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伦想了想，摇头：“等天亮吧。如果是大事，薇薇会联系我们。”
他回到狼王身边重新趴下，但睡不着了。
莱卡斯用尾巴圈住他，低声说：“我在。”
简单的两个字，让凯伦的心安定了一些。
是啊，无论发生什么，他在这里，有莱卡斯，有营地，有家。
前世的父母……应该会平安吧。
那个少年出现时，他隐约感觉到了。
……
新加坡那边，事件的处理效率高得惊人。
十四个冰雕被运走后，政府迅速发布公告，定性为“境外恐怖组织策划的未遂袭击”，并高调表彰了“使用先进技术及时制止犯罪的匿名英雄”。
陈文渊和苏慧玲接受了简单的问询——他们家在事发街区附近的高层公寓，是少数能清楚看到现场的目击者。
但两人默契地隐瞒了关于少年和十日凌空的部分，只说看到袭击者突然被冰封。
警方没有多问，似乎也接受了这个解释。
事件很快平息。
但生活终究有了微妙的变化。
陈文渊开始每天锻炼身体，报名了防身术课程。苏慧玲重新布置了家里的安全设施，换了更坚固的门锁。
不是出于恐惧，是出于一种新的认知。
世界比他们想象得更复杂，更危险，但也……更有希望。
因为恶意可以被冻结。
因为会有白衣少年在危机时降临。
一周后的傍晚，夫妻俩在阳台喝茶，看着新加坡的夜景。
“我在想，”苏慧玲突然说，“那个少年……会不会和小文有关？”
陈文渊转头看她。
“只是一种感觉。”妻子轻声说，“他看我们的眼神……很温柔。像认识我们很久了。”
陈文渊沉默。
其实他也有类似的感觉。
那天少年看向他们时，目光里有种超越陌生人的熟稔和关切。
“还有，”苏慧玲继续说，“他消失前说的那句话——‘等雪停’。”
“新加坡从不下雪，但那天的雪……很像小文小时候在纪录片里看到的西伯利亚的雪。”
这个联想更飘渺，但也更触动人心。
如果儿子真的在某个地方，以另一种形态活着……
那么守护他的父母，是不是也会被那个世界的力量所庇护？
“明天，”陈文渊握住妻子的手，“我们去庙里上柱香吧。”
不是祈求，是感恩。
感谢儿子可能存在的庇护。
感谢那个不知名的少年。
感谢这复杂、危险、但终究值得活下去的世界。
……
西伯利亚的冬日清晨，阳光在雪地上折射出钻石般细碎的光。
凯伦从莱卡斯温暖的皮毛间醒来时，狼王已经醒了，琥珀色的眼睛正静静看着他。
“早。”狐狸打了个哈欠，血红的眼睛还带着睡意。
“早。”莱卡斯用鼻子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林薇薇在等我们，说有事要说。”
多功能厅里，壁炉的火烧得正旺。
林薇薇抱着平板电脑坐在桌边，圆眼镜后的眼睛下有淡淡的黑眼圈，显然没睡好。
玛莎端来刚烤好的蜂蜜面包，浓郁的甜香弥漫整个房间。
“出什么事了？”凯伦跳上椅子，莱卡斯在他旁边趴下。
林薇薇深吸一口气，把平板转向他们：“新加坡……昨天发生了恐怖袭击。”
屏幕上显示着新闻快讯的页面，照片里是凯伦前世熟悉的街道，此刻却混乱不堪，警车、救护车的灯光闪烁。
“事发地在……”兽医的声音有些颤抖，“就在你父母家附近的商业区。”
凯伦的尾巴瞬间绷直。
莱卡斯立刻靠过来，用身体贴住他。
“他们没事。”林薇薇赶紧补充，“奇迹般地，没有任何平民伤亡。袭击者在行动过程中……全部被冻成了冰雕。”
她滑动屏幕，下一张照片让所有动物都愣住了。
十四个人形冰雕，保持着各种动作姿态，立在街道中央。冰层晶莹剔透，在晨光中折射出奇异的光泽。
“现场目击者说，袭击发生到一半时，突然开始下雪。”林薇薇念着报道，“不是普通的雪，是只落在袭击者身上的定向雪。”
“几秒钟内，他们就被完全冰封。然后雪停，一切恢复。”
“除了那十四个冰雕。”
她抬起头，眼神困惑又震惊：“警方和专家完全无法解释这种现象。气象局说当时整个新加坡气温28度，根本不可能下雪。”
“但我从特殊渠道打听到一些……内部消息。”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那些袭击者被冻住的方式，非常不科学。冰层是从内部瞬间生成的，细胞结构却完好无损……”
“就像时间在他们体内突然停止，然后温度骤降。”
“而且，”她补充，“所有普通市民都说记不清具体过程，只记得袭击者突然变成冰雕。但包括你父母在内的少数几个人保留了更多记忆。”
凯伦的耳朵竖起来：“我父母他们还好吗？”
“很好，毫发无伤。”林薇薇肯定地说，“我问过了，他们只是受了惊吓，现在一切都好。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你母亲说，她梦到过你变成白色动物在雪地里跑。就在事发前一天。”
凯伦沉默了。
莱卡斯用鼻子碰了碰他，无声地支持。
“还有一件事。”林薇薇的声音更低了，“事发时，有卫星拍到了异常能量读数。”
“在袭击发生地上空，出现了短暂但剧烈的能量峰值，形态像……十个小太阳。”
“十日凌空？”凯伦脱口而出。
视频那头，林薇薇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这个词？”
“……中国的神话故事。”狐狸含糊带过，“然后呢？”
“然后能量峰值就消失了，像被什么东西瞬间吸收或抵消了。”林薇薇说，“官方解释是传感器故障，但几个天文爱好者论坛在讨论，说那天看到了‘天空在呼吸’的奇景。”
“监控拍到了一些模糊的画面，但所有电子设备在那一刻都出现了故障，像被某种力量干扰了。”
她看着凯伦，认真地说：“我觉得，有什么超越常理的存在介入了。而且它站在善良这一边。”
凯伦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房间里一片寂静。
连壁炉里柴火噼啪的声音都显得突兀。
“超自然事件。”埃兰最先开口，老猞猁捋着胡须，绿眼睛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而且是非常精确、非常克制的超自然事件——只针对袭击者，保护了所有平民。”
“像山神会做的事。”诺亚轻声说。
“但这是在新加坡，离西伯利亚五千公里。”雷霆站在窗台上，锐利的眼睛盯着屏幕，“山神的力量范围能覆盖这么远吗？”
没人能回答。
凯伦看着照片上那些冰雕，血红的眼睛眯起来。
不知为什么，他想起了一些……零碎的画面。
不是前世的记忆，是更模糊的、像梦一样的画面：
一个穿着白色复古服装的少年，站在光芒中。黑色的眼睛深不见底，像能把整个星空都装进去。
少年似乎在叹息，说：“麻烦。”
然后——下雪。
“凯伦？”莱卡斯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狐狸甩甩头：“我没事。只是……觉得这场景有点熟悉。”
“熟悉？”林薇薇问。
“像在哪儿见过。”凯伦不确定地说，“但想不起来具体细节。”
玛莎把蜂蜜面包推到他面前：“先吃点东西。不管发生了什么，至少结果是好的。你父母安全，坏人被抓。”
这倒是真的。
新闻报道的后续显示，那十四个冰雕被警方“轻松”带走。
字面意义上的轻松，因为冰雕可以整个搬运。
解冻后，袭击者全部存活，但丧失了袭击开始后的记忆，只记得自己“突然很冷，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案件以近乎荒诞的方式解决了。
没有伤亡，没有恐慌，只有一堆科学无法解释的冰雕，和一段都市传说。
“新加坡媒体已经在编故事了。”林薇薇苦笑，“有人说这是‘守护天使’，有人说这是‘超能力者’，还有人说这是‘神明对恶行的审判’。”
皮皮从隐身状态显现：“那个能下雪的人……会不会也像皮皮一样会隐身？”
“皮皮，没有人会隐身。”埃兰无奈地纠正儿子，“而且这是严肃的事件。”
“但很有趣啊！”青年猞猁不服气，“像故事书里的情节！神秘的英雄，在关键时刻出现，用神奇的力量拯救大家！”
营地的日常，就这样把一场远在五千公里外的超自然事件消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