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付出了什么代价？”埃尔温突然问，烟灰色的眼睛看着雪影的侧脸，“让我复活的代价，不止是三年禁锢吧？”
雪影沉默了很久。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晚霞，像燃烧的冰。
“山神的力量源于自然，用于自然。”他终于开口，“强行逆转生死，等于违背自然法则。”
“代价是……我的人性会逐渐淡化。”
“陆凛的记忆，陆凛的情感，陆凛的一切，都会慢慢被山神的身份覆盖。”
埃尔温的心脏一紧：“什么意思？”
“意思是，再过十年，二十年，我可能不再记得慕尼黑的图书馆，不再记得黑森林蛋糕的味道，不再记得……”
雪影转头看他，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悲戚。
“不再记得你挡子弹的那个瞬间。”
“我会变成纯粹的山神，只有职责，没有私情。”
风穿过冰川，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埃尔温伸手，握住雪影冰冷的手：“那我们就创造新的记忆。每天创造一点，让你永远忘不掉。”
雪影看着他，良久，笑了。
那是属于陆凛的笑容，温柔，温暖，带着人类的温度。
“好。”他说，“从明天开始，我教你滑雪。”
“滑雪？在冰川上？”
“不然呢？”
“……我会摔断脖子的。”
“我会接住你。”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第一颗星星亮起。
在西伯利亚的森林里，奇迹正在发生。
动物与人类，自然与文明，生命与生命之间，正在摸索一种全新的共存方式。
也许艰难，也许漫长。
但只要还有希望，还有爱，还有像今天这样的黄昏。
未来，就值得期待。
……
深夜，所有人都睡下后，雪影独自走上冰川。
他摊开手掌，掌心浮现出一点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斑。
那是他剩余的人性碎片，陆凛最后的痕迹。
光斑闪烁，像风中烛火。
雪影闭上眼睛，将光斑轻轻按进心口。
“再给我一点时间。”他对虚空，也对自己说，“让我陪他走完这一程。”
冰川深处，传来悠远的回音。
像自然的叹息，又像应许的承诺。
月光如水，照亮山神孤独的身影。
而他身后，营地的灯火温暖如星。
那是家。
是值得守护的一切。
第100章 我们去北边
西伯利亚的春天来得很勉强，像一位不情不愿的客人，在冬季的门口磨蹭了许久，才勉强探进一只脚。
雪还没化尽，但苔原边缘已经冒出嫩绿的草芽，针叶林里响起久违的鸟鸣，连风都带上了一丝软绵绵的暖意。
营地的早晨从博尔的绘画课开始。
“不对，不对！”妮娅用爪子指着雪地上的涂鸦，狐狸眼里满是无奈，“我教的是画松果！你画的是什么？一坨……长了毛的石头？”
博尔蹲在地上，琥珀色的独眼认真盯着自己的作品。
确实，看起来像石头长毛。
但它很骄傲，用爪子拍了拍雪地，喉咙里发出“快夸我”的呼噜声。
三只小猞猁在旁边笑得打滚。
最小的那只叫皮皮的，甚至模仿博尔的动作，用后腿站立，前爪比划：“看！我是艺术大师博尔！”
埃尔温裹着毯子坐在观星台台阶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烟灰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至少它画得很投入。”
雪影坐在他旁边，人形态，白色虎尾在身后悠闲摆动。
他正试图教埃尔温识别云的种类。
这是“创造新记忆”计划的一部分。
“那是卷云，高空的冰晶形成。”雪影指着天空，“意味着天气稳定。”
埃尔温认真点头，然后在笔记本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云朵，旁边标注：
卷云等于好天气。
字迹工整，画功惨不忍睹。
“你画的像棉絮。”雪影点评。
“总比博尔的毛石头强。”埃尔温理直气壮。
远处，凯伦正在主持“春季狩猎协调会”。
随着动物数量增加，食物分配成了精细活。狼群、狐狸、猞猁、熊，食性和狩猎方式都不同，需要统筹安排。
“所以，北区苔原的旅鼠归狐狸和猞猁，西区河谷的驯鹿归狼群，东区针叶林的浆果和根茎归熊和驯鹿……”凯伦用爪子在地图上比划，“有异议吗？”
莱卡斯趴在他身边，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看似在打盹，但耳朵竖得笔直。
谁敢有异议，狼王会立刻醒来“协调”。
玛莎举起熊掌：“科斯佳想吃鱼。”
“那去南边的冰河，那里刚开始解冻，有鱼群洄游。”凯伦说，“但注意安全，冰层还不牢固。”
科斯佳虽然现在已经是头健壮的少年熊了，但还是兴奋地原地转圈。
“鱼！鱼！我能抓十条！”
“你先别掉进冰窟窿里。”玛莎用熊掌按住儿子。
会议在偶尔跑题的气氛中进行。
营地的运作越来越像个小王国，而凯伦就是那个既要管饭又要调解矛盾的国王。
就在一切井然有序时，雷霆从高空俯冲而下，语气急促：
“人类！又来了！这次不一样——不是上次那帮文明人，是……偷猎者！至少十五个，装备精良，带着麻醉枪和网，正在从东南方向潜入！”
空气瞬间凝固。
凯伦的血红眼睛眯起：“确定是偷猎者？”
“确定！”雷霆落在树枝上，急促地梳理羽毛，“我看到他们扒了一张狼皮挂在背包上！还有……他们手里有那种能发射带电网的枪！”
莱卡斯猛地站起来，琥珀色的眼睛里燃起怒火。
狼群的其他成员也发出低吼。
对狼来说，同类被猎杀是最不能容忍的挑衅。
“位置？”凯伦冷静地问。
“距离营地还有二十公里，但行进速度很快，估计傍晚就能到外围警戒线。”
埃尔温放下茶杯，脸色严肃：“上次伦理委员会的人刚走，偷猎者就来了……太巧了。可能有人故意泄露了情报，或者想趁乱浑水摸鱼。”
雪影站起身，冰蓝色的眼睛望向东南方。
片刻后，他说：“他们携带的装备有信号屏蔽功能，我的感知被干扰了。”
“这不是普通偷猎者。”
珍妮弗从医疗站走出来，手里拎着那根蓝宝石手杖。
她冷笑：“看来有人觉得我们好欺负。”
林薇薇也出来了：“需要我准备急救吗？给人用的那种——骨折急救。”
凯伦迅速做出部署：“莱卡斯，带你狼群去东侧设伏，利用地形分割他们。”
“玛莎、博尔、托姆，你们负责西侧，制造声势吓唬，但不要正面冲突，因为他们有带电的网。”
“埃兰带猞猁们去布置陷阱区。雷霆继续高空监视，随时报告动向。珍妮弗、林薇薇，你们和我一起在核心区准备欢迎仪式。”
他顿了顿，看向雪影和埃尔温：“你们……”
“我们去北边。”雪影说，“那里有片冰湖，地形复杂，适合……引导迷路。”
埃尔温补充：“而且离营地最远，万一有意外，不会波及大家。”
计划定下，动物们迅速行动。
三年的训练和实战让这个联盟效率惊人，十分钟内，所有成员就位。
……
偷猎者队伍比预计的更早到达。
下午三点，十五个穿着迷彩服的男人出现在森林边缘。
为首的刀疤脸举着热成像仪扫描，嘴里骂骂咧咧：“这什么鬼地方，怎么一个热源都看不见？情报不是说这里有一大群动物吗？”
旁边瘦高个回答：“可能躲起来了。头儿说了，抓到一只活的北极狐或者白老虎，奖金够我们逍遥十年。”
“那也得找得到啊……”刀疤脸刚说完，热成像仪突然亮起一片红点，“有了！三点钟方向，大概五百米，有七八个热源聚集！”
“追！”
队伍迅速移动。
但他们没注意到，头顶的树梢上，雷霆正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们。
热成像仪上的红点，是埃兰提前布置的热源诱饵，那只是几个装满温泉水的皮囊，外面裹着兽皮，定时释放热量。
真正的动物们，早就用雪和泥土降低了体温，藏在伪装下。
偷猎者一头扎进了陷阱区。
第一声惨叫来自瘦高个。
他踩进了一个精心伪装的雪坑，整个人掉进去，只露出脑袋。坑底铺了松针刺，虽然不致命，但扎得他嗷嗷直叫。
“小心陷阱！”刀疤脸刚喊完，侧面飞来一团雪球，正中他面门。
不，不是普通雪球。
是博尔用爪子刨出来的、裹着石头的雪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