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
晏钦挣扎着从梦中惊坐起, 怀里还抱着一件触感柔软的缎白外袍, 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像极了他梦中那条宽大漂亮的鱼尾。
完蛋,师尊!
晏钦僵硬地低头, 和那件白袍面面相觑。
他都干了些什么啊?!
私自外出觅食,结果直接撞进了火海。
被防御法阵困在原地,被师尊和青阳龙王抓了个正着,并且斗胆邀请洁癖师尊共饮一碗汤。
然后,由于他昨夜鬼迷心窍,饿死鬼投胎吃得太撑, 在传送阵的双重刺激之下, 直接当着师尊的面吐了个干净。
最要命的是,他还不知道有没有沾到微生淮的法衣。
“……”
晏钦面如死灰。
世界毁灭吧。
虽然他早已在微生淮面前丢过很多回脸,但这并不代表他能毫无负担地在师尊怀里吐啊!他只是懒得有包袱, 不是真的想在师尊面前出糗啊!
脑中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晏钦在“立刻下床找师尊他老人家认错”和“厚着脸皮假装没事人”中选择一头扎回被褥里装死,试图重启大脑清除记忆。
一刻钟后,急促的敲门声无情打断了这场逃避。
企图以赖床来逃避残酷现实的晏钦狼狈麻木地钻出被窝,顶着乱蓬蓬的及腰长发,随意折腾了几个收拾法诀便被迫社交。
院中,桌前已经摆了几盏热茶。
盛风绮正在招待来客,显然那人已经等候多时。
晏钦还惦记着昨夜的丢脸,坐到桌前时人还惊魂未定,四处偷瞄了半天都没见到微生淮才是松了口气。
来的人是青阳慎身边的绿漪。
“绿漪奉青阳君之令,将此物交予仙尊与公子,还请公子务必收下。”
晏钦看着她递过来的珍宝匣,有些为难。
剧情在手,他自然知道绿漪根本不是普通侍女,而是青龙卫的死士头领,青阳慎的得力干将。
晏钦最怕和这些关键人物虚与委蛇,也懒得动脑,眼珠子一个劲地偷瞄盛风绮:“绿漪大人说笑了,青阳君送给我师尊的东西,我这个做小辈可不敢收,不如等我师尊……”
绿漪笑了:“这就是给您的。仙尊不在院中,您收下也是一样的。”
晏钦瞌睡劲儿还没过,怀里便被塞了个匣子。
见盛风绮和旁边的侍从皆表情淡淡,他也不在再推辞,想着可能是什么妖族特产<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随手便揭开。
匣子里孤零零躺着一块龙纹玉腰牌。
晏钦差点闭上的睡眼一下子瞪大了:“这不是……?”
匣盖彻底敞开,盒中静静躺着一枚碧玉腰牌。阳光熠熠,腰牌上的纹路清晰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青龙携珠。
正是青龙族青阳氏的家徽。
绿漪看着面前惊讶的少年,语气不自觉柔和下来,“陛下说祖祭最是好玩,有了青龙族腰牌,小公子也可以去凑凑热闹。”
盛风绮也只是平静附和,显然早已知情:“的确,祖祭七百年才有一次,公子确实可以去玩一玩。”
“我去祖祭,开玩笑吧?不不不,这不行啊!”
晏钦特意躲到了在距离匣子最远的位子上,欲哭无泪,“我才筑基,和起步金丹的妖修们一起去祖祭真的会死翘翘的!”
他这趟过来只是想在白月光受阻的时候稍微安慰安慰人,根本没考虑过自己还要被迫单刷秘境副本的可能性。
盛风绮笑着安抚他:“可方才我听绿漪大人说,陛下昨夜邀请过你,你答应了。”
晏钦有苦难言:“青阳君说的是请我出去玩玩,这能算玩玩吗?”
谁知道青阳慎口中的“出去玩”是指带他隐瞒身份,假扮成青龙族人参加祖祭啊?
况且那腰牌玉质极好,不像人族从属能用的品级,多半是供给龙族嫡系的。看样子龙王大人这是要带头徇私,默认他要假扮龙族人了?
龙族额前生角,瞳色也异于人修,他若要假扮,肯定要提前易容。晏钦想想都累,无奈捧着那烫手山芋,试图最后挣扎一波:“就算要去,我也可以不用假扮龙族……”
盛风绮摇了摇头:“龙族祖祭从前只接受纯血龙族,连混血都不能参与。几千年前有位前辈更改了祖规,混血龙族和人族从属才有了参加祖祭的机会。但这一部分从属里,真正能参加的人寥寥无几,他们在祖祭过程中还有可能会被抱团的纯血龙族针对,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晏钦眼皮一挑。
什么封建余孽,这不就是歧/视/霸/凌吗?
“那还有什么意思?”晏钦轻嗤,眼神无辜,“我就不能不去吗。”
沉默了半晌的绿漪幽幽开口:“晚了,腰牌是参加祖祭的信物,极有灵性,您刚刚是第一个接触到这枚腰牌的人,现在它已经自动认主了。待祖祭开始,腰牌变回会自动将您传送过去。”
晏钦:“……这还能强买强卖?”
盛风绮怜爱地摸了摸晏钦的头:“崽,那可是陛下。”
满眼的“这孩子还是太单纯”。
晏钦颤颤巍巍:“真的没办法了吗?”
盛风绮只是遗憾道:“妾身无法忤逆陛下。”
整个妖界,乃至整个玄州境,敢忤逆龙王陛下的人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好巧不巧,微生淮算一个。
晏钦不顾上尴尬了,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拉住盛风绮的衣袖:“姐姐,我师尊在哪儿?”
微生淮肯定不会让他这个只有筑基期的小废物出去丢人现眼的。
对,肯定不会。
盛风绮笑道:“宗主昨夜歇在书房,今日一早便离开了,如今已不在岑云洲。”
晏钦:“……”
好了,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被他气跑了。
晏钦不死心:“姐姐,那你知道我师尊什么时候回来吗?”
盛风绮垂下眼:“妾身不敢揣测宗主行踪,公子恕罪。”
“姐姐,那我怎么办?”
晏钦急得挤出几滴眼泪,“我一个筑基,五行法诀都没学多少,去了也是给宗门丢人,还有可能小命不保,姐姐你可怜可怜我吧……”
盛风绮面露不忍:“宗主临走前给您留了话。”
晏钦眼中又重新燃起希望的小火苗:“真的吗?我就知道师尊不会不管我的!”
盛风绮看他的眼神更怜爱了:“宗主说……”
“既然不会法诀,那就从头学起,十日之内必须完成布置的课业。学会了,自然可以在祖祭时自保。”
轰隆一声,不是打雷,是一座五行法诀堆成的小山砸在了晏钦右脚边。
晏钦看呆了:“这么多!我根本学不……”
盛风绮继续转达:“宗主说,学不会,您就不必回宗门了。”
“还有,自今日起,您必须辟谷。”
又是轰隆一声,一座辟谷丹堆成的小山砸在晏钦左脚边。
晏钦:“……”
救命,有人杀咸鱼了。
见他白着一张脸,盛风绮面露不忍:“公子昨夜实在是任性了些,岑云洲不算安稳,您身份敏感,且不说擅自外出有多危险,那外边的吃食未经试毒,怎能轻易入口?万一有心之人……”
晏钦低着头乖乖挨训,像被霜打蔫的草儿:“好姐姐,我知错了。”
盛风绮叹了口气:“您下次若想出去,记得知会我们一声。昨夜,宗主大人都急坏了。”
晏钦头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了。”
当时他刚吐完,恹恹地缩在榻上,很是心安理得地半靠在师尊怀里。
微生淮的体温比常人低不少,隔着几层柔软的绒毯,靠着意外的舒适。这么清醒又放肆地和白月光接触,晏钦也是头一遭。
不得不说,他很喜欢那种冰冰凉凉的感觉。
周围幽香淡淡,是微生淮身上独有的气息,混着一点氤氲的潮意。晏钦乖顺地低着头,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他偷嗅着那股好闻的气息,那阵恶心眩晕都奇迹般地被压了下去。
惆怅之余,晏钦还生出点庆幸。幸好他身边是清洁术使得出神入化的微生淮,可以一边耐心安抚他,一边用灵力给他顺气,百忙之中还能召来人手,悄无声息地将医修过来。
数百个清洁术砸下去,镜尘仙尊比锻造法器还要认真,几乎要将整个庭院里里外外都用清理一番,仗势摆得比神兵开炉还大。
待下属们着急忙慌地将专门给人修看病的大夫请来时,晏钦人都已经缓过来了。
不过守在院外的仆从们依旧是如临大敌之势,微生淮脸上也罕见的没有笑意,吓得老大夫以为是什么棘手的急病,一路同手同脚跑进了屋。
结果诊脉后,老大夫的脸白了又绿,气得白胡子都翘起来,劈里啪啦好一顿数落。
晏钦被裹在软毯里,半躺在床边,老老实实挨骂。但他蜷缩在微生淮怀里,小脸苍白不敢回话,眼神无辜又胆怯,看得那老大夫摇头又叹气,什么重话都没敢说,这顿数落反而落在病患旁边的微生淮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