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另一个非云峰山的花清和,更是荒唐惯了的性子,辟谷?他可遭不了这罪。美食美酒,乃人生一大快事,岂能舍弃?
唯一真正辟了谷的,就只剩下林芷了,可惜身为青云宗的人,有着两位师兄师姐压着,只能老老实实坐在角落,听着安排。
“那自然是需要。”陆枕禾理直气壮,双手叉腰“小师弟还要长身子呢,不吃饭怎么行?营养跟不上,影响修炼根基怎么办?”
“哦对,”她忽然想起什么,环顾四周,“小师弟人呢?跑哪儿去了?”
而被她念叨着的季清寒,此刻正手里被塞了个暖乎乎的汤婆子,乖乖巧巧地坐在后院厨房的小凳子上。
厨房灶膛里的火烧得极旺,噼啪作响,将整个空间烘得暖洋洋的。
身为青云宗的首席掌门,外人眼中不食烟火的天之骄子祁鹤寻,此时正挽着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正神色专注地处理着买回的原料。
季清寒看着看着,忽然有些坐立不安起来。虽说早就知道师兄会做饭,但亲眼看着这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大师兄,系着围裙,站在烟火气十足的灶台前,为自己准备零嘴……这感觉总归是怪怪的,甚至有点……受宠若惊到手足无措。
他忍不住站起身,往前蹭了两步,小声问道:
“师兄,需要我帮忙吗?”
祁鹤寻头也没抬,手里用一双长筷轻轻搅动着逐渐融化成琥珀色糖浆的麦芽糖:“不用,你坐着便好。”
季清寒只好又乖乖坐回小凳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师兄的动作。只见祁鹤寻将融化的糖浆熬到合适的火候,然后迅速将核桃仁、红枣丁、杏脯条倒入锅中,快速翻炒均匀,让每一粒果干都裹上晶莹的糖浆。
裹好糖浆的果料被倒入一个抹了层薄油的浅口平盘里,趁热用铲子压实、铺平。接着,撒上香喷喷的芝麻和细碎的桂花糖,再用擀面杖轻轻擀压一下,让香气嵌入。
空气里弥漫着麦芽糖、干果和桂花混合的温暖馥郁的甜香。
“尝尝?”
糖块被递到季清寒的手边,他连忙接过。
糖块还是温热的,入手微硬,一口咬下去,又酥又脆。
麦芽糖的焦香甘甜首先化开,紧接着是核桃的酥脆、红枣的软糯香甜、杏脯的微酸果香,芝麻和桂花的香气点缀其间,层次丰富,甜而不腻。
“好吃!”季清寒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又赶紧拿起一块递向祁鹤寻,“师兄你也吃!”
祁鹤寻看着师弟指尖的糖块,又看了看师弟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有伸手去接。
而是略一低头,就着季清寒的手,直接张嘴,轻轻咬住了那块糖。
温热的指尖似乎不经意地碰到了微凉的唇瓣。
糖块在口中化开,甜意蔓延。他细细品味了一下,才松开,直起身,对上自家小师弟瞬间僵住、继而迅速涨红的脸,和那双瞪得溜圆、写满了震惊眼睛。
祁鹤寻神色如常,点了点头,给出了评价:“确实不错。”
“剩下的收好,晚上守岁时再吃。”他仿佛没看到季清寒的窘迫,用干净布巾擦了擦手,解下围裙,“前堂似乎很热闹,我去看看陆枕禾需不需要帮忙。”
说完,他便施施然走出了厨房,留下季清寒一个人。
片刻后,前堂响起了陆枕禾的声音。
“大师兄,你去做团年饭啦?”
借着门帘的缝隙,季清寒看到自家三师姐站在通往前堂的门口,先是狐疑地看了眼厨房方向,又看了看神色如常,正从厨房这边走过去的祁鹤寻。
自家师兄脚步未停,只是侧过头,懒懒笑了一下:“没有。”
“嗯?”陆枕禾鼻尖动了动,露出贼兮兮的笑,“那你怎么从厨房出来了?”
“你眼花了。”
陆枕禾眼珠一转,换了个问题:“那你看到小师弟了么?”
祁鹤寻笑意忽地浓了些,他摇了摇头,语气依旧肯定:“没有。”
“哦~”陆枕禾拉长了调子,不再多问,身影一晃,直接瞬移到了厨房门前,伸手就去掀门帘,嘴里还嚷嚷着,“那我可得好好看看,这厨房里是不是藏了什么了不得的大宝贝!”
季清寒正抱着小食盒,紧张地听着外面的对话,犹豫着是该立刻把食盒藏起来还是假装无事发生。
冷不防门帘被猛地掀开,他猝不及防,和探进半个身子的陆枕禾撞了个正着。
两人大眼瞪小眼。
陆枕禾扫了眼小师弟怀里的食盒,又扫了眼大师兄带笑意的脸。
“大师兄。”她指着季清寒怀里的铁证,“你刚才……是偷偷跑来厨房,给小师弟开小灶啦?”
季清寒脸腾地红了,抱着食盒的手收紧,求助般地看向大师兄。
祁鹤寻眼底的笑意还未散去。他看了看满脸通红的季清寒,又看了看得意洋洋的陆枕禾,嗤笑一声,算是默认了。
陆枕禾心满意足,不再继续追问,只是拍了拍季清寒的肩膀:“行啊小师弟,面子够大!能让大师兄亲自下厨!这零嘴可得给师姐留两块!”
“不行。”
祁鹤寻跟了过来,接过食盒,收进了芥子囊。
见状,经过祁鹤寻时,陆枕禾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句:“大师兄,偏心哦~”
祁鹤寻脚步未停,目不斜视,只留下一句飘散在空气中的、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嗯。”
陆枕禾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拽着懵懵懂懂的季清寒投入了热闹的前堂中。
行家一出手,季清寒就看呆了。原以为只有师兄深藏不露,谁知这一屋子全是大尾巴狼,嘴上都喊着要旁人来做饭,到头来各个厨艺精通,自己竟然成了厨艺最差的那个。
待最后一盘菜端上桌,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围坐,杯盏交错,气氛正酣。几杯温酒下肚,话匣子也打开了。
宁思温终于舍得放下了几乎不离手的描金扇,夹了一筷子菜,看着季清寒好奇又专注的眼神,带着几分怀念的笑意,打开了话匣子。
“小师弟,你是不知道,”他语气悠长,“我和枕禾被师傅捡回云峰山的时候,也不过才十几岁,半大孩子。”
陆枕禾也放下筷子,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回忆:“对啊,那会儿师傅他老人家……嗯,除了修为高,在其他方面,特别是生活上,简直一塌糊涂。他自己早就辟谷了,压根不会做饭,也想不到我们俩小屁孩要吃饭。”
“后来实在受不了,再不学做饭,恐怕真要成为修仙界第一对饿死的修士了。”宁思温摇头。
“对啊!”陆枕禾一拍桌子,“不自己做饭,就得天天爬老高的云峰山,去主峰的膳堂吃。那会儿我们修为低,上下山一趟累个半死,饭点还经常赶不上。”
她转向季清寒,眨眨眼:“而且小师弟,你是不知道,我们上山好久之后,才偶然听说,哦,原来我们上面还有个大师兄!”她指了指祁鹤寻,“这位大师兄当时成天都在闭关,我们都快以为自己是师傅唯二的徒弟了!”
“也是师弟你赶上好日子了。”陆枕禾总结,“小师弟,好好珍惜现在的日子吧。”
季清寒听得目瞪口呆,不由地看向大师兄。祁鹤寻依旧安静地喝着茶,抬头捕捉到了自家小师弟的眼神。
“怎么了?”他放下茶盏,眼神无声询问。
季清寒被当场抓包,连忙摇摇头,他总不能直接问“师兄你小时候是不是也饿过肚子、会不会做饭”吧?那太冒失了。
他只是垂下眼,看着杯中晃动的果汁倒影,心里忍不住继续想:师兄小时候……是什么样子呢?
桌对面,陆枕禾和宁思温还在就当年谁偷吃了谁藏的肉干而“互相揭短”,花清和听得津津有味,林芷则默默地将一道菜往树根那边推了推。
夜色渐深,雪愈下愈大,客栈内却暖意融融,杯盘渐空,笑语未歇。
与此同时,距青州城不过几十里的白河村。
一团浓稠得化不开的黑雾,正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一丝丝、一缕缕,逐渐吞没了村舍、田埂、道路,最终将整个村子严严实实地拢在了其中。
村内灯火依旧,隐约传来断续的欢声笑语,浑然不觉黑暗已悬于头顶。
作者有话说:
首先和大家道个歉,昨天没有请假无故断更一天。这个主要是昨天写了一半,因为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情绪崩溃了,今天又一早爬去公司加班,还和领导吵了一架,其实我只是很客官的复述了她昨天和我说的话,但是她不承认自己说了,嗯。最近因为工作导致人有点不稳定,如果大家觉得我哪里写的不太行,欢迎指出,后续会考虑换份工作,避免因为这份工作导致经常断更。
好了,现在是碎碎念,我发现一写起美食就停不住手,爱吃是这样的,要不去写本美食文吧(bu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