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砚本来是想送他到了寝殿，就赶紧离开的，可燕承昱说外边太冷了，非要让他喝碗姜汤再走。
燕承昱把戚砚刚才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小心得了风寒，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戚砚拗不过他，只得进去喝了杯姜汤。
在关上门的时候，燕承昱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缕势在必得的笑容。
他心道：这都留下来了，那我还能让你走吗。
燕承昱问道：“就这么留下来了，不怕我对你做出什么不好的事吗？”
戚砚摇头道：“你又不会的，何必要吓我。”
燕承昱笑了，他说的对，他根本就舍不得动他一根手指。
“那我能不能，抱抱你？”
燕承昱想到刚才这人的表现，又加了一句：“你都不让裴陌抱着我，那我抱抱你还不行嘛。”
戚砚失笑道：“你怎么什么都能扯到这里。”
燕承昱默默地走了过去，把脸贴近了戚砚的胸膛，自己的头正好在他的下巴处，感受着他的气息，这是个很有安全感的姿势。
他喃喃道：“因为我喜欢你啊。”
这句话，他真的能说一辈子。
宁安这时候敲门说：“殿下，您刚才吩咐的姜汤熬好了。”
有了刚才的前车之鉴，宁安肯定是不敢直接进来，所以先在门外问了问。
燕承昱回道：“进来吧。”
宁安把姜汤放下之后，低着头立刻就离开了，全程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
燕承昱看着他这个样子，有些怀疑自己，“我刚才是对他说什么重话了吗，他怎么突然话就这么少了。”
戚砚心道：恐怕他是为了不打扰你，所以就赶紧走了。
可面对着这碗姜汤，戚砚微微皱了皱眉，对着这碗黄色的液体陷入了沉思。
他不喜欢吃姜，不过很少有人知道。
因为他不能允许任何人轻易知道他的喜好，否则会带来很大的麻烦。
戚砚捧着姜汤，但是一口都没喝。
燕承昱本来没觉得有什么，可戚砚一直没动，不免觉得有点奇怪。
因为从前出了夏荷那件事，他紧张地问了一句：“怎么了，是这汤有什么问题吗？”
戚砚摇了摇头，说：“没有。”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我不喜欢吃姜，也不喜欢喝姜汤。”
燕承昱愣了愣，这是他第一次从戚砚的嘴里听到他近乎直白地说，他不喜欢某一样东西。
不喜欢姜吗？
那就不喝呗。
多简单的事。
有什么不能满足的。
燕承昱拿下了戚砚手里的姜汤，边倒边说：“不喜欢咱们就不喝了，这里以后都不会再出现姜了。”
戚砚看着燕承昱拿过快凉透了的姜汤，全部浇到了窗户附近的盆栽上。
他又回头冲着自己笑：“你看，给花喝了，让它多驱驱寒，也不算浪费。”
戚砚看着面前的少年，眼前突然变的模糊，似乎有些看不清他的样子。
原来，这样的温柔，他也能得到。
燕承昱回头的时候，就发现戚砚的眼神有点不一样。
似乎是沉迷和期盼。
他怔了一下，有些不知道把自己的手和脚往哪里放。
那目光太深沉，他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
他鬼使神差般地开口道：“戚砚，你在想什么？”
他忘了。
在戚砚面前，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历经了两世的灵魂。
他只是一个，单纯想多靠近自己的心上人一点的，有些笨拙的少年。
第82章 现实比梦境更美好
万千心绪繁杂，戚砚只好从中选了一句最能代表自己现在心情的话。
“我只是觉得，自己很幸运。”
“我曾以为，这一辈子都会不断的孤独前行，最后走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血海深仇在侧，我一刻也不敢停息。”
很幸运，能够遇见你。
很幸运，能与你一起。
在这一刹那，时间流转中。
‘咔嚓’一声。
不轻也不重。
燕承昱仿佛听见了戚砚心门上的锁头松动的声音。
还有门缓缓打开的‘吱嘎’声。
沉重的灰尘扑面而来，他好像又把门又推开了一点，甚至已经可以隐约窥见到那其中的冰山一角。
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他绝不会再让戚砚如同前世一般，孤独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因为，他早就可以，真正地拥抱住这个人了。
燕承昱没答戚砚的话，他扬了扬手里的空碗，眼神明亮清澈，在烛火下显得熠熠生辉。
他笑着说道：“现在姜汤没了，你还冷不冷？”
戚砚突然笑了。
他道：“好像有点冷，那殿下打算怎么办呢？”
燕承昱走到了桌子旁，放下了手里的碗。
犹豫了一下，他又把碗倒扣在了桌子上的茶盘上。
这样戚砚就看不见碗底剩余的姜末了。
他不喜欢的东西，以后那就都不要出现了。
做完这一切，他又走到了戚砚身边，把下巴搭在他的肩膀处，轻而郑重地抱紧了他。
“不是说了吗。”
“你冷的话，我来暖你。”
寂静无声之时，温情流转之下。
柔情似水，恍如大梦初醒。
而现实，则是比梦境更美好的梦境。
眼前人，就是他重来一世的全部意义。
月光透过窗棂，丝丝缕缕地照射在了紧紧相拥的两人身上。
戚砚感受着怀中人的温度，体会到了久违的温暖。
他的思绪不由得回到了在永安侯府的那一天，那时候的燕承昱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虽夕阳西下，却人面桃花。
那个时候的他，也是问他冷不冷，还说自己想要心疼他。
要暖他，还要一直陪着他。
少年的眉眼处满是坚定，虽然他那时并不相信他，也不相信自己会有机会拥有他。
可原来，在他不自知的时候，他就已经把他的每一句话，都记得这样清楚。
心，就是这样慢慢颤动的吧。
直到，他把他刻进了自己的心底。
戚砚转过身，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回抱住了他。
燕承昱本来就觉得今天会有很大的进展，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眼睛顿时都亮了起来。
戚砚第一次主动抱住了他，虽然他没有控制住手劲，勒得他肋骨有点疼。
可他什么也没说，他实在是不想，错过戚砚这样难得的柔情。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了。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抱了一会。
无声无息。
直到戚砚把他松开，燕承昱才感觉自己重新呼吸了空气，他的手还搭在了戚砚的肩膀上。
燕承昱深吸了口气，声音有些微微颤抖，问道：“抱我，是什么意思？”
戚砚反问道：“那殿下觉得是什么意思？”
“我想怎么觉得都可以？”
燕承昱看着戚砚不断滑动的喉结，道：“这个时候想起来问我了，以前说要跟我形同陌路的人可都是你。”
“净会说这些好听的话来哄我，在你心里，我就这么好哄啊。”
“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啊，哪怕一点点？”
其实这才是燕承昱真正想问的话，其他的不过都是他有意撒娇罢了。
戚砚摸了摸他的脑袋，道：“我心里有没有你，你自己还感觉不到吗？还要来问我。”
燕承昱狡黠地笑道：“我感觉不到，你做点什么，让我感觉一下吧。”
戚砚挑了挑眉，“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燕承昱满不在乎地说道：“有什么不知道的，你再抱抱我嘛。”
戚砚重新抱住了他，说道：“就这么喜欢我抱着你？”
燕承昱正沉浸在无边的幸福里，闭着眼睛说道：“喜欢啊，喜欢的不得了 。”
戚砚的手臂微微收紧了几分，哑声道：“你怎么这么好啊……”
我何德何能，得你这样的喜欢。
如果这就是梦，他甚至不想醒过来。
…………
夏日将近，角落里的飞虫发出嗡嗡的声响，吵得人心烦意乱。
太阳将升未升，沉闷的气息席卷了整个偏殿，透露出无声的压抑。
皇后走后，屋子里就只剩下了燕承叙和苏卉。
苏卉在万念俱灰之下，也早就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从燕承昱看破了他们的计划开始，他们就已经输了。
她转头看着燕承叙，笑的凄凉：“阿叙，你有没有什么话想要对姐姐说？”
燕承叙的目光呆滞了一下，哑声道：“是我对不起你，你是为了我，才走到这一步的。”
“我若是早一点放手，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