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尽全力护了身边人的周全,又怎么能输在这里。
“老师。”江云渺冷声问:“您可想好了,出了宫门,朕不会再留情。”
“陛下从始至终就没想过对我留情。”应来仙毫不犹豫拆穿他的手段,“否则一年前,就不会有那次追杀了,哪怕只是简单的试探,起码你动了杀心。”
天边的云压得人喘不过气,云辰首领紧握长刀,血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一年前,莫将曾追随公子杀入南城只为解救陛下!”
年轻气盛的将军句句泣血,“如今时日不足一年,莫将虽为陛下效命,可公子之恩无法忘绝。”
“还望公子能体恤莫将一片真心,与陛下重归于好。”
“你们陛下这是给你灌了不少迷魂汤。”应来仙轻声叹气,“也难怪,他身边的人都是一片赤忱衷心。”
纪庭中厉声道:“直接打吧,死多少伤多少,打完就知道了。”
应来仙却道:“如此下来还不知要费多少时间,现下撤军救希午要紧。”
可一旦撤军,边关失守,这万万不能。
“如今还剩多少军?”
纪庭中道:“十五万。”
“你留两万,剩下的带往榷都。”
纪庭中惊讶,“师兄,如今朝廷救不了你了,陛下自身难保,边关不能再失守。”
“我知道。”应来仙笑道:“谈城主还在呢,我看谁敢跨入云无半步,望无极心思深,想必做了不少准备,但世间可不止我身边这一个剑圣,庭中,花语阁或许会成为一个关键。”
纪庭中闻言不再久留,她发号时令,带着军队直奔榷都而去。
云辰首领见状,不解道:“公子若是自暴自弃,不如同莫将一同回去。”
谈从也八风不动,哪怕如今军队撤退,他就站在那里,云辰首领也不敢轻举妄动。
“两军交战,有伤亡实属正常,只是我还要奉劝将军,对于一些不必要的死亡,本是可以避免的。”
“莫将只听从陛下的令,今日,要么带回公子,要么血溅战场,在所不辞。”
天空中闪过一道惊雷,马踏之声绵延不绝,应来仙伸出手,似乎有雨水滴落手心。
他听到了剧烈的风声,看到了从不远处奔波而来的众人。
江妳翻身下马,花千迷作出了迎战的准备。
陈闻骑着马,大步向前,高喊道:“退兵!”
云辰的士兵仿佛抬头,首领的目光骤然一顿。
陈闻将手中的令牌高高举起,再次喊道:“退兵!”
“他手上的是……”
“怎么可能!”
“那是……”
应来仙迎着风向,没能看清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云辰首领彻底呆在原地,怔愣地看向陈闻手中之物。
“先帝私印,怎么会在你的手中!”
第98章 抉择
◎一个是同门师弟,一个是出生入死的挚友。◎
应来仙看向谈从也,后者摇摇头,说:“陈闻从未与我提过他的身世,但你应该清楚。”
应来仙是知道的,陈闻可是江云渺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前云辰帝流落民间的皇子。
他原以为云辰帝昏庸无能冷血之心,不愿认回陈闻,可如今看来,是他错了。
云辰首领翻身下马,屈膝而跪。
此令乃是先帝私印,可调动皇城所有军队,包括他在内,见令如见君。
“莫将,见过陛下!”
十几万大军纷纷放下手中东西,俯身叩拜。
陈闻抓着令牌的手不断发抖,他在众人注目的视线中呼出一口冷气,重复道:“退兵。”
云辰首领抬头与他对峙,少年目光中是坚定不移、是斗志昂扬,长久的静默,他抬臂将长刀往地上重重一摔,“撤退!”
陈闻死死捏着令牌,说:“替我给江云渺带句话,他若是不惹是生非,安稳地坐那位置上,我便永远不会出现在他面前,他若是生了其他的心思,我也不会就此罢休。”
花千迷看呆了,小声说:“这陈闻竟然是云辰皇室的人?”
江妳更是不清楚了,“皇室里的奇闻不少,见怪不怪。”
大军撤走,地上残破的尸体是这场战争的结局,应来仙跑向前,陈闻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
“陈闻。”应来仙伸手拖住他,谈从也提着他手腕将人拖起来。
陈闻抬起头,浑身肌肉紧绷,喉咙干涩说不出话,方才的几句话,像是耗尽了他浑身的力气。
“好小子。”谈从也道:“干得不错。”
陈闻几乎就要站不稳,本以为是将身世捅破后的惊心动魄,没想到他开口,声音发颤道:“吓死我了……”
花千迷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应来仙也愣了愣,随即安抚道:“你做得很好,陈闻。”
他本来以为,陈闻是不知道自己身世的。
现在看来,不愿提起过去的人又何止他一个。
“城主,我和江云渺没什么交集!”陈闻回过神来,主动解释道:“我也没有——”
“我知道,你也没那胆。”谈从也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说:“不必再说。”
陈闻挠了挠头,一脸迷茫,“怎么感觉你们都不是很惊讶?公子倒无所谓,世上没什么他不知道的,你们两个怎么也没点反应?”
被点名的两人面面相觑。
花千迷:“我很惊讶好吧。”
江妳:“没什么可惊讶的,我们不熟。”
一句我们不熟,给陈闻噎得说不出话。
他在江妳带回消息时便做好了准备,想着大不了用自己的身份逼一逼江云渺,就怕来不及,一路紧赶慢赶,总算赶上。
应来仙握着胸前的吊坠,说:“我得去榷都,望无极和莫杀并非十恶之徒,虽说辛前辈在花语阁,可朝堂之事,她不便插手。”
陈闻道:“恐怕来不及了。”
与此同时,一道箭矢破空而来,谈从也伸手将应来仙拉进怀里,箭矢停在两人面前,他抬手取下了上面的信件。
——子时一刻到三生里,否则方知有性命难保。
应来仙沉下眼,三生里与沂水城最为靠近,是出了沙漠的第一个门派,而今想来,以千鹤坊为首的各大门派定然齐聚于此。
“这是知道公子从皇宫逃出来了,知道时机到了。”花千迷道。
应来仙却摇摇头,“他是想看看,我是选择北上榷都救钟希午,还是选择阿有。”
一个是同门师弟,一个是出生入死的挚友。
那个人就是要他二选一,若是从前,应来仙会毫不犹豫选择方知有。
可在下定决心的那一刻,他忽然想到,那个人身为听风楼楼主,他真的从始至终都不知道望无极和莫杀的身份吗?
这个念头冒出时,应来仙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如果,就连两国交战,前朝复国都在他的计划中。
那两边都已在他掌控,他若是选了方知有,钟希午又会是什么下场?
与此同时,多年前那人的惨状浮上心头,应来仙思绪一乱,难以抉择。
几人都在等他的决定,谈从也握紧他的手,镇定自若道:“辛灵带着花语阁的人前去相救,更何况,榷都里有着不少一品之人,不必担忧。”
应来仙已在心里做好决定,“去三生里,救阿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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榷都
军队尽数被派往边关后,雾州失守,如今皇宫禁卫军纷纷出动,钟希午御驾亲征,与望无极几人连战数日,终于逼得人退出两城。
连日作战,钟希午许久未拿剑的手已经发酸,从他一意孤行派出军队进攻云辰时就想到了会有这一天。
莫杀就站在不远处,静默又平静地看着他,从始至终,没有出手。
望无极低声骂道:“连你都不愿支持我,莫杀,我们一直以来的愿望就快实现了啊。”
“这不是他的愿望。”莫杀平静的语气仿佛是位悲悯众生的神,可萦绕在他身侧的细剑上还沾着不少血。
他不会主动去进攻,但来到身边的人一个不留活口。
“我只听从他的命令,你也说了,他才是我们主子。”
望无极随手一刀,鲜艳的红喷洒在脸上,他恶狠狠道:“从他拒绝复国的那一天,便已经不是我的主子了,你怎么还不明白,他不适合这个位置。”
身后有人举刀而上,钟希午抽剑,人倒血流,双方交战月余,榷都的军队越来越少,望无极这边全是朝云辰借的兵,以及前朝留下的部队,零零散散,竟也逼得他亲自出手。
“做人不能太优柔寡断。”望无极拍拍手,四方涌出穿带黑色之人,“朝堂的兵马保的是国,不过统一训练,可听风楼的杀手,每个人都藏有杀招。”
钟希午看着这些不断涌出的杀手。
他记不清是多久了,很久以前,先生还在,他们四人居于白云城,那时左灵木刚拜师不久,卫衡为了让四人多熟悉,于是叫几人聚在一块,当天夜里,应来仙遭遇暗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