。”
观遥宗那边的对话还在继续。
打伞弟子放好玉匣后正要告退,游心澄叫住他:“长意,悬川涧下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