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砚手里拿过了一支毛笔，又猛地掰断了，语音带着嗜血的味道，“若是不能为我所用的话，在半路直接杀了便是。”
“免得到了青州，也还是个死。”
暗殇对他的命令都是无条件服从，闻言，也没有说什么，就自顾自地下去准备了。
戚砚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燕承昱的脸。
他不敢睡觉，不敢休息，他想见到他，可又怕见到他。
他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
他的殿下啊。
是那样的干净美好。
若是他没有生出那些不该有的希冀就好了，可人心易变，他又怎么能控制自己的心呢。
他的柔软，他只给燕承昱。
也只想给燕承昱。
戚砚刚想回去躺一会，他突然很想见到燕承昱，想试试看闭上眼睛还能不能梦到他。
可身后的脚步声又响起了，戚砚知道，是裴陌来了。
戚砚头也不回地说道：“你是来杀我的吗？”
裴陌久久无言，戚砚自顾自地接了下去，“如果是，那你就可以动手了。”
“如果不是 ……”戚砚低头笑了笑，道：“你自己决定吧。”
裴陌的眼睛有些红，似乎是刚刚哭过的样子，他嗓子有些哑，瓮声瓮气地开口：“你到底想做什么啊，我们可以帮你的。”
“你觉得……觉得我没用的话，还有师兄啊，师兄他也可以过来帮你的。”
裴陌像是再也说不下去了一样，“我们都把你当家人啊，你把我们当什么……”
“这么大的事，你一句话也不跟我们说，是不信任我们，还是根本不把我们当朋友？”
戚砚强迫着自己不要回头，冷声道：“我从来没把你当朋友，是你自己要凑过来，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现在知道我的真面目了，怎么还不走，是对我还抱有着可怜的幻想吗？”
戚砚转过身来，嘲讽道：“现在满意了吗，我就是这样的人，不要对我有任何幻想。”
他顿了顿，“以后，不要相信任何人了。”
裴陌眼底通红，可他仍然是坚定地摇头，“我不信，我不信……”
“戚砚，我不信你是这样的人，我不相信你心里从来都没有我们，我们对你来说也是可有可无的。”
“你到底，有什么苦衷啊……”
裴陌一步一步地逼近了他，一把扯过他的领子，连声质问他：“你要真是像你自己说的那样无心无情，为什么还要让暗殇来提醒我，我死了不是对你更有好处吗？”
“你既然装的人模狗样，说自己是个衣冠禽兽，又为什么还要关心青州那些流离失所的难民，他们的死活，到底跟你有什么关系？”
裴陌松开了手，难掩伤心地说道：“你既然都觉得自己不像个人了，为什么还要干人事。”
“禽兽伪装的再好，也终究不是人，可你……分明不是这样。”
戚砚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淡淡开口：“还真是可惜啊，想不到我在你心里，居然有这么好的形象。”
他一把拽下了裴陌的手，“可是，也只能让你失望了。”
裴陌往后退了几步，可戚砚始终无动于衷，裴陌无法，只得开口：“你家小殿下来青州找你了，你知道吗？”
戚砚这回是真的愣住了，他仿佛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了，苦心维持的冷淡面具也好像要碎掉了。
他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他怎么可能会来青州找自己呢？
他怎么来的，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裴陌也冷静了几分 ，知道燕承昱是戚砚的软肋。
还好，他一直关注着燕承昱的动向，不然今天就麻烦了。
戚砚要做的事太危险，他不管怎么说，也不可能让他自己去经历这一切。
那他还是不是朋友了。
裴陌自认为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对自己认准的朋友，一向都是掏心掏肺的。
“他自请赶往青州赈灾，算算时间，应该就是今日出发。”
“太子作为钦差大臣，亲自来青州治理灾情，百姓都在夸赞太子殿下的贤德，说大燕又要迎来一代明君。”
裴陌知道这话令人难过，可他却不能不说。
“他分明，就是为了你来的。”
第115章 两处相思
戚砚好像定在了原地一样，他喃喃道：“这怎么可能，他来这里干什么，他不知道这里很危险吗……”
裴陌丝毫不留情面 ，冷声道：“或许他从来没想过什么危险，他就是想来见你。”
“你自己想想，你从来青州开始，一个消息都没有，他怎么可能不担心你，青州危险，难道他不知道吗？”
“戚砚，他一心为你，你也视而不见吗？”
戚砚自言自语：“我不是……”
裴陌追问：“所以，你真的爱他吗？”
“还是，你只是逢场作戏而已。”
“反正，你不是谁都可以背叛吗，他对你来说又有什么区别 。”
戚砚用力闭了闭眼，掩盖下自己杂乱无章的心跳声，“我的事情不用你管，我想做什么事也都跟你没有关系。”
“现在，你是自己走，还是我请你走？”
裴陌显然是并不想走，可是他看见戚砚隐隐带着杀意的眼神，也不敢再多留下来。
要论武功，两个他加在一起也不是戚砚的对手，他又不是来找死的。
更何况，他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这个时候也可以见好就收了。
裴陌犹豫了一瞬，赶紧就从窗户跳出去了，用了他此生最快的速度，连他自己都为自己暗暗点赞。
只有燕承昱能阻止戚砚了，温彻说得对，这一趟他必须来。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戚砚走进黑暗，再也得不到光明。
戚砚当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毫无波澜，相反，他从听见燕承昱的名字开始，心绪就翻腾不已。
燕承昱如果真的来了的话，他到底是以什么身份来的？
他故意没给燕承昱留任何一句话，他怕他回不去了，他会伤心难过，所以就狠心地什么也没说。
他的心不是不疼，他的心也在滴血。
可他早早地学会了忍耐。
他的心已经硬了，而燕承昱的心还很软。
他不希望，他会有机会经历这些生离死别。
戚砚突然想到，他早上收到消息，说是燕敬派了新的赈灾大臣过来，他本来以为是来监视他的。
可如果……
如果这个人就是燕承昱的话，那局面就完全不一样了。
不对，他刚才吩咐暗殇什么了？
他说，让他半路把赈灾的人杀掉，不然到了青州他还得亲自动手。
戚砚猛地从大门处飞了出去，如果真的是燕承昱的话，那可就糟糕了。
他必须得赶紧过去。
要是燕承昱因为他出了什么事，他还真不如死了算了。
他再也装不下去毫不在意，此刻戚砚心急如焚，随便骑了匹马就去往了京城的方向。
尘土飞扬，戚砚被风沙吹了满脸，可心里的焦躁却一点也没少。
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堆积如山。
…………
京城的水土，比起宣城，好的不是一点半点。
起码没有漫天的风沙，气候宜人，山清水秀，都作为都城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春回大地，绿草如茵。
燕承昱看着远处层峦叠嶂的山脉，心胸都不禁开阔了不少，连带着这几日的郁闷都一扫而空。
难怪古人说，风景还是亲眼看见的最好看，远非书上可比。
如果，戚砚在的话，就更好了。
他们还约好了，要一起看遍万里河山的。
等他见到他的时候，他一定要控诉他，为什么一句话都没说就不告而别，燕承昱在心里这样决定。
还要罚他一辈子都不能离开自己，他一定不会轻易原谅他的。
燕承昱用力撕扯着手中的树叶，想象着它就是戚砚，低声说道：“让你自己一声不响地就走开，让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哼。”
“我告诉你，我生气了你知道吗，轻易哄不好的那一种。”
“别让我看见你。”
“不然我就……”
燕承昱突然停顿了一下，没有了下文，不然他就怎么样呢？
他也根本就不舍得，把戚砚怎么样啊……
燕承昱本来是在这里等陆枫的，不自觉地就开始想到他。
可他为什么一句话也没有就走了，他不知道自己会担心他吗？
陆枫看着远处燕承昱的背影，微风和煦，晴空万里，衬托着他的侧颜安静又美好。
他在一旁和影离低声道：“殿下的意思，是想让我留在东宫，替他继续进行剩余的布置，然后让你跟着他去青州？”
影离点了点头，无奈道：“殿下就是这个意思，你放心留在京城就行，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