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看他的眼神不再是纯粹的野兽敌意，而是……一种茫然的、似曾相识的凝视。
“博尔。”
埃尔温用德语给它命名，意为“战士”。
“去西伯利亚。留在那里。等他。”
老虎被秘密送回西伯利亚放生，颈部皮下植入了最微型的追踪器和生命监测仪。
埃尔温通过卫星数据，年复一年地观察着博尔的活动。
他看着它长大，成为一方霸主，看着它与其他老虎争斗，看着它孤独地巡游在雪原上。
直到去年，数据出现异常波动。
博尔的活动范围开始与另一只异常白虎高度重叠，甚至出现了长时间共同行动的模式。
那一刻，埃尔温知道，自己赌对了。
陆凛回来了。
哪怕变成了一只老虎。
而博尔，这只承载着他一部分破碎意志的老虎，果然凭着那点本能，找到了他。
……
药效带来的闪回逐渐褪去，埃尔温睁开眼睛，烟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电脑屏幕上西伯利亚的卫星地图。
他伸手，指尖轻触地图上代表博尔的绿色光点和雪影的蓝色光点几乎重叠的位置。
“凛……”他用生涩的中文低语，嘴角却微微上扬，“还有……我。”
这种意识撕裂的后遗症就是间歇性的头疼和情感空洞。
但他不后悔。
如果重来一次，他依然会那么做。
只是现在，他需要去西伯利亚。
不是通过博尔的眼睛，而是亲自去。
去见见他的凛。
也见见……那部分的“自己”。
第76章 是盟友不是玩具
西伯利亚，熊洞总部，早餐时间。
气氛有点诡异。
往常这个时候，博尔应该在和雪影争抢最大块的鹿肉，或者至少蹲在旁边眼巴巴看着。
但今天，这头独眼虎却趴在自己的角落里，盯着面前的血淋淋的肉块，眼神……很迷茫。
“你不吃吗？”雪影踱步过来，冰蓝色的眼睛带着探究。
博尔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一串含糊的咕噜声，听起来居然有点像……单词？
“这……生的。”
声音很低，而且口齿不清，但确实是某种语言。
不是虎啸，更像是人类试图用老虎的声带说话。
雪影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周围的动物也都安静了，包括正在给凯伦舔毛舔到一半的莱卡斯。
凯伦从莱卡斯爪子下挣脱出来，瞪着博尔：“你……刚刚……”
博尔似乎也被自己吓了一跳，甩了甩硕大的脑袋，又尝试着开口：“肉……生的……不好。”
这次更清楚了点。
埃兰从幼崽堆里抬起头，绿眼睛眯起：“你什么时候开始挑食的？你是老虎！”
博尔看着自己爪子前那块鲜红的肉，露出一个嫌弃表情：“应该……烤一下。撒点……盐？”
全体动物：“……”
雪影走到博尔面前，鼻子几乎碰到它的鼻子，深深吸了口气。
不是气味，而是在感知某种更深处的东西。
片刻后，白虎的瞳孔微微收缩。
“埃尔温。”雪影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博尔听到这个名字，剩下的那只琥珀色眼睛猛地睁大，一股杂乱的记忆碎片冲进脑海：
冰冷的实验室灯光，维生舱的触感，一个金发男人痛苦的脸，还有一句不断重复的德语指令：“Geh nach Sibirien. Warte auf ihn.”
去西伯利亚。
等他。
“嗷——！”博尔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用爪子猛拍自己的脑袋。
“博尔！”雪影立刻用身体挡住它，防止它伤到自己。
莱卡斯和凯伦也冲过来。玛莎紧张地护住幼崽们。
混乱持续了几分钟，博尔才渐渐平静下来，喘着粗气，眼神恢复了一些往日的凶狠，但又多了点说不清的混乱。
“我……脑子有点乱。”博尔嘟囔，放弃了尝试，“刚才好像……想起一些不是我的事。”
凯伦和雪影对视一眼。
“不是你的记忆，”雪影轻声说，“是别人的。被放进你脑子里的。”
博尔似懂非懂，但烦躁地甩着尾巴：“我不喜欢。感觉……很奇怪。像有别人的虫子在我脑袋里爬。”
这个比喻让凯伦差点笑出来，但忍住了。
他看向雪影。
你知道怎么回事？
雪影沉默地点点头，然后对大家说：“没事了。博尔可能只是……昨晚没睡好。”它用爪子推了推那块肉，“吃吧，没盐。想要调味料，自己去找人类要。”
博尔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开始啃肉，但每咬几口就抬头看看雪影，眼神复杂。
早餐风波暂时平息，但凯伦心里疑团更大了。
他趁大家各自活动时，悄悄凑近雪影。
“是那个德国人，对吗？”凯伦压低声音，“埃尔温·冯·哈根斯坦。他对博尔做了什么？”
雪影看着远处正和莱卡斯练习扑击技巧实则是单方面被狼王戏耍的博尔，冰蓝色的眼睛里涌起罕见的波澜。
“意识植入。”雪影说，用的是人类术语，但凯伦听懂了。
他前世毕竟接触过一些科幻概念。
“埃尔温……把他自己的一部分，精神或意志，撕下来，放进了博尔体内。”
“为了救我，或者说，为了找到我。”
凯伦震惊得说不出话。
这太疯狂了，也太……深情了。
深情到有点变态。
“所以博尔才会亲近你，”凯伦理清思路，“因为身上携带的那部分埃尔温的意志认识你，想保护你。”
“对。”雪影点头，“也所以，我现在是不完整的。”
“我的记忆、情感、甚至一部分人格，可能都因为死亡和转生而缺失了。”
“而缺失的那部分……”它看向博尔，“有一部分在他那里，还有一部分，可能永远遗失了。”
凯伦突然明白了雪影那种总是疏离、有时显得空洞的气质从何而来。
它不是冷漠，是残缺。
“那埃尔温自己呢？”凯伦问，“把意识撕一块出去，他没事吗？”
雪影想了想：“应该会留下后遗症。精神损伤，情感缺陷，或者……”
“就像博尔偶尔会浮现他的记忆碎片一样，他可能也会受到博尔兽性本能的反向影响。”
难怪博尔刚才会嫌弃生肉想吃熟的。
那可能是埃尔温的饮食习惯在作祟。
“他现在要来了，”凯伦想起伊万的情报，“你准备怎么办？”
雪影沉默了很久。
风吹起它纯白的毛发，眉心那抹淡金色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我不知道。”白虎最终诚实地说，“见到他，我可能会想起更多。也可能会……更混乱。”
这时，博尔那边传来莱卡斯的怒吼：“松口！你这蠢老虎！那是我尾巴！”
只见博尔正叼着莱卡斯的尾巴尖，不是攻击，更像是……在玩？
而且它眼神又有点恍惚，含糊地嘟囔着什么，凯伦竖起耳朵仔细听，好像是德语：“…weiches Fell…”
好软的毛…
莱卡斯气得毛都炸了：“你说什么鸟语！放开！”
凯伦憋笑憋得很辛苦。
看来博尔体内那部分埃尔温意志，对毛茸茸的东西有某种执念？
“去管管你的部下。”凯伦用爪子推了推雪影。
雪影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过去，一爪子拍在博尔脑门上：“松口。那是盟友，不是玩具。”
博尔乖乖松嘴，但眼睛还盯着莱卡斯蓬松的尾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属于人类的、对柔软触感的渴望。
莱卡斯赶紧把尾巴藏到身后，警惕地瞪着博尔：“它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大概是……”凯伦斟酌用词，“脑子进过水，还没完全倒出来。”
第77章 我想吃黑森林蛋糕
同一时间，芬兰赫尔辛基。
珍妮弗正在一家顶楼餐厅享用早午餐，面前摆着精致的班尼迪克蛋和手冲咖啡。
她穿着真丝睡袍，头发随意挽起，看起来慵懒又贵气。
当然，这只是表象。
她放在桌下的另一只手，正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操作，屏幕上是复杂的代码界面和不断滚动的数据流。
“狂野竞逐”平台虽然垮了，但它的用户数据库残片在黑市上流传。
珍妮弗花了大价钱买下一部分，正在尝试反向追踪那些投注者的真实身份。
特别是那几个出手最阔绰的。
“沙漠王子……IP跳转最终定位在迪拜某王室别墅。硅谷狂人……呵呵，原来是那个因为性骚扰被开除的科技公司前高管。冰雪女王……”
珍妮弗皱眉。
这个用户的掩护做得最好，资金流向经过十几个空壳公司，但最后都隐约指向中欧地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