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味很新鲜，不超过两小时。
莱卡斯立刻进入警戒状态，肌肉紧绷，耳朵竖立，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狼王特有的锐利光芒。
他认得这些气味。
是Varg的狼群。
他们进入了莱卡斯的领地——不，现在这里不是莱卡斯的领地了，但莱卡斯和凯伦把这方圆五公里视为自己的活动范围。
狼群入侵，意味着挑衅，或者……狩猎。
凯伦看向莱卡斯。狼的表情很严肃，他低头嗅着雪地上的脚印，然后抬头，看向气味延伸的方向——正是他们洞穴所在的位置。
“回去。”凯伦用爪子拍拍莱卡斯，指了指洞穴方向。
莱卡斯点头。
他们开始往回赶，速度很快。
但狼群更快。
离洞穴还有一公里时，凯伦听到了狼嚎。
不是莱卡斯那种低沉有力的嚎叫，是更高亢、更尖锐的嚎叫，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
莱卡斯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嚎叫声传来的方向。
他也仰起头，发出一声长嚎。
浑厚，悠长，充满力量和威严。
这是狼王的回应：我在这里，这是我的地盘。
远处的狼嚎停了片刻，然后，更多狼嚎响起——狼群在集结，在回应。
莱卡斯看了凯伦一眼，眼神复杂。
有担忧，有决绝，还有……一丝歉疚？
像是在说：对不起，把你也卷进来了。
凯伦读懂了那个眼神，他用脑袋撞了撞莱卡斯的腿：别废话，专心应对。
然后他快速思考：对方有五六只，都是成年狼。莱卡斯虽然曾经是狼王，但现在只有孤身一狼，还有旧伤。硬拼肯定吃亏。
需要策略。
需要地形优势。
凯伦环顾四周。这里是针叶林边缘，树木稀疏，地势平坦，不利于防守。但往东五百米有一片乱石区，那里地形复杂，巨石林立，适合周旋。
他朝那个方向跑去，同时朝莱卡斯叫了一声：跟上！
莱卡斯立刻明白，跟了上来。
他们刚跑到乱石区边缘，狼群就出现了。
五只狼，领头的那只深棕色皮毛，鼻梁上一道十字爪痕——Varg，新任狼王。
Varg看到莱卡斯，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其他狼呈扇形散开，慢慢逼近。
莱卡斯挡在凯伦身前，低吼，警告他们别靠近。
但Varg显然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他早就想彻底解决莱卡斯这个前狼王，现在又发现莱卡斯居然和一只狐狸混在一起——这简直是天赐的羞辱机会。
“看看这是谁？”Varg用狼语说，声音里满是嘲讽，“被赶出去的瘸腿老王，现在沦落到和狐狸为伍了？”
其他狼发出嗤笑声。
莱卡斯没回应，只是死死盯着Varg。
凯伦听不懂狼语，但从肢体语言能看出对方的轻蔑。他悄悄后退，藏到一块巨石后面，观察局势。
Varg上前一步：“给你两个选择，莱卡斯。第一，跪下认输，承认我是唯一的王，然后滚出这片区域，永远别回来。”
莱卡斯依然沉默。
“第二，”Varg的笑容变得残忍，“我亲自送你上路。”
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凯伦动了。
他从巨石后面走出来，不是走向莱卡斯，而是走向Varg。
这个举动让所有狼都愣住了。
狐狸走向狼群？找死吗？
凯伦在离Varg三米远的地方停下，然后——他抬起后腿，对着Varg的方向，做出一个极其侮辱性的动作：他撒了泡尿。
不是真的尿，只是做动作，但意思很明显：我不怕你，我看不起你。
Varg的棕毛瞬间炸了起来：“你这只该死的狐狸——！”
他正要扑过来，莱卡斯动了。
狼王像一道灰色闪电，瞬间挡在凯伦面前，迎上Varg的扑击。
两只狼撞在一起，牙齿相碰，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战斗开始了。
凯伦立刻退回巨石区，快速爬上最高的一块石头——制高点，视野好。
他观察战局：莱卡斯和Varg单挑，其他四只狼围着，但没立刻加入——狼群的挑战有规则，头狼之间的对决，其他成员不能插手，除非一方明显落败。
暂时安全。
但莱卡斯的情况不乐观。
他的腿伤虽然好了，但长时间战斗可能会旧伤复发。而且Varg更年轻，更敏捷，攻击角度刁钻。
果然，十几个回合后，莱卡斯开始后退，呼吸变得粗重。
Varg抓住机会，一个猛扑，牙齿直取莱卡斯的咽喉。
凯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就在这时，莱卡斯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他没躲，反而迎上去，用肩膀硬扛了Varg的咬击，然后趁机咬住了Varg的前腿。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
Varg惨叫一声，挣脱后退，前腿明显变形了。
其他狼骚动起来，但依然没上前。
莱卡斯吐掉嘴里的毛和血，站在凯伦所在的巨石前，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他在保护凯伦。
即使受伤，即使可能战死，他也绝不会后退一步。
Varg一瘸一拐地站起来，独眼里满是怨毒，但更多的是恐惧——他知道自己输了，腿断了，他不再是合格的狼王。
“我们走。”Varg低吼一声，转身，带着狼群离开了。
走得很不甘，但不得不走。
直到狼群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树林中，莱卡斯才放松下来。
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凯伦从石头上跳下来，跑到莱卡斯身边。狼的肩膀在流血，Varg那一口咬得很深。
“笨蛋。”凯伦用爪子轻拍莱卡斯的脸，“谁让你硬扛的。”
莱卡斯低下头，用鼻子蹭了蹭凯伦，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像是在说：你没事就好。
凯伦叹了口气，开始检查伤口。还好，虽然深，但没伤到骨头。他需要草药，需要绷带，需要……
他突然想起，伊万昨天留下的补给里，有绷带和药膏。
“走，回家。”凯伦用脑袋顶了顶莱卡斯，示意他往回走。
一瘸一拐的狼和白色的狐狸，在夕阳的余晖中，慢慢走向家的方向。
……
远处的山脊上，阿列克谢放下望远镜，手在颤抖。
“都录下来了吗？”他问，声音干涩。
“全程。”安德烈也放下了摄像机，脸上满是震撼，“狼王为了保护狐狸，硬扛了致命一击……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动物行为了。”
索菲亚在快速记录：“狐狸的表现也很异常。他故意挑衅Varg，转移注意力，给莱卡斯创造反击机会。这需要相当高的战术思维。”
阿列克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们错了。”
索菲亚和安德烈看向他。
“我们一直想研究他们，想破译他们的语言，想理解他们的行为。”阿列克谢的声音很轻，“但我们忘了最基本的：尊重。”
他看着远处那两个相互依偎的身影。
“他们不是研究对象，他们是活生生的生命。有自己的情感，自己的羁绊，自己的……生活。”
他深吸一口气，做了决定。
“收拾东西，我们撤。”
“撤？”安德烈惊讶，“可是研究还没完成——”
“完成了。”阿列克谢打断他，“我们已经得到了最重要的发现：在自然法则之外，存在着超越物种的情感联结。这就够了。”
他看向索菲亚：“你的意见？”
索菲亚点头：“我同意。继续介入只会伤害他们。而且……我觉得他们已经教会了我们很多东西。”
安德烈想了想，也笑了：“行吧。不过临走前，我想再送他们一份礼物。”
“什么礼物？”
“不是设备，不是食物。”安德烈眨眨眼，“是纪念。”
……
第二天清晨，凯伦在洞穴口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一个防水的包裹，里面不是食物，也不是药品。
是一叠照片。
打印出来的，塑封好的照片。
第一张：白色的狐狸蹲在溪边，血红色的眼睛看着镜头，眼神警惕。
第二张：灰黑色的狼叼着驯鹿腿，走向洞穴，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第三张：狐狸在雪地上打滚，狼在旁边看着，尾巴轻轻摇晃。
第四张：狼和狐狸依偎在洞穴里，睡得正香。
第五张：也是最后一张——昨天傍晚，夕阳下，受伤的狼和白色的狐狸并肩走回洞穴的背影。
照片拍得很好，构图、光线、情感捕捉都很到位。
照片背面，用俄文和英文写着同一句话：
“对不起，谢谢你们，祝你们幸福。”
落款是：三个笨拙的观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