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武器早在盟友大会碎了个透，这把利刃是方临江临行前给的。
方知有曾见父亲使过，说是那位早逝的魔教夫人的遗物。
他的母亲为护挚友而死，如今他也会用这把剑护住应来仙。
“一直跟着？”左灵木又惊又怒，“真是跟屁虫。”
“从我们出发时就跟着了，灵木，你的警觉性下降了。”应来仙调转着马儿，马匹方才受了惊，正噗呲噗呲地呼着粗气。
四周一片寂静，初春的树木还挂着水气，树影摇曳，随着风声而动。
方知有的目光投向那丛林深处，耳畔一阵细响，他蓦然沉了眼，一把抽出腰间的利刃，回手一挡。
铛——
震耳欲聋。
左灵木一跃而起从马儿上脱身，却见凌空而来几人，齐刷刷落在她身侧，形成一道没有生路的包围圈。
“以多欺少，这是有准备来的呀。”左灵木撇嘴道。
那利刃就要贯穿她，她赤手空拳，娇小的身子灵活而动，上承的轻功加完美的自身柔韧性，哪怕刀剑无眼，也挨不着她。
方知有手中的剑是利器，他这人剑法温润，如这个人一般，却是一招一式直取要害，对上他的是一位蒙面黑衣男人，手中弯刀宽大又薄，却有着巨大威慑。
他一手弯刀，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匕首一个个飞出。
空气中都是剑拔弩张的气息，刀光剑影之间，江湖的血腥再度升腾。
但应来仙知道，还有人没出场。
他捏紧了缰绳，取下腰间的折扇。
卫衡送的玉面折扇，修修补补还是继续用了下去。
折扇在空中打了个转，将落下的绿叶带着内力挥出。
叶片没什么杀伤力，只是被内力驱动向前，却也是破开长空，带着气流冲向深林。
最后被人截住。
应来仙抬眸看向来人。
那是一个短发黑衣女子，眉目凌冽，目如火炬，身上带着肃杀之气。
江湖豪杰无数，应来仙对这个人不熟悉，可不代表她不认识。
“暮云处——烟如层。”应来仙打着笑意，坐在马匹上居高临下，“这会儿来，倒是当起出头鸟来了。”
暮云处从前也是江湖中有名的门派，不过早在十几年前，归属了云辰皇室后就销声匿迹，不再过问江湖事。
如今到了这里来，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的意思。
烟如层一双眸子死盯着他，“我以为左灵木会从极寒古境搬来什么救兵，原来是流玉瘦雪，真是额外收获。”
应来仙垂眸道：“烟掌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难得你认得我。”
烟如层淡笑，眸光却是开始细细打量着马匹上的人。
至多年前少年带领军队助江云渺登基，之后又挑起江湖大乱，于盟友大会弑父后销声匿迹。
应来仙的传闻数不胜数，哪怕足不出户，这个人的名字也是如雷贯耳的。
在此之前，她从未见过传说中的流玉瘦雪，却在今日第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
墨发碧眼，朱砂点眉，广为人知。
烟如层得承认，这个人确实生得太过好看，外貌是最能降低戒备之心的，更何况还是这样一张无害又勾人的脸。
但她也清楚，样貌不过是流玉瘦雪最不值一提的武器。
这个人的算计和谋略，以及他一直所隐藏的实力，才是最可怕的。
“流玉君子声名在外，这些年风光无数，本座不想知道都难。”烟如层换上深沉的目光。
左灵木一击敲在那人肩头，抽空回应：“我师兄可不像某些人，只会背地里搞小动作。”
“小动作用得好，那才是本事。”烟如层倒也没生气。
应来仙将折扇打着转，慢悠悠道：“烟掌门多年不出世，怕是技艺生疏，若是想拦我，恐怕没那么容易。”
“狂妄。”
应来仙扬唇一笑，抬臂横挡，烟如层的剑倒影在他眉眼间，带着十足十的杀意，波涛汹涌般，想叫他把命留下。
方知有往这边瞥了一眼，剑花一挽，将眼前人一击封喉。
应来仙对上烟如层那锋利的目光，只是淡笑，折扇卡在长剑下方，蓦然往上一抬，烟如层反应速度极快，已经一手抽回，另一只手带着内息挥来。
马蹄飞扬，应来仙翻身落地，依旧沉稳如松，“早就听闻暮云处烟掌门脾气不太好，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烟如层嘴角抽搐，“我也早有听闻，你应来仙通晓天下事，就是不知道算没算准了同门师妹的死亡。”
纪庭中的死本是应来仙心里的一根刺，烟如层就是看准了，故意往上扎的。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应来仙只是冷了眼，说：“生死之事也不是我一人算的，不过……烟掌门这底气，不知道以为你跨入剑圣了。”
烟如层瓶颈多年，早年更是受伤再入不得剑圣，应来仙也是往她心口捅刀子。
“但至少命还没丢，本座和流玉君子一样幸运，怎么都死不掉。”
她在故意找刺。
如今谁都知道，长叶殿父子当初至对方于死地一事，应来仙的不幸是不用想都能猜到的。
“那烟掌门就错了。”应来仙漫不经心道：“你没有我幸运。”
烟如层皱眉，她不信这个人听不出她话里的讽刺。
应来仙将玉面折扇往右手心里按了按，说：“因为今日，你有去无回。”
“好大的口气。”烟如层冷笑，“你当真以为自己无人能敌了？”
“无人能敌倒是不至于，但对付你，绰绰有余。”应来仙懒得多说废话，折扇一分为二，利刃出鞘，带着剑意。
烟如层眸光一闪，也认真起来，刀剑相撞，杀伐狠戾的气息萦绕开来，伴随一声沉闷的撞击，应来仙只手持剑，双脚往地上猛地踏力，交加着烟如层的剑将人带起。
烟如层手腕发力用力搅动，硬生生将应来仙的长剑掰出一个弧度，应来仙却是手心一松，刀刃剑的阻力瞬间化去，另一只手已接过剑柄，他将剑柄反过，一击敲中烟如层心口。
只觉心口一疼，烟如层一个踉跄落地，再看应来仙，依旧稳稳当当。
“烟掌门当真以为在下这身武艺是摆设不成？”
自从出了蓬莱仙山，应来仙已经很久不曾用武了，云清里叮嘱他非必要不可动武，否则怕是旧疾复发，如今可不就是必要的。
他应来仙再怎么弱，可江湖中，真正能与之抗衡的，除却那几位剑圣，能与他过招的，屈指可数。
烟如层知道自己小看了这个人，她听说过关于盟友大会的那长斗争，料想和叶霁那样的人交手，这人不死也是残废。
可她想错了，有些人，就算是废物，也能站得比绝大多数人高。
这是他们身来的优势。
应来仙就是这样的人。
方知有收了剑，已经回到应来仙身边。
烟如层冷笑，“魔教少主，倒也是重情重义的人。”
“废话，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左灵木那头应付起来还算轻松。
“论重情重义，谁又比得上烟掌门，投靠皇室二十余年，忠心耿耿，当真是云辰帝的心腹。”方知有冷声道。
平日里的他都是谦虚有礼，可如今的局面，也是叫他心烦意乱。
“废话少说！”烟如层再次出手，一柄银刃狠狠掷来。
方知有已经拔出了剑，却不想有东西比他更快。
一把薄如蝉翼的细剑横空而出，将那银刃一击破个粉碎。
应来仙瞧着那熟悉的剑光挑了挑眉。
烟如层则是一脸凌重，“何人在此？偷偷摸摸。”
那细剑在空中旋转，最后寻到方向似的，缓缓飞落至应来仙身上。
方知有眼眸一抬，说：“听风楼，莫杀。”
莫杀还是一身冷冽的黑，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他的面色比从前更苍白了，甚至带了一点灰暗，没有谁比他更像一个杀手，也确实如此。
这人仅是出了一招，就将左灵木身边围绕的人全部杀掉。
毫不眨眼。
“听风楼楼主也来凑这热闹？”烟如层心里没了底，但面上不显，“难不成又是接了什么活。”
莫杀冷冷道：“杀你，你不配。”
烟如层被这句话气得火冒三丈，而如今，对面四人，她身边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家伙，自然是没能力抗衡。
应来仙问：“你怎么来了？”
他们没说好久不见，仿佛只是寻常的寒暄。
莫杀看了看他，说：“纪庭中的尸首被人截了。”
第137章 不归
◎天边罩下一片昏黄，那是落日余晖。◎
烟如层双手交叠，眼中没了惧怕。
应来仙微微皱眉，方知有想说什么，被他抬手制止了。
“江云渺好算计，所以他才有资格坐到那个位置上，倒是麻烦了烟掌门陪在下演这么一出戏。”应来仙紧握着折扇，似乎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