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页

《特聘道侣_逐云渡风》百合耽美小说_免费全文阅读

    但似乎这些后果都没对他们本身造成太多影响,谈微将修改成功的生死契丢开,本就由灵力构建的纸张在脱离契主后自动分解,悄然化成无形灵流,回到理应存在的地方。


    谈微长吐一口气,声音听上去和修契前一般无二:“现在很公平了。”


    确实很公平,没有刻意再另行撰文,镜映华特意为他精心准备的“生契”直接被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死契”替换,现在的生死契确实对上了它的名字,双方只有同生共死。


    镜映华看着谈微,许多话涌在嘴边,最后被悉数咽下,只留一句:“这是怎么做到的?”


    “规则和天命在有些情况下并无差别,都是可以人为更改的。”谈微倒是想和他仔细解释一番原理,忽然顿住,随即含糊道,“所以哪怕是注定的事,也是有可能变化的。”


    镜映华知道他意有所指,但无论指向的是什么,此时此刻都并不重要。


    他掌心向上,取过酒壶和一双酒盏,将其中一只递给谈微:“之前喝过酒吗?”


    谈微接住:“观遥宗严禁一切影响感知的东西,酒在其列。”


    那就是没有喝过。镜映华扶着他的手腕,将酒盏斟满:“浅尝一下就好。”


    出自藏玉宫的必定是上品佳物,浓郁的酒香扑了满面,谈微第一次露出难以适应的神情,但听话地将酒盏递向唇边。


    “不是这样。”镜映华轻笑一声,将他的手腕往下扣,与自己的交叠在一起。


    酒盏之间有一瞬碰撞,但执杯的手都很稳,酒液没有倾洒。


    合卺……


    这个姿势有些别扭,谈微低下头,咬着杯口饮下酒。


    --------------------


    (随机采访——请问各位有了天下第一的灵力后会做什么?)


    镜映华:让道侣“自愿”签婚契


    谈微:试试毁灭世界


    镜映华:?


    谈微:?


    第9章 共枕眠


    他不是浅酌一口,而是将满盏酒含入口中。等到液体和着陌生的感觉一同慢慢被吞下喉咙,谈微才忍不住呛咳了声,评价道:“很难喝。”


    有价无市的仙酿被吹得玄之又玄的一切优点被三个字概括,镜映华也不为它正名:“过于辛辣了。”


    谈微手中酒盏被取走,他下意识虚握空荡荡的手,忽然有另一只手探过来,分开了自己的五指,牢牢扣住。


    “喝醉了?”


    谈微慢了一拍,意识到镜映华不是在说他喝醉了,而是在问自己,摇摇头:“还不至于。”


    “你看上去……”镜映华思考了一会,想要寻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往日伶牙俐齿的衡道仙盟盟主少有的卡顿,他沉默地看着谈微,低头落下一个吻。


    谈微还在等待镜映华的后文,被亲得猝不及防,唇舌间酒香漫开,如同一张悄然织就的网,将他思绪一并容纳进小小的杯盏中。


    材质特殊的婚服经过摩擦也没有留下褶皱,衣结系得很紧,在凌乱的相拥中未曾松散。


    应该是酒的原因,谈微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在平常,他绝对不会——


    ——好吧,作为卦者,还是在下决断之前深思片刻,以防一语成谶。


    这个吻持续了许久,直到沉溺其中的两人碰倒了放好的酒盏,不大不小的两道响声随着酒盏一正一反滚落在地,镜映华才再次轻轻地在谈微嘴角碰了碰:“藏玉宫没有收拾其他卧房,你早些休息。”


    被放开,顺带被擦去唇边津液后,谈微放任那丝醉意侵扰自己,主动收紧与镜映华相扣的五指:“那藏玉仙尊呢?有什么突发大事是需要你放下洞房花烛去做的?”


    镜映华安静了很短的时间,忽然问道:“会后悔吗?”


    “生死契——不,婚契都签好了,在这个时候问我这个问题?”谈微一笑,“是不是太迟了?”


    自知失言,镜映华也笑了声,自顾自补充了一句,不知究竟在回答哪个问题:“是我的话,永远不会后悔。”


    刚被挑过灯花的红烛明亮而稳定,只是似被行走的风扰动,火焰跳了跳,便继续照着已空无一人的正殿。


    …………


    ……


    到底是身在劫中,就算有生死契分来的灵力支撑着,状态也大不如前。谈微体力耗尽,累的思维涣散,连镜映华为他清理身体时都只是动了动唇,迷迷糊糊地唤了声“镜映华”,就继续睡了过去。


    镜映华坐在床边,拢过谈微的长发束到一侧在放开,避免他在睡梦中压到自己。


    情潮还没有从谈微身上彻底褪去,从他的面颊到耳尖都泛着淡淡的粉,镜映华出神地看了许久,心里某个悬浮已久的念头终于落到了实处。


    他虚虚描摹着谈微的眉眼,不知不觉间手指离那条红绡只有半寸距离,镜映华垂下手,还是没有趁机揭开那窄窄的屏障,去看看谈微遮住的双眼。


    瞳中有什么?那或许是一个秘密,既然他想隐瞒,那暂时就不用急着去窥探,可能等到情劫渡过的那天,谈微敞开心扉,他就会亲自解开。


    谈微呼吸平稳,应当短时间不会醒来,镜映华估算了一下时间,犹豫片刻后还是起身,步伐无声地离开。


    他走出卧房虚掩上门,望了眼天色,穿行过连廊。


    夜明珠与海脂灯的辉光依旧明亮,为他照着前路。


    情劫只有三个结局。


    一是情劫指向的伴侣死去,情无从寄托,劫数自然消散。


    镜映华对着星光看了眼手上的牙印,将这一条直接从预计中划去。


    到了他这种境界,身上这种小小的伤口可以直接用灵力治愈,留着只有“不想让它消失”一个原因。


    二是伴侣双方心意全通,至于标准是什么,前人没有留下更多提示。


    有些难度,镜映华思考入了神,险些走过头,往回退了一步,推开眼前的门,走进去。


    三……渡劫者没能完成前两条的话,就会步入最后的结局:亡于劫中。


    镜映华将第三条与第一条一并划去,目标明确地走过存储着珍贵典籍的书架,到书桌前坐下,熟练地叩了叩右手边的暗格,取出一本被摩挲过很多次、封面都微微泛黄的手记。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的日期是七百多年前的某一天,字迹还带着少年人未经沉淀的锋芒稚气,内容仓促。


    镜映华把这一本放在桌上,继续将其他的手记一一取出,按时间顺序摆放,几乎铺满了整张书桌。


    随后,衡道仙盟盟主抛下了一贯的风度,扑倒在这些几乎横跨了自己一生的手记上,喃喃地念了两个字。


    “墨灾……”


    在漫长的时间中,他走过很多地方,年少时养成的习惯在颠沛流离中被固执地保留,镜映华随机打开一本,从中间打开,阅读自己在过往写下的文字。


    那是一段很简短的记叙,描述了他四百七十五年前在极北地区猎蛟,见到天上极光的事。


    初具龙形的游蛟鳞若坚冰,每片通透的鳞片都折射着绚烂的彩光,又加以放大,直至晃得人不分天地昼夜、身在何方,着实美丽,也着实危险。


    惊心动魄的过程省去,大略写下那瞬的惊艳后,镜映华又在后文缀了几句话。


    “世间很多种冰雪,我猜他还是喜欢以前的素明雪山。不过光很漂亮,照到他眼中应该很好看。”


    放下这本,镜映华又翻开一本,一页一页快速地看过去。


    每页每个日期每段记录的最后都有一个“他”,每个“他”都代指谈微。


    仿佛只要在自己亲历的事件中提到对方,就能想象自己是和他共度了这些岁月,于是独行的数百年也就熬了过来。


    碎片的文字拼凑出过往,镜映华自嘲地露出一个笑容。


    他早就想好了,等到谈微出关,他就去观遥宗要人。如果他愿意的话,镜映华就带着他去以前走过的那些地方看看。


    那些手记上记好了细致的描写,他可以游刃有余地弥补那空缺的时间。


    但是太久了,七百载过去,许多地方经过自然变迁,已然沧海桑田,不复原貌。还有的被墨灾冲击,变成了衡道仙盟在舆图上圈画的慎入之处,与消亡也无异。


    那出现之时已不可考的存在以无法描述无法直视的姿态降临,在杀死或逼疯被笼罩的所有人后,被幸存者称为“黑色的怪物”,成为人人闻之色变的灾害,于万千年间侵蚀了太多地方。


    这一页又是一个已经在后世被墨灾造访过的城池,做好的大多数准备显然已经无用,镜映华烦躁地合上手记,将过往的期待握在手里,心道藏玉藏玉,莫非真的要把谈微在藏玉宫藏一辈子?


    这个荒谬的念头发泄般自识海中闪过,镜映华将手记放回书桌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况且谈微如今不能视物,手记中从时光和墨灾中幸存的那些景色也暂时不是合适的选择,衡道仙盟职责在身,也难以挪出很长一段时间,能够毫无顾忌地陪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