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睿攒的这个局在一家私密性很好的私房菜馆,店里有一个很漂亮的小庭院,白棠从包厢的窗子往外看,假山下的池塘里有几条锦鲤正悠闲地甩着尾巴游动。
坐在一旁的王睿凑近了一些,“学弟,这家店环境还不错吧。”他脸上的笑容隐约得意,“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呢。”
王睿靠得太近,身上的烟草味道也飘了过来,白棠暗暗皱眉,不动声色地躲了躲,礼貌却疏离地笑答:“学长很会选地方。”
王睿很高兴,还要说什么,却被白棠打断了。
“不好意思,我男朋友打了电话过来。”白棠歉然一笑,捏着手机忙不迭地出去了。
他前脚刚走出门,身后的包厢里就热热闹闹地开起他和王睿的玩笑来。
有位学长说话向来毫无顾忌,大声朝王睿嚷嚷道:“王睿,还没拿下白棠学弟?行不行啊你!”
王睿抿了抿唇,含糊道:“快了快了!”
自上次和白棠见面后,王睿越想越后悔。他简直不知道过去的自己在干什么,明明是他先认识白棠,他们有那么多可以建立感情的机会,可是全部错过了!
直到看到白棠对着他那个不知所谓的男朋友笑得一脸甜蜜,王睿才终于后悔。
那么漂亮可爱的白棠,居然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所以王睿想办法组了这个局,一方面是想唤起他们在校园的美好回忆,另外也是希望这些朋友们借点力,帮忙撮合撮合。
同学们都很热心,七嘴八舌地给他出着主意,王睿信心满满,觉得拿下白棠是迟早的事。
贺庭不过是一个酒店兼职的穷小子,和白棠认识才几天?他王睿可是白领精英,和白棠这么多年情谊,贺庭跟他怎么能比!
白棠对自己离开后的情形一无所知,他出来也不是因为要接电话,只是单纯想避开对他热情过了头的王睿。
这下子他算是看出来了,贺庭说得没错,王睿确实是对他有那方面的意思。
白棠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是这样,今晚他说什么也不会来的!
而且——
白棠瞄了眼手机,心中暗自发愁,贺庭要是知道他今晚和王睿见面还没报备,他就完蛋啦!
在外面躲了会儿,白棠挪着小步子,慢吞吞地往包厢走。
硬着头皮坐回王睿身边,白棠心里默默期盼着时间过快一点,他好想回家!
王睿卷了个烤鸭卷递过来,状似无意地问:“你男朋友要过来接你吗?”
“他出差去了,来不了。”白棠心不在焉地盯着手机,生怕贺庭真的打电话过来。
王睿心中一喜,不在家啊,那可太好了!
饭还没吃完,白棠就收到了贺庭发来的信息。
“宝宝,在哪?”
白棠顿了一下,慢慢打字。
“我和朋友们在外面吃饭呢。”想了想又补充道,“好多人在一起的,你放心。”
这也不算撒谎吧,他确实是跟很多朋友一起吃饭。
贺庭:“哦?有我认识的人吗?”
白棠犹豫了半天才谨慎地回道:“你基本都不认识,是我以前在学校的朋友。”
这样说也没错吧?
贺庭要是知道王睿也在,肯定要打翻醋坛子。白棠吃一堑长一智,决定还是不要告诉贺庭了,反正他现在人在外地,自己不说他又怎么能知道呢?
贺庭:“是吗?”
白棠:“嗯嗯,是的呀。”
发完信息,他把手机扣在桌子上,端起汤喝了一口,心里却莫名发虚。
不过这也算是善意的谎言?白棠想,他又没有真的出轨,只是和朋友一起吃顿饭而已。
汤还没喝完,手机又震个不停,白棠赶紧拿起来看。
贺庭:“宝宝应该知道,我不喜欢你撒谎。”
贺庭:“要跟老公说实话呢。”
贺庭:“不然你知道后果的。”
白棠眼皮猛地跳了一下,顿时手无足措起来。
贺庭什么意思?他知道什么吗?
白棠咬了咬唇回复:“没有撒谎呀,真的在跟朋友们吃饭,给你看照片好不好?”
他点开相机快速地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特别注意没让旁边的王睿入镜。
坐在一旁的王睿看他一直在手机上打字,还拍了张照片,忍不住问:“在跟男朋友报备吗?”
白棠头也没抬,点点头,“嗯嗯。”手上飞快地打字发送。
白棠:“你看,照片里都是你不认识的人,我没有骗你。”
白棠:“别多心啦,我吃完饭回去跟你视频好不好?”
白棠:“猫咪亲亲.jpg”
王睿低头看着他全神贯注跟男朋友发信息的样子,心里酸透了。
可能是有照片做证据,整个饭间贺庭都没有再发来信息,白棠松了口气。
吃完饭大家提议再续一摊,白棠赶忙告辞:“不好意思,我明天早上有非常重要的会议就不去了,咱们下次再聚哈。”
说完就要走,却被众人极力劝着要王睿送他回去,白棠当然不肯,可王睿十分热情,把新提的车开过来,还殷勤地开了车门请他上去,白棠不好当众下他面子,只好上了车。
回去的路上,王睿像只开屏的花孔雀,超绝不经意将话题扯到他的新车上,“工作也有几年了,挤地铁确实不方便,刚好手上有闲钱,就提了这辆宝马三系。”
白棠心不在焉地笑了笑:“学长真是年轻有为。”
不知为何,他这一路心慌得厉害,隐约有种会发生什么不好事情的预感。
王睿没听出他的敷衍,还真以为白棠对他很是欣赏,自觉赢了白棠那个穷鬼男朋友,心里高兴极了。
到了白棠住的小区,王睿非要下车送他回去,白棠抹不开面,只好任由他跟着。
到了公寓楼下,王睿眼睛一亮,指着公共停车位说:“库里南?你们小区有钱人还真不少!”
库什么南?
白棠不怎么在意道:“这个我不太清楚呢。”
王睿艳羡地又看了一眼那辆又高又大、奢华低调的车,转开脸对白棠说:“豪车都华而不实的,要说日常实用还得我们这种……”
白棠根本没心思听他说什么,他的手机震个不停,贺庭的信息一条接一条地发过来。
白棠抖着手点开,吓得心跳都快停止了。
贺庭:“还没回来?”
贺庭:“怎么这么不听话。”
贺庭:“晚上的聚会还有谁?”
贺庭:“宝宝真的很不乖,撒谎骗老公。”
贺庭:“你忘了吗?”
贺庭:“惹我生气的后果。”
白棠吓得不敢动,仿佛手机屏幕里伸出一双巨大的手,铁钳一般扼住他的喉咙,让他喘不上气来。
白棠哆哆嗦嗦地打字,“没有,没有骗老公。”
白棠:“【委屈】【委屈】”
手机又是一震,白棠慌慌张张地点开去看。
贺庭:“坏宝宝又在撒谎了。”
贺庭:“现在是跟哪个野男人在一起?”
贺庭:“以前是我太纵容你了。”
贺庭:“宝宝真以为能瞒住我吗?”
白棠浑身僵住,不敢再回复了。
贺庭这是什么意思?他发现了什么吗?可是他不是应该在遥远的海市吗?
屏幕再一次亮起,只有一条新消息:
贺庭:“你等着。”
只有三个字,白棠却透过简单的字眼感受到他的怒气,像一只阴冷怨毒的恶鬼,如影随行地缠上来。
白棠头皮一麻,指尖都在发软,惊慌失措地抬起头四下张望,生怕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自己。
好在并没有什么异常。
白棠还是怕的不得了,态度坚决地拒绝了王睿送他上楼,最终得了清净,软着手脚独自回到家。
白棠关上门没有立即开灯,在黑暗的玄关处丢下包,连鞋子都没换就贴着门脱力地靠上去。
还好还好,贺庭没有回来,他没有发现自己的欺瞒。
那些信息,也许只是在和他开玩笑。
就在他神经几乎要完全放松下来时,突然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仿佛有一道阴冷黏稠的视线正穿过空气,钉子似的将他钉在玄关。
白棠眨了眨眼,终于适应了室内昏暗模糊的光线,抬眸,猝不及防地看到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正端坐在沙发里。
黑暗中,那人正目不转睛地死死盯着他。
这一刻心脏仿佛停止跳动,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白棠甚至希望是他的幻觉。
用力地闭上眼睛又睁开,漂亮柔润的眼睛蓦地瞪圆了。
是贺庭!他回来了!
他发现了!
白棠的脑袋变得乱糟糟,两股念头打着架。
一个直觉要马上道歉,也许贺庭会消气原谅他也不一定。
一面又存了侥幸心理,万一呢?万一贺庭其实并没有发现他的欺瞒呢?
白棠的大脑快无法思考了,直到贺庭踩着黑暗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用冷冷的目光看着他,这才惊觉他已经失去了道歉求饶的最佳时机。
白棠呆呆地仰着小脸,脸上什么情绪、想法都藏不住。
贺庭什么时候回来的?看到了王睿了吗?
他在家里坐了多久?
是从看到王睿送自己回来开始,就一直坐在那里等着自己回来吗?
贺庭站在白棠身前,高大的影子如一座黑沉沉的山,轻易地将白棠完全笼罩。
“宝宝,”男人脸上的笑容温柔得近乎诡异,“你回来了。”
可能是匆忙赶回来,贺庭身上严整的西装还没来得及换下,行动间,腕表闪着冷冽的微光,一身清冷贵气。
锃亮的皮鞋往前走了一步,探进白棠双脚间,膝盖也硬生生挤进双腿,牢牢抵住。
白棠呼吸急促,连眼尾都染上一层湿红,可怜又无助,像一只被猛兽按在爪下的小动物,几乎要呜咽求饶了。
男人冷峻的眼尾微垂,视线始终落在白棠身上,目光幽冷如毒蛇,伸着信子舔上白棠的脖颈,将他绞紧。
该怎么惩罚不听话的坏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