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找死!”
黑袍气急败坏,断指处鲜血淋漓,可他顾不上疼痛,双手成钩状,裹挟着黑气,直取楼忘尘咽喉。
楼忘尘将冷千玉护在身后,横剑格挡,剑身与掌风相撞,迸出刺目火花。
甬道尽头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大批皇家侍卫涌入,刀枪如林,火光摇曳,将地牢映得雪亮。
地牢狭窄,不便于布置过多侍卫,楼忘尘知道,守在地牢外面的人,只会更多。
“千玉,怕不怕?”
楼忘尘回头望了他一眼,眼中含笑,温柔,深情,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笃定——仿佛只要他们在一起,便没什么好怕的。
冷千玉回之一瞪:“少看不起人!”
“那好。”楼忘尘转过身,与他背脊相贴,“我们一起杀出去。”
“好。”
冷千玉回之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言语。
背靠着背,他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能听见对方的呼吸,能感知到彼此的心跳在同一频率上跃动。
刀光剑影,两人默契出手。
二人虽然本领超群,可人是地牢狭窄,对方人多,那个黑袍老者还是个高手,出掌带黑气,一看掌风中就带着剧毒。
二人一边躲闪着黑袍的毒掌,一边又得应对着来自四面八方的侍卫的袭击。
楼忘尘君子之风,不愿出手杀害那些侍卫。
可是,冷千玉可不管那些,血饮刀一挥,刀光所到之处,鲜血迸溅,死伤一片。
“你倒是心善。”冷千玉嗤了一声,一刀斩断一名侍卫的咽喉。
楼忘尘叹息一声,没有反驳。
他知道冷千玉说得对,这种时候,心善是累赘。
可那是他从小养成的剑道,剑为护人,不为杀人,即便此刻身陷重围,他也做不到像冷千玉那样毫无顾忌。
楼忘尘一边叹息,一边和他向外移动。
可也正是因为冷千玉的狠辣,他们才能在重重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一步步向地牢出口逼近。
终于,他们跃出地牢。
夜风扑面而来。
可冷千玉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眼前的景象便让他心沉到了谷底。
无数禁军、死士守在洞口,黑压压一片,将整座院落围得水泄不通。
还有巨狼、巨蟒和猛虎,龇牙咧嘴,盯着他们,像是盯着两块鲜美的肉。
黑袍从身后跃出,落在包围圈外,冷笑连连:“负隅顽抗,困兽之斗!”
那些南疆人的本领不及他们,但是他们会御兽。
一只巨狼咆哮着扑向冷千玉,利爪带起凌厉的风声。
冷千玉侧身避开,一刀斩在它颈侧,伤口迸溅出鲜血,但那狼并没有即立刻倒下,反而更凶猛地躁动起来。
另一条巨蟒从侧面袭来,张开血盆大口,朝楼忘尘咬去。
楼忘尘一剑横挡,剑气与蛇皮摩擦瞬间,迸出刺目的火花。
“走!”他低喝一声,一把抓住冷千玉的手腕,朝包围圈的薄弱处冲去。
可那些死士像疯了一样,拼死拦住他们的去路。
倒下十个,又涌上来二十个,杀不尽,斩不绝。
黑袍老者嘴角噙着胸有成足的笑意,频频出掌,掌风中的黑气越发浓郁。
他不想杀他们,他要活的。
就在此时,一声尖锐的哨音划破夜空。
那哨音短促,奇特,带着某种南疆风格的韵律。
下一瞬,诡异的事发生了。
那些扑向他们的巨狼、巨蟒、猛虎,身体齐齐一僵。
它们的眼睛里的凶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然后,它们猛地调转方向,朝身边的南疆人扑去!
惨叫声四起。
一名御兽师被自己的巨狼咬断了咽喉,至死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黑袍老者脸色大变,还来不及反应,那条原本围攻楼忘尘的巨蟒已经缠上了他的双腿,张开血盆大口朝他咬去!
“怎么回事!?”
他惊怒交加,一掌拍向巨蟒,却被巨蟒躲开,反口咬在他肩头。
又是一声哨音。
那些御兽彻底疯了。
它们撕咬着身边的南疆人,包围圈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
“这边!”
一道嘶哑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听不出是男是女。
一只干枯的手伸出来,抓住冷千玉的手腕,将他猛地一拉。
冷千玉下意识想挣脱,可那只手握得太紧,紧得像是在抓住此生唯一重要的东西。
他来不及多想,被那只手拉着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
楼忘尘紧随其后,剑光连闪,斩断追兵。
那人在前面带路,走得很急,却稳得出奇。
他对这座皇宫太熟悉了,哪里有小路,哪里有暗门,哪里有死角,他一清二楚。
就像……就像在这里生活过许多年。
他也穿着南疆侍卫的服饰,脸上罩着黑纱,看不清面容。
此时,场面已经乱作一团。
那些御兽都反过来和南疆主人对抗,黑袍也被巨蟒困住。
但他带着他们,趁着那混乱的夜色,如游鱼入水,左穿右插,渐渐甩开了追兵。
第153章 母后驾临
那人将冷千玉和楼忘尘二人拉进了一座废弃的宫殿。
冷千玉喘息着,抬头四顾,这座宫殿他认得。
是他母亲的寝宫。
他刚刚就是从这里进入王宫的。
那人没有停下,径直走向寝宫深处,在那个隐蔽的地道入口处停了下来。
他蹲下身,摸索片刻,打开了地道的门。
“随我进去。”
说完,他自己先跳了下去。
冷千玉和楼忘尘对视一眼。
这一眼里有犹豫,有警惕。
但冷千玉有一种说不清的直觉——这个人,没有恶意。
他们犹豫片刻,也闪身而入。
石板在他们身后重新合上,将月光和喊杀声一起隔绝在外。
黑暗中,那人带着他们一直向前。
地道很长,很黑,只能听见三人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冷千玉再次回到了城外的荒山。
此时,是后半夜了。
月光下,冷千玉转过头,看向那个救他们的人。
那人身形较小,他伸手将黑纱接了下去,露出了一张可怕的脸,脸上尽是疤痕。
那些疤痕像是被火烧过的,皮肤皱缩在一起,将五官拉扯得扭曲变形。
冷千玉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那张脸可怕。
而是因为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正看着他。
是和他一样,蓝色的眼睛,眼睛中写满了难言的情绪。
那情绪太复杂了。
有心疼,有悲伤,有愧疚,有思念,还有一种……一种他只在梦里见过的温柔。
冷千玉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你……”
他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那人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然后他抬起手,颤抖着,轻轻地,碰了碰冷千玉的脸。
那手指粗糙得像树皮,满是老茧和裂纹。
可那触感!
那触感,冷千玉记得。
梦里,有一双柔软的手,曾经这样轻轻地碰过他的脸。
“慕寒……”
那嘶哑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的……小慕寒……”
冷千玉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那个名字。
那个只有梦里才会出现的名字。
那个母亲叫过的名字。
是她!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人看着他,眼泪从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涌出来,顺着狰狞的疤痕流下,一滴一滴,落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她伸出手,想抱他。
可她的手悬在半空,又缩了回去。
她低下头,用那嘶哑的、破碎的声音说:
“我……我这样子……你别怕……”
冷千玉看着她。
看着她略显佝偻的身形,看着她布满疤痕的手。
那些疤痕,是火烧的。
大火。
宫殿里的那场大火。
母亲倒在火场中。
可她没有死。
冷千玉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眼前妇人的腿,放声大哭。
那哭声里,有十几年的缺失的爱。
有无数次在深夜里偷偷想起,又偷偷擦掉的思念。
“你是母后!”
妇人浑身颤抖着,弯下腰来,将冷千玉拉了起来。
然后,将他紧紧地抱在怀中,发出破碎的、压抑的哭声。
那哭声像是被压抑了十几年,终于找到出口,是一种心酸而又欢喜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