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全天候蹲守？
“你能不能去别的地方？”凯伦今天第三次从洞穴里探出头，对着十米外趴着的灰黑色身影龇牙，“这是我的地盘！”
莱卡斯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呼噜”——这声音在狼语里大概是“知道了，但我就是不走”的意思。
然后它又趴回去，把脑袋搭在前爪上，继续盯着洞穴。
凯伦气结。
更让他困扰的是，莱卡斯开始……标记气味。
不是普通的撒尿标记领地那种，而是更细致的——用脸颊、颈部的腺体在洞穴周围的岩石、树干上摩擦。那是狼用来标记“重要物品”的方式，通常是幼崽、伴侣，或者珍贵的食物储存点。
“我是你的储备粮吗？”凯伦第N次猜测，“养肥了再吃？”
他退回洞穴，抱着尾巴生闷气。
作为前人类，他其实能理解莱卡斯的行为逻辑：受伤的独狼需要盟友，而自己证明了自己是有价值的盟友。狼是社会性动物，被族群驱逐后会产生强烈的社交需求，自己可能成了某种……替代品？
“但这也太黏人了。”他嘟囔。
洞穴外传来轻微的动静。
凯伦警惕地竖起耳朵。
不是莱卡斯——那笨狼的呼吸声他太熟悉了。是更轻、更谨慎的脚步声，还有……金属的轻微碰撞声？
人类。
他悄悄爬到洞口，透过苔藓缝隙往外看。
不远处，三个穿着厚厚防寒服的人正在雪地上布置设备。其中两个他认识——摄影师安德烈和动物学家索菲亚。第三个是个很年轻的男孩，浅金色头发，戴着一副可笑的厚眼镜，正小心翼翼地安装一个看起来像小型卫星天线的设备。
“又来了。”凯伦翻了个白眼。
但这次不太一样。
新来的男孩安装的设备没有镜头，只有天线和几个传感器。他还在周围的地面上埋设了几个纽扣大小的东西，像是麦克风。
安装完毕后，三人退到远处，男孩拿出一个平板电脑开始操作。
凯伦的狐狸耳朵动了动。
他听见了极细微的电子音，还有……自己刚才嘟囔的回声？
“但这也太黏人了。”
平板电脑里传出机械的电子合成音，用的是俄语，但凯伦能听懂——毕竟前世的他会三门语言，俄语是其中之一。
他愣住了。
什么情况？
洞穴外，阿列克谢盯着平板屏幕，眼睛瞪大。
翻译器上显示着一行字：
【检测到声源：北极狐（推测）】
【情绪分析：烦躁、困惑】
【语义推测：不满于某种过度亲近的行为（准确率43%）】
【原始音频已保存：档案F-01】
“录到了！”阿列克谢兴奋地低声说，“虽然准确率不高，但它确实发出了有节奏的声音，不像是无意义的叫声！”
索菲亚凑过来看屏幕：“能翻译出具体内容吗？”
“还不能。”阿列克谢摇头，“翻译器现在只能做情绪和基础意图分类。但如果我们能收集足够多的声音样本，建立这只狐狸的‘声音档案’，也许能找出规律。”
他抬起头，望向狐狸洞穴的方向，镜片后的眼睛闪闪发光。
“它刚才在‘说话’，”他轻声说，“我能感觉到。不是在叫，是在……表达。”
洞穴里，凯伦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翻译器？能翻译动物声音？
虽然刚才的翻译错得离谱——他明明说的是“黏人”，不是“过度亲近”——但方向是对的。
“不妙。”他心想，“如果这玩意儿继续升级，我可能会暴露。”
作为一只狐狸，会狩猎、会用工具已经够奇怪了。但如果被人类发现他其实拥有人类思维……
“会被抓去解剖吧。”他打了个寒颤。
得想办法干扰那个翻译器。
但怎么干扰？
他思考了几分钟，忽然有了主意。
凯伦悄悄从洞穴的另一侧出口溜出去——这是他前几天挖的备用通道，很隐蔽。绕了一大圈，他来到那套翻译器设备附近的一片灌木丛后。
阿列克谢三人已经退到更远处，正在讨论什么。
机会。
凯伦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
唱歌。
准确地说，是用狐狸的嗓子，模仿他前世听过的一首流行歌的旋律。
“嘤嘤～啾～嘤嘤嘤～啾啾～”
荒腔走板，五音不全，但旋律结构是完整的。
远处，阿列克谢的平板电脑突然疯狂闪烁。
【检测到复杂声源：北极狐】
【音频分析：具有重复旋律结构，疑似鸣唱行为】
【情绪分析：无法分类（矛盾数据）】
【语义推测：？？？（错误率89%）】
【警告：音频模式不符合已知北极狐声库，建议重新校准】
阿列克谢盯着屏幕，嘴巴张成了O形。
“它……在唱歌？”他喃喃道。
“什么？”索菲亚和安德烈凑过来。
“听！”阿列克谢调大音量。
平板喇叭里传出凯伦荒腔走板的“歌声”，经过电子放大，在寂静的雪原上显得格外诡异。
三人面面相觑。
“北极狐……会唱歌吗？”安德烈问。
索菲亚皱眉：“不会。至少文献里没有记载。狐狸的叫声主要用于沟通：警告、求偶、招呼幼崽。这种有旋律的、重复的鸣唱……更像是鸟类或者鲸类。”
“但它就在那里。”阿列克谢指向灌木丛，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它就在那里唱歌！索菲亚博士，这太不寻常了！这只狐狸……它到底……”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歌声突然停了。
灌木丛后，凯伦满意地看着翻译器屏幕上闪烁的“错误率89%”。
“应该能干扰他们的数据库了。”他心想，“混入太多异常数据，翻译模型就会失效。”
他正准备悄悄离开，忽然听到另一个方向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沉重的、一瘸一拐的。
莱卡斯来了。
第11章 一只聪明的狐狸
灰黑色的狼王从枯树林里走出来，嘴里叼着一只新鲜的雪兔。它一眼就看到了灌木丛后的凯伦，琥珀色的眼睛亮了亮。
但下一秒，它看到了远处的三个人类。
还有他们身边的设备。
狼王瞬间进入警戒状态。它放下雪兔，伏低身体，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持续的警告性低吼。那是明确的驱逐信号：离开我的地盘，离开……我的狐狸。
阿列克谢三人立刻后退。
“别刺激它，”索菲亚低声说，“受伤的独狼最危险。”
莱卡斯一步步逼近，尽管腿伤让它动作不协调，但狼王的威压依旧让三人脊背发凉。
就在这时，凯伦从灌木丛后走了出来。
他先是看了莱卡斯一眼，血红色的眼睛里写满“你又来干什么”。
然后他看向那三人，尤其是阿列克谢手里的平板电脑。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
接着，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凯伦做了一件让阿列克谢终生难忘的事——
他走到莱卡斯放下的雪兔旁边，用爪子拍了拍兔子，然后抬头看向狼王，发出一串短促而有节奏的叫声：
“嘤嘤，啾，嘤嘤嘤。”
翻译器屏幕上跳出文字：
【检测到声源：北极狐（指向西伯利亚狼）】
【情绪分析：平静、示意】
【语义推测：关于食物的沟通（准确率51%）】
【备注：接收方（狼）有明显反应】
阿列克谢屏住呼吸。
因为莱卡斯真的有了反应。
它看了看兔子，又看了看凯伦，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然后它低下头，用鼻子把兔子往凯伦的方向推了推，喉咙里发出一声轻柔的“呜”。
翻译器再次工作：
【检测到声源：西伯利亚狼（指向北极狐）】
【情绪分析：温和、给予】
【语义推测：食物转移意图（准确率67%）】
凯伦看了看兔子，又看了看莱卡斯。
然后他做了一件更让人震惊的事——
他摇了摇头。
字面意义上的摇头。像人类那样，左右摇了两次。
然后他转身，朝自己的洞穴走去，走了几步回头，看着莱卡斯，又叫了一声，像是在说“跟我来”。
莱卡斯站在原地，看看兔子，看看凯伦的背影，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动物不该有的复杂情绪：困惑、犹豫、最后是……决定。
它叼起兔子，一瘸一拐地跟上了凯伦。
一狐一狼，前一后，消失在枯树林后。
留下三个石化的人类。
过了很久，安德烈才找回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