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口气较平时略显凌厉，楼忘尘感觉一股无形的威压稍纵即逝。
只见那鸨母擦了擦额上的汗，应道：“是，赵公子。”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老鸨领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回来了。
老大夫提着药箱，似乎是被匆忙拉来的，脸上还带着些许不悦。
赵玉欢睨了他一眼。
老大夫看到赵玉欢那锐利的目光，似乎被震慑了一下，不悦之色立刻收敛，换上了谨慎的态度。
“这位公子，不知是何人要看病？”老大夫问道。
赵玉欢指了指床上：“我的一位朋友，昏迷不醒，似有中毒之象，劳烦先生仔细瞧瞧。”
楼忘尘起身让位。
老大夫坐在床前的凳子上，为冷千玉诊脉，又翻看了他的眼睑、舌苔。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半晌，他收回手，捋着胡须，脸色凝重地摇头：“这位公子脉象奇特，似虚似实，气血紊乱中又带着一股阴邪之气盘踞心脉。依老朽看，这，这不像是寻常病症，倒像是中邪了！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冲撞着了，以致神魂不稳，邪气侵体啊！”
“嗯？”
赵玉环毫不掩饰脸上的怀疑之色。
老大夫叹了口气，道：“老朽行医，治的是人身之病，这等涉及神魂邪祟之事……实在非老朽所能。公子还是另请高明，或许……该去寻些有道行的法师、道长来看看？”
第15章 道长驱邪
楼忘尘在一旁听得心情复杂。
这大夫说的“中邪”、“邪气侵体”，难道是指“缠情”之毒那影响心神，勾动欲念的特性？
他能看出不对劲，却不明就里，所以只能归咎于鬼神之说。
这时，只见那老大夫掀开了冷千玉的下摆衣襟，一双笔直的小腿露了出来。
只见膝盖往下的皮肤却是已经呈现了灰暗的青色。
老大夫指着那双腿道：“依老朽看来，这里恐怕便是邪气侵入之处。”
楼忘尘和赵玉欢均是一惊，冷千玉的双腿的确曾经陷入了蚀灵泽的泥潭之中，应该就是那时遭受了邪气侵染。
似乎是因为他的揣测得到了印证，老大夫此刻的脸上露出了些许得意之色：“此怪症非寻常药物能医，你们还是想办法驱邪吧。”
赵玉欢面无表情，取出些银两，递给老大夫道：“有劳先生跑一趟，诊金。”
老大夫如蒙大赦，接过银子，连声道谢，也不敢多留，慌忙提着药箱走了。
一旁候着的老鸨见状，眼珠一转，凑上前小心翼翼地道：“公子，大夫说的中邪……小人倒是听说，城西玄清观有位清修的道长，颇有道行，擅长驱邪安神。”
赵玉欢皱了皱眉头道：“那还不快点去请来。”
老鸨面露难色：“这位明心道长性情有些孤僻，这个时辰未必肯出观。而且……咱们这地方……”
也是，正经修道的清修之士，哪肯轻易踏足这烟花之地？
赵玉欢闻言，却只是轻轻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笃定和隐约的睥睨之态：“无妨，我亲自去请。”
他对楼忘尘道：“剑圣兄在此稍候，照顾小千玉，我去去就回。”
楼忘尘道：“怎好这样麻烦你，还是我去吧。”
赵玉欢朝着床上的冷千玉扬了扬下巴道：“他能离得了你吗？”
楼忘尘这才反应过来，他确实不能离开冷千玉太远。
于是只好歉意道：“那就拜托赵公子了。”
赵玉欢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楼忘尘看着赵玉欢离去的背影，心中疑惑更甚。
这个人，气度非凡，修为高深，却有时又像是个三教九流之辈，甚至很可能是妓院常客。
他到底什么来历？又为何对他们如此热心？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赵玉欢回来了，身边果然跟着一位穿着朴素，面容清矍的中年道士。
赵玉欢对楼忘尘微微颔首，介绍道：“这位便是玄清观的明心道长。”
他又对明心道长道：“明心道长，有劳了。”
明心道长目光在楼忘尘身上略一停留，点了点头，并未多言，径直走向内室床榻。
明心道长查看冷千玉的方式与大夫截然不同。
他并不号脉，而是双目微闭，手掐道诀，口中念念有词。
随即他的右手手掌悬于距离冷千玉身体上方三寸之处，从头到脚扫过了一遍。
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在冷千玉身上扫过，又看向一旁的楼忘尘。
“二位施主，可是刚从西南方向的‘噬灵泽’出来？”
楼忘尘心中一凛，点头道：“道长明鉴。”
“嗯。” 明心道长捋须，“这位昏迷的施主，体内盘踞着两股毒素。一股乃是蚀灵泽中特有的‘蚀灵瘴毒’，此毒侵蚀灵力，麻痹神识，虽不致命，但拖延下去，亦会伤及根本。另一股……”他顿了顿，眼中闪现迷惑，“另一股则阴柔诡谲，深入精血神魂，能乱人心智，催动妄念，乃是极其厉害的一种媚毒！”
“媚毒”二字一出，楼忘尘只觉得耳根轰地一下发热，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尴尬得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之前对赵玉欢含糊其辞，就是不想把这难以启齿的毒名和性质公之于众，没想到这老道眼神如此毒辣，一眼就看穿了本质，还这么不顾及他人感受，毫不保留地说了出来！
一旁的赵玉欢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目光在楼忘尘骤然变色的脸上转了转，又看了看床上昏迷的冷千玉，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了然。然后……他迅速低下头，肩膀几不可察地抖动了几下，显然是在极力憋住笑意。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为什么楼忘尘之前对中毒细节支支吾吾，不肯细说，为什么两人之间的气氛总是有些微妙的别扭和尴尬！
这毒……也太“别致”了！
赵玉欢问道：“劳烦道长快想想办法，如何能解毒？”
那明心答道：“这媚毒极为奇特，似乎与宿主结合甚深，寻常驱邪手段难以根除。贫道可做法，先为他祛除那蚀灵瘴毒。”
第16章 年富力强
说罢，明心道长不再多言。只见他从袖中取出三张泛着金光的符箓，口中诵念真言，符箓无风自燃，化作三道清气流光，分别没入冷千玉的眉心，胸口和下肢。
“瘴毒已除。”明心道长收回手说道，不过，“这位小公子先前耽误治疗，已经对身体造成一些损伤，等他醒来，有可能会产生一些临时的后遗症。不过，你们不用担心，过些日子可自动痊愈。”
治愈效果明显，此时冷千玉虽然未醒，但脸上的灰败之气却已经褪去了，血色回归，且浮现了些许不正常的微红。
楼忘尘掀开了冷千玉下肢的衣襟，见双腿上的暗青色也已消失不见，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莹白如玉的细嫩肌肤。
楼忘尘只短短瞧了一眼，便迅速又将衣服遮上。
只听老道士又说道：“至于这位公子体内余下的媚毒……”他摇了摇头，看向楼忘尘和赵玉欢，“贫道惭愧，确实无能为力。若要解除，除非找到下此毒之人，取得独门解药。否则，便只能去寻找那些真正医术通神，或对奇毒怪症有独到研究的高人。”
这番话与花媚娘所说的基本一致。楼忘尘心中有些失望，但也早有预料。
他收敛心神，压下尴尬，向明心道长郑重行礼：“多谢道长出手祛除瘴毒，指点迷津。”
明心道长摆了摆手：“分内之事，赵公子已付过报酬，不必多礼。”
楼忘尘料想这明心道长必不是那贪图财物之人，心中好奇赵玉欢是付了什么样的报酬请他来的。
而赵玉欢则微笑颔首，对明心道长道：“有劳道长了，我送您出去。”
送走明心道长后，赵玉欢回到听竹轩，看着依旧有些窘迫的楼忘尘，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虽然很快克制住，但眼中的揶揄却掩不住：“剑圣兄，原来你们体内的毒是‘媚毒’啊，难怪不愿与我同行，是怕我打扰你们的好事吗？”
这赵公子对楼忘尘的窘迫情状不以为意，甚至觉得有趣，想故意逗弄他一番。
楼忘尘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秘密被这样揭穿，尴尬到极点。
“赵公子！快别取笑我们了，还望赵公子能替我们保守秘密。”
赵玉欢嘴角依旧上扬：“当然，不会让剑圣兄毁了名誉的，不过要我说这也没什么，七情六欲，人之常情。再说，你们也是因为着了坏人的道儿才会如此。不过，解毒之后，你们打算怎么办，就此结成连理？”
“不不不，赵公子，你怎的恁地爱开玩笑？”楼忘尘连忙摇了摇头，“实不相瞒，冷千玉他其实对我颇有敌意，一直想找我寻仇，只因中了这毒，我们才不得不纠缠在一起。”
经过这一番折腾，他对赵玉欢的信任又多了几分。尴尬之余，也隐隐有种“破罐子破摔”的轻松。因此也就将全部的遭遇如实相告。至少，在接下来的同行路上，关于“缠情”的发作，他或许不必再绞尽脑汁地掩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