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千玉内心很乱，他是真的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他师父出关了，看到了那种画，上了玉楼峰讨说法。
可他连师父要讨什么说法都不清楚。
道歉？赔罪？赔钱？还是……自裁谢罪？
“那些画……”楼忘尘无声叹气，斟酌着词句，“我会想办法处理的……百晓生那边，玉楼峰会施压，让他撤回所有流传出去的画。”
“撤回有什么用？”冷千玉声音冰冷，“看过的人已经看过了，笑过的人也已经笑过了，收藏的人也不会主动交出来的。”
楼忘尘默然。
的确，有些事一旦发生，就无法挽回。
“我师父……”冷千玉音调突然变得伤感了一些，“他很好面子，当年败给你，是他生平最大的耻辱。如今又出了这样的事……他心里肯定难受死了，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楼忘尘叹了口气，“所以我才问你，你……有什么打算。”
冷千玉抬起头，碧蓝的眼睛里满是迷茫：“我能有什么打算？一边是师父，一边是……是……”
他说不下去了。
一边是师父，一边是什么？
是楼忘尘？
是那个害他中了缠情毒的人，是和他交合了数次的人，是在真火池中和魂魄交融的人？
也是那个……在他灵魂上留下印记的人？
不对，他是他的仇人啊……
自己这是怎么了？
糊涂了吗？
楼忘尘这人贯会装模做样，蛊惑人心了。
自己差点让他给绕进去了。
哼！
第116章 你是你，我是我
冷千玉猛地站起身：“我调息好了，继续赶路吧。”
“再歇一会儿。”楼忘尘拉住他的手腕。
这个动作自然而然，做完两人才意识到不妥。
冷千玉触电般甩开他的手：“别再碰我！”
声音有些大，在山谷中回荡。
两人都愣住了。
楼忘尘缓缓收回手，声音有些低落：“抱歉。”
冷千玉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
那种触碰带来的感觉太强烈了。
强烈到让他害怕。
又休息了一会儿。
“走吧。”楼忘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天黑前要赶到下一个镇子。”
傍晚时分，二人抵达了一个名为“盘岭镇”的小镇。
镇子不大，却因地处要道，往来修士不少。
楼忘尘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
掌柜的是个精明的中年人，打量了两人一眼，笑道：“二位客官是要一间房还是两间？我们这儿的天字号房宽敞，一张大床睡两个人都绰绰有余，不如……”
“两间。”冷千玉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掌柜的讪讪一笑：“好嘞，两间上房！”
拿了钥匙上楼，两人的房间相邻。
临进门前，楼忘尘叫住冷千玉：“你灵力未复，晚上若有什么不适，随时叫我。”
冷千玉待理不理地，若有似无地点了下头，算是给他回应。
各自进房。
楼忘尘关上房门，在床边坐下，深深吐出一口气。
这一路……有点煎熬。
明明人就在身边，却感觉隔了千山万水。
明明想靠近，却又不得不远离。
“真是……”楼忘尘苦笑摇头。
而隔壁房间。
冷千玉靠在门上，他捂着脸，无声地叹息。
这一路上，他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没有去看楼忘尘，才没有去回应那种莫名的牵引。
可身体不会骗人。
每一次靠近，每一次触碰，甚至每一次眼神交汇，都会让他心跳加速，胸口发烫。
而他体内的那枚印记又开始微微发热，提醒着他与隔壁那人之间那种奇异的连接。
他尝试运转灵力，想压制那种感觉，却发现越是压制，印记的反应越是强烈。
就像在抗议他的疏远。
那枚印记像活了一样，在他体内生根发芽。
“为什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毒明明已经解了……”
敲门声突然响起。
冷千玉吓了一跳：“谁？”
“是我。”楼忘尘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我叫店家送了晚膳过来。”
冷千玉慌忙从床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才打开门。
楼忘尘端着托盘站在门外，上面是两荤两素的菜色和两碗白米饭。
“累了一天了，吃点东西再休息。”楼忘尘说着，很自然地走进房间，将托盘放在桌上。
冷千玉站在门口，有些无措。
“过来坐。”楼忘尘回头看他。
冷千玉迟疑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下。
楼忘尘将一碗米饭推到他面前：“趁热吃。”
两人相对而坐，楼忘尘显然是要和他一起进食。
冷千玉心不在焉，已经习惯和他一起。也没想到要赶他。
二人默默用餐。
突然，楼忘尘开口：“你的灵力恢复得如何？”
“还好。”
“撒谎。”楼忘尘抬眼看他，一口否定，“你脸色还很差，今日御刀时的灵力波动很乱，至少还需要些时日才能彻底恢复。”
冷千玉抿唇：“那又如何？”
“明日别乘你的刀了。”楼忘尘说，“和我一起乘我的剑。”
“不必……”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楼忘尘的语气不容反驳，“你这样强行赶路，只会加重经脉负担，若是落下病根，日后修行都会受影响。”
冷千玉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那是我自己的事。”
“现在也是我的事。”楼忘尘放下筷子，直视他，“千玉，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你师父到玉楼峰要讨说法，讨的是我们两个人的说法，你若在半路倒下，叫我怎么办？”
这话说得直白又亲密，却让冷千玉心头一震。
一条船上的人……
是啊，从因缠情发生了**关系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绑在一起了。
毒解了，绑着的绳子却没有断。
反而……有了更隐秘，更坚韧的灵魂印记。
不过冷千玉还是嘴硬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讨两个人的说法？你是你，我是我，少套近乎！”
楼忘尘心中气闷，但还是耐下性子，把语气放的更软：“你要为你自己身体考虑，你这样子，你师父见了，不也是会心疼的吗？”
冷千玉低下头用筷子扒拉菜，半晌，回了一句：“随你”。
第117章 失眠
总算是妥协了。
楼忘尘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很快又隐去。
饭后，楼忘尘收拾碗筷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顿了顿，回头道：“晚上好好休息。”
冷千玉“嗯”了一声。
楼忘尘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带上门离开了。
夜深人静。
冷千玉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灵魂上沾染的楼忘尘的印记一直在微微发热，仿佛在呼唤什么。
隔壁房间，楼忘尘同样没睡。
他平躺在床上，试图入睡，心理却总是莫名烦躁。
有点失眠。
最后，他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边。
月光如水，静谧地洒下来，衬得他的星目越发明亮，却也透着阴郁彷徨。
他忽然想起真火池中的那一幕：冷千玉在他怀中颤抖，泪水混着汗水滑落，那双碧蓝的眼睛里盛满了痛苦与欢愉……还有些别的什么。
“楼忘尘啊楼忘尘……”他低声自语，“你到底在想什么？”
胸中烦闷，他打开了窗户，想透透气。
窗外，夜风拂过，带来远处的花草香气。
也带来了隔壁房间隐约的动静。
楼忘尘凝神细听。
是辗转反侧的声音，还有……压抑的喘息？
他心头一紧，推门而出。
敲响隔壁房门：“冷千玉？”
里面没有回应。
“冷千玉，你没事吧？”
依旧没有回应。
楼忘尘不再犹豫，推门而入。
房间昏暗，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映出床上蜷缩的人影。
冷千玉缩成一团，浑身发抖，眉头蹙起，显得秀气雪白的小脸更加惹人怜爱。
“冷千玉！”
楼忘尘快步上前，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好烫！
难道发烧了？
不对，是灵力紊乱引起的经脉灼热。
“你……”楼忘尘又气又急，“不是说有事要立即叫我吗？”
冷千玉睁开眼，眸子里水光潋滟，声音虚弱：“我……我才没有怎么样……”
楼忘尘心中无奈，将他扶起，掌心贴上他的后背，温和的灵力缓缓注入。
“别抵抗，我帮你疏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